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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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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到来让娜蒂亚的眼睛闪过一道冷光,休伊则是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当然可以。”他收回手倒了一杯酒放在她的面前。

“你们在聊什么?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听听?”得到允许后,爱丽罗尼优雅地坐到休伊的另一边,美丽的大眼睛风情万种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个性温和体贴不说,长得也算俊俏,自己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好感。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只跟娜蒂亚姐妹走得近,对团内的其他女子则是有礼但却生疏。这样的差别待遇简直让同样身为团里三大名舞姬之一的自己丢尽了的颜面,所以她总是时不时地找机会接近他,发誓要让他也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才肯罢休。

“随便聊聊而已,不是爱丽罗尼小姐会感兴趣的话题。”休伊淡淡一笑,伸手去拿酒壶,巧妙地避开对方想要搁上他肩膀的手。

“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我不感兴趣呢?”爱丽罗尼吃了一记软钉子,但却还是没学乖,再一次想要故伎重演。

休伊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在她搭上自己肩膀的一瞬间,他顺着她手的力量将酒壶一倾斜,于是剩下的大半壶酒全喂了爱丽罗尼的衣服。

“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请原谅我。”休伊看着爱丽罗尼发青的脸色,状似非常诚恳地道歉。

后面的桌子传来其他团员低低地笑声,任谁都看得出休伊是故意的。

“你……”其他人嘲笑的声音让爱丽罗尼恼羞成怒,但是一个转念,她又摆出另一付媚态,“既然诚心道歉的话,就陪我回马车去换身衣服吧。”进了她的马车,休伊今天晚上就别想出来了。

“异性之间难免不方便,我看娜蒂亚,还是你陪爱丽罗尼小姐去换衣服吧。”休伊淡笑着摇头拒绝,将在一边纳凉看戏的娜蒂亚拖下水。

“不是你亲自作陪怎么体现得出你的诚意?”爱丽罗尼脸色又是一变,这男人居然再一次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了台。

“就是因为有诚意,所以才要维护爱丽罗尼小姐你的名誉呀。”休伊的眼中还是一片温和,但是娜蒂亚知道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果然,看到爱丽罗尼还想再说什么,休伊抢先一步轻轻地开口,“不然我怕会是第一个在夜里从小姐马车里出来的男人。”他的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到的范围里,但即便这样,也已经让爱丽罗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休伊说得出,做得到,自己根本丢不起这个脸让人家说她爱丽罗尼倒贴都没人要。

“你……你真不是男人!”为了不让其他人猜出休伊刚才说的话,她同样用只在他们之间听得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

“多谢赞美,既然爱丽罗尼小姐不喜欢娜蒂亚相陪,那我也不勉强,请了,不送。”休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还是维持着一贯温和无害地笑容。

“你真虚伪!”看着爱丽罗尼羞愤交加地离开,娜蒂亚重新取来一壶新酒坐下,“你每次都这么温和地驱逐,她下次还是会来找你的。”

“我的话说得不够重不够明白吗?”休伊的表情十分无奈,“还是她的理解力有问题?”

“笨蛋!对这种女人迂回曲折的话她哪里会听得明白!就算听明白了她也许还会当你是欲擒故纵!”娜蒂亚激动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像她这种女人,你只要对她吼着叫她不要再接近你,我保准她从此会消失在你的眼前。”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休伊好笑地看着杯中溅出的水滴,“就因为她现在还剩下一点骄傲,所以才会被我的话气走,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恐怕到时候她心一横,反正已经丢脸到家了也不怕再丢一点,反而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我可吃不消。”

“美得你!”娜蒂亚佯怒地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失笑,“说得也是!”

她明白爱丽罗尼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休伊,比休伊英俊帅气的男人她不知道见过多少,可就是因为休伊的眼中始终没有她,所以她才反而使尽手段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好了,我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休伊伸手取下娜蒂亚手中的酒杯,“你也带着贝丝早点休息吧,还有,女孩子少喝点酒。”

“我不是小孩子!”见到休伊的举动,娜蒂亚刚刚熄灭的火焰瞬间又烧旺了。

“我说的是女孩子不是小孩子。”休伊笑着习惯性地伸手又要拍她的头,这次还没触及她的头发手就被抓了下来,不过难得的是娜蒂亚并没有出声咆哮,原来是贝丝正朝这里走来,“贝丝,有什么事情吗?”

“姐姐,休伊。”看到姐姐抓着休伊的手,两人相互笑闹的样子,贝丝的心里闪过一丝轻微的痛楚,“我刚才送点心给那个孩子,他叫休伊过去一下。”

“看来是已经有了决定了。”休伊抽回手,看向娜蒂亚和贝丝,“去准备一下,然后把东西带到我的马车上来。”

“好。”

娜蒂亚和贝丝转身向她们的马车走去。

同时休伊也回到了他自己的车内。

“我要留下来,匕首给你!”亚兰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青龙王的匕首递给休伊,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对方会把匕首还给他,说什么寄放,不过是要找个好听的借口罢了。

“嗯,记住今后的一切都要听我们的,并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匕首的事情。”休伊明白地看穿他的想法,但是并不点破,因为他认为亚兰需要这份心情直到他认识所有的团员。

“我明白。”看着匕首渐渐消失在休伊手上,亚兰强忍着心中的不舍,他不知道对方把它隔空移动到哪里去了。

“现在就等娜蒂亚她们过来帮你重塑身份了。”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休伊只是淡淡一笑。

才说着,就见娜蒂亚和贝丝各提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她们笔直地走到桌前,放下东西,然后从里面拿出各种厚薄不同的刀片,以及一些瓶瓶罐罐,接着贝丝拉过一边呆立着的亚兰,让他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贝丝,你帮他修一下头发,记住配合他的脸型剪短一点。蒂亚,你调一下松草油,把他的头发染成黑色。”休伊一边指挥她们一边在亚兰的对面坐定,“而你,乖乖坐在这里让她们弄,顺便回答我几个问题。”

“是。”话说出口,亚兰才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会本能地回应他。

这个名叫休伊的男人似乎非常习惯发号施令,而且从他的身上很自然地透出一股王者之风,不是强硬的霸气,而是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温柔。

“名字?”休伊一边问一边观察着亚兰的眼睛,他们双方可以说是彼此不信任。

“亚兰。”他如实回答。

“年纪?”但既然团长收留了这孩子,作为团里的一份子,休伊自认要担负起一定的责任来。

“一百七十六。”在魔族中一百四十岁之后就会凭借法力的高低使得生长速度出现差异,一个一百七十几的魔族应该已经可以算是青年,但由于钟游强行禁止亚兰修炼法力,所以他的外表看上去还是个少年。

“为了什么事情逃出来的?”问题一出口,休伊就明显感觉到亚兰敌视的目光,他微微挑眉,阐明自己的理由,“故事要编得生动就要合乎常理,你真正逃亡的原因就是最好的理由。我只要听经过,把你最主要的逃亡原因用一句话概括出来给我就行了。”

“这……”亚兰明知道对方说得有理,但是那不光彩的理由却还是让他再三缄口。

“看在我们没有把你送交官府的份上,麻烦你合作一点!”娜蒂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还是单纯地不信任他们,“从你昏迷的那天起,休伊就吩咐我暗中帮你准备松草油,身为名舞姬的我可是辛辛苦苦捣了两天的松草,你要是……”

“姐姐……”贝丝轻声开口,温柔地阻止姐姐继续说下去,她放下手中的刀片,轻轻揽住身前男孩单薄的身躯,“亚兰,只要最简单的理由,好吗?”

亚兰动了动身体,极力地想要忽视从贝丝身上传来的温暖感触,这么多年来,他身边有的尽是虚情假意,他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也不会有人真正关心他!

没有希望才不会有失望,他不要等自己陷在这一片温柔里了再看到他们鄙视的眼神,听到他们羞辱的话语,在自己的心还没有开始眷恋之前他就会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是一个魔族贵族的宠妾!”他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说道,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有多尖锐。

房间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就连娜蒂亚也停下了手中搅拌的动作,亚兰僵直着身体坐在那里,他早就准备好接受他们异样的目光甚至是恶毒的嘲讽,但这一片安静却在出乎他意料的同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不说话?很恶心不是……”

贝丝用温暖的拥抱阻止他继续说出更多自贬的话语:“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任谁都看得出亚兰不是自愿的,所以他才会逃。她用力的抱紧他,用自己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反复复说着安慰的话。

不知何时,一只温暖的掌心放到了他的头上,轻轻地揉动他的短发,“辛苦你了!”从头顶的上方传来休伊温文儒雅的声音。就连娜蒂亚也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待会儿休伊会给你新的身份,会没事的。”

不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们有什么目的?有什么阴谋?亚兰拼命想着要自己不要感动,不要受骗,但是眼泪却不受他控制地决堤而出,心也莫名其妙地发烫起来……

三个小时以后

亚兰最后一次漂洗掉多余的松草油,正拿着干布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休伊在指尖托着两片薄薄透明的蓝色东西朝他走来,笑着吩咐道:“睁大眼睛。”亚兰不明所以地看到他将手指轻点自己的眼球,收回来的时候,两片东西已经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贝丝和娜蒂亚同时问出了亚兰心里的疑惑,她们好奇地瞪着亚兰的眼睛直看,想要找出似乎消失在其中的蓝色透明薄片。

“隐形薄片,用来改变他眼睛的颜色。”休伊,不,应该说是化名为休伊的剑麒淡淡一笑,无意解释这是他根据人类界的隐形眼镜仿造的单纯用来改变亚兰眼睛颜色的工具。

“好了,看看现在的你自己!”他将镜子翻转递给亚兰。

镜子里的人真的是自己吗?亚兰惊讶地看着镜中俊美却不失阳刚气息的少年,黑色的短发利落地勾画出整个消瘦清秀的脸部,荧绿色的眼睛是那样的灵活有神,不再似多年以前最后一次照镜子时那阴柔美丽到让自己干呕不止的容貌。

“你简直太神奇了……”亚兰呆呆地赞叹,似乎还没有从这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我的功劳,去谢贝丝她们。”剑麒利落地将地上四散的金发聚拢起来,这些都是待会儿要毁掉的东西。

“才不是!”贝丝笑着反驳,“要不是你告诉我怎么剪,我还不知道他适合这样的头发呢。”身为名舞姬,她和娜蒂亚自然要常常为自己换发型,但是她们两个所知道的造型都只适合女性,要不是休伊在一边提点,说什么她也无法帮亚兰剪出这样简单干净但充满生气的式样来。

“只是小事情而已。”剑麒淡淡一笑,无意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口舌。在人界的时候,好友中的萧崎晟和穆峥云都是有名的形象设计师,长期的耳闻目染之下他自然也学到一些。

“休伊,你什么时候也帮我们设计一个吧?”娜蒂亚惊叹地看着前后完全判若两人的亚兰,连她也没料到同样的面孔经过处理竟然可以创造出完全不同的气质来。

“我不会女性的造型。”剑麒维持着一贯的笑容随意扯谎。要知道好友中穆峥云是专业的男性设计师,但萧崎晟却是综合形象设计师,男女都会,又因几人中属萧崎晟的个性最为活跃,所以他想要不知道都很困难。

“是这样啊……”贝丝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失望。但娜蒂亚却是毫不放松地盯着剑麒,她实在是不太敢相信这个满脸微笑的男人说的话,“你骗人的吧?”

“这很重要吗?”剑麒微微一挑眉,“别忘了今晚我们的目的可不是讨论这个。”

他这一说等于是承认了刚才的谎言,性格直率的娜蒂亚立刻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休伊!我们是朋友吧?你既然肯帮刚刚认识的亚兰,为什么不肯帮我们?如果你不能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发誓一定要和你绝交!”

剑麒无奈地看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娜蒂亚,她的双颊通红,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滚滚怒涛,这种惊心动魄的美很让人心动,但是不包括他。

“蒂亚,我不是不帮你们,而是你们根本就没有遇到麻烦。”他长叹一声,“就因为是朋友,所以你们才会知道我会些什么,是怎么样一个人,不是吗?”

他紫色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让人心疼的真诚,“我不喜欢引人注目,也不喜欢惹事生非。所以我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动手,亚兰他如果不改变外貌,一定会被抓回去,而匿藏逃犯,团里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

“……所以你才帮他是吗?”娜蒂亚有些明白地点头,但她同时也知道,自己虽然是休伊的朋友,却还远远没有走到他的心里。

“是的。”剑麒知道娜蒂亚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明显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理由不再生气,“如果今后你有机会像他一样被追杀的话,我一定会帮你设计的。”他淡淡一笑,开玩笑地说道。

“呸!”娜蒂亚一听,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少诅咒我!”

她气呼呼的表情引出了剑麒低低的笑声,看到他的笑容,娜蒂亚和贝丝也忍不住笑开了,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玩笑居然会有实现的一天。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改名为弥亚的亚兰在剑麒和娜蒂亚的带领下,初步认识了一下吟游艺人团的其他成员。

团里除去亚兰和团长以外共有三十四人。

其中贝丝、娜蒂亚和爱丽罗尼并列为团里最出名的三位舞姬,虽然没有看过她们的表演,可是单从三人艳光四射的外貌,亚兰就可以确定她们的确有这个资本。

同剑麒一样是驯妖师的费宾斯是一个俊美又邪气的男人,但是他的邪气和昨天晚上剑麒刻意散发出的那种邪魅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说那样的剑麒是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豹子,那么费宾斯就只是一只跟在豹子后面等着捡剩渣的豺狗。亚兰在心里暗暗比较着。

除了他们五个以外,胖胖的莫如和高瘦的齐卡以及在妖魔界唯一能够不消耗魔力改变自己形态的物种九尾狐妖拉卡都是团里顶尖的艺人,剩下大约有二十人都是给以上的八个人打下手,伴舞或者是客串演出的一些小角色。

除此以外,吟游艺人团是到处流浪表演的团体,有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恶霸或者强盗的骚扰,如果不得已要露宿野外的话也要防止盗贼和妖兽的袭击,所以团中还雇有六个保卫者,所谓保卫者就是用武力来换取报酬以确保雇主安全的人。会从事这个职业的大都是一些强壮的单身流浪汉,他们和雇主签有一定时间的契约,每到契约终结都可以选择续约或者是另谋高就。

这个团里的六名保卫者分别是:腰间悬挂着一把大剑长相粗犷的迹亚;武器为一对细长的三叉剑,脸部线条很细也很端正,几乎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男子佛德;头发理得很短,脸颊上有道刀伤,战斧以及圆盾则是随意地绑在背上的克拉克;身材短小但是肌肉结实,使用双斧的胥罗;身上穿了一件锁链甲,将一把长过本人身高的鉾枪靠在肩上是巴力斯而腰的两侧一侧绑着一卷长鞭另一侧则插着一把短型匕首的是布雷德。

其中,迹亚和佛德是魔族,剩下的布雷德、克拉克、胥罗和巴力斯则是妖族。

“你就是休伊同母异父的半魔族弟弟?”爱丽罗尼媚眼如丝地打量着亚兰俊俏的容貌,“因为魔族父亲的虐待所以逃出来的吗?真是可怜的孩子,放心,姐姐会疼你的,有空的时候陪姐姐喝一杯怎么样?”

“爱丽罗尼,弥亚的年龄还不够大到让你诱惑!”娜蒂亚一把拉过亚兰,将他护在身后。最终他们还是没有使用亚兰真正的逃亡原因,一方面这原因不方便渲染得众所周知,另一方面他们也怕这一提醒反而会让亚兰招来更多人的觊觎。

“你这是什么话?团员之间相互增进感情有什么不可以?”爱丽罗尼愤恨地盯着娜蒂亚的红眸,“难不成你们姐妹想要一人一个独占他们两兄弟吗?”一个剑麒已经够让爱丽罗尼咬牙切齿的了,如今再加上一个俊美如画的亚兰,也难怪她会被气到口不择言。

“什么一个人一个独占,你当是在分配货物吗?”嘲讽意味十足的声音自佛德柔软的唇中吐出,他是另外一个受到爱丽罗尼纠缠的苦主,只不过他在对待女人方面要比剑麒狠得多,所以爱丽罗尼也不太敢招惹他。

“你……”果然,她的脸色被气得发白,但却又不敢发作。

“好了,美丽的小姐,要打情骂俏到一边去,不要妨碍别人做正事。”克拉克张口露出一口坚固的白牙,粗鲁地笑了笑,爱丽罗尼在看到他的笑容后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一甩头离开了。

克拉克到似乎并不在意她的举动,他伸出手来拍了拍亚兰的后背,转头朝着剑麒说道,“我说,这小子初来乍到的,这两天就借给兄弟们打打下手怎么样?你不会心疼吧?”

“想要在团里生活就要工作,即使是我弟弟也不会例外。”剑麒挑了挑眉毛,“反正最近一直在赶路,沿途也没什么表演,我这边还应付得来,等到了城里你们再将他还我好了。”说完,他拉起满脸担心之色的娜蒂亚走开,将亚兰留给了那群看上去野蛮粗俗的男人。

只不过在路经克拉克身边时,他用只有双方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但是记得要留他一口气回来等我调教。”

回应他的浅笑的,是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克拉克的那两掌拍得亚兰差点走岔了气,光顾着调整呼吸的他在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身边只剩下那六个看上并不友善的男人。一种被遗弃的感觉悄悄地浮上他的心头。

“小子,拿着!”克拉克不知从哪来摸来一把斧子扔给亚兰。

不明所以地接住半路飞来的斧子,亚兰只觉得双臂一沉,差点拿不住,等他好容易持稳了,就听到耳边传来克拉克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什么啊!这小子还真是跟他的外表一样的软弱啊!”

一句话同时引起了其余四人的哈哈大笑,只有佛德是嘴角微扬,露出优雅的浅笑,只不过他的笑容同样的轻蔑。

亚兰愤怒地盯着克拉克脸上的刀疤,似乎是在感叹这刀伤砍得还不够深,至少没有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从此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小子,表情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说完,又一片哄堂大笑中,克拉克真的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拖起亚兰,“来吧!小子,待会儿干活的时候可别呼天喊地的!”

亚兰咬咬牙,提起斧子跟上克拉克的步伐,对方迈开大步向前走,他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得上。等走到树林里的时候,亚兰早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子,砍个十来棵小树,然后把它们劈成柴火运回去。”克拉克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显然他背上的战斧以和圆盾并没有造成他的负担。

“什么?”亚兰看了看周围的树,棵棵都有碗口大小,这种树要砍个十来棵,还要劈成柴火运回去?自己光是提了这些时候的斧子就已经手臂酸疼,他很怀疑他有这个力气完成一半的任务。而当他看到克拉克竟然无所事事地坐到一边开始打瞌睡时,亚兰再也忍不住地大吼,“你为什么不动手!”

“小子!你别搞错了!什么叫做打下手!”克拉克闲闲地扯了根杂草咬在嘴里,“顾名思义就是帮我们做事情。你要是想继续做你的贵族小少爷大可以离开我们回去你老爹那里,不然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做事!在我们这里,不做事可是没饭吃的!”克拉克瞄了一眼亚兰纤细的身材,“今天上午要是完不成一半的数量,中午就没饭吃!”

他的话让亚兰的心一惊。没错,他是一个逃犯,作为一个逃犯别人能够收留并给与新的身份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那个据休伊说坚持要救他的团长,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最起码现在他可以不用过着餐风饮露的逃亡生活,而寄人篱下的日子也的确容不得自己任性妄为。

但是那个刀疤男的话实在是不中听,所以他提起斧子狠狠地砍向一边的树,似乎砍下去的地方正是对方的脖子一样。克拉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只是无所谓地露齿一笑,然后靠在一边的树旁晒起太阳。

这一天别说中午,就是到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亚兰也才勉强劈完六棵树的柴。当然克拉克也没有真的不给他午饭吃,而且剩余的四棵树也是他代劳的,虽然就亚兰本身认为,这是他分内的事情。

讨厌归讨厌,但当亚兰看到克拉克一下就可以砍倒一棵树的时候,他依旧吃惊于对方的强壮和力大无穷。

似乎是看出他的惊讶,克拉克朝着他得意地一笑,“这就是差距,小子!”

真是讨人嫌的家伙!亚兰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边捆起周围的柴,和对方一起拉回吟游艺人团的营地。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然后上床睡觉。天知道明天这个可恶的刀疤男还会叫他做些什么事情!

但是自己想得似乎过于天真了些,这是亚兰回到剑麒的马车之后才发觉到的事情。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给他晚饭吃,吟游艺人团的伙食虽然称不上佳肴美食,但也足够喂饱这些靠劳力吃饭的团员。今晚娜蒂亚和贝丝更是偷偷特地为他多弄了两个小菜,似乎是她们也知道跟着那些肌肉男打杂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是想要上床休息?还早得很!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亚兰眼睛中的怒火差点把他眼前的蓝色薄片烧成灰烬,这个男人的手掌贴着他的腹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没有下移的趋势,但依然将视这种事情为畏途的亚兰吓出一身的冷汗,可偏偏手脚又都已经被制住,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半晌,剑麒撤回自己的手,走到一边的水盆旁清洗,好像手上沾了多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这样的举动自然让亚兰再一次地怒火中烧。不过这次他还来不及发火,剑麒的一盆冷水就当头浇下,灭得他气焰全无:“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魔法力微弱,谁知道原来你连魔法属性都还没区分过。”

不论是魔族还是妖族,都会有适合自己的魔法属性,魔族一般到了成年,也就是一百四十岁以后就会进行测试分类,找出适合自己修炼的魔法属性,然后扬长避短进行专修;而妖族起初则是混杂在一起修炼,非要等法力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自然地突现出合适自己修炼的魔法属性,也所以他们的修炼要比魔族困难地多。

亚兰在一百四十岁以前就已经被钟游召进王宫,之后又被完全禁止修炼法力,所以自然是连自己适合什么样的魔法属性都不知道,听剑麒这么一说,他立刻羞愧地将头转向另一边,“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你是在试探我体内的魔法力?”害他刚才的反应这么激烈,真是丢脸。

“因为我比较怕麻烦,你也知道,那个动作不太好描述。”所以他干脆用做的再说,剑麒耸了耸肩,不去理会亚兰哭笑不得的表情。径自一挥手,立刻,一个透明的水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过来测试一下你的魔法属性。”

亚兰满脸讶异地盯着那个水球,他知道,这是专门用来测试魔族魔法属性的水球,在很久以前兄长们的测试仪式上,他曾经看过长老们使用,但是为什么一个妖族竟然能这么轻松地持着它?长老们曾经说过,这是魔族特有的力量,妖族是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聚起这个测试球?”

“只要你比对方的魔法力高出两倍,自然就可以拥有帮对方测试魔法属性的资格,不是吗?”剑麒不明所以地看着亚兰的吃惊的样子,虽然解释得很顺口,但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头。

“如果你是魔族,那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你是妖族啊!”亚兰大叫,但随即他捂住了嘴,眼睛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剑麒的脸色同样也有一点发白,他一直都极力避免显示出自己的力量,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妖族和魔族到底有哪些差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妖族还是魔族。

当年四位好友将他从人界带入妖魔界时,萧承宇曾改变过他的体质,让他成为魔族,后来经过那场大变,他被狐妖入侵身体,醒来以后身上的气息就几乎完全成了妖族,只有当他自己刻意控制的时候才会显现出魔族的气。然而就是因为这样,他不能,也不敢和别人多作接触,就怕被察觉到有异。所以即使亲近如梅索斯也一直只以为他是一个修炼有成的妖族而已。

可今晚亚兰的事情偏偏犯了他最大的禁忌!剑麒手中的水球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化作了利刃,显然是他的内心杀机已起。只要杀了这个孩子,然后离开吟游艺人团,至少这一次的危机就能安全度过,没有人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么做会伤害很多人的心,相信自己的团长;喜爱自己的娜蒂亚和贝丝;以及那些和他交好的保卫者们。

而且,好友们什么时候会回到自己身边根本是不可测的事情,还要等多少年?十年?百年?千年?在这期间可能一次都不露馅吗?如果暴露了呢?杀光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吗?到时候,他真的能摊着一双沾满无辜人鲜血的手迎接重归的好友吗?承宇、崎晟、宇飞和峥云绝对是会站在他这一边,但是向来注重公平的自己呢?能原谅对无辜人出手的自己吗?

在他内心挣扎的同时亚兰的心中也经历了好几种不同的想法。

一开始的时候,他感到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口快引来杀身之祸,好不容易逃离了钟游,却要死在一个毫不相关的男人手里;等到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便开始盘算有什么样的说辞可能让对方留下自己的命。大义凛然不畏生死?还是发誓永远保守秘密?他对这个男人毫不了解,而且对方的个性显然极为乖戾,他凭什么会饶过自己?

剑麒迟迟都没有出手伤他,他清楚地看到那双紫色眼瞳中的挣扎,一种莫名的感动悄悄涌出他的心底。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但我是真的还想活下去。”他低低地开口,这不是一种乞求的语气,而是纯粹地直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救过我,也帮过我,虽然你总说那是团长的命令,但是你这样的人,决不肯单纯地服从别人的命令吧?”

他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禁笑了,“我可能真的是在自寻死路吧?刚刚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还要分析你的性格,你这样的人,必然是将心思隐藏得极深,不然你不会连帮娜蒂亚她们设计一个打扮都不肯。”

剑麒闻言挑了挑眉,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利刃再一次化作水球,然后消失。

亚兰知道自己的危机解除了,但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却在推动着他继续往下说:“说实在的,我一点都不想信任你,你和娜蒂亚她们这么熟悉,却连帮她们打扮一下都不肯,这样一个人怎能当成朋友?”

“哦?是吗?”剑麒轻轻地反问,端起桌上的酒慢慢将白瓷的酒杯斟满。

“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亚兰静静地看着他,他猜不透那晶莹的紫色后面藏着怎样的心思,所以只是这样纯粹地望着,“我被自己深爱的家人抛弃,成为他们升官发财的工具;被自己相识数十年的好友出卖,成为别人的宠妾。我不想再相信别人,特别是你这种心思比海更深的人。”

这一次,剑麒连应也没应一声,他似乎是正在研究手中的酒杯般将那白色瓷杯拿在指尖旋转把玩。

“刚才,我以为我死定了。”亚兰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也曾想过用花言巧语来说服你,但我同时也想到,如果你真的心狠手辣,我连说花言巧语的时间都不会有。你肯为了我犹豫这么久,已经很够了。”

“所以你用你的真心赌你的命?”剑麒抬起头来笑着看向他,“与其花言巧语来说服我,不如用你本身的人格来震动我,用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来换取我的信任。如果说这只是你的计谋,我不得不说,你用对了计策,也用对了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果断地判断出真正有效的方法,更是有尝试这种危险方法的勇气,这个孩子在成长以后将会有怎样的一番作为?他发现自己对此竟然有一丝的期待。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仅仅是我的计策。”亚兰实话实说。对着这个男人,就算是在宫里那种水深火热的争斗中生存下来的自己所学的计谋都完全派不上用场。刚才的那番话与其说是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判断,不如说是在理智做出决定以前,身体的本能已经先它一步行动了。

“不要再继续这种惹人厌的话题了。”剑麒放下酒杯,淡淡一笑,“就当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挥手之间,水球再一次回到他手上,“测试一下你自己的魔法属性。”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

“即使这样,你还肯教我?”亚兰讶然,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在放过自己之后还肯教导自己。

看到他吃惊的模样,剑麒撩起自己散落在眼前的长发微笑,“反正都已经于事无补了不是吗?”就算现在停止教他魔法,也没有办法把那件事情从他的脑海中抹去,所以他还是打算按照原定的计划教导亚兰。

“屏息,让意识归于无;专注,凝视水球;让心灵通透,体会魔法之力……”剑麒一边指导着亚兰如何测试自己的魔法力,一边退开两步,当年崎晟帮他测试魔法力时被他浇得满头满脸都是水的狼狈景象还历历在目。

专注……亚兰将视线集中在水球上,有什么力量好像要把自己的意识拉进去一样。

体会……眉心的一点感到一些灼热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呼之欲出。

他面前的水球内部开始逐渐沸腾起来,转瞬间雾化成狰狞的火龙,又复凝结成一道闪亮的光,然后水突然向着四面八方激散开来。亚兰满头大汗,全身几乎虚脱地软到在地。

剑麒闪过那些水珠,走到他面前扶起他,“雷火双系魔法!”他温柔地拨开亚兰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魔族。”他将他扶到今天新添加的一张单人床上,“睡吧,今晚已经够折腾你了。”

亚兰在缓过气后深深地看着眼前拥有一双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眼眸的男人:“虽然这句话现在说起来可能有些可笑,但我还是要说,你的秘密我一定会为你保守。”

剑麒闻言笑了,那样的笑容不同于以往习惯性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种从心灵深处泛出的柔和光芒,“我知道。”

说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亚兰的头,然后走向另一边的木床就寝。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六章

在外人看来,剑麒对亚兰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他依旧把亚兰扔给那六个保卫者使唤,不去理会他们将他呼来喝去,专挑一些繁重的体力活来折磨他,就像现在。

“为什么整个团里的水要我一个人挑!”亚兰盯着面前的刀疤男,怒气冲冲地低吼。

挑水这样的重活,以往就是两个人一组负责一天的用水,今天轮到刀疤男和那个使用三叉剑的俊美男人打水时,他们居然联合起来将所有的事情推给他一个人,也难怪亚兰忍无可忍地发起火来。

“因为你是给我们打下手的,小子!”克拉克还是一付笑得很欠扁的样子,“受不了的话,就去求你那个没良心的哥哥帮你换个主人吧,小鬼头!”

“换个主人?我可不是你的奴隶!你这个可恶的刀疤男!”亚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

说实在的,自己并不讨厌这几个长相粗鲁的男人。这几天来,他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将最重最累的活扔给他来做,但光从自己拼尽全力完不成这些事时,他们也不会施以惩罚就可以看出几个人其实并没有恶意。

只要别总是话中带刺地嘲讽他,豪爽性格的他们其实是他比较喜欢结交的类型。

“这是男人的勋章,像你这种细皮嫩肉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的贵族小公子是不会明白的。”克拉克哈哈大笑,一句话再度把亚兰的火气激到最高点。

“你说谁细皮嫩肉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克拉克面前,毫不气弱地瞪着比他高出两个头不止的对方。

“可爱的小猫终于露出锐利的爪子了。”佛德在一边淡淡地笑道,懒洋洋的声音仿若事不关己般的悠闲。

“不要用那么娘娘腔的形容来称呼我!”亚兰立刻转过头去对着佛德大吼。

“真是的,有这些力气在这里吵架还不如留着去挑水。”虽然比不上佛德贵族般的斯文英俊,但却别有一种刚硬帅气的布雷德开口插话。

“我真搞不懂我哪儿惹你们了……”亚兰喃喃地低语,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提起桶向着离开这里数百米远的河边走去,反正六天来的抗争,他没有一次赢过。

直到他走得够远,克拉克才收起他轻视的目光,转而流露出一种欣赏:“这小子倒是有骨气!”

佛德也紧接着站起身来,“水源的附近常常会有妖兽出没,我跟着他!”话音刚落,他的人已如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剩下的几人则是毫不在意地走到一边,睡觉的睡觉,拭剑的拭剑,谨守他们保卫者之间不成文的规定,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都要好好的保存体力。

亚兰拎着水桶走到河边,在清澈的河水里打起两桶水,然后提着往回走。现在是清晨七时左右,艺人团的团员们已有不少陆陆续续地走出各自的住房马车,开始整理前一天留下的杂物,准备继续赶路。自己要在这之前备好一天的用水,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可能要来回跑个八九趟吧。

最近在这群男人魔鬼般的差遣下,自己的体力倒是变得比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要好上很多,亚兰苦笑,比起第一天时连拿把斧子隔天手臂都会酸疼上一整天,现在的他至少有把握跑个六次来回才会累趴下。

将桶里的水倒入团里专用的水缸,他拎着空桶正要折回去,却不意被一个流气的声音叫住。

“休伊还真是狠心,竟然让自己如花似玉的弟弟跟着那群粗人打杂。”费宾斯油滑的声音从左面传来,霎时让亚兰停住了身形。

“我看你不如跟着我吧,像你这样纤细的人儿只适合让人抱在怀里好好疼惜。”费宾斯脸上有着和他俊美的外貌不相衬的丑恶笑容,丝毫不加掩饰他对亚兰的企图。

“不用了!”一见他有靠近的意思,亚兰立刻迅速向后退了两步,冷然地表态,“现在这样子很好!不必你来献殷情!”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为什么自己到哪都能碰上这种事?亚兰恶狠狠地将水桶打满水,然后几乎是用扔的重重地将它们摔在岸边的草地上。该死的!这张脸真的有那么女性化吗?他心烦意乱地坐到一边,痛苦地将脸埋在掌心。

脱离钟游掌控的这些日子,他活得疲劳但充实,在今天以前,没有人对他露出过那种饱含淫欲的眼神。克拉克他们虽然喜欢对他的外貌冷嘲热讽,但他们的爽快和粗鲁反而使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过去的恶梦。

因为在那些人眼里,自己也许弱小,但绝对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从哪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亚兰茫然地抬起头来,不明白树林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但是他没有听错,确实是从某个地方传来了小孩子断断续续哭泣的声音……

似乎还不止一个……婴儿的哭声从树林的深处传过来……正在渐渐靠近这里……

亚兰猛得站起身来,背对着河水,沮丧的心情立时被恐惧所替代,那种断断续续的哭声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正想着,风吹草动之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树后蹿过来扑向他,亚兰随手提起一桶水就砸了过去。

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咆哮,被击中的是一只全身长着黑毛,形似大狗的妖兽。妖兽的下颚异常地发达,一张开嘴,脸就像裂成了两半,它的鼻头是白色的,从桶里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它的头部,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它的凶狠。

一阵细碎的拨草声响起,剩下的妖兽似乎是看到行踪已经暴露,也纷纷走出藏身的草丛,向着亚兰露出它们阴森森的白色獠牙。

手里没有一点可以防卫的武器,木质的水桶根本抵抗不了尖利的兽齿,亚兰的手心和额头都是冷汗。

一只妖兽猛然间跃起,动作迅捷地冲向他,亚兰用另一桶水抵抗了它的攻击,但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侧就露出了空隙,另一只妖兽立刻瞄准了这个空档冲了过来。

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因为一把细长的三叉剑穿透了妖兽的脑袋,青白色的液体顺着剑尖流下,但是凶猛的妖兽仍然在不断地抽搐,并没有死透。

“拿着!”佛德一边抽出自己的三叉剑,一边扔了一把普通的长剑给亚兰。

他远远要比亚兰了解野外的生活,因此一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就知道这其实是妖兽的叫声。

所以他抢先一步在妖兽群还没到达之前就返回团里通知其他人并带来了亚兰的武器,只不过这一来一去费了一些时间,因而差一点来晚了。

亚兰抽出长剑,将剑鞘扔到地上,改用双手握住剑柄。虽然他已经多年没有使剑,但是此刻有武器总比空手要好!

眼前的十几只妖兽不断地发出凶狠的咆哮,同伴的被杀似乎引发了它们更强的杀意。

亚兰紧盯面前的妖兽,侧身闪开一下它的正面攻击。放低身体的重心,过去练剑时的感觉正在渐渐地回到自己身上,他瞄准了另一只妖兽腾空扑来的空隙,剑身一转破开了对方的腹部。好,干掉了一只,他暗暗想着。

“该死!”这时一边的佛德突然发出了一声诅咒。

亚兰转过头去,见他正挥剑斩过一只咬住他手臂的妖兽的脑袋,红色的血滴混合着青白的液体四散开来,摔落在地上的妖兽已经死了,但是留在佛德臂上那连着牙齿的半个头还是牢牢地挂在上面。

妖兽的数目比想象的还要多,看来它们并没有去攻击艺人团,而是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了。佛德用手费力地扳开那两排坚固的兽齿,他的武器不适合攻击这些体型庞大的妖兽,这种战况的话,克拉克或者是胥罗的战斧肯定更加有用,不然的话迹亚的大剑也应该比他的细剑来得合适。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他又一剑刺穿了一头攻向他的猛兽的脑袋,背对着亚兰叫道:“不要主动进攻,尽量拖延时间,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会有救兵吗?”

其实亚兰自己也很清楚,其他的保卫者此时肯定要加强艺人团的警戒,绝对没空来到这里。这么说起来的话,佛德会出现在这里已经很叫他意外了。

妖兽群开始向前迈进,情况变得十分危急,没有人有把握在发起猛攻的妖兽群面前毫发无伤。佛德咬了咬牙,浑身泛起淡蓝色的光芒,亚兰发现身后的河水开始翻涌,一道道水刃出现在空中。看来佛德终于开始动用他的魔法力了,但是使用魔法是一件相当耗费精神力和体力的事情,就连佛德本人也不知道他能够支撑多久。

不过好在一切结束得非常快,在亚兰和佛德的面前突然闪现出一道人影。看到他来了,佛德像是松了口气般坐到地上。

剑麒乌黑的长发随意地被一根青色的丝带扎起,他幽深的紫眸紧盯着那些还在咆哮的猛兽,但只是一会儿,那些黑色巨犬的眼中便开始流露出一种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敬畏的神色。

它们的身体向前倾斜,前爪恭敬地摆在头部的正前方,已经熟悉这种举动的佛德知道这是它们在表示臣服。

“都回去吧。”剑麒淡淡地开口,然后妖兽们慢慢恢复成先前直立的样子,缓缓地走入草丛。

等到那种因身体摩擦草丛发出的“沙沙”声逐渐远去,剑麒这才笑着看向跌坐在地上的佛德,“没事吧?”

“你要是再晚一点的话,我和这小子就要成了那群妖兽的早点了。”佛德咧了咧嘴角,手臂上的创伤在他说话时连带起一阵抽痛,让他一连吸了好几口气。

“抱歉,有些私事所以来晚了。”剑麒淡淡地一笑,将手放到佛德伤口的正上方,一阵白色光晕落下后,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周围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伤。

“不好意思,再一次剥夺你留下男人勋章的权利。”剑麒拿开手,半开玩笑地对着佛德说道。

“我又不是克拉克那变态,非要把身体弄得坑坑洼洼的才开心。”佛德像是非常受不了的样子摊了摊手,“你先回去吧,不然他们找不到你会很麻烦的。”

“嗯,你们自己小心。”剑麒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站在一边的亚兰微微一笑,“干得不错!”说完,他就像来时一样消失在空中。

亚兰将岸边染血的剑鞘捡了起来,又在河里同剑一起清洗干净,然后他将剑插入剑鞘。

这时候,佛德也已经将自己的剑和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初次看到的话也许是会感到惊奇。”

看到亚兰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迷惑,他挑眉说道。

“不过看多了你就习惯了,那家伙简直就像是可以和妖兽对话一样。”

他蹲下身体,察看了一下先前被亚兰用来当作武器的木桶,发现由于重击使得木头之间出现了裂缝,已经不能使用了。

“还是快点回去吧。”他站起身来,“虽然短时间内婴狼不会再来这里,但血腥味却有可能引来别的妖兽。”

亚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他的脑子现在有一点混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让他思考,所以一路上他都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等回到团里,娜蒂亚和贝丝立刻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她们也知道刚才树林里出现了妖兽,更知道亚兰正在树林里打水,虽然剑麒说过佛德跟着他,但是两人依旧担心不已,直到看到他平安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这群王八蛋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打水!”

刚刚放下心,娜蒂亚立刻朝着一边那六个看上去毫无愧疚之色的男人开火:“你们难道不知道他还是个孩子吗?一群大男人竟然这么欺负一个孩子,把这么危险的活都扔给他一个人干,你们还有没有羞耻心?”

“我说小妞,如果佛德不在的话,他早就进了狼肚子了,哪还有你来兴师问罪的份!”克拉克懒洋洋地一笑。

“……”娜蒂亚被他的话一堵,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并没有让亚兰一个人去打水,佛德是跟着他的,不然的话恐怕现在的亚兰只会剩下一具白骨了。可她就是看不惯几天来他们对待亚兰的态度,简直是把他当马似的操劳,团里任何一个打杂的都不如他这么辛苦。

“没关系啦,娜蒂亚,如果不是佛德的话,我可能真的已经死了。”亚兰看到这种情况立刻走过来打圆场。

这几天下来他也开始逐渐了解娜蒂亚的个性。她是一个敢爱敢恨,非常坦率的女性,同时也有着十分强烈的正义感,所以才会为他抱不平。

但是他并不想娜蒂亚因为他而和克拉克他们起冲突,尤其是经过今天的事情,他非常清楚克拉克他们对他的关心,不然佛德就不会跟着他进入树林,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可是至少他不想吟游艺人团的团员之间因为他而产生隔阂。

“不是可能,是一定……”克拉克小声地说着,但是在被娜蒂亚狠狠瞪了一眼后,他只好闭上了嘴。

“好了啦,反正我也没有受伤呀,倒是佛德当时受了很重的伤。”亚兰朝着娜蒂亚笑了一下,“大家都要出发了不是吗?你们还是快点回马车比较好吧?”说完,他向贝丝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将火爆的娜蒂亚带出雷区。

“你不一起来吗?”被贝丝拖着走了两步,娜蒂亚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亚兰,不解地问道。因为通常艺人团赶路的时候,亚兰总是和剑麒呆在一起的。

“不用了,我要把剑还给他们,另外我还想问他们点事情。”亚兰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帮我跟休伊说一下吧,就说今天赶路的时候我会呆在保卫者的马车里。”

虽然不了解这是为什么,但娜蒂亚还是表示尊重亚兰的决定,于是她在给了保卫者们一个“你们要是敢欺负他就死定了”的眼神后,和贝丝一起离开了。

克拉克见状吹了一声口哨:“这小妞到是火辣得紧。”

亚兰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颇感有趣的笑容,因为他发觉克拉克的口气虽然粗俗,但不会让人产生下流的感觉,那话中是纯粹的直述,甚至可以说带着那么一点欣赏的意味。

“你们是故意的吧?故意把那些重活给我做,为了训练我的体力吗?”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挑眉问道,“这几天来,不论什么工作,你们都会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确保我的安全不是吗?”如果今天佛德没有从一开始就跟着他,是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的,这点刚才从克拉克的话里也得到了证实。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么藏头露尾的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不是吗?”见没有人答理他,亚兰也不生气,继续自顾自说着。

“我们没有藏头露尾,也不怕你这种小鬼头产生误会。”克拉克闻言又扬起他那种招牌式的欠扁笑容,“你这种贵族小少爷就算是误会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去向你那个没良心的哥哥哭诉吗?”

“休伊究竟有没有良心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单看今天早上佛德和他的对话方式,亚兰也能明白他们之间的熟稔度,“你们不怕误会但是我怕,因为我并不讨厌你们,甚至可以说是欣赏……”

“我们不需要一个贵族少爷的欣赏!”佛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我现在已经不是贵族少爷了,或者说从来就不是!”亚兰回敬他的是同样冰冷的眼神,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允许自己挑衅这些保卫者,“你们可以不在乎我的欣赏,但是欣不欣赏你们是我的事!现在我只想弄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而已!”

“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我们究竟是耍着你玩还是有意训练你?”布雷德语气很冲地开口,“我们就是耍着你玩怎么样?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保护你不出事情不过是我们作为团里保卫者的责任罢了……”

“砰——”的一声,亚兰将手中的剑扔到地上,打断了他说话,“我要听的是实话,不是你这种口是心非的敷衍之词!”

他慢步走近这六个强壮的男人,漂亮的脸庞因愤怒而越发显得有生气,“我曾经把一群想要吞噬我的豺狼当成至亲,所以我不想再把真正对我好的人误会成敌人!”

他的话坚定有力,没有丝毫奉承,句句都是出自肺腑,那样的表情带着一种坚毅,一种身为男人的霸气,让那六个保卫者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还说是小猫呢,根本就是一头小狮子嘛……”克拉克喃喃地低语,但随即就被佛德瞪了,“好啦,好啦,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是这小子我喜欢,值得和他交个朋友!”说着,他首先站起身来拍了拍亚兰的后背。

这一次亚兰虽然没有被拍岔了气,但是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被拍得很痛,其余的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先进去马车再说吧,艺人团快要出发了。”一向寡言的胥罗打开了门。

亚兰点点头,和他们一起走上马车。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七章

一走进守卫者们的住房马车,亚兰不禁皱眉。明明是和其他人一样大小的马车里居然放了三张上下铺的床,两张靠在左侧的车壁上,右侧车壁除了剩下的一张床外,还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了两坛酒和几个看上去是刚洗干净的大碗,但是没有椅子。

床上的铺盖简单得就像是随时都会离开一样,最靠里边的木壁上钉了一派钉子,看起来是用来吊挂他们平时换下的衣物或者武器的。当然,现在衣服和武器都在他们的身上,作为一个保卫者,作战用的武器和防身的皮质铠甲自然不会轻易地离身。

胥罗是第一个走进马车的,他提起桌上的酒倒了一大碗,然后走到最里面右边的那张床坐下,在他走动的时候,其他人就只能站在门口的地方,因为床与床之间走廊的宽度只够他们中的一人移动。

“和休伊的马车差很多吧?”看到亚兰发呆,巴力斯笑着说道。

亚兰点点头。他一直以为住房马车是一至两人一辆的,就像他和休伊、娜蒂亚和贝丝一样,因为团里的马车远远超过二十辆,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不过从现在看来,自己的认知显然是错误的。

“那小子是团里的顶梁柱,当然够身份一个人一辆马车。”克拉克大声说道,不过听他的语气倒是并没有不满,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事实。

“莫如和齐卡,你和休伊,娜蒂亚和贝丝都是两个人一辆。”迹亚一边解下自己的大剑,扔到左边最靠里面的床上,一边解释,“剩下的人中只有费宾斯、爱丽罗尼以及拉卡是单独的马车,除此以外都是六到八人一辆。剩余的马车要用来装载妖兽和表演用的各种道具。”

亚兰先是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明白了,但是听到费宾斯名字后,又让他不禁再度皱眉。

“你要小心费宾斯,他对休伊很不满。”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佛德为自己倒了碗酒,然后倚着胥罗身边的床架,开口说道,“而且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痛恨。所以动不了休伊,他一定会把气撒到你这个弟弟身上。”

“怎么?费宾斯找他麻烦了?”听到佛德这么说,克拉克眯起了眼睛,他看那个阴险的小人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今天早上。”佛德简单地回答他,紧接着又转向亚兰,“所以你今后的行动要尽量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要不然就和休伊在一起,只有这样,费宾斯才不敢动你。”

“你都听到了……”亚兰叹了口气,虽然被听到这种话让他觉得很丢脸,但是知道身边一直都有人在保护着却也让他感到安心,毕竟以目前的力量他还不足以保护自己。

“不知羞耻的人是他!你不必露出那种表情来!”一贯少言的胥罗一开口语气就很严厉,吓了亚兰一跳,但是在座其他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他说话的习惯罢了。

“这件事情还是从头说起的好。”佛德看到亚兰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于是开始陈述整件事情的经过,“休伊到这个团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那一天,团长把他介绍给大家,然后指明他将和费宾斯一起担任团里的驯妖师。为此费宾斯曾大发雷霆。因为驯妖师这个职业虽然危险但却享有团里最好的待遇,如果没有好的驯妖师来训练妖兽表演节目,那么团里用来购买妖兽、饲养妖兽所花的钱就会白白地浪费,这个你能明白吧?”

亚兰点点头。

“在休伊到来之前,团里只有他一个驯妖师,所以就连团长都要让他三分,以免他惹怒了他,团里的驯兽表演就会陷入瘫痪。现在莫名其妙插进来一个新人一下子就夺去了这种绝对优势,费宾斯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他当场对着团长发难,说是如果休伊留下那他就要离开吟游艺人团。因为他知道一个再好的驯妖师从接触新的妖兽到和妖兽之间达成一种默契可以上台表演,至少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而在这好几个月里,因为缺少妖兽表演而导致艺人团的收入降低暂且不说,就是那些食肉妖兽每个月的饲养费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开支,他知道只要他这么说,团里的其他成员一定都会倾向于将他留下,如果大家都这么说的话,那团长也不好反对。”

“真卑鄙!”亚兰低声说道,但他自己也知道,碰到这种事情的话,换做是其他人也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这么做的。

佛德看得出他此刻的想法,因而露出了赞赏的微笑,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显然其他人也有同感。不因为对方和自己有间隙,所以就片面地判定对方的做法错误,这种公正和理智是十分难得的好品质。

“当时候谁都以为团长会留下的人是费宾斯,但是没想到他却开口说他并不希望费宾斯离开,但如果费宾斯执意要走,他也不加挽留。”

“怎么会这样?”亚兰愕然。从任何一方面的道理说起来,团长绝对没有非要留下休伊的理由,甚至于是拿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团收入开玩笑。

“当时所有的人都是你现在的这副表情。”克拉克看着他大笑起来。

“费宾斯当时候十分尴尬,他没有想到团长会情愿要一个新人,其实他并不想要离开艺人团,但自己已经说出来的话又不好收回去。这时候还是休伊站出来帮他解的围,他说自己很希望有一个同行前辈的带领,所以希望费宾斯还是能够留在团中。”

“但费宾斯虽然留下了却未必领他的情吧?”亚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因为对他来说害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就是休伊,即使休伊帮他解围,让他能够留下来,他也会认为这是对方故意在做戏,况且休伊还夺走了他在团里独一无二的优势,所以对此事他依旧怀恨在心,对吧?”

“你倒是分析得十分透彻啊!”克拉克像是被吓到似地睁大了眼睛,“看不出个头挺小的,脑子里的东西倒是不少!”

因为这种事情在王宫里早就见多了呀,亚兰在心里想道。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扑过来反咬自己一口,这种事情在王宫里面要多少就能找出多少来,根本不足为奇。

“说得没错!”佛德不理会克拉克的大惊小怪,微微一笑后继续说道,“他和休伊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虽然说休伊根本无意和他争,但接下来的日子他却是处处找休伊麻烦。具体的事情我就不详细说了,看到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就该明白,休伊天生就有驾驭妖兽的力量,他既然能够空手喝止住见血后已经兽性大发的婴狼,应付费宾斯给他工作上制造的那些麻烦当然不成问题。他们之间矛盾的进一步激化是出在娜蒂亚和贝丝身上。”

“他想要得到娜蒂亚和贝丝,但是娜蒂亚和贝丝却喜欢休伊,是吗?”亚兰认为费宾斯不见得是真的喜欢娜蒂亚和贝丝,恐怕只是把她们当成证明他魅力的猎物罢了,所以他用的词是“得到”而不是“喜欢”。

“我发觉我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克拉克咧开他的大嘴,哈哈一笑,“你说得没错,在休伊来以前娜蒂亚和贝丝已经让费宾斯碰了好几个钉子,但是他自认在团里的身份高,长得又不差,所以一直不死心地对她们死缠烂打。说实在的,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没骨气的小白脸!”

“休伊来了以后,娜蒂亚和贝丝就常常和他呆在一起,费宾斯自认要比休伊更英俊更有男人味,他苦追不到的女人却主动投进休伊的怀抱,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摆?”佛德冷笑。这么愚蠢的理由根本谈不上什么事关男人的尊严,不过是那颗卑鄙肮脏的心所产生的无聊执念而已。

“他根本就是自作自受!”亚兰淡淡地说道,“休伊把娜蒂亚和贝丝当成妹妹一样来看待,就是因为给了相应的尊重,她们才会更喜欢靠近休伊,没有人喜欢成为别人的猎物。”就像从前的他一样,最害怕看到钟游见到他时露出那种看到有趣猎物般的眼神,这会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费宾斯在团里的名声并不好。”说实在话,那种男人的名声要是好得起来才是怪事,“团里有些姿色的女性几乎都逃不过他的手掌,有些是被逼的,因为他在团里的地位太高,有些则是看中他俊美的外貌。他甚至是连长相清秀的男孩也不放过。”就因为他的名声实在太差,亚兰又长得过分漂亮,所以方才一说到他找亚兰的麻烦,胥罗几乎立刻就猜到是什么事。

“任何只注重相貌的人都是愚蠢的,因为他们的眼光永远只能停留在事物的表面,而看不到真正的内在。”他沉思着,看上去温柔无害、与世无争,有时候心肠好到简直可以被当作是懦弱的休伊,有谁知道他危险的另一面呢?那些不知底细,单凭外表冒然去惹他人知道他们是在引火自焚吗?

“你懂就行了。”佛德笑着向他挑了挑眉,“所以以后也别老是哀怨自己的这张脸长得太秀气,引来觊觎并不是你的错。人的外貌和内在不一定统一,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亚兰愣了一下,但随即知道自己今天在河边沮丧的样子全被佛德看到了,想到对方竟然绕了一个圈子来开导自己,他不禁有些感动,但也有些汗颜。“这个……你们说到现在都在说休伊的事情,我的事情呢?你们还没有给我答复呢。”他脸庞略微有些发烫地转移话题。

“你要问我们是不是故意训练你吗?”佛德顺着他的话转移,微微一笑也不点破,“答案是没错,我们是受休伊的委托,锻炼你的体力。”

“果然……”亚兰苦笑,其实在确认休伊和保卫者们之间有着很深的交情后,他就开始怀疑这件事情的主使者其实就是那个永远笑得无辜的男人。

“这件事情……”佛德突然神秘地笑了笑,“就从你跟本不是休伊的弟弟开始说起吧!”

“什么!”亚兰一下被吓得脸都白了,他没想到休伊连这个都告诉了他们。

“嘿,小子,别以为只有你的脑子好使!”看到他的样子,克拉克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休伊什么都没有说,事实上你要是去问他,他只会笑着叫你不要多管闲事,那个男人身上的一切都成谜!”克拉克并不在意不知道休伊的背景底细,对他们保卫者来说是不是同伴并不是靠那些东西来区分的。

“其实是我们猜到的。”布雷德无声地倒了碗酒递给佛德,看来是佛德说得嘴都干了,“他抱你回来的那天,你正在昏迷中,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其实那一天他是用他的黑色披风从头到脚将你裹住后抱回马车的,对外宣称是因为你在发烧,不能够吹风。你也知道,他的温柔斯文让他在团里很有人缘,所以他这么一说,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加上贝丝和娜蒂亚本来就跟他亲近,由她们两个来照顾你也是合情合理。”

“这招对付那些雏鸟当然没有问题,但要是我们也这么好骗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克拉克得意地咧嘴一笑,“他的做法分明是不想让人看到你的模样,加上后来官府那边发来通告,我们就怀疑其实你就是那个逃犯,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之后让你方便改装。果然,两天以后他来找我们,说是如果你留下就要把你安排在我们身边做事……”

“你一定是趁机追问他我的身份,然后被他笑着警告不要多管闲事吧?”亚兰了然地挑了挑眉,明白了先前克拉克的话从何而来。自己老是被他嘲笑,现在托休伊的福,总算有机会扳回一城了,果然他的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一阵大笑。

“臭小子,枉我还这么照顾你。”克拉克瞪了他一眼,有点下不了台。

“把你交给我们有四个理由。”佛德等到笑声停止,继续往下说。

“第一:跟着我们这些人干粗活是最快能够改变你虚弱体质的方法。

第二:也唯有跟着我们干粗活才能在瞒过众人耳目的情况下悄悄改变你的体质。

第三:他怕你的外貌会惹来费宾斯的纠缠,但费宾斯绝对不敢接近我们保卫者。因为他曾经骚扰过我,被我威胁再靠近我半公尺内就让他的手从此不能再握驯妖鞭。如果你跟着休伊,他有自己的工作,一个人很可能会分身乏术,让费宾斯有机可趁,总比不上我们六个可以轮流在你身边。

第四:这个团里大部分的成员都是妖族,虽然你对外的身份是半魔族,这是为了解释你身上的魔族气息从何而来,但是半魔族的身份依旧会让一些心胸狭窄的妖族嫉恨。跟着我们的话,在外人看来很像是我们六个在欺负你,这样也可以平息那些妖族的火气,不至于直接找上你。”

亚兰闻言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人家是一箭双雕,他到好,翻个倍。”

“很聪明的人吧?”佛德一语道出了众人心里一致的想法。

“他从一开始就全部都计划好了吗?包括不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外貌……”亚兰有些失神地低喃,和休伊比起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单纯和不足。

“那家伙是很狡猾……”佛德似乎看出了亚兰心中的失落感,开口安慰道,“不过你只要想着他不是你的敌人,就足够感到欣慰了。”

“确实如此……”亚兰苦笑,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而且是友非敌,已经够让人安心了。况且他和休伊之间还有一段保卫者们不知道的交集。

自那天晚上以后,虽然外人完全感觉不出来,但是亚兰自己心里明白,休伊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在同样温和的眼神里他会多加一分关心,就像对娜蒂亚她们一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家伙正在教你魔法吧?”看到亚兰惊讶的目光,佛德笑着解释,“因为我看得出这几天你体内的魔法力在增长,而且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增长,也许你该去问一下,他对你动了什么手脚。”

亚兰震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被莱威蚩背叛时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他知道如果是走一些禁忌的捷径,魔法力确实有可能会快速增长,但是同时身体也会因为负担不了而迅速崩坏,通常修炼的人寿命会只剩下原来的一半甚至更少。

“不要……瞎说……”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亚兰从牙缝中挤出的,心脏一阵又一阵地紧缩、疼痛,他不由自主地扶住身边的床架。他不相信,休伊既然放过了他又为什么要害他?

“你不相信休伊?”佛德皱眉,他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但没想到亚兰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你体内的魔法力确实在以异常的速度增长,一天几乎等于两年的修炼速度。但如果是走禁忌的捷径,身体的魔法负担加重,绝对不会一点异状也没有。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是休伊在暗中把他的魔法力传送给你。”既然这个玩笑不好笑,佛德干脆实话实说。

“魔法力……传送……”亚兰呆呆地重复,他以前听别人说过,魔法力的传送确实是一条捷径,但却不是禁忌,因为它对接受的人无害,只会让传送的人加倍损失力量,“这是……非常伤身体的事情啊……”

“你也知道啊。”看着亚兰身边的克拉克猛灌了他几口酒,才让他的脸色恢复先前的红润,佛德叹了口气,“休伊的魔法力很强,像今天早上这种数百米远的幻影移形,一个来回就足够耗掉我所有的魔法力,但在他却是轻松自若。”

这点亚兰也看到了,因为在他回来的时候,剑麒正微笑着站在娜蒂亚的身边,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那家伙曾经要我教你练剑,因为你的身份太危险,万一暴露的话会给整个吟游艺人团带来麻烦,他要你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佛德认真地看着他,“我想一开始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才会教你魔法,虽然我不知道后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但我知道,即使他的魔法力再强,也不会莫名其妙传给一个他毫不关心的人。”

“为什么你会认定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佛德说得斩钉截铁,亚兰不解地发问。

“因为昨天他对我说他要亲自教你剑术。”佛德狡黠地笑着挑眉,“原本他会要我教你,是因为我们的身形相似,我的剑法比较适合你。既然是已经决定的事情,如果没有发生点什么意外,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要亲自教你?”

“他……除了魔法也会剑术?”亚兰突然觉得今天自己得到的资讯多了点,让他有些难以消化。休伊看上去温文尔雅,弱不禁风,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上完全没有使剑者的萧杀之气,这样的人很难相信他也会剑术。

“会剑术?”克拉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只想说,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希望和他对上。”那把剑挥至的地方绝对不会有生灵存下。

“他……到底是什么人……”亚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前一刻还以为会对自己不利的人,后一刻却发现他对自己的好沉重到让人无法承受。

为什么救他?为什么帮他?为什么要为了他牺牲自己的魔法力?为什么要亲自教他剑术?又为什么从头到尾一句不提对自己的好?亚兰觉得这些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简直让他头痛欲裂,他想见休伊,想要亲口问他,而且是立刻!

这时候,马车正好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停了下来,亚兰连跟佛德他们说再见的时间也没有,就像一道旋风似的刮了出去,直冲剑麒的马车!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亚兰盯着眼前笑得依旧优雅如夕的男人,他正将手中的书放到桌上,微笑着望着他。

“为什么牺牲自己的魔法力?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天等于两年的修炼速度,今天是第六天,我轻易地得到了十二年的魔法力,但是你却损失了二十四年的力量啊!”亚兰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几乎无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噢?是佛德说的?”剑麒似乎觉得很好玩似地笑了,“真是的,身边有个这么聪明的家伙真让人伤脑筋。”他为自己斟酒,“可是二十四年的魔法力在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也不会永远这么传下去,所以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吧?”

“那剑法呢?你的剑术那么高超,为什么要传授给我?武学的招式不是应该保密吗?自己的家学渊源就这么传给一个才刚认识没几天的人,这样好吗?”亚兰狠狠地瞪着他,他恨那张看到去毫不在意的温柔笑颜。

“连这个都说……一群长舌的家伙……”剑麒似乎是非常无奈地咕哝,“看来今天你得到的资讯不少啊!”

“应该都是在你的意料中吧?”亚兰毫不示弱地回敬他,他才不相信聪明如他会连这点事情都猜不到。

“确实……”他轻笑,“教我剑术的那家伙可没说这剑法有多宝贵,他只说武学的招式应该在合适的人群中发扬光大,虽然说收徒的条件倒是蛮苛刻的。”

“你称自己的师傅为那家伙?”亚兰皱眉,他不明白总是斯文有礼的剑麒怎么会对自己的师傅那么失敬。

“谁说教我剑术的就一定是我师傅?”宇飞、承宇和崎晟都教过他剑术,难不成他还得拜他们为师?

“我不懂。”亚兰老实地回答,免得被他越搞越糊涂。

“他们是我的朋友,关系就如同我们之间一样,所以你也不用拜我为师,跟着我学就行了。”剑麒有点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繁文缛节的尊卑关系,偏偏妖魔界在这方面并不比人类界开明多少。

“朋友……吗?”亚兰觉得心里面的一角微微有些刺痛,莱威蚩的影子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么多年的友情,他唯一的朋友,最后竟然换来背叛的下场,这道伤对他而言太重也太深了,并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治愈的。

“曾经有人对我说:朋友,是拿来出卖和背叛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告诉剑麒这句话,也许在潜意识中,自己是想要警告他,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内心有着极其阴暗的一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会伤害到他。

“是吗?”剑麒毫不在意地轻轻泯了口酒,然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真正的朋友。”

亚兰呆呆地看着那样的笑容。当年,钟游也是用如此轻蔑的笑容告诉他这句话,虽然当时的他并不明白,但是等到他知晓莱威蚩的背叛,这句话便化作了一道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让他从此不断地怀疑别人对他的好意。

“那个人……不仅弄脏了我的身体,也弄脏了我的心……”他浑身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同样是蔑视的笑容,但从一贯散发着明亮气息的剑麒脸上,他看到的是他对友情的坚定信仰和清澈的灵魂。他的话同样像是一道咒语般射入他的心,和钟游的诅咒碰撞在一起,后者正在悄然溃裂。

剑麒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没有这个本事弄脏你的心。”他拉着亚兰在桌边坐下,“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把那样的剑术教给你,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亚兰热切地抬头看向他,目前他的心里完全被一种名叫“自厌”的情绪所填满,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而剑麒的话是他唯一可以活命的氧气。

“就因为你的心真挚、勇敢、坚毅、明智以及善良。”剑麒温柔地笑着拂开他额前的散发,“那天晚上,如果你不够坦白真挚,我不会放过你……”

“但那可能只是策略需要啊!”亚兰大叫。

“不够勇敢,不会有尝试那种策略的勇气。”剑麒毫不在意他打断自己的话。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谁都会有尝试的勇气吧?”亚兰倔强地反驳。

恐怕不见得吧?剑麒淡淡一笑,却也不在这点上和他争论:“不够明智,就无法看出保卫者们‘欺负’你的真正含义。”

看到他终于沉默下来,剑麒笑着往下说,“不够坚毅,则不会尽力完成他们交给你的事情。因为你早该发现,只要是你没完成的事情,最后都会由他们来帮忙完成。但是你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偷懒也没有因为他们的‘欺负’来向我求情。”

“原来你全都看在眼里……”亚兰呆呆地低喃,这男人的心思未免太深沉了一点吧,每一件小事都似乎是在考核他。

“最后是善良。克拉克他们只不过是保卫者,保卫者在团里的地位比打杂的人还要低下,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理睬他们,他们就像是花钱买来的工具,只有在有用的时候人们才会想到他们。这样一群粗鲁没有地位的男人,你为什么肯和他们交好?”剑麒抛出问题让他自己回答。

“因为他们坦率、豪爽、照顾我,帮助我,不会因为我是魔族就歧视我……”亚兰想都没想,这些都是非常顺口就能说出的答案。

“你也一样啊,你会因为克拉克他们是妖族就看不起他们吗?”剑麒挑眉笑问。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看到他摇头,剑麒抬起手来在杯中沾了点酒,“人心都是一样的,会为因为自己的朋友高兴而高兴,为他们的悲伤而悲伤,你在对方身上所欣赏的优点同样也会折射到自己身上,有些是自己已经拥有的,有些则是自己将来会拥有的。”他用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双向的箭头,“虽然有时候会遇到那些善于伪装的人,误交匪类,但并不代表你欣赏的那些品质的本质产生了变化。”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么真挚、勇敢、坚毅、明智、善良的你,现在再加上坦率和豪爽,你认为那个愚蠢到不懂感情,不信任感情的人真的有这个本事弄脏你的心吗?”剑麒笑得让人宛如沐浴着和煦的春风般舒适,“要是你的心真的被弄脏了,你绝对无法感觉到克拉克他们对你的好意。也许你的心还不够坚强,不够自信,对感情的信仰也不够坚定,但是这些你今后自己都会慢慢体会,慢慢修正,无法在一时之间求成。”

“高超的剑术是夺人性命的凶器,如果无法配合一颗仁慈善良的心,拥有这把凶器的人就会管制不住内心对权力的渴求,最终自己也会沦落为顺从欲望摆布的野兽;而如果不够聪明,就容易被人利用,让自己变成别人手中操控的傀儡。”剑麒优雅地泯着杯中的酒,“如果不是肯定了你的心,我不会把宇飞的剑术教给你,因为我不想教了你今后再追杀你。”

这句话不是玩笑而是警告,亚兰非常能够体会他话里的含义,不论是被欲望控制丧失了正直的心性还是被人利用成为杀人的工具,这两种情况里的任何一种,休伊都会杀了他除去祸害。

亚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么好,但是如果我真的变成那两种人的话,就代表现在的亚兰就已经死了,那时候的亚兰已经不再是我,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杀了他。”盯着那双有着些许杀气的紫眸他认真地说道。

“呃……我想是不会有这一天的。”闻言,剑麒轻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孩子的话太像当年自己对宇飞他们的承诺,这样的人是不用太担心的。

“休伊,你太过分了吧?吃个饭还要人来请……”娜蒂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了,“还没吃饭你喝什么酒……咦?弥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了不露出马脚,所以娜蒂亚她们不论在哪里喊的都是亚兰的假名。

“吃饭?”亚兰不明所以地反问,他一点也没考虑刚才马车为什么会停下来。

“废话!都中午了你还不饿吗?快点出来,下午还要继续赶路呢!休伊你不吃没关系,别饿坏了孩子!”娜蒂亚瞪了他一眼,显然还是对他把亚兰交给保卫者们使唤这件事情有意见。

孩子?我有这么小吗?亚兰不禁在心里想道。娜蒂亚老是抱怨休伊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其实她还不是一样总是把自己当孩子。

“好啦好啦,美丽的女神,我这就来了。”剑麒苦笑,每一次让娜蒂亚来叫他用餐就永远都不会有好话。

他伸手揽过还在心底抗议的亚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剑麒。”

“什么?”亚兰刚刚在发呆,没有听清楚。

“剑麒,萧剑麒。”他向他挑了挑眉,轻声笑道,“我的真名。”

“休伊,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娜蒂亚的叫声再度传来。

“来了,来了。”剑麒立刻拉着亚兰就走。真的惹火了那位火爆女神,他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第三卷 亚兰篇(中)第一章

夕阳的余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折射出一道又一道金带。

树林里,离溪水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男人正坐在树下,身体靠着树干休息,锋利的斧子和防卫的圆盾背在他的肩上。在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材短小但却十分健壮的男人,对方的双手各握着一把战斧,正凝视着溪水边那两道活跃的人影。

亚兰正面的攻击全部被挡了下来、突刺被闪开、假动作也被完全看穿。不管动作再怎么快,佛德总是先他一步,而且就算是互相交剑比力气时,有多年战斗经验的佛德也总能轻易地推开他。

又一剑失去了应有的威力,亚兰猛地轻身跃起,在空中一个侧翻,落地时已经到了佛德的身后一剑刺出。这一跃的速度极快,佛德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是他不慌不忙地将右手的剑翻转后刺,剑尖向上微挑,正正好好刺向亚兰的喉部。亚兰见状一惊,但此时回剑自卫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只好将手中的剑一松,一个侧滚弃剑逃离了佛德的剑底。

“想从经验老到的战士背后偷袭是不现实的,况且佛德是双手使剑,一把剑回刺的同时,另一把剑还能对付眼前的敌人,这样的战术想要打败他可不太容易。”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微笑着点评道。

“休伊。”这几天来,亚兰对他这种短距离间的幻影移形已经司空见惯,就是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

“嗯,如果真的要用你那招进攻佛德的话,在跃起侧翻的同时就要出剑,出剑的角度要在他的剑无法回到的地方,就像这样。”说完他捡起亚兰落在地上的剑,模仿刚才的情形跃到空中,侧翻的同时手臂前伸,这一剑的角度非常刁钻,佛德回剑反刺的角度勾不到那么高,在身前的剑也不够长到从前面抵挡,若真是在战斗中他就只有等着被一剑穿透脑袋的份。

“当然,如果对方的结界魔法够强的话,突不破他的护身结界一样没有用。”剑麒轻松地落下后继续指点,“要想破除别人的护身结界,就要在剑的两边瞬间凝结两道攻击魔法,顺着剑延伸的方向,先由魔法攻击结界,在两道魔法被结界消融掉的那一瞬间是那一点上结界最脆弱的时候,一般剑就能够顺利地突破进入。”

“要在瞬间凝结魔法谈何容易?”佛德苦笑,这个休伊,因为自己的魔法力比谁都强,所以总能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别人做不到的招数。

要知道魔法的使用需要一定的媒介和准备时间,力量越高强的人,需要依赖的媒介就越少,能够发动魔法攻击的时间也越快。但是就他和亚兰的程度,想在回剑的瞬间再凝结魔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先前就在剑的两侧凝结起魔法,对方一定也会有防备地加强攻击点的结界厚度,这招同样会失效。

“弥亚使用的是雷火双系魔法,而且他的魔法还不够火候,这招对他来说暂时是没有用。”剑麒淡淡一笑,“不过先记下来,今后等有实力了施展起来会很有效,瞬间凝结的攻击魔法越强,就越容易成功。像你现在施展起来的话,十个人中至少有七人会死在你的剑下,而且你的那一剑回剑反刺时也可以使用这种方法,有些人自以为自己的护体结界坚韧,毫不在意喉部会被剑刺到,轻敌的后果就是轻易地丧命。”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在一旁守护他们练剑的克拉克和胥罗:“辛苦你们两位了。”自从上次佛德和亚兰在树林里被妖兽攻击后,他们每一次进树林练剑都至少会有两个以上的保卫者在场。

“少来这一套啦,这是我们自愿的,谁让这小子讨人喜欢呢!”克拉克毫不在意地挥手,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对方这种文绉绉的语调。

剑麒无声地失笑,他就是喜欢这些人的豪迈和直爽,说他们愚笨毫无城府也是不会,但是对于已经得到认同的伙伴,他们就会坦率得令人觉得可爱。

“休伊……”佛德突然出声叫住他,他还在思考刚才剑麒说的那番话,“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可以瞬间凝结魔法?”

“怎么?你不可以吗?”这下反而轮到剑麒惊讶地看着他,心想该不会自己又说错了话,恰好又踏在魔族和妖族间的断口上。

“不行,我修的是水系魔法,像上次那样如果在河边交战的话,我可以很轻易地发动攻击,时间也能支持得比较长久,但是一旦离水源比较远,一面要从别的地方调水过来发动魔法,一面还要聚集在兵刃周围,肯定要花上好几秒的时间,在正式的应战中这招我是无法使用的。”佛德摇了摇头,对他解释道。

“就因为你修的是水系魔法,所以这招才特别适合你用。”剑麒闻言放下了心,知道这只是一个小误会,“发动大量的水魔法攻击当然要从远处调水过来,但是聚集两道紧贴剑身的攻击魔法却没有必要,因为周围的空气里有充足的水让你使用,修炼风魔法的人都知道善用空气的流动,但是修炼水魔法的人却往往容易忘记空气中看不到的水。”

“原来是这样!”佛德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既定的思维模式真是害死人,如果那天晚上我有想到这一点的话,巴力斯就不用受伤了。”只要想通了这一点,今后同样的招式威力至少大了一倍。

“确实是这样。”剑麒微笑着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你还要注意一点,就是如果对方使用的是火焰魔法,你要小心因为空气中的水分减少使得空气变得干燥后会成为对方发动魔法的媒介。”

到时候整个地区的空气同时燃烧起来,除了使用幻影移形迅速躲开外根本没有真正应付的良策,而如果魔法力不够充足的话,移个几百米就已经是极限,能不能离开对方的攻击范围都成问题。

“休伊……我发觉你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亚兰忍不住感慨,虽然他不知道刚才佛德说的巴力斯受伤是怎么一回事,但想必应该是发生在他们和休伊之间的故事。

剑麒但笑不语,这种笑其实是一种苦笑。来到妖魔界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飘泊、在流浪、在等待,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他真正产生归属感。即使拥有宇飞他们教他的无双剑术,即使吸取了那只妖狐的万年魔力,即使有梅索斯和娜蒂亚他们真挚的友谊,他依旧感到寂寞和孤独,他甚至连自己到底是妖族还是魔族都不知道,这里原本就不是他的世界。

夕阳金色的光晕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从侧面望去,那俊美的脸庞显得高贵而神秘。然而亚兰却从他的眼中找到了那一丝和自己类似的迷茫和无助,在那一刻,他才赫然惊觉其实剑麒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有自己的苦恼和麻烦,只是因为他太强,所以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事情可以难倒他。

亚兰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而深深懊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说道:“天暗下来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要不然娜蒂亚可能又要杀过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娜蒂亚已经知晓剑麒会让亚兰跟随保卫者们的原因,她当然十分赞成让亚兰学剑自卫,所以平时绝对不会打扰他们练习。但是每到吃饭的时候要是他们没有各自归位,她就会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逮人,因为她最看不惯男人一碰到武学就废寝忘食的样子!“没有吃饱饭怎么有力气练剑!”这是她最常吼的一句话。

听到娜蒂亚名字,就连一旁看上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克拉克都不禁缩了缩脑袋,原本只和剑麒交好的保卫者们跟娜蒂亚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但现在来了一个亚兰,总算让他们知道团里出了名的火焰美人到底是如何得名。

因为娜蒂亚一旦火起来,根本不管发火的对象到底是谁,只要她认为自己是对的,就会跟对方卯到底,直到对方被她的气势压倒乖乖败下阵来。

看到克拉克的表情,在场的其他四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剑麒照例用幻影移形回到团里,剩下的人则是慢慢走回去。

……

吃过晚饭,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吟游艺人团的一些团员在大路边点起了篝火,大家一起饮酒以及聊天,在枯燥困顿的旅途中,这是他们仅有的休息和消遣。

团里的几名乐师拿着他们平时表演用的乐器,演奏出美妙的音乐,娜蒂亚正围着篝火翩翩起舞,看来她今晚的心情不错。

只见她身着一件火红色镶金线的短上衣,露出半截雪白的腰身,轻盈地舞动着,火红色的纱制长裙随风飘动,纤细的足腕上套着一对银色的铃铛,随着舞蹈的节奏铃铛了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这样的娜蒂亚充满了野性的性感,如同一团烈火给人温暖却又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充满欢乐的集会,总有一些人是不会参加的。

以佛德为首的六位保卫者们在远离他们的地方点起了另一堆篝火,一方面他们时刻都要保持警惕,因为在这样的夜晚,正是强盗和盗贼出没的好时机,另一方面,就像剑麒所说的一样,他们这些粗人总是被团里的人排斥,平时根本没人搭理他们,然而只要是因为受到袭击损失一点点的财物,所有的人就立刻会把矛头指向他们,认为是他们没有尽到保卫的责任。

剑麒和亚兰是另外一对绝不会参加这种聚会的人。剑麒的天性不喜欢热闹,他只喜欢几个朋友之间在融洽的气氛中小酌数杯,对这种几十人一起的狂欢则是避之唯恐不及;而亚兰是因为身份特殊,处事必须低调,况且以他半魔族的身份在团中也不见得讨喜,所以他认为有这种时间饮酒作乐还不如跟着剑麒抓紧练习魔法,这才是真正关系到今后身家性命的要紧事。

“喂!我说休伊,你也偶尔让弥亚休息一下吧?”在路经保卫者的篝火时,布雷德突然开口叫住他们。

亚兰白天赶路时要跟着剑麒练习剑术基础,中午以及傍晚就要趁着空暇的时间跟佛德进行实战较量,晚上回去之后还要继续修炼魔法。这么紧锣密鼓的训练,他一天基本睡不到四个小时。

“就是啊,再这么跟着你,他会长不成正常的男人啊!”克拉克朝着剑麒挤眉弄眼地说道。在他的眼里,剑麒的行事风格太过优雅温和,缺乏男人的霸气和豪爽,当然,杀人的时候除外。

听到这种对其他男人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的话语,剑麒也只是淡淡一笑而过:“也罢!偶尔的放松可以让今后的训练更加有效。”他拍了拍亚兰的肩膀,“去陪他们喝几杯吧,我想一个人到树林里散散心。”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克拉克,“不过可别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克拉克朝着他“嘿嘿”一笑,然后目送他转身走入漆黑的树林,也只有剑麒敢在夜里若无其事地跑到树林里散步。但他们没有注意的是,还有另一道人影尾随着他进入了森林。

“那家伙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佛德递了一碗酒给亚兰,并示意他坐下,“所以才把你们两个分开来,真正需要放松一下的人是他,你不会介意吧?”

亚兰立刻摇了摇头,接过酒来:“当然不会。如果不是我的话,他的心情也不会不好。明明是那么不喜欢出风头的一个人,也不喜欢别人对他另眼相看的,我却偏偏露出那种敬仰的表情来……”直到听到佛德的话,他才明白,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把剑麒当成普通人来看待,真正过分依赖他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你也不用太自责。”佛德轻轻拨动着手中不知名的乐器,弹奏出清雅的音乐,“作为一个强者,他一定非常习惯承受别人的眼光带来的压力,偶尔让他有时间休息一下,第二天就会没事的。”

亚兰点了点头,端起酒来喝了一小口:“这么说起来的话,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佛德会弹琴呢!”美妙的乐声不绝于耳,让他疲惫的身心感到无比的舒畅,“也许比起保卫者来,佛德更加适合成为吟游诗人也说不定。”他开玩笑道。

“这是没可能的事情。”并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佛德只是这么笑着说道。

亚兰本来就是随口说说,所以听到这句话后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并没有寻根问底的意思。

“佛德的乐声只有他的朋友才有享受的权利。”一边的迹亚为那句话作了注释,“就像休伊的剑一样,只会为了朋友而出鞘。”

一听到事关剑麒,亚兰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和休伊是怎么熟识的吧?”克拉克看到他的表情,故意这么说道。

亚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没安好心,所以拒绝顺着他的意思往下问,低头光顾着喝酒。

“切!这小子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克拉克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倒了一大碗酒,“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所以我才说嘛,跟着他你会长不成正常的男人啊!”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听到这种话大概立刻就会暴跳如雷吧?亚兰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过现在的自己倒是很清楚,克拉克会这么说其实并没有恶意,充其量不过是想看到他生气的样子罢了。

“所谓正常的男人可不是指像你一样地粗鲁啊!”佛德调侃地笑道,他本身的气质和剑麒相仿,都是接近于一种贵族化的优雅,所以听到克拉克用嘲笑的口气来说剑麒,不免就想和他抬杠。

“我又没有说你。”克拉克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找个借口跟我过两招啊?”

佛德轻轻吹了声口哨,就像是被吓到般张开双手耸了耸肩,这么一来,乐曲就中断了,所以他干脆将琴放到地上,“最近我可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你过招。”每天光是陪着亚兰实战练习就够消耗他的体力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嘛。”剑麒在指点亚兰剑招的同时,有时候也会指出佛德剑法中的破绽,有些招数只要稍加修改就从一般的招式变成了致命的杀招,这份幸运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说的也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佛德却反而皱了眉头,“不过我不喜欢那些招数,太嗜血也太邪气,如果万一误伤自己人的话,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但是他教弥亚的剑术却光明正大,可攻可守,一派浩然正气。”这点也是克拉克想不通的,在座的人除了亚兰以外都见过剑麒那如鬼如魅的阴森剑法,但是他教亚兰的剑术却是完全不同的套路,虽然就威力而言并不弱于他本身的那套。

“你们不要看着我,我也不知道。”看到众人质询的目光都望向他,亚兰无辜地耸耸肩,“也许是他本身身兼两套完全不同的剑法也不是不可能。”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过依他的个性而言会习惯使用那套杀戮为主的剑法就满奇怪的。”

克拉克和佛德对视了一眼,就事论事地说道。这样的谈论其实并不带什么特殊的目的,他们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得出个什么结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权利,|Qī|shu|ωang|所以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终止了。然后佛德开始讲起他们会和剑麒熟识的原因。

就和亚兰想的一样,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剑麒本身是绝对不会主动和人亲近的。

两个多月以前,才刚接纳剑麒不久的吟游艺人团由玄武领地进入了南齐领地。

那一天在按照法令办好所有的入关手续后天色已经很晚,所以路径一个小村庄时,由于村长的热情挽留,他们决定在那里过夜。

这一天夜里,他们遭到了强盗的袭击。袭击他们的不是别人,就是村民本身。这个村落的所有居民都是强盗,专门诱使不知情的过路客商留宿,然后在食物中下迷药,继而杀害。

由于保卫者们在外留宿时一律只吃自己带的干粮——这是为了确保安全——所以他们六个都没有中毒。但是情况并不因此而变得乐观,对手的数量远远地超出他们,并且其中还有很多是小孩子。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只有佛德的一半身高,眼中却流露着和他们年纪不符的凶残和贪婪,他们手持涂毒的匕首混迹在战团中,扮演着偷袭者的角色。

像克拉克这样的硬汉,即使让他空手对付凶猛的婴狼,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是面对这群孩子,他的战斧却常常劈不下去,有时候只能踢开他们了事。

其他保卫者的情形也和他差不多,布雷德常常用软鞭打落他们的匕首然后将他们甩到一边,其他五人的情况则是比他还凄惨,因为他们手里的兵器都太容易至人于死地。

一边要和成年的强盗周旋一边还要尽量不伤及孩子地闪开他们的偷袭,这让保卫者们陷入了苦战。

终于佛德在一招抢攻被对方的护体结界挡下后身侧露出了空隙,巴力斯为了救他而来不及避开两个小孩,腿上被匕首狠狠地划过,致命的毒液立刻顺着血液进入他的身体,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已经全身麻痹倒在了地上。

这下佛德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三叉剑一挥就砍杀了那两个刺伤巴力斯的小孩。但是凶险的剧毒依旧在巴力斯的体内蔓延,这个时候使用魔法为他解毒虽然还来得及但却不现实。四周围杀机重重,敌人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一定要等同伴出现了伤亡,你们才下得了手吗?”冷冷的声音突然从佛德的耳边传来。

他回头,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巴力斯身边的男人,从他掌上散出的白色光晕慢慢地融进巴力斯的身体,不久就消除了他中毒后泛青的诡异脸色,体内的麻痹感也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白霜般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脱力感。

“是我的愚蠢害了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当佛德又一剑砍下一个孩子的头颅时,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颤抖。

“不忍心看的话,就闭上眼睛吧!”当佛德还没有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剑麒的剑已经穿透了第三个孩子的脑袋。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刺要害,也许那些孩子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就已经死了。

强盗的首领,也就是那个村庄的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挥剑如斩丝的男子,这么多年来他靠着这些孩子杀了多少孔武有力、经验老到的保卫者,但是碰到这个男人,他向来攻无不克的战术就失效了。

对方毫不犹豫的动作,干净利落的剑法,每一剑都不会落空,每一剑都带走一个孩子的性命,他的紫眸是如此的冰冷,冷到那首领觉得自己的心上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魔……鬼……魔鬼!”他感觉自己在尖叫,但事实上发出的却是断断续续的颤音。

“魔鬼?”剑麒的剑从他所能见到的最后一个孩子的尸体中抽出来,“把他们推上绝路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真正杀他们的人是你不是我,不要用那些不知廉耻的话语来搅乱别人的思想。”

才一个晃动,他的剑已经插进了对方的心脏,“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动摇的人!”

没有那些孩子的干扰,克拉克他们很快就将剩下的强盗料理干净,当剑麒回过身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围到了巴力斯的身边在关心他的伤势。

“今天幸亏有了你。”佛德代表大家向他道谢,如果没有剑麒,今天他们也许就会全军覆灭在这里。

“你们要为我保守秘密。”剑麒面色平静地说道,但是他的眼中浮现着悲伤,杀了那么多的孩子,他不会连一点感触都没有。只是这些孩子的心都早已被扭曲,没有是非观念的他们将来会比大人更加凶残,这样的祸患绝不能留下!

“他一定很难过吧……”听完这一切,亚兰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觉得他很残忍吗?”佛德挑了挑眉。

“不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亚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冷血的人,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他的心也比任何人都坚强,所以才能逼着自己做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可是那样的他却也比任何人都悲伤。”

“你倒是很了解他呀!”被亚兰看穿了意图的佛德轻扯嘴角笑道,“看来现在的你已经不会再怀疑他的人了,两个星期以前跟你提到魔法的事情,你还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谁让他老是做事情之前不和别人打声招呼。”亚兰苦笑,“就像对你们一样,他一直要等到你们肯动手杀那些孩子了才出手帮忙。是因为他要你们记住这份感觉,记住因自己一时的仁慈会造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这样的话,今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们才能迅速地做出决断。”

他和克拉克他们对视了一眼,显然后者也很理解剑麒会这么做的原因:“但是他也不忍心让你们背负全部沉重的罪恶感,所以才将其余的杀孽拦到自己身上。如果真的要说残忍,只能说他爱人的方式对他自己太残忍,为了让自己重视的朋友了解他认为重要的事情,那家伙会不惜让自己扮演反角。”

也许早在那一夜以前,剑麒就已经注意到了那群豪爽的保卫者,只是他的个性注定了他只会远远地观望,即使欣赏也不会主动靠近,但是只要他们真正遇到了危险,他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这样一个看似心性凉薄的男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更重感情。

“你也感觉到了吧?他是一个可以把背交付的人。”看到亚兰露出不明白的眼神,佛德笑着解释道,“对我们保卫者来说,有一个可以背对而战的同伴是非常重要的。雇主根本不会考虑保卫者的性命安全,因此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作战的时候背部是最容易被偷袭的地方,所以背对的那个人一定要值得信赖。”

亚兰明白地点头,他懂得佛德的意思,剑麒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你可以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但是作战的时候你却可以放心地把背交付给他,相信他绝对不会背叛你。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信任其他人,再也不懂得要如何去爱人,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要不然也已经被钟游扭曲了,是剑麒让他从绝望中爬起来,是保卫者们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友情,是这种毫不张扬、毫不浮夸的朴实感情拯救了他的灵魂。

想到这,他举起盛满酒的大碗,无声地敬他们。

几个男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拿起酒来,大口大口地灌下。

佛德拾起刚才放在地上的乐器,并且再次优雅地拨弄着,美妙的旋律再度响了起来。

清风,明月,挚友,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美好。

直到那一声尖叫蓦然响起,让亚兰他们的脸色同时一变,是贝丝!

第三卷 亚兰篇(中)第二章

明净的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投影在地上,好似月亮的碎片般美丽。

脚踩过地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眼前是因为月色而闪闪发光的溪水,剑麒缓缓地走过去,在水边坐下。

他知道布雷德他们是担心他所以才把他和亚兰分开,让他有个安静的空间可以休息。

将手伸进冰凉的水里,他望着清澈的溪水。在水里倒映出的是一张英俊得接近妖媚的脸庞,在这张脸上,他可以同时瞧见四位好友的影子,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幻化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抬起头来望着晴朗的夜空,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遭到袭击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这样皎洁的月色,在他们临水而建的居所露台上,五个人还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喝酒聊天……

“恭喜你今天终于打赢了宇飞!”萧崎晟举起酒杯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然后一口饮干,“才短短四年的功夫,你就学齐了我们三个人的剑术,该说是我们教导有方还是你天资聪颖呢?”

“承宇和宇飞的剑术自然是他们教导有方。”剑麒笑着瞟了他一眼,偏不如他所愿地说道,“至于你的那套嘛,毫无疑问是因为我天资聪颖的关系。”

“啊,这真让人遗憾,我以为我是他们中间最用心教你的那个。”萧崎晟表情皮皮地笑道,“看来从明天开始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更加努力砍我?”剑麒挑了挑眉,“你每次都是用追杀的方式来让我了解你的剑招,居然还敢不要脸地说有用心教我。”

“不过确实很有效啊!顺便还能帮你温习他们两个的招式,你应该体谅我的用心良苦才是!”萧崎晟不以为意地笑道,他才没这个耐性一招一式地指点,直接用演示的要快多了。

“去你的!”剑麒狠狠踹了他一脚后转而望向坐在另一边的萧承宇,“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一到妖魔界就找了这么个僻静的地方逼着我练武?我为什么总感觉在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这四年来,他们没日没夜地逼他练功,就像他是隔天就要上战场的将士一样,要是这样他还相信季宇飞“这里妖兽众多需要练武防身”的鬼话,那他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了。

“不觉得现在怀疑已经太晚了吗?”萧承宇闻言朝着他挑了挑眉,淡淡一笑,“你都来到这里四年了,就算我要把你卖了,你也只能帮我数钱。”

“啊!要是你的阴谋只是把我卖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我会感到很欣慰的。”听到他用那种柔和到可恨的语气说话,剑麒明白今天晚上他是别想得到答案了,“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你微笑就觉得背后阴风飒飒,冷得不得了!”

“怪你当年识人不清、年少无知、误交匪类啰!”萧崎晟在一旁揉着刚才被他踹痛的小腿骨,幸灾乐祸地说道。

“也许明天我们应该换个角色,由我追着你砍?”剑麒皮笑肉不笑地给他一个白眼,“教学相长嘛,偶尔要尝试一下不同的方式才行。”

“怪了!你为什么总是找我麻烦?我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了?”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五个人中他们两个人不对盘到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起争执。

“有啊!我看你那张脸就是不顺眼怎么了?”剑麒凉凉地笑着,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来自斟自酌。

“你妒嫉我英俊帅气就直说。不要用那种酸葡萄心理拐着弯赞美我。”萧崎晟笑得一脸狂妄。

“我昏了头才妒嫉你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你确定你没有生错性别?”剑麒笑得好讽刺。

“长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错,有女人喜欢就行了!”这个在座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萧崎晟换女伴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很少有女人逃得过他的男性魅力。

“八成你就是怕找不到老婆才会到处拈花惹草来掩饰你的自卑。”虽然那是事实,但剑麒就是喜欢拆他的台脚。

“去,跟你这种还没成熟的小鬼是没什么好说的。”

“是啊,我也觉得跟你这种靠魔法维持年轻且不懂得尊重女性的沙猪糟老头没什么共同话题。”

……

现在想起来,那一夜无聊的拌嘴竟成了最后的美好回忆。

在第二天,他们就遭到了那只万年妖狐的攻击。

被妖狐侵入身体后,他的精神力几乎全部用来对抗它的意志,不知不觉间本身的魔法力开始失去控制。所以当他最终战胜毁灭了那只妖狐的元灵清醒过来后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花了很久他才弄清楚方向回到出事地点。

但是他来得太晚了,连给好友们收尸都做不到。他们居住的屋舍已经在打斗中被完全破坏,地上还隐隐约约看得到当时的血迹,但是好友们的尸体却完完全全失去了踪影,树林里妖兽众多,应该是已经成为它们的美餐了。

原本他想过要在那里住下等待他们转世归来,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走到哪里都会想起这里曾经是五个人一同的家园,所以他离开了那块伤心地,开始了流浪漂泊的生活。

剑麒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吸收了妖狐的力量后,他的身形外貌都完全被异化成了兽形,所以第一次幻化为人形时他尝试着将好友们的容貌集合在一起作为纪念,结果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张脸竟然有八成像崎晟。

看来他们两个虽然三天两头上演吵架的戏码,不过彼此间的感情却从未因此而受到影响。

最后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他重新幻化回在艺人团里使用的那张脸,头也不回地说道:“出来吧,你的胆子也真够大,居然敢跟着我在夜里进入树林。”

从树后轻移脚步出现的是一头金色长发卷成波浪形披在身后的爱丽罗尼。

“还是不死心吗?不把我降伏为你的裙下之臣就那么不甘心吗?”他坐在草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她,“即使为此送命也在所不惜吗?”

“不会的,你不会看着我被妖兽咬死的。”爱丽罗尼妩媚地一笑,坐到他身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难得的剑麒没有推开她。

爱丽罗尼一脸果然如我所料地笑着:“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娜蒂亚和贝丝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今晚你就好好享受吧。”说完,她将脸凑近剑麒的耳边轻轻吹气。

“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剑麒淡淡地将头转开,“今晚我心情不好,你离我远点,到那边去坐着,让我静一会儿后就送你回去。”他把她叫出来是因为怕她在树丛中被一些虫类或者是蛇咬到,并没有别的意思。

爱丽罗尼闻言一僵,续而娇嗔地低喊:“为什么你就是不要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娜蒂亚了?”她用自己柔软的胸部有意无意地摩擦他的手臂,更是将自己撩人的体香暗暗送出。

“我尊重女性,但不代表当她们太过分的时候我还会扼守尽量不对女性使用暴力的原则,你到底是放还是不放?”剑麒用眼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自己一旦用这种眼神看人,很少有人能不被吓到。果然,爱丽罗尼抖了一下,立刻放开了他。

剑麒在水边平躺下来不再看她,但是他知道爱丽罗尼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坐了下来。

对于爱丽罗尼今晚的打搅其实他是心存感激的,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但至少自己可以不用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望着星空独自追思好友。

思念这种东西,适当的可以唤起人对过去生活的追忆。可是一旦过度,只会将人推入无比痛苦的绝望深渊。不论是太美好的记忆让人沉醉其中不思进取,还是太悲伤的回忆让人顾影自怜、自怨自艾,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像他自己的这种经历,一味地想念好友们只会让这场漫无期限的等待变成最折磨人的无边地狱。弄不好到最后会痛苦到发疯也说不定。

身边传来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剑麒伸出手来拉住刚想起身的爱丽罗尼,“你以为按照原路返回就会安全吗?”

感觉到对方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这一路上有很多会喷射腐蚀性粘液的虫子,树丛中也有数不清的毒蛇,你以为只要不招来大型的妖兽就行了吗?”

说完,他站起身来,顺便也把坐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爱丽罗尼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为什么?”剑麒放开她,在确认对方不会一个人跑掉后,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为什么你对谁都是这么温柔?你应该很讨厌我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关心我?为什么还要担心我会不会遇到危险?”

爱丽罗尼一连问了很多个“为什么”,她真的不懂眼前这个三番五次拒绝她的男人,也不懂她自己。

在以前,她和费宾斯两人在团里各有各的拥护者,她靠着征服男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费宾斯则是混迹脂粉堆里来证明他的魅力,但是他们两个彼此之间又有牵扯,谁也不肯服谁,谁都把对方当成自己即将要征服的猎物。在休伊到来以前,她一直对这样的生活乐此不疲,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证明自己的魅力,让所有男人都众星捧月般宠着哄着。

但是从休伊进团开始,一切都变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倾向那个温柔的男人,不管是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就连她也迷惑了,表面上费宾斯对女人也都是温柔体贴的,从外表来说他的男性魅力也肯定要比休伊强,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始终只有淡淡微笑的男人。

她曾经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好胜心,因为休伊从来没有表现出为她神魂颠倒的样子。她以为这只是一种征服欲,就和她征服其他的男人一样。但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错了,她只想呆在他的身边,只想看着他的笑容,就好像天地间的一切都因此平静了下来。

纵使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她也想在他身边停留,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所以她才不断地缠着他,想要诱惑他。今晚因为他心情不好,本来她想自己一个人先回去的,但是他却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而说要送她回去。

在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深深陷落了,陷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她急迫地想要知道休伊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一个无耻放荡的女人或者是其他。

看着爱丽罗尼像个迷路的小孩似的迷茫眼神,剑麒暗暗叹了口气,要是对方永远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可能他还比较好应付,可是一旦她用不造假的真性情来面对自己,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第一:我不是对谁都温柔,你看到我对费宾斯有过好脸色吗?”他是常常对着那个人微笑没错,但是那种笑容绝对不会让对方感到舒服。

“第二:你有时候确实吵了一些,我虽然喜欢清静,但还不至于因此就讨厌你。”因为平时都有工作也有私事,她真正能来烦他的时间其实很有限。

“第三以及第四个问题是建立在第二个问题上,那既然我并没有讨厌你,当然就会关心你,况且你是女孩子也是团里的成员,我自然不会让你遇到本可以避免的危险。”这可能也算是同伴意识的一种吧。

“女孩子?”爱丽罗尼呆呆地重复,这种纯情的称呼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了?所有的人都当她是成熟性感的女人,没有人会用这种称呼叫她,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是啊,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剑麒懂她的意思,所以挑了挑眉,“如果心没有长大的话,不论年龄增加到何种程度,对我来说对方永远只是一个孩子。”

“心没有长大?”爱丽罗尼皱了皱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你的心不够坚强,虽然你以为你很坚强,但事实上那只是孩子般的倔强。”剑麒微微一笑,谁都会经历那样的时期,虽然表现的方式各有不同,但是本质是一样的,“你靠着征服男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好胜心,但是这种虚荣心和好胜心的背后其实是极度的自卑和自怜,不要否认!”

爱丽罗尼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她乖乖地闭上嘴。

“你靠着征服男人想要证明什么呢?自己的魅力吗?在那背后又是什么?身为人的尊严吗?看似被男人捧在掌心就是体现了这种尊严吗?”剑麒看着她幽幽的蓝眸,叹了口气,“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正爱你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但是你不想去面对,所以我才说你是一个孩子,因为只有孩子才会逃避现实,自欺欺人,你的心明明已经痛到在流血了,却拼命地告诉自己你很幸福,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的人生何必要委曲求全成这样?”

泪,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悄然滑落,剑麒的话深深地刺进她的心里,这么多年来她早已深深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她就像是陷入沼泽的人一样,越挣扎就越无力,最终只能绝望地沉没,没有人会来救她,没有人会相信她这样的女人也会改变,就算她想忏悔,也不会有人倾听。

“好了,回去吧!我说这些话可不是想要弄哭你。”剑麒苦笑着拍拍她的头顶,转身往树丛方向走去。他对自己这种好说教的个性一点辙都没有,虽然本意并不想多嘴,但是每次看到别人迷惑的时候就忍不住要表述自己的看法。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迷惑无助和绝望自己都曾经体会过吧,所以才深知被其缠绕的痛苦。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来的冲击险些让他站不住脚。

爱丽罗尼从后面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他放声大哭。如果休伊说她只是个孩子,那么今夜,她就是个孩子,一个倔强、自卑,可怜、无助的孩子,一个愚蠢到用谎言来哄骗自己的孩子。在他的面前,她可以卸下高傲的姿态、藏起艳丽的容貌,因为这些都不是他重视的,反到是那颗已经千疮百孔,被人弃若鄙履的心被他小心地呵护在掌中,感觉他醉人的温柔。

“不要憎恨和厌恶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重视自己了,那即使再多的人重视你又有什么用?”剑麒站在那里,任她抱着自己哭泣。

良久以后,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那种以征服男人为乐的女人呢?”积压的情绪发泄了之后,感觉到的是一阵脱力的疲倦,爱丽罗尼跟在剑麒身后慢慢走着,小声地问道。

“也许只是感觉吧。”因为你的眼神比我还要寂寞,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管是怎样的生活方式,总之一个快乐幸福的人不会有那么孤独的眼神。

爱丽罗尼没有再说话。

在昏暗的树林里,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向树林边缘的艺人团缓缓走去。

就在快要到达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沉寂的天际。

……

娜蒂亚的剑直指在费宾斯的喉头,让他连呼吸起来都要小心翼翼,更遑论说出类似求饶的话语。

缩在一边的贝丝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的衣衫有明显被拉扯的痕迹,原本就不红润的脸色现在更是一片苍白,晶莹的肌肤上有着数条红色的抓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畜牲!”

一看到这样的情形,谁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到达的亚兰立刻解下自己身后的披风裹住贝丝娇弱的身躯。他对贝丝一直怀着一份很特殊的感情,贝丝是他到达吟游艺人团后第一个对他表示善意的人,也是他连续经历了两次背叛后第一个对他付出关怀的人,这种感情虽然还不能说是爱慕,但是至少比起娜蒂亚来,他要更加喜欢贝丝。

所以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他愤怒到几乎想将费宾斯分尸泄恨。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就是到现在为止都没将剑放下的娜蒂亚,自从父母死后只剩下她和贝丝两个人相依为命,想到妹妹今晚差点就毁在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手里,她的剑不禁更向前挺进了一点。

“娜蒂亚……我看这件事情就算了吧……贝丝也没事了……”说话的莫如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不是有意要为费宾斯求情,但是团里的成员弄到兵刃相见,血溅五步也不是办法,况且杀人也要受到官府的制裁,总不能让娜蒂亚把费宾斯杀了,再由其他的团员把她送交官府吧?

“是啊,娜蒂亚,我们已经叫人去请团长了,让团长来处置他吧!”九尾狐拉卡也轻声劝说着,但是看到娜蒂亚冰冷愤怒的眼神,她不由地噤了声。

那把锋利闪亮的银剑就如此惊心动魄地横在费宾斯的脖子上,一条鲜红的血痕已经明显可见,点点血珠正在悄悄地渗出,看这情况,只要娜蒂亚再稍一使劲,费宾斯的脑袋就别想继续留在他的脖子上。

众人都焦急地盼望着团长的出现,但是他们也知道,吟游艺人团的团长因病已经有三个多星期没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今晚他能不能出面解决这件纠纷还是个问题。可是娜蒂亚的剑正在越压越低,再这样下去,费宾斯即使不被娜蒂亚杀死,他也快要窒息了。

“娜蒂亚,把剑放下来!”

清雅柔和的声音从人群的外围传来,让所有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若说在这种时候还有谁劝得动娜蒂亚,这个人就非剑麒莫属。

团员们自动向两边散开空出一条路来让他通过。

“放下来吧!”见娜蒂亚还在犹豫,剑麒缓缓地走近她,“你杀他,不值得……”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娇小的人影迅速地冲向他,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双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可以救命的浮木般牢牢抱着他,低低的呜咽声清晰可闻。

剑麒温柔地轻拍贝丝的后背。

娜蒂亚的剑终于放了下来,一得到解放费宾斯立刻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他真得快窒息了。

“看来你的情敌还真是个棘手的人物呢。”克拉克看了看若有所失的亚兰,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平时还看不出来,但是今天晚上贝丝的表现就太明显了,一看到剑麒走近,她立刻挣开了一直在她身边安慰她的亚兰,直冲到剑麒的怀里,那架势就像是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让她感到安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亚兰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娜蒂亚也会使剑。”而且看她握剑的姿势就知道她的剑术应该不差。

“身为吟游艺人出门在外每个人都会两下子,毕竟不能只靠少数保卫者的保护。”佛德在一边轻声地解释,“娜蒂亚的剑术是还不错,至少她赢得了费宾斯,不过已经及不上现在的你。”

亚兰在年幼时就有非常扎实的剑术基础,最近又被剑麒严格训练,到目前为止和佛德的比试中,十场里他已经至少能赢一场。

“看来团长是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休伊处理了。”布雷德悄声提醒正在一边说话的两人,刚才被派去找团长的那个团员已经回来了,虽然在这里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是看到大家的眼光都望向剑麒,布雷德猜想应该是这么回事。

“等一下,那是什么?”佛德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突然开口,“是军队?怎么可能?!”

但是他并没有看错,真的是军队。虽然只是个区区百人的小队,但是那清一色的军装和统一配备的骑兽除了军队外不可能还有别的组织会拥有。是什么样的任务让这支小队会不顾危险连夜赶路?

正思索间,队伍已经奔驰至众人的面前,为首的将领一勒骑兽的缰绳,停在了剑麒的面前,“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野外官道上露营?”

剑麒将怀中的贝丝交给娜蒂亚,转身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回大人的话,我们是吟游艺人团的团员,专在妖魔界各地巡回演出,当前的目的地正是离这里大约还有两天路程的莫朗城,因赶路疲乏才会在官道上稍作休息,不想挡了大人的路,还请见谅。”

“那为什么这女子会手持出鞘的剑?”那将领看到娜蒂亚手中的剑,不禁皱眉。如果真是吟游艺人团的话,会有这么多人一起露营也属正常,眼前这位女性的打扮也确实像是艺人,但是她眼中的杀气和手中的剑却让他暗暗警惕。

“这个……”剑麒微微流露出苦恼的表情,“今天因为天气晴朗,所以大家就围在一起多喝了点酒。这个……这位女子怀中的那个女孩是她的妹妹,她们和另一位团员之间发生了点摩擦……所以……”剑麒的说话很有技巧,他虽然看起来吞吞吐吐,但是却将所有的线索都点了出来,让这位将领自己去理解。

只见对方明了地点了点头,明白这种事情确实不怎么好启齿,接着转身朝后面的部属叫道:“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剑麒,“官府正在通缉一个一百五六十岁的少年,金发金眼,你们也有收到通知吧?”

“回大人的话,是的。”剑麒微微一笑,随即眼中流露出一种贪财的光芒,“听说赏金非常的……”

“没错!看到的话别忘了通知官府!”那将领似乎是十分厌恶般将头转开,然后绝尘而去。不一会儿,这支队伍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剑麒暗暗地舒了口气,转过头来他恰好看到亚兰和佛德正分别从克拉克和迹亚的背后走出来,同时也注意到了费宾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眯了迷眼睛,“现在来处理我们团里的事情吧。”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费宾斯身上。

“既然这件事情团长交给我处理,那我就说了。费宾斯,这件事情是你做得太过分了!”剑麒冷冷地看着他,“同一个团里的成员你竟然意图非礼!弄到兵刃相向,今后大家要如何相处?”

看到费宾斯的嘴边泛起冷笑,他也回以更加寒冷的目光:“不过好歹大家相处了这么多时日,也算是朋友一场。再过两天就要到达莫朗城了,进城之后你就离开我们另谋出路吧。这就是我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在场的各位如果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没有人会有意见,事实上,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样的处理实在太便宜了费宾斯,但是此刻一贯温和的剑麒显得那么冷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让人震慑的魄力,所以他们都默认了他的判决。

亚兰皱眉,他不明白剑麒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费宾斯,但是刚想开口时佛德拉住了他:“不要说话,你要相信休伊,他不是那种会让朋友受到委屈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费宾斯狂笑起来,他俊美的脸庞显得扭曲狰狞,“你终于达到目的了?终于把我赶出这个团了?你这个伪君子!谁都以为你那么正直!那么温和!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你装出来的表象!”

“不要歇斯底里,我不吃这一套。”剑麒用眼神制止了一边想要开口的娜蒂亚。

“这里所有的人都被你欺骗了,你才是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费宾斯朝着他吼道,他深深地记得这个男人和他住在一起的时候,那天晚上,当他想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那双紫色眼眸中射出的寒光几乎把他的心脏冻到停止跳动。

剑麒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当晚就用幻觉对付他了,但他又怕那个男人不知廉耻到在大家面前对他作出些什么亲昵的举动,到时候他总不能让所有的人都陷入幻觉,所以这才用本身的气势震慑他,没想到还是留有后遗症。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装得那么清高,今天晚上你和爱丽罗尼在树林里都干了些什么?”费宾斯满意地听到周围响起其他团员窃窃私语的声音,“我亲眼看到她跟着你走进树林,到你赶来这里,这段时间里你们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时候我的事情需要向你报备了?”剑麒冷淡地微微挑眉,“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事情,既然对你的处理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揽住娜蒂亚的肩膀,转身轻轻说道:“有什么话回去说,贝丝也需要休息。”

虽然对他的处理娜蒂亚一点都不理解,更别说满意了,但是因为深刻地了解眼前的男人并不如他的外表所表现的那么软弱,所以她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转身。

“我也知道你们不想看到我,那也不必等到两天以后了,我想我还有钱买下一匹团里的妖兽,今天晚上我就会离开!”费宾斯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冷冷地开口。

剑麒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我没有让你现在就离开我们,正是因为怕你在路上遇到危险,这里离莫朗城还有一段路途,如果你敢私下牵走妖兽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着到达那里!”

“你……”费宾斯脸色铁青地瞪着那修长的背影,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屈服于这种威胁,因为对方的驯妖术比他高出太多了。

“如果你想加油添醋地渲染我和爱丽罗尼的事情,那也请便,反正你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和大家交流了。”剑麒的嘴角泛着冷冷的笑意,一语双关地说道,但因为是背对着众人,所以谁都没有看到。

……

娜蒂亚和剑麒一同将被施了魔法后沉沉睡去的贝丝安置好。

然后他们走到保卫者们的篝火前坐下,剑麒伸手为自己倒了一碗酒,接着小口地啜饮起来,娜蒂亚则是在他对面冷冷地瞪着他。

“喂,你要是再这么沉默下去,那两双眼睛可是会在你身上烧四个大窟窿哦!”克拉克看了看一边同样寒着脸的亚兰,低声警告道。

剑麒微微叹了口气,“因为事情太复杂了,我正在考虑怎么说。”

“和那队官兵有关吗?”佛德可说是这里最为了解剑麒思维方式的人,而且他也看到了送走官兵后剑麒回过头来时那一瞬间的眯眼。

“确实。”剑麒点了点头,“那队官兵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来抓弥亚的,不然他们不会就这么匆匆离开,连搜查也不搜查一下。但是一个别有任务的军队居然也会关心走失了一个逃犯,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亚兰刚想开口却被剑麒阻止了。

“别出声,我说这句话并不是要你说出自己到底是谁,连军队都插手了,这代表你的身份决不普通,越多的人知道对你越危险,不要单凭一时的冲动就把整个秘密说出来。”剑麒表情严肃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军队一到,你和佛德就同时躲到了克拉克和迹亚的背后,这件事情费宾斯全都看在眼里,我怀疑他已经起疑心了。”

“弥亚躲也就算了,你躲什么?”克拉克奇怪地看了一眼佛德,剑麒不说他倒还忘了有这么回事。

“习惯……”佛德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被人通缉过……所以看到官兵就反射性地……”

“那你平时在城镇上看到官府的人怎么从来就不躲呀?”克拉克心直口快地说道,说完才发现佛德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呃……无妨啦,每个人都有秘密的……”他连忙打哈哈带过。

“费宾斯不是没脑子的人,他离开后一定会去向官府告密,哪怕只是说看到了可疑的人物,官府也一定会派人过来搜查。问题是我们经不起仔细检查,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能变,但是弥亚的脸太有特征,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去!”剑麒漫不经心地泯着碗里的酒,“这就是我今天晚上不让他走的原因。”

“难怪他刚才开口要的是妖兽而不是马匹,原来他是想追上前面的那支军队告密!这个阴险无耻的小人!”克拉克低声骂着。

“只要他敢私自牵走妖兽,我保证他活不到天亮。”剑麒淡淡地一笑,“接下来的两天里,要麻烦你们六个人时时注意着他,看他到底和哪些人有过接触,我不排除团里还有其他的人有这个心思。”

“包在我们身上!”六个保卫者同时点了点头。

“如果这两天里他有私下逃跑的迹象,不用客气,就地正法好了,我不介意让那些妖兽多一道可口的点心。”剑麒懒洋洋地笑着,“进城之后只要他一脱离艺人团,我就会动手,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到官府那里。”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佛德了然地笑道。

“当然!”剑麒笑得一脸很遗憾的样子,“谁让他借了胆子去动贝丝呢?明知道是我的朋友还敢动手,这总要付出一点相应的代价。”费宾斯是团里除了和他交好几个人以外,较为清楚他实力的人,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就得有被咬死的准备。

“那为什么不在今晚就杀了他?”知道费宾斯最终还是逃离不了死亡的命运,这让娜蒂亚的口气稍稍好些了,“就让他带着妖兽离开,然后在半路上杀掉他,这你应该也做得到吧?”

“做是做得到,但我让他多活两天是有原因的。”剑麒的嘴角微微上扬,“首先,如果他是在半路上被妖兽咬死,团里的人十有八九会怀疑到我头上来。”谁让他天生就拥有的驭妖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在他们眼中,费宾斯并没有非礼成功,贝丝也没受什么重伤,为此就要了他的命会弄得团里人心惶惶,团员之间的凝聚力一定会下降,我不希望为了这件事情,让团长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艺人团埋下将来解散的隐患。”

这一点即使是从未见过团长的亚兰也同意他的看法。亚兰今晚没怎么开口说话,自从那支军队走过后,他总觉得脑子中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概念,但就是抓不住确切的内容。

“其次,我要通过他找出团里还有什么人对弥亚起了疑心,因为在接下去的两天里,那些人一定会和费宾斯有所接触,他们要商量到底是进了城再去找官府还是帮助费宾斯先一步逃离。”说着,剑麒和保卫者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最后,太早动手起不到威慑的效果。进了城再杀他,一方面团里不知情的人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也就不会影响团员间的感情;另一方面对其他心怀鬼胎的人我们又不能全杀了,那就只好杀鸡敬猴吓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弥亚才能安全地度过在莫朗城表演的日子。”剑麒的笑容温柔到无可挑剔,不过在座所有的人都觉得今天夜里的温度蛮低的。

“我去加点柴火……”克拉克边说边起身向着团里堆柴的地方走去。

只听他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嘀咕些什么,剑麒的微笑不由地转成了苦笑。

“你可真是会物尽其用啊……”佛德发出了如此这般的感叹,语气听上去非常地无奈,“为什么你这种危险人物却能让人产生可以信赖的安全感呢?”说到底,这个团里最阴险可怕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总是笑得一脸无害的家伙。

剑麒淡笑着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显然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费宾斯的事情就有劳你们多费心,我要去休息了!”

看到他站起来,娜蒂亚和亚兰也跟着起身,三人一同往住房马车的方向走去。

在目送娜蒂亚进入马车后,剑麒一回头,发现亚兰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怎么了?”

“不……没事……”亚兰像是吃了一惊般放开他,似乎他也是在无意识之间才做出了这样奇怪的举动。

“不安吗?”亚兰是个十分坚强的孩子,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他不可能在无意识之间用肢体语言向他求救。剑麒伸手揽过他的肩,却发现他的衣服几乎全都湿透了,“冷汗?”他惊讶地皱眉,是什么让这个孩子怕成这样?唯一的解释似乎就只有今晚路过的那一小批军队,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不仅仅这么简单。

亚兰默默地跟在剑麒身旁走进马车,他连自己被剑麒拉到床沿上坐下都没有发觉。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总不能放任他就这么坐到天亮吧?剑麒叹了口气,在他的面前蹲下,姑且就当他是被军队的事情吓到般轻声开口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即使聪明如剑麒也不会完全明白亚兰恐惧的真正由来。但是他的这句话却恰好打破了亚兰心里最脆弱的那一点,他冰凉的双手环上了剑麒的脖子,不可自制地颤抖着。

没有错,有他在呢,这个男人的聪明睿智绝对值得他信赖。

这样想着,亚兰的心终于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

军队到达的时候他正为了贝丝的事情感到愤怒,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等到后来事情过去了,他才感到一种晚来的后怕。

但真正让他觉得恐怖的是在不久前,他终于想起那个和剑麒对话的声音为什么在潜意识中让他感到耳熟。

那个将领——是莱威蚩!

第三卷 亚兰篇(中)第三章

自从那一天晚上后,亚兰明显变的比以前沉默了。剩下的两天里,他几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埋头练剑。虽然在遇到娜蒂亚等人时还是会露出开朗的笑容,但是其中真正包含的笑意毕竟要比以前少了许多。

“费宾斯有什么动静吗?”剑麒倚在一旁的树干上,好似在看风景一般和正在他脚边困扎行李的佛德对话。

“有四五个人去找过他,但是并不能肯定是不是都有嫌疑。而且没有去找他的团员也不代表就一定安全。”佛德一边刻意动作迟缓地捆着行李一边轻声说道。

在这个团里,保卫者们和剑麒之间给其他团员的感觉是有些交情但是交情并不深,通常那些人会认为这是由于剑麒本身的个性随和,所以才能和这些粗人和平相处。故而当他有事想找保卫者们商量时即使不会让人感到太突兀,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隐蔽一些。

“话是没错,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剑麒抬头看了看在头顶正上方的太阳,当前是中午,“还有不到半天就要到达莫朗城了,现在还没有脱离团队的迹象,我估计他们也是不放心让费宾斯一个人去告密。弄得不好被反咬一个窝藏逃犯的罪名,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布雷德正在盯着他们,不过比起这群阴险卑鄙的小人,我更加担心今天下午的入城检查。”佛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色道。

正常的情况下,入城时要先派人递交申请的文书,在上面写明团中人员的人数、年龄;所带妖兽的种类、数量等等,之后就会有官兵粗略地搜查一下马车所带的行李,但在搜查的过程中,所有的团员都必须要走下马车,核对人数。以亚兰的容貌,暴露在官兵面前越久被识破的危险就越大。虽然说整个搜查过程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但能不能安全度过这二十分钟则是关键。

“确实是让人忧心呐……”说是这么说,但剑麒的嘴角却绽放出一抹和他的语气截然相反的狡黠微笑,不过正低着头做事的佛德并没有看到。

正在这时,从装载妖兽的马车里传出了亚兰的惨叫声。

大量的血顺着亚兰的腿不断地流淌下来,锥心刺骨的疼痛让他浑身不住地泛出冷汗,原本红润的嘴唇被牙齿紧紧地咬着,泛出一种可怕的青白。在剑麒赶到以前,他的右腿一直都停留在那只状似狮子但是生长有角的凶猛妖兽口中。

这只妖兽原本一直是隶属费宾斯驯养,只因这两天他等于已经被放逐出了艺人团,所以剑麒才开始接手本来属于他的那些妖兽。

亚兰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帮忙剑麒做些有关妖兽的杂务,毕竟他在团里的身份是剑麒的弟弟,从本职的工作上来说又是剑麒的副手,做做喂食妖兽这类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可能是以为这几天来他和妖兽们已经混得比较熟了,所以今天中午喂食的时候剑麒并没有陪在他的身边,没想到仅仅离开几分钟的时间就出事了。

“费宾斯!你这个无耻卑鄙的小人!”等到剑麒喝令那只妖兽将亚兰放开后,娜蒂亚怒火朝天地冲到费宾斯的面前,“你这畜牲!我真后悔那天晚上没有一剑杀了你!”

“这又关我什么事情了?”费宾斯阴险地笑着,冷冷地瞄了一眼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亚兰,“现在的妖兽可全都是休伊在管理,他是帮忙休伊受的伤,你找我吼什么?”

“如果不是你打开了兽笼!它怎么可能咬伤弥亚?”娜蒂亚的美眸燃烧着赤红的怒火,“除了你,我们这里还有谁会懂得开启兽笼的方法?难不成还是休伊或者弥亚自己做的吗?”

要知道为了困住那些凶猛的妖兽,防止有人误将它们放出来伤人,所以兽笼的锁都设计得非常精巧,不是常做这行工作的人根本不会懂得要如何开启。而且如果光是要给妖兽喂食的话,只需打开兽笼前那一小扇专门用来传递食物的小门,决不至于开启整个兽笼大门的锁。

但是当他们赶到时,这只燚克已经完全跑到了笼子的外面,嘴里正咬着亚兰的腿,所以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事先打开了笼子,燚克是趁亚兰丢给它肉块时突然冲出笼子,才会让亚兰来不及防备而被咬伤的。

“口说无凭,证据呢?”费宾斯冷淡而嚣张地笑着,“出事后又不是我第一个到达,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而且如果燚克冲出兽笼逃跑了也就算了,万一误吃了团里的成员那可是大事,我像是那种拿大家生命开玩笑的人吗?”

“你明知道有休伊在,燚克是不可能会吃了团里的成员的!”而且就算不是这样,娜蒂亚也丝毫不相信眼前的男人是那种会考虑到团队安全的人。

“那可不一定,眼下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吗?”费宾斯挑衅地看向满脸担忧之色的剑麒,“所以我才说嘛,做人要懂得谦虚,不要以为自己真的那么神。它们是兽不是人,兽性大发起来可不会管咬的人到底是谁。”

“是啊!我们这里确实是有只人面兽心的畜牲兽性大发没错!”娜蒂亚冷笑着,火红的赤眸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女人!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费宾斯凶狠地对着她吼道。

“够了!”剑麒清冷的声音盖过还在争吵的两人,他的眼眸变成了一种深紫色,深沉如最纯净的紫水晶般折射出他心底隐藏的愤怒,“够了!不要再说了,娜蒂亚,我们没有证据!”

剑麒将几乎昏厥的亚兰横抱起来,无视费宾斯那猖狂得意的笑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今天下午进城以后,我这辈子不希望再看到你!”说完,他抱着亚兰走向马车,娜蒂亚和六名保卫者自然是跟上他。

沿路上滴下的血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但是这时候谁也没有料到这些血只是今后一连串浩劫的开端。

回到马车,剑麒将亚兰放到床上,用手轻轻地一拂。

立刻,亚兰感觉自己受伤的腿失去了知觉。

“我封了你右腿的触觉。”看到他眼中的惊慌,剑麒淡淡一笑,温和地解释。然后他从柜中拿出干净的布,熟练地撕成条状为亚兰包扎。

等到一切忙完,剑麒走到一边的水盆边将手上的血洗干净,然后只听“砰”地一声,娜蒂亚不知何时跑出去拿了两壶酒进来,但她的动作重到几乎是将它们摔上桌的。

“不要生气了,反正他也活不过今天晚上了!”剑麒缓缓地走过去,倒了一杯酒走到亚兰身边让他喝下,“暖一下身子,你都是冷汗。”

“说!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娜蒂亚恶狠狠地瞪着他,要不是克拉克有先见之明地将那两壶酒拿在手中,可能现在已经被她用来泼剑麒了。

“啊?”剑麒这才发现原来娜蒂亚的火气不是针对费宾斯而是针对他的。转头一看,只见佛德他们也正冲着他微笑,终于,他俊美的脸庞浮现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尴尬。

“说吧,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会大意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让弥亚受伤,这可不像是你啊!”佛德挑了挑眉,笑问。能看到这家伙尴尬的表情还真是难得啊!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剑麒轻咳了一声,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理由能让弥亚在搜查期间理所当然地呆在马车上。”

为了防止盗贼和强盗的偷袭,所以住房马车的窗都开得非常小,马车内的光线严重不足,如果亚兰可以在马车上接受人数核对,那身份暴露的危险就会减少很多。

“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兽笼被人打开了?”娜蒂亚眯着眼睛,语气危险地问道。

“昨天晚上就看到了,费宾斯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等待我离开弥亚的身边。”剑麒拿过克拉克手中的酒壶倒了杯酒递给娜蒂亚,“别生气,我有警告过那只燚克,不准它随便跑出来伤人,我不会弃其他团员的性命于不顾。”

“我不是在生气这个!”娜蒂亚气愤地瞪他,差点就有种想用手中的酒泼去他那张笑脸的冲动,“如果不是你,燚克肯定在昨晚就跑出来了,这个我知道!我生气的是,为什么你做事情之前都不和我们说一声?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如果今天我们没有猜到这是你的计划,你是不是就永远不打算再告诉我们了?”

看着娜蒂亚愤怒的表情,剑麒似乎是吃了一惊,他皱着眉望向保卫者们,“是不是除了她,你们也有这种感觉?”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见状,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因为我做事情太果断……不,这种说好听了叫果断,说难听了就是独裁。如果这样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我们不是想听你道歉的。”看到剑麒的紫眸流露出歉意,娜蒂亚的口气不觉软了下来。

“不,我很明白你们的这种感觉,是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剑麒摇了摇头,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非常认真地望着他们,“同伴之间一定要相互信任和沟通,可是我却忽视了这一点。但我并不是想炫耀自己的计策,也不是故意想要表现得高深莫测,这点希望你们能够相信。”

看到他们点头,剑麒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又露出了微笑:“事前不告诉你们是因为怕你们的戏演得不够逼真,不能让费宾斯放松警惕。我想现在的他一定很得意,因为他这么做一是为了报复我,二是为了让弥亚丧失行动力,到时候弥亚要真是官府通缉的人,就只有被抓的份,而他们的赏金也就万无一失了。”

“原来我也被你算计了!”娜蒂亚孩子气地噘了噘嘴,鲜艳的红唇弯曲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我就在想以你的个性怎么会如费宾斯所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冲他发火,原来只是为了麻痹他!”

娜蒂亚的个性冲动但是不笨,当时会和费宾斯吵起来是因为真的动了肝火,但跟在剑麒身后走回马车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冷静下来了,渐渐也发现了今天剑麒的失常。

“让他一时痛快对我们并没有损失,因为这样在入城检查时他绝对不会拖我们的后腿。如果弥亚是被官兵搜出来的,那他们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反而会落得一个窝藏逃犯的罪名。”剑麒轻轻笑着,将手中的空酒杯伸到娜蒂亚的跟前。

娜蒂亚叹了一口气,取过克拉克不知何时放回到桌上的酒壶,为他倒入了新的酒。

“至于事后的话,我依旧不会告诉你们,是因为……”剑麒停下了送到嘴边的酒,挣扎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是因为即使费宾斯没有这么做,我也会这么做!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让弥亚接手喂食工作的原因!”如今费宾斯的插手只是让整个事故看起来更合理、更自然而已。

“要是他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计谋全部是在为你铺路的话,恐怕不气到吐血都不行。”佛德在这一刻是真的蛮同情费宾斯的,遇到这种对手,只能说是他的命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采用极端的手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亚兰纯净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休伊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么血腥的苦肉计,所以他才不想对你们提起这件事。”

“我很抱歉。”剑麒泯了口酒,发觉有什么计划正在进行,而自己却完全不知情的话,这种感觉确实不怎么好,他为自己的粗心而感到不快。

“得啦!”克拉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要是你真的不重视我们这群伙伴,刚才就不会那么紧张,现在也不用解释这么多了!”这里没有人会不理解他的。

“好了,我们几个继续去盯着他们,你让弥亚好好休息一下,祈祷下午可以顺利入城吧!”说着,佛德站起身来,和娜蒂亚他们一起走出了马车。

门关上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剑麒和亚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你为我说话。”其实就连亚兰也不知道他的计划。

“我只是说实话。”亚兰淡淡一笑,跟在他身边越久,他就越了解他的行事风格,“费宾斯一直都躲在一边看吧?所以你才不告诉我具体有什么事,因为你怕我会因为一时胆怯而犹豫。”毕竟让一只燚克狠狠咬上一口并非什么小事,并不是心里面知道,身体就能配合着行动的。

“不过当你今天早上问我是不是愿意把命交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会有什么事发生了。”他用双手撑了一下床沿,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方位靠着,“所以这件事我并不算完全不知情。”既然连命都能给了,那相比之下被燚克咬上一口反就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剑麒听着他的话,只是优雅地笑着,轻轻地泯着酒。

虽然有很多事情不说,别人未必会懂,有时候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不用自己开口对方就可以明白的默契感,这也算是一种小小的任性。

“现在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受伤了,下午团长会名正言顺地告诉搜查的官兵你在马车上。马车里昏暗,他们进来的时候,你只要镇定一点,通过入城搜查应该不会有问题。”

因为剑麒是在玄武领地就开始跟着艺人团,所以到目前为止对这种进城的搜查已经很有经验,而且只要士兵一觉得有异,双方发难的话,剑麒也会在一瞬间治好亚兰的腿伤,共同退敌。

“你的身边在搜查时不能放剑,以免引起他们的疑心。但是没剑防身如果万一被识破的话又太危险,所以我把这个还给你。”他一伸手,一把金色缠龙的匕首落在他的手中,龙眼的青色宝石吐着清冷的寒光,正是已经消失很久的青龙王匕首。

亚兰伸手接过匕首,才发觉自己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在钟游身边三十多年都时刻不忘的事,这三个星期来,他几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也许是因为它已经不再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那根支柱了吧。

“这把匕首纯粹是用魔法锻造出来,跟一般的武器不一样,它可以隐藏在人的身体中,作为身体的一部分而存在。”剑麒缓缓地解释,这就像是朱雀王的燃焰一样,而洛凯交给他的朱雀令也是类似的东西,“如果是主人使用的话,出现的武器就不会有鞘,因为身体本身就是剑鞘。”

亚兰听了这段话简直惊呆了,他这才知道当年青龙王交给他这把匕首的时候对他给予了多大的希望。而他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当初剑麒说这把匕首要暂时放在他那里,因为它实在太显眼,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如收在剑麒的身体里来得安全,当时的他还只以为剑麒是把它隔空移动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给了你三十六年的魔法力,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自己容纳它了。”剑麒淡淡一笑,他是按照魔族一百四十岁分魔法属性修炼开始给了亚兰和他年龄同步的魔法力,“将你的力量慢慢注入,试试看。”

专注,从指尖散出的魔法力似乎不断地在被匕首吸收,胸口的正前方开始发热,不是一种灼烧的疼痛,而是温暖……非常地温暖……认同,包容,沟通,交流……只见金光一闪,原本在亚兰手上的匕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虽然明白匕首在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因为这时的匕首是分散成魔法力的形式,所以身体的本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是意识却又非常清晰地知道。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看来你确实是有修炼魔法的天分啊!”剑麒微微挑眉,笑了,“很好!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要练熟召唤的方式,然后休息三个小时补充体力,四个小时之后就到了决定你命运的时候了。”

……

莫朗城位于南齐领地西北方向,是座以金矿开探为主的城镇,在这里生活的居民除了一些高位的魔族官员外几乎都是矿工,街道上到处可见黄金,包括各家商店的招牌、门上的手把、女性头上的装饰物,甚至连城镇内广场水池中的雕像,也是黄金打造的。

在这里生活的妖族虽然也会遭到魔族的不平等对待,但是由于开矿工作的安全性比较低,所以收入相对于南齐其它地方来要高得多。因此真要说起来,莫朗城应当算是个相当富足的城镇。

也只有这样富足的城镇,人们才会有闲钱来看这些吟游艺人们的表演。

喧闹的音乐声正从一个街角转出,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有八个清纯美丽的少女正一面跳动着,一面吹奏着口中的乐器,有笛、箫,也有管筝,风琴的悠扬声也在队伍中悠然传出,交织成一片活泼生动的乐曲。

在舞动的队伍群之后,是一车车载满了道具的马车,前后的舞乐群,加上在一旁围观的群众,拉成了很长一片。

少女们穿着背心式的紧身上衣、薄而贴身的短裙,十分易于活动,露在外面的细滑肌肤上有着点点细小的汗珠在夕阳的光照下显出美丽的金色。她们洁白而活跃的足踝上用银链系着小巧的铃铛,配合着乐曲的舞步,不断发出恰到好处的叮当声。

“第一次看到吧?”剑麒淡笑着坐到亚兰身边,后者正通过住房马车的小窗向外观看,刚刚通过了紧张的入城搜查,这会儿也确实该让他放松一下。

入城搜查完全按照他们的想象进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艺人团以前曾多次来过这里演出,还是这座城本身的搜查就不严格。

官兵们只是清点了一下妖兽的种类和数量,再核对了一下人数就放他们通过了。

对亚兰的检查也不过就派了一名士兵到车上看了一下,亚兰感觉到士兵的视线从自己的脸上扫过,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然后就下车放行了。

整个搜查过程一共才十来分钟,却让团里知情的人仿若过了百年般漫长,不过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点就足以让人宽慰了。

“贝丝不在……”亚兰回过头来,看到剑麒有些促狭的笑容,不禁脸上一红。

“爱丽罗尼、娜蒂亚和贝丝是团里的名舞姬,这种小打小闹的场面用不着她们,她们要负责的是后面几天正式表演时的压轴节目。”好在剑麒也不会刁难他太久,很快就告诉了他原因。

“贝丝她……还好吧?”自从那天晚上后,亚兰全部的精神几乎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莱威蚩对他的影响力比他原本想象的要大。

“没事,放心吧。”其实剑麒很想问他这几天来为什么魂不守舍,但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种事情毕竟要对方自己愿意开口才行,“她不过是受到了点惊吓,而且现在费宾斯已经死了,一切都过去了。”

按照先前的计划,费宾斯一脱离吟游艺人团剑麒立刻就追了出去。

虽然费宾斯已经很聪明地尽量往人群里钻,但是他不知道剑麒能够毫无阻碍地幻化成别的模样,人群不但无法阻碍剑麒的暗杀,反而为他制造混乱后的逃离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其余有异心的人,现在克拉克他们正紧盯着,你可以放心。”剑麒走到桌边取过一盘糕点,“虽然你的脚已经好了,但是这两天依旧只能在马车里活动,注意不要让人起疑心。”

既然已经通过了入城搜查,伤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是依照一个普通魔族复原的速度,亚兰至少要在马上里呆上两天的时间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我知道。”亚兰点点头,伸手取过一块糕点,眼角却瞥见了剑麒沉思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剑麒摇了摇头,但是他修长的手指继续托着下巴,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亚兰皱眉。看到他狐疑的表情,剑麒笑了,“眉头皱得这么紧……你是在怀疑我会不会去向官府告密吗?”

“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亚兰用力瞪了他一眼,他现在很能体会娜蒂亚每次冲着剑麒发火时的心情,因为他现在也很想这么做,“你要把我好不容易对你建立起来的信任全部摧毁吗?”

“要是你对我的信任建立得如此困难却那么容易被打破的话,我想我该检讨自己才是。”

不过这种为了缓和气氛而说的话并没有起到分散亚兰注意力的作用,在受到毫不放松的凝视后,剑麒终于投降地苦笑起来。

“费宾斯死了,对剩下的那些怀疑者来说也就表明了你就是逃犯这个确切无疑的事实。”他的紫色眼瞳透露出无奈,“你大概不知道你有多值钱,整整十万金币,足够一个普通的妖族从出生到死亡舒坦地活上一辈子。”

钟游还真是大手笔啊!亚兰闻言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虽然现在佛德他们表现得很明显,谁要去告密谁就会死。但是利欲熏心之下,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就很难说。盯人的人不比被盯的人,稍有疏忽的话……”剑麒用手指轻轻敲着床架,他的顾虑是很现实的,钱能改变太多的事情。

“就算在这七天里没有事。之后呢?之后还要有两周的时间我们才能到达南齐的边境天堑城,在那里表演一个星期后才能通过边境盘查进入麒麟领地。在这期间整整一个月不能出任何的纰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紧绷如同弓上之弦,这实在是太困难了。

“如果杀掉他们就能够平息这件事情,那我可能会同意这么做。但是我要用什么方法让他们的死看起来合情合理,而不会引起其他团员的怀疑呢?如果产生了连锁效应,又让剩下的团员开始怀疑了,那我干脆杀光所有的人算了!”

剑麒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这话当然不是认真的,但亚兰从来没有看到剑麒这么烦躁过,可见他对这件事情的发展真的不乐观。

“抱歉,这种压力本来都该由我来承受的。”如果不是为了他,剑麒根本不用这么伤脑筋。这一路上来,自己除了为他添麻烦外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你给了我太多的东西,这份恩情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

听了他的话,剑麒的嘴角开始微微地上扬,漂亮的眼睛中透出一片温和明亮的紫色,如果是梅索斯在的话,熟悉这种笑容的他第一个反应肯定就是脚底抹油,但很可惜,才和剑麒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亚兰显然不会懂得这个道理,所以……

“扣!”一个重重的指扣敲上他的头顶。

亚兰揉着生疼的地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剑麒的下手可是一点都没含糊,亚兰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错了什么吗?”即使不了解剑麒的这种笑容,但至少亚兰现在也看得出他眼中的不高兴。

“在我的观念里,朋友之间不必存着感激的念头。如果施恩的人自以为是恩人,接受的人抱着感恩图报的想法,那么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会像路上的陌生人一样,把双方的友谊变成一种粗俗的市井交易。”他缓缓地走到桌边坐下,用清亮的紫眸斜睨着他,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敢问你打算把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称斤论两怎么卖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亚兰转开了头,他的眼中有着浓浓的苦涩,“我无法像你一样坦然接受这样的感情,把不求回报视作理所当然。在我的身边,所有对我好的人都在索要相等甚至是更多的好处。”

父亲对他曾经的疼爱,索要的是一个优秀到足够为他颜面增光的儿子;启勰对他的温柔,索要的是轻而易举能够到手的官位;莱威蚩救过他,更是用几乎毁了他的一生来要他回报;那些送礼给他的官员,无一不是希望他在钟游面前为他们说话……

“听起来你的过去还真的是非常的灰暗啊……”剑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其实何必想那么多呢?朋友之间纯粹只是一种感情的牵绊而已。就像你看到一只兔子陷在猎人的陷阱里,你会因为觉得它可爱可怜而救它,还是会因为想到这只兔子今后能给你多少回报而救它?又或者几个小时以后你看到同一只兔子又陷在陷阱里了,你会因为先前你救它的恩情它还没有回报就放弃救它吗?”

这算什么比喻啊?亚兰苦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要比这个复杂得太多了。也许剑麒很幸运,在他身边的人都对他付出了不求回报的感情,但这份幸运并不是谁都能有的。

“至少目前在你面前的我就不是很喜欢你抱着这样的心态在我的身边啊!”剑麒低声沉吟着,漂亮的紫眸中透出少见的顽皮,“感觉上好像只要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就会立刻被你抛弃啊!”

“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亚兰苦笑着白了他一眼。他逐渐开始明白,剑麒一方面说的是实话,另一方面也是怕当前的形势对他造成过大的压力,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逗他。

这时候,吟游艺人团已经停止前进,在莫朗城的中心广场上扎营下来,准备着明天的表演。

一些团员也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分散进入集市逛了起来,男性多去的是酒吧,女性则是较多去了服装店和首饰店。

剑麒通过窗户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这座城市的繁荣和平静,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被打破呢?

门外传来娜蒂亚的叫声,通知剑麒团长找他。

第三卷 亚兰篇(中)第四章

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闪着光泽散落在身体的周围,纤细修长的身体靠在一只凶猛的颢豹怀中,青年的右手抓着剑,左手则是随意地搭在颢豹的前爪上,睡得安心而舒适。

那只颢豹的身上没有鞍,所以很明显它是野生的。是什么原因让本来嗜血凶猛的妖兽会乖乖地任由这个美得惊人的男子靠着?他不明白,只记得当那双眼眸睁开时自己震撼于其摄人心魂的紫色。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团长的回忆,回过头去,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团长,您找我?”

剑麒进门之后才发现被找的不止他一个。

佛德、克拉克、胥罗和布雷德都已经等在了那里,迹亚和巴力斯看来是到官府附近守株待兔去了。

团里的这个房间专门用来招待一些来访的官员,因此摆满了许多的装饰品。房中有舒服的沙发,以及上了许多层漆的华丽木桌。玻璃柜上摆着许多看来很高级的酒,也准备了各种颜色的玻璃酒杯。

团长坐在木桌的后面,佛德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站在两边,没有坐到沙发上。

见到这样的情景,剑麒也只好站着。

“你不是我以前的下属,不用顾忌这些规矩,坐下吧。”老人如此说着,随后又摇了摇头,露出了无奈的苦笑,“都出宫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些毛病呀?”

“我们的命是大人救的。”

克拉克语气坚持地说着,其他人没有吭声,显然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出宫吗?剑麒在心中暗暗思忖着,看来自己又和皇族的人打上交道了。显然今天把他找来的目的不简单,于是他顺从地坐到沙发上,抬起头来看着团长。

在他面前这个穿着一件宽松绸制的蓝色上衣,两鬓染霜,头顶微秃,看起来并无什么奇特之处的老人就是这个吟游艺人团的团长卡迈尔,也是当初坚持要救亚兰的人。

“那个孩子得到你的认同了吗?”老人和蔼地微笑着问。

“是的,团长。”剑麒微微点了点头。

“很抱歉把你拖到这件事情里。”这里所有的人中,只有剑麒不是他从前的手下,没有义务要听从他的话帮助亚兰。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剑麒端起桌上显然是为他冲泡好的茶盏轻轻泯了一口,“您当初就说过,如果那孩子得不到我的认同,我有拒绝的权利。”

卡迈尔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你还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吧?”

“我想等他自己说,当然,如果形势发展到非要知道他是谁不可,我也会开口问的。”剑麒略略沉吟了一下,开口答道。

“那么,就让他亲口告诉你们吧!”卡迈尔回过身来,微笑着看了一眼房中所有的人。

……

“好久不见了,亚兰·德卡耶!”

进入马车以后,老人开门见山叫了亚兰的全名,他温和而犀利的眼睛注视着少年的反应。前三个星期里,他怕这个身世坎坷的孩子会因为他从前是南齐王的老臣而不信任他,所以一直装病从未在亚兰面前出现过。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卡迈尔·伊洛库克大人!”亚兰恭敬地朝着老人鞠了个躬,从最初一瞬间的惊慌无措到之后的镇定自若,他才花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非常感谢您的救助!”

如果对方要出卖他的话早就把他送交官府了,现在的亚兰虽然仍旧谨慎,但却已经足够理智,不会再草木皆兵地去怀疑别人。

卡迈尔·伊洛库克曾经是他父亲的上司,连续担任过八十多年南齐领地的春官长。在亚兰的印象中,他是一位慈祥和蔼又充满智慧的老者,自己曾得到过他在学识方面的多处指点。但听说在自己被选入王宫后不久,这位大人便因身体不适而辞了官,没想到这一路来收留救助自己的人竟然会是他。

“年轻人,你长大了啊!”卡迈尔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亚兰冷静的反应感到满意,“现在的你已经有了成为夏官长的资格和气度了啊!”

“您说笑了!”

对方是自己的老师,自然知道他从小的志愿。亚兰淡淡一笑,并未把卡迈尔的话误会成是有意讽刺。

“大人既然健康无恙,又为何会在三十多年前就辞官?”

眼前的长者虽然年老了些,却并不令人觉得衰弱,这让亚兰感到不解。

“在我之后,施蒂耶好像才续任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吧?”卡迈尔意味深长地笑了。

亚兰这才明白,卡迈尔早就料到只要自己进了宫,父亲革多达迟早就会坐上春官长的位子。与其到时候被人赶下台,还不如主动离职的好,只是可怜了不得不在他后面继任的施蒂耶。

应卡迈尔的要求,亚兰将自己真正的身份以及出逃的原因对着所有在场的人全盘托出。陈述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也许在心底还残留着一些羞耻和悲哀,但是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重新认识一下他们几位吧。”

待他说完之后,卡迈尔一边这么说,一边将视线转向了佛德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都曾经是为南齐效过力的武将。”

亚兰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佛德曾是将军,克拉克和布雷德都是千骑长,巴力斯、迹亚和胥罗是百骑长。”

“这种耻辱就不要再提了!”佛德不悦地低叫,他似乎对这个身份深恶痛绝。

“都多少年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别扭。”卡迈尔慈祥地笑着,不理会佛德的抗议继续说道,“他们都是不满南齐官场上的作风,不得重用,才会干脆离开军队,做起保卫者的。”

“其实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被陷害到再呆下去肯定就会送命。”布雷德露出了既可以说是无奈也可以说是悲伤的表情,“看不下去的事情实在太多,但是仅凭一己之力又成不了大事,说起来我们不过是一群官场的逃兵罢了。”

“何必说这么泄气的话呢?”卡迈尔长叹一声,虽然年老但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亚兰,“南齐王诡诈凶残,性好杀戮,他根本不把自己的子民放在心上。他手下的官员各个凶狠贪婪,从事各种非法的勾当。地方官员不但加收税款,即使犯了法也不会被冬官定罪。官吏们以违法的高利贷借钱给平民,如果还不了钱,就没收平民的土地。他们独占地下水路以及蓄水池,向人们征收水费,如果平民自己挖井就在井中下毒。有人反抗的话就派遣私人兵团烧杀掳掠,夺取财产中饱私囊。”

“在朝廷时,我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惹了些麻烦。如果不是伊洛库克大人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胥罗如雷的嗓音中含着感激以及愤怒。

“所以当我辞官的时候,他们就跟着我一起离开了王宫。”卡迈尔怜爱地看了一眼这些目光中含着悲愤的年轻人,“其实凭他们的实力,完全都可以坐到将军的位置,不论是武力还是才识!”

亚兰认真地点点头,凭着他对这些保卫者的了解,知道卡迈尔所言非虚。

“如果只是对我的话也就罢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臣民呢!”

亚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能够让南齐的子民安居乐业是他从小的志愿,南齐王更是他从小就立誓效忠的王。

钟游对他残忍的捉弄也许还可以解释是因为莱威蚩曾经诽谤说一旦他跟随修亚斯学剑,就将永远留在青龙王身边辅佐他。这对钟游来说确实是一种侮辱而且也是背叛。

但是身为南齐领地的王,无论如何都没理由漠视自己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子民吧?

“先不要义愤填膺,目前最危险的人就是你!”

剑麒听完亚兰的话后就一直沉默着,似乎是正在对他得到的信息做进一步的处理。现在他就像是已经整理完毕般淡淡地开口。

“像钟游这样的人我以前不是没有遇见过,他们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种偏执的占有欲,他认为弥亚是他的东西,所以迟早都要把他夺回去。”许下这么重的赏金就是最好的证明,“看来我们的情况非常不妙。”

“你先带亚兰走,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一走,那些想要告密的人就只能罢手。”卡迈尔提出他的想法。

“我也是这个意思,对团里的托词可以是我和弥亚先到下一站天堑城打点通行的事项。”剑麒沉思着,“对那些告密者来说,官府抓不到人也就是拿不到赏金,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们不会去做。”

“但是我们团里一向没有这种先行打点的习惯,况且费宾斯死了,你一离开,团里的妖兽表演就得暂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以牺牲妖兽表演这样一个受人欢迎,可以为团来带来大量收入的节目来打点,团员们不会起疑心吗?”佛德的思考很周密也很合理。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借口了。”老者摇了摇头,“这种方法应该可以暂时避过在莫朗城的灾祸,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在莫朗城通向天堑城的官道上露宿几夜,然后和出城后的艺人团再次会合,只有艺人身份的掩护才能让你们平安通过边境盘查到达麒麟领地。”

“越早出发就越安全,可大家都知道今天中午弥亚的脚才刚刚被咬伤,最低限度也要两天以后才能行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剑麒皱眉。

“这种伤只要说花了两个银币,请治疗师治好了就行,身为哥哥的你不会连这点钱都不肯花吧?”佛德失笑,不明白剑麒怎么会在这点上失算,“所以费宾斯才会在进城后立刻急急忙忙去找官府,因为万一弥亚的脚被治好了,他的胜算就失了一半。”

“噢,我忘了,这样的话就定在明天一早出发好了……”剑麒淡淡一笑带过。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有治疗师这种职业,他对妖魔界的认识少得可怜。原本只是想过平平凡凡的生活,所以有很多事情都懒得去了解,但现在看来“平凡”这个词根本和他无缘。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异常用力并且有人一直叫着团长的名字。

“卡迈尔团长!卡迈尔团长!!”

离门较近的克拉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平时帮团里打下手的青年。

“克罗,出什么事了?”团长叫着这个青年的名字。

青年不停地喘着,大概刚刚是寻了多处地方才找到这里的。

“不得了了,官府带了官兵,要带走拉卡!”

带走拉卡?众人不约而同地皱眉。

“我们去看一下,弥亚你在马车里呆着,好好养伤。”

有外人在,装模作样是必须的,剑麒说完这句话后,才和大家一起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卡迈尔到达艺人团露营地的外围时,已经有好几个团员跟官府来的几个士兵对峙着,其中甚至还有人拿着表演用的道具当作武器的样子。

卡迈尔走到团员们的前面大声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想再往前走一些的,不过却被走在一边的佛德以安全为由伸出手阻止了。

“你就是这个团的团长吗?”

为首的士兵这么问着。

“是的,请问大人们何故要带走我的团员?”卡迈尔点了点头,客气地问道。

“上面的命令,你管不着!”其中一个士兵蛮横地说道,尖锐的声音让人听着很刺耳,“凡是看到九尾狐就要带回去复命!”

看来是因为入城时的纪录上有这么写,所以才找来了。剑麒皱眉,但要是官府命令的话,守城的士兵没理由不知道吧?应该在入城时候就会带走拉卡吧?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专门派人来抓?

“他们不是这个城的普通官兵,看军服像是由王都专门派来执行特定任务的士兵!”看出他的疑惑,和他想到一块儿的佛德在他耳边轻轻解释,“事情很奇怪,九尾狐这个种族虽然在妖魔界很稀少,但也不至于引起这样的重视吧?”

“看来捕捉九尾狐这件事情没有一定身份的人还不能知道。”剑麒低声在他耳边回道,“这种生物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除了能够不伤魔法力就幻化出各种形体来之外,并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佛德顿了一下,“真要说奇特就是他们能够幻化为兽形,一般的魔族或者妖族即使法力再高也无法幻化成兽,但是九尾狐可以。”

“那王都派人抓来干嘛?表演变换术还是饲养起来当宠物?”剑麒眯了眯眼睛,看来附在他身上的那只妖狐也是九尾狐之列,不然当年自己清醒后就不会是野兽的模样。

“真的这么简单倒好了,就怕钟游那个变态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听到佛德的声音中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怨恨,剑麒暗暗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个团里撇去自己不说,就属佛德最神秘,似乎连克拉克他们也不知道他的确切来历。佛德和他们不是同一时期同朝为官的同僚,先后跟随团长的时间也不一样。

看来这个团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剑麒忍不住苦笑,他想过点正常人的平凡生活有这么困难吗?要是被宇知道了肯定会笑得很寒冷地跟他说:“你走到哪里都不太平!”

这时候,拉卡已经让官兵们拉走了,团里其余的成员都纷纷露出了气愤的样子,不谅解地看着没有为拉卡争取自由的团长。

“这群家伙……”剑麒和佛德对视一眼,讽刺地笑了一下,“回去吧,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官府派人来抓,区区一个吟游艺人团的团长除了屈服还能做什么?真要是不满意的话,就先申明脱离艺人团,然后自己拿着武器冲上去啊,死是一定的,但只有那个死人才有资格责怪团长对拉卡见死不救。

“你们要抓的那个十万金币的小子就在团里!”

突然从团员中传出了这样的高声叫喊,娜蒂亚的目光立刻向声音的来源杀了过去,贝丝则是惊恐地捂住了嘴。

说话的那个人是拉卡的未婚夫,一个黝黑结实看上去十分老实的男人。

剑麒和佛德同时僵住了身形,在他们身边的克拉克,胥罗和布雷德也立刻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气氛一下子凝结了起来,抓走拉卡的那几个士兵相互之间商量了一下,然后又折了回来。

“我们要搜查,把所有的团员都叫出来!”为首的士兵大声说道。

这时候时间已经比较晚,外出闲逛的团员也都已经回来了,毕竟明天上午就要开始第一场的表演,他们还需要留些时间准备一下。

“已经这么晚了,是不是明天一早再……”卡迈尔还在尝试着交涉。

“少啰嗦!”士兵“铿”地一声将剑抽了出来。

“一共是六个,两个人正架着拉卡,我对付那两个,你们一人对付一个!干脆把拉卡一起救出来!”

眼看交涉失败,剑麒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头转向娜蒂亚和贝丝。

“去通知弥亚,叫他把所有的兽笼都打开!”

吟游艺人团这边的实力不是普通人可以对抗的,尽管那几个士兵看到团长一再犹豫,也看到了他身边佩戴武器的保卫者们,所以都已经提高警惕,但剑麒等人还是轻易地解决了他们六个。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由于是大城镇,所以还是有不少的人留在街上,况且刚才士兵们捕捉拉卡时已经引起了一些骚动,也有很多人围了过来凑热闹。这时候突然发生这么血腥的场面,人群尖叫着惊慌失措地向四面八方逃离开去。

莫朗城的中心广场离开官府有一定的距离,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正规军应该都已经就寝,想要召集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就是他们逃生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为了救那个魔族的小杂种就要牺牲我们大家吗?”

“把他送交官府不就可以了吗?”

“你们太自私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离开的!”

……

其他的团员七嘴八舌地叫嚷着,这时候他们都在为自己打算了。

“住口!”剑麒的紫眸冰冷地扫过他们,“刚才不是还在埋怨团长不救拉卡吗?怎么一瞬间就改变主意了?只要自己受到保护就可以了是吗?别人的事情根本和你们无关嘛!要是有个人可以责怪的话,心里面就会舒坦一点,说不定还会有一种自豪感,通过责难别人来显得自己有多高尚似的!认清楚你们自己吧!你们就是这样一群渺小丑陋的生物!”

“少跟他们废话了,要走的人去把所有的马从马车上解下来,跟着我们一起逃走!”

佛德说着便举起了手中还染着血的三叉剑,并且就像是要恐吓他们般伸出剑刃。

“事到如今如果你们觉得交出我们就可以拯救这个团,那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只要你们能够赢得了我!”

“休伊,兽笼已经全部打开了!”

亚兰、娜蒂亚和贝丝赶了过来。

剑麒发出了一声清啸,然后那些妖兽一只一只冲出了出来。

团里的大型妖兽包括两只燚克、四只锦硝、一只炎角兽,一只驹虞以及那只当剑麒第一次遇到团长和贝丝时被他抓来当靠枕的颢豹,这些大型妖兽每一只都至少可以带两到三人。除此以外团里还有十来只凶猛的小型食肉妖兽。

“就算跟着你们逃也逃不掉吧?”有人小声地说着。

“是啊,对方可是官府啊……”

“像我们这样的贱民能够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啊!”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打断了众人吵吵闹闹的话语声。

剑麒转过头去,看到拉卡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她正愤怒地瞪着自己的未婚夫尼亚德。

“为什么他们能救那个杂种就不能救你?我不甘心啊!”尼亚德紧紧拉着拉卡的手,大吼着。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情吧!”拉卡轻蔑地说着,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是没有成功,“你是为了那笔赏金吧?因为佛德他们盯上了接近过费宾斯的人,你害怕了!你不去告密是因为你不敢而不是因为你不想!所以你才抓住那个机会叫了起来!”

“有钱有什么不好?有钱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啊!如果那个魔族的杂种能够……”

又一个巴掌狠狠地打掉了他未出口的话。

“如果弥亚是杂种,那你就是畜牲!我是那么相信你,那么地相信着你……”拉卡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说过我告诉你弥亚是逃犯,是希望你可以帮他!”拉卡充满憎恨地看着他,“数十年前,我们九尾狐一族遭到大量的捕捉,如果不是因为藏匿我们一族的村落中有人出卖了我们,至少我们这一支就不会只剩下我一个!要不是团长收留我,我早就死了!我最恨最恨的就是出卖别人换取自己幸福的卑鄙小人!”

“人都有为自己打算的权力啊!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啊!我不想被查出来后让官兵一起杀掉啊!”尼亚德疯狂地紧紧抱住她,拉卡纤细的身体拼命地挣扎着,但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剑麒走了过去,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就像是钢爪般轻易地捏碎了尼亚德的手臂。

“放手,不然你另一边的手臂也会断。”

剑麒淡淡地说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因剧烈的疼痛而脸色发白的尼亚德。不知道是由于剑麒的力量让人恐惧还是这样的疼痛叫人无法忍受,总之,尼亚德放开了拉卡。

“时间已经不够了!两头燚克,娜蒂亚,你带着贝丝和拉卡骑一头;佛德带着团长骑另一头。四只锦硝,克拉克和布雷德,胥罗和……巴力斯和迹亚回来了没有?”剑麒边带着拉卡走向团长那一边,边向人群中张望。

“我们回来了。”这里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他们一感到出事就立刻回来了。

“胥罗和巴力斯一组;迹亚你带爱丽罗尼;弥亚和我骑颢豹;剩下一只锦硝、一只炎角兽,一只驹虞,你们自己挑人,女孩子的话三个人一匹,男人两个人一组。快!”剑麒严肃地说道,此时此刻多一分钟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逃不掉的吧?我们这么多人,其余骑马的人一定会被甩掉啊!肯定逃不掉的啊!”

团员们开始骚动,死神就在眼前,使人们变得疯狂!

“一样会死的话!也要把他们一起留下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像是传染病一样地迅速扩散开来!那些身强体壮没有任何生理上缺陷的男人开始发了狂般地向涌向他们。

“所有的人都骑上妖兽!抓紧鬃毛!小心不要被甩下去!”

剑麒见状一把抱过亚兰跨上颢豹,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团员们已经冲到了他们的身边!

剑麒喝令那十来只小型妖兽发动攻击,希望可以阻挡他们一时半刻。但是人们在疯狂的状态下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虽然妖兽的攻击使得有不少人受了伤,但他们还是毫不退缩地向前冲去。

“都是因为你!是你给团里带来的灾祸!是你带回了那个杂种!”

混乱中,贝丝的惨叫和娜蒂亚的惊呼一起传了过来,但是此刻的剑麒已经来不及仔细分辨了!

“滚开!”

剑麒向着周围放出数十道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光线,被击中的人全部毫无生息地倒下了;佛德也在空中聚集起一些水刃,破开了阻拦他们的人群。在剑麒的啸声下,九匹妖兽如离弦地箭般向前窜出。

转眼间,众人已经到达了莫朗城的北门。

“落雷!”

在剑麒还没有动手前,一道蓝色的电光已经从天而降,一举炸开了北门的大门!这天夜里在北门守夜的几个士兵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送了命!

“我们走!”

剑麒扶住刚才因过度使用魔法而导致脱力的亚兰,凭亚兰现在的力量还不能召唤大规模的雷电,刚刚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魔法力。

但是剑麒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知道方才贝丝的那声惨叫让亚兰的心情焦急异常,使用攻击魔法也算是发泄心中的恐惧和烦躁。

众人一出了北门立刻往官道边的森林里窜去。有剑麒在,对其他人来说危险重重的森林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三卷 亚兰篇(中)第五章

森林深处

闪着金属光泽的匕首笔直地插进贝丝的胸口,鲜红的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裙。

亚兰跪在贝丝的面前,看着剑麒将手抵在贝丝的伤口处,使用大量的的治疗魔法包裹住她的身躯,想要强提她的生机。

“没……有用的……休伊……不要……浪费魔法了……”在剑麒使用魔法之前,贝丝已经停止了呼吸,这时候在大量的魔法运作下才好不容易慢慢苏醒,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是靠着剑麒强大的魔法力维持,只要剑麒的法力一断,自己终究还是会死,“这一路上……大家还要靠你……保护……别为了我……”

“贝丝……”亚兰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抓住她的手,“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姐姐……”贝丝轻声叫唤着娜蒂亚。

“我在这里……”娜蒂亚蹲在贝丝的面前,目中含着泪重复,“我在这里……”

“你会不会觉得……是弥亚害了我?”贝丝悠悠地笑了,原本就美丽的她现在虽然失去了红润的脸色,却更美得像一朵开在雪山顶上的冰莲。

“不会!不是他的错,我知道,不是他的错!”娜蒂亚坚定地回答,她知道贝丝在担心些什么。

“弥亚……听到了吗?真的不是你的错……所以……请你不要自责……”可能是多说了点话,也可能是剑麒长时间维持的力量开始变弱了,贝丝的嘴角渗出了血丝,“就像他们说的,是我把你带回团里……这是……我应该得到的结局……但是……我没有后悔过发现你……真的……”

“贝丝……”亚兰颤抖着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这不是你的错,贝丝!我才是真正想要留下他的人!”卡迈尔慈祥而悲痛地看着她,“是我对不起你!”

贝丝轻轻地摇了摇头,“团长……您就像是我们的父亲一样……照顾着我和姐姐……所以,请不要这样说……”

她淡淡地笑了,然后把头转向了剑麒,“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好像看看你……看看真正的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我知道。”剑麒点点头,将头低了下去,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他通常隐藏起来的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好喜欢你……”看着这张脸,让她想起那一天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他就那样自然地靠在颢豹的怀里,形成一幅天然的画卷。

“你没有,但是我知道……只是我无法回应……对不起……”剑麒的眼眶也有点泛红,刚才如果在她被刺到后立刻救治的话,凭他的力量是能救活她的,但是那时候他不能停!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对我说对不起呢……”贝丝微微苦笑,“休伊……抱抱我……趁我还有知觉……抱抱我……好……不好?”

“贝丝……”剑麒知道他手一离开伤口,贝丝的血会立刻喷溅而出立即毙命,但是现在眼看也支持不下去了,到底该怎么办?

“抱我……我已经……看……不到你了……”贝丝的声音越来越断断续续。

剑麒终于将手一放,紧紧地抱着贝丝,抚摸着她的长发:“贝丝,我抱着你了,我抱着你了……贝丝……”

贝丝却再也没有回话,她临死前嘴边绽放出的微笑,让人们觉得她最终还是感觉到了剑麒的拥抱。

……

贝丝的死,给剩下的十二个人带来了无比沉痛的打击。其中打击最深的要属剑麒,亚兰和娜蒂亚。

此时此刻,剑麒正在森林里的小溪边盘着腿打坐,小溪流淌的潺潺水声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自从好友们死后,还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让他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一种无力感。

当年的他,还可以说是因为力量薄弱所以才会眼睁睁地看着承宇他们在他的眼前死去。但现在的他呢?只要是单人对决,即使对手是洛凯他也有不落败的自信。但是这样的他依旧让贝丝在他的眼前悄然逝去。

感觉到有人接近,剑麒睁开了眼睛,走近的是娜蒂亚。她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已经削到及肩的长度,削下的长发陪着贝丝一起火化成了灰,永远地伴着她最亲爱的妹妹。

“剑麒,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这几天来,娜蒂亚和众人都开始逐渐改口叫他的真名,因为现在剩下的这些人都是真正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

剑麒看着眼前这位虽然悲伤但冷静坚强的女性,从心底升起一种油然的钦佩:“如果大家都已经没事了,我们就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贝丝不会希望我们为了她永远地悲伤,况且现在的情形也容不得我们继续悲伤。”娜蒂亚淡淡地笑道,这几天来,因为贝丝的死她憔悴了许多,但同时也成熟了不少。

剑麒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走回他们露营的地方。其他的人都已经等在那里,看来他们是商量好了才派娜蒂亚来叫剑麒的。

“剑麒……”亚兰看到他走过来,向一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子。

“在密林深处会很安全,但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森林里。”剑麒坐下后和团长对视了一眼,“当时在混乱中我们并没有杀死所有的团员,如果官府的人够聪明,就会留他们一命qi書網-奇书,详细地了解我们的能耐特征。”

“我昨天晚上回过森林边缘,他们的确在那附近扎了营。”拉卡昨天夜里幻化成兽形潜回去过,虽然在回程中遇到了些麻烦,还是靠着剑麒派去接应的那只炎角兽才得以安全回来。

“他们想怎么样?在这片森林的边缘派重兵围守?就算是分散布置的话,可能也要几十甚至上百万的军队吧?”布雷德狐疑地挑了挑眉,“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出去,总不见得围个几年吧?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听起来倒像是钟游那变态会做的事情!”佛德讽刺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