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妖魔异界录》

作者:白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梅索斯篇 楔子

如果这是一场恶梦的话就好了。

如果那漫天的血雨,那腥臭的味道只是一场恶梦的话,它甘愿领受,甘愿在梦里痛苦地嘶嚎,无助地挣扎,因为只要醒过来,一切就会恢复到往日一成不变的平静。

但偏偏不是!那一切都不是梦,所以,它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同生共死的四位挚友,其中一个还是它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守护的人!一夕之间,往日所有的情谊灰飞烟灭,整个世界只剩下它一个,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它轻轻地苦笑,刚才那场如同要撕裂它身体般痛苦的精神战几乎耗掉了它所有的力气,如果可以,真的不想再醒来,因为醒来的它已变得一无所有!

“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它苦涩地扯动嘴角,“要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你们还真看得起我啊!”若非挚友们临终时逼它立下誓言,说不定……不,是必定的,它必定会在胜了那只妖怪之后,追随他们而去。

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爪子,是的,爪子,这已经不是人的手了。那只妖怪侵入了它的身体,还妄想吃掉它的精神,借由它的肉体重生!真是混账!它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想吃掉它的精神,但最终却被它毁了元灵,这具借由人身重生的妖体,现在完完全全属于它了!

“宇……你说过你们一定会醒过来,会重新来找我,可别食言呐……”低低地念着好友们给它的承诺,现在这是它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第一卷 梅索斯篇 第一章

“小四,把这个搬到柴房去!”粗大的嗓门吼了过来。

“是,总管!”名换小四的男孩立刻跑过来,右肩扛起一担柴就走。

“你!你!你!柴房在左边,不是右边!来了三年你还是分不清楚府里的布局!你简直蠢透了!”总管火冒三丈地瞪着眼前其貌不扬,皮肤黝黑的男孩,顺手一鞭子抽在他没挑柴的左肩。

“是,是,对不起,总管。”男孩吃痛地缩了缩肩膀,立刻转身向正确的方向走去。

刚才的一鞭子让脾气火爆的总管多多少少出了点气,再加上这仆役虽然木纳了点,方向感差了点,但对于吩咐下来的事情,总是做得十分妥当,尽心尽力,没有丝毫的偷懒和马虎,所以虽然像刚才那样的事情一再的发生,总管却从来没有辞掉他的念头。

放下柴,小四站在柴堆前叹了口气,右手轻轻拂上左肩——痛!这个信息大脑是接受到了,但是手指却丝毫没有缩回的打算——知道痛,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他轻轻一笑,够了!宇说过,他们总有一天会重新转世,重新醒过来的,他就是等着这一天!所以,只要还活着,就够了!

“小四,你还在磨蹭些什么!总管叫我们过去!”和他同一间仆房的梅索斯走过来,见他在发呆,立刻拉着他就走,不然总管发起火来,搞不好又要挨鞭子了。

对于这个和他同住的低级妖魔仆役,梅索斯起初是非常反感讨厌的。

在妖魔界,魔族是上等种族,妖族是下等民族。种族的差别待遇十分的明显,魔族小孩一出生就有的,妖族小孩恐怕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不管是食物,衣服,教育或者是其他。

一般妖族的寿命只有魔族的十分之一,且魔族一出生就拥有法力,这些法力还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加强。但是妖族一定要通过艰苦的修行才能得到一定的法力,虽然修炼成功之后就强度而且不比魔族弱,但是因为其本身寿命的局限,使得修炼成功的妖族少之又少。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在妖魔界掌权的几乎都是魔族,而且是上位魔族。这自然使得法令,条例全都偏帮魔族,从而使妖族处于弱势地位。

而朝中仅有的几位妖族大臣也不得不屈服在一般的魔族贵族之下,即使他们的能力可能早就超越了他们所处的官位。他们也只能俯首于那些无能的魔族贵族之下,完全无法为妖族在这一界的地位作出任何的改变。

梅索斯的父亲是魔族。所以梅索斯也是魔族。真要算起来,梅索斯的家族还是魔族中的下阶贵族。只是父亲不识时务地得罪了上阶贵族额德,于是梅索斯的家族便被随便按了个叛乱的罪名——家产被充公,家眷也都被贬为仆役。梅索斯的父亲不堪如此羞辱,举剑杀了梅索斯的母亲,还想杀掉梅索斯,以免家人受到仇家折磨。

但是梅索斯逃了。虽然一个只活了一百四十年的贵族少年根本没什么细密的心思,也没有想过日后要怎么生活,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所以他逃了,逃了三天终于被仇家抓住,那时他才知道,父亲不仅杀光了家人,就连他家的仆役都没有一个能幸免遇难!然后父亲一把火,烧了整个府宅,图拉斯特家从此灭族。

他的仇家买下了他,让梅索斯在他最痛恨的人家里做牛做马,借此折磨他。他们甚至封了他的魔法,让他无法在受到虐待之后为自己施法疗伤,他们也在他身上设了结界,让他无法自行了断。他们要控制他一辈子,直到他终了,或者是——他们玩腻了!

所以身为下阶贵族的他只能住仆役房,甚至他们安排最低下的下阶妖族来和他同住,这对贵族出身的梅索斯无疑是一种羞辱!而平时受惯魔族欺凌的妖族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分一点点同情给没落的魔族,反而群起攻之,让梅索斯深刻理解当年父亲想要杀掉他的良苦用心。

在小四之前,梅索斯因为不堪受辱,已经发怒杀了三个和他同住的妖族。小四被买回来的头一天,就因为其貌不扬的外表而被其他妖族仆役排挤,分到和他一间房来。因为其他的妖族虽然都想羞辱他,但是却没有胆子和他一间房,毕竟,他已经杀了三个他们的同伴了。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小四居然会和梅索斯相处得很融洽。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连带小四也被其他妖族痛恨,时不时地耍些花招来整他,看到小四被整得惨兮兮的样子,他们才会快乐地大笑。

“索斯,总管在点你的名!”小四轻轻拉了一下站在他身边游神太虚的梅索斯,这小子,知道自己容易被找茬,还不小心些!

“……梅索斯·图拉斯特!你以为你还是魔族吗?你已经被魔族除名了!图拉斯特家族早就灭亡了!你现在连一只最最最低级的妖也比不上!要不是主人看你可怜!你本该被处死的!不要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你低贱得比一只魔兽还不如!”总管是普通的魔族,但是仗着在上阶魔族的府里做总管,气焰自是比一般的仆役高出很多。

梅索斯低着头不出声,多年来的谩骂,这种话已经听到他的心里不会起一丝丝的反应了。但是他知道,谩骂过后就是体罚,恐怕待会儿又要……想着,他用眼角瞄了一眼身边的小四,后者了然地扯了扯唇角。

果不其然,训完话后梅索斯被留了下来,直到晚上才拖着一身的伤回到仆役房。

“又伤得这么严重……”小四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随即恢复成了以往漫不经心的眼神,“你真的还要留在这里?”凌乱的鞭伤和刀伤,还有被侵犯的痕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很深,但是又不至于伤及性命,看来他们是还没有玩够。

“我也不想,但是额德的势力庞大,我想逃也逃不了,想死也死不了,只能这么过下去。”梅索斯颤着声说,每说一个字都会扯动到伤口,痛得他连连抽气。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我也只能帮你减轻伤口的痛楚,却不能为你疗伤,免得他们知道你身边有人帮你会除去我,或者是更加虐待你。”叹了口气,他用魔法封了他的触觉,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伤口却还是要靠时间慢慢来愈合的。

“这样就够了。”封了触觉,疼痛的感觉是没有了,但相对的,他就无法动弹了,张口咬了一口小四递到他嘴边的包子,他慢慢咀嚼着,“我想他们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把你和我分到一间房。”自从小四来了,他的罪就少受了很多。

“是吗?”小四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喂他。

梅索斯是一个很漂亮的魔族青年,不算太高的身材配上纤细的骨架,秀气但仍不失其阳刚的俊秀五官更是让他显得俊逸非凡。说实在的,这样的人,一旦落到仇家手里就会成为怎么也玩不腻的玩具,沦落到无论如何也解脱不出的地狱。

也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所以幻化成这样一个面貌粗陋的孩童形象,不然的话,恐怕连他也难逃额德这个老色鬼的口。但话又说回来,即便事情发展成那样,他依然有办法不让额德如愿。可是他的力量仅仅保护得了自己,却无法救出梅索斯。想到这点,他再次叹了口气。

“剑麒……”听到他叹气,梅索斯突然有些犹豫地开口叫着他们两个之间才使用的名字,“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即便剑麒的离开就意味着他将失去一个强有力的保护伞,但梅索斯依然很有骨气地没让自己在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谁说的?”一挑眉,他有些讶异地开口。

“不……我只是猜想……”他皱了皱眉,“剑麒,我一直都不明白,凭你的实力,足可以到官府谋个一官半职,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做仆役?”在这府里,人人都以为小四是低阶妖族,没有人知道他的法力之高深,足在普通的魔族之上。

“我只想要安稳的日子。谁有兴趣扯上官府。”懒洋洋的语调,只有在梅索斯面前,他可以不用伪装成平凡的仆役,算来这也算是救了梅索斯的回报吧,让他可以稍稍露出真实的自己来,“就算我能当上官,也无法从额德手中抢过你,那我当官有什么意思?”

“你难道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妖族当上了再大的官也斗不过身为高阶魔族贵族的额德,因为能对付额德的只有身为魔族皇族的那十位王,对这点他当然是不抱希望,但是剑麒这家伙,难道就没有为自己今后的生活考虑一下吗?还是他真的想在这里被人使唤一辈子?

“我的话还是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所以没有跳槽的打算。”他要的只是活着,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能等到宇他们来找他。

“跳槽?”梅索斯不解。

“就是换工作。”他解释,手里喂食的动作也没有停过。

“可是……算了,反正你在,对我也比较好……”梅索斯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剑麒对他而言一直是一个谜,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他不了解剑麒,不明白在其他妖族都艰苦修炼的时候,为什么看上去年纪那么小的剑麒已经有了那样的法力;也不明白为什么剑麒对人对事会那样的淡漠,在其他修炼稍稍有成的妖族在忙着为自己谋上一官半职的时候,剑麒却只安心做他的仆役,甘心莫名其妙地被抽上一鞭。

他一直没有忘记那天,自己因为杀了同住的妖族,被额德折磨得遍体鳞伤后回到房里,他以为不会那么快就有人搬进来的,因为前几次,都是其他的妖族你推我我推你,“商议”良久才会派一个倒霉鬼来和他同住。

但是这一次,他错了,在推进门的瞬间,他看到一个高瘦飘逸的人影“缩水”成一个其貌不扬,皮肤黝黑的男孩,他顿时呆住了——因为具有幻化能力的妖族是妖族中的强者,一个法力高强的妖族为何要来做仆役的工作?难道……他是暗杀者?

“你看到了?”男孩轻轻地出声询问,声音柔和得不象话,但是梅索斯不会那么笨,他听不出但是猜得到话中的杀机。要想活命就要有适当的回答,还是?……让这孩子杀了他,让他解除被折磨的痛苦?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不好啊……”男孩的眼睛飘向他这一身的伤,“或许出卖我可以让你过得好些?”

那孩子算计的眼神和他的外貌不符合,他这么想着,但随即嘲笑自己的无聊,他会幻化,当然和外貌不符,“我是仇人之子,再怎么立功不过是得到更多的羞辱罢了。”他还是有求生的欲望,所以他把生死的决定权交给眼前的人,他信他,则活,反之,则死。

“仇人之子?”男孩打量了一下他,“你伤得很重,先躺下吧……”

梅索斯苦笑,全身上下都是伤,怎么躺?每一次他都在痛苦的煎熬中咬紧牙关,而那些低贱的妖族仆人甚至还会在这种时候赶来雪上加霜,给他更进一步的折磨。

瞧吧,说着他们他们就来了。

房间的大门一下子被踹开,那些平时就以折磨他为乐的妖族此刻更是笑得一脸阴险地朝他晃动手中盛着暗绿色液体的玻璃瓶,示意今晚会让他好好“享受”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前一刻还冷淡不拘言笑的男孩后一刻立即装出一幅似乎显得很好奇的样子。

“小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只要在这里好好看着就行!好好看着!如果违抗我们,你也会有同样的下场!”一个妖族将他背部朝天强行按倒在床上,腹部的伤口立刻崩裂开来,痛得他几乎失去神智。暗绿色的液体浇上他背部的伤口,顿时冒起一阵白烟,梅索斯痛得几乎咬断自己的牙齿,才能阻止自己发出悲鸣。

根据通常的经验,这还仅仅是开始,然后会有更多更多的“腐肌水”淋遍自己的伤口,说不定还要被他们轮流侵犯!梅索斯这时已经痛到开始后悔没让那个男孩杀掉自己了!

过了良久,久到梅索斯前一次的疼痛已经慢慢减退,第二次的腐肌水却还没有淋到他身上,出了什么事情?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那些妖族的仆役个个站立不动,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而他们手上的腐肌水已经被那孩子统统倒在地上去腐蚀木头了!

“为什么救我?”一开口,他立刻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很丑。”那孩子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见他不明所以,他解释,“那种变态的表情,很丑。”

“就因为这个?”梅索斯不敢相信地问,问完又是连连抽气。

“还因为很吵,他们的笑声很吵,你的叫声也很吵。”男孩伸手在他身上碰了一下,立刻,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但是他却也失去触觉,感觉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了,“我封了你的触觉,但只能是一晚,明天你还是要顶着这身伤,去满足他们的变态成就感。”

“说出你的条件吧,还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看着那些人越笑越诡异,他微微皱眉。

“那些人……”他无所谓地瞄了一眼,那种笑容挺恶心的,不看也罢,“我让他们到梦境中去凌虐你了,至于你……我可以饶你一条命,但你要对我的法力保守秘密,我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想惹什么麻烦。”

“平平淡淡过日子?你为奴为仆只为了平平淡淡过日子?!”他怪叫,感觉不到疼痛,说起话来顺畅多了。

“没错。所以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规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要惹我,不要对我好奇,不要背叛我。如果你能做到,那么碰到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也会给你适当的回报。”缓缓吐出的言语听起来虽然是如此的冰冷,但不知道为什么梅索斯竟然安下了心。

“我知道了。”他点头允诺,被折磨了一天的精神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从那一天开始,剑麒和他就以这样的模式相处,他绝口不提剑麒的法力,看着剑麒装傻充愣混迹在仆役之中,偶尔被鞭打,被欺凌也不当一回事,这样过了一年,他才相信他真的不是其他贵族的暗杀者,只是想平平淡淡过日子才会出现在额德府中做仆役。

而剑麒也似乎很满意他的守口如瓶,总是用幻觉帮他打发其他想要折磨他的仆役,为他减轻被额德折磨后的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之间滋生出的那种淡淡的情谊更是让家破人亡的梅索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唯有他知道剑麒平凡的外貌之下有着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知道剑麒的魔法早已超过一般的贵族魔族,还知道剑麒拥有优雅高超的无双剑术,更是知道不论外貌形体如何变化,剑麒那颗深思熟虑的金脑袋才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尤其是今晚,当剑麒说出那句“无法从额德手中抢过你,那我当官有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知道,他在剑麒这个看起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心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沉沉地进入梦乡。

“索斯……”剑麒皱着眉头,轻拂他带着血的发丝,这个他一时心软放过的魔族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后,友谊的种子已经在双方的心里生根发芽,“我都已经不打算要有朋友了呀……你真是……唉……”

轻轻收回手,他慢慢踱到窗前沉思,自己是无所谓,但是索斯继续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被额德折磨死。可是自己是由人类进化的妖,对妖魔界根本不熟悉,也不可能带着梅索斯逃出额德庞大的势力范围。

宇呀宇,我又再度开始管闲事了,今天碰到这种事的人如果是你,你一定会选择漠视吧?但要是你已经接下了这个麻烦,又会怎么处理呢?他望着漆黑的夜空苦苦思索对策。

第一卷 梅索斯篇 第二章

妖魔界最强的妖魔王是从来不亲自治理这个世界的。他将妖魔界的地域分隔成十大块,分别交由他的十个宠臣管理——也就是在妖魔界家喻户晓的十位王者。

青龙王析璟,朱雀王洛凯,麒麟王陵尘,白虎王蓝西洛,玄武王阎栩。

东巧王麦加,西雁王卡达洛斯,南齐王钟游,北景王费南,冢越王德威卡。

其实光听称号也可以猜得到其中的派系,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位王的派系对抗由东巧,西雁,南齐,北景,冢越组成的另一支。

这十位王皆是由皇族魔族中精心挑选而出的人物,无论是魔法、手腕、智慧、力量都属妖魔界第一流。

王的王位也许可以传给自己信任的属下,也许可以传给自己的族人、下一代或者其他,关于这一点,妖魔王并没有提出规定,因为十位王凭着各自高深的魔法,早已获得永恒的生命,也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动摇他们的地位。所以数千年来,妖魔界一直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格局。

直到数十年前,麒麟王陵尘因为一个赌约带着他最衷心的手下修亚斯以及王弟青龙王析璟一同去了人界。

起先,其他三位王也没有在意,没有人会担心那两位法力高强的王,更何况同去的还有能文会武的修亚斯,所以大家都掉以轻心了。直到数年前,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却还迟迟不见他们归来的踪迹,三位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虽然立刻派了大量的人去找,但却一无所获。就此,麒麟派系的五位王就只剩下了三位。

……

银色的弯月如同一件漂亮的首饰,悬挂在黑夜这块最纯粹的布料上,显得高贵典雅。

幽静的树林里,月色洒在一个小湖泊的水面上,折射出点点金光。

湖畔,两道人影正交叠在一起。

“左脚前跨!剑要持稳!”

“脚步不要虚浮!”

“攻的同时也可以守!”

“不要再退了!你无路可退了!”

“……”

一个斜刺,梅索斯手中的剑被挑飞了出去,剑麒的剑在同一时刻抵住他脆弱的喉咙。

“……”

“别露出这么不甘心的表情嘛。”剑麒收回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黑亮的长发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我也只能抽空偷偷教你剑法,这些时间你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少在那里安慰我了。”梅索斯抬头白了他一眼,“我的剑法……还差得远呢!”

“噢?你是……在和我比吗?”有些了然的点点头,剑麒笑了一下,“是还差得很远。”

“……”虽然是实话,但是被人就这么点了出来还是会很不爽,梅索斯的表情有些僵硬。

“输了就要输得起。这样才会有真正赢的一天。”剑麒靠着湖边的树干坐下,温和地笑了。

两年前,当梅索斯逐渐得到剑麒的信任后,为了帮他强健体魄,不让额德地狱般的折磨轻易地整垮他,剑麒开始教他剑术,虽然只有在梅索斯难得不受伤的日子里偷偷教他,但两年时间下来,梅索斯毕竟还是学到了不少,当然,和剑麒本身的实力那是不能比的。

“你师傅也是这么教你的?”梅索斯惊讶地发觉剑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苍白。

这两年来,剑麒总是默默地在帮他,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体质在习剑之后有了非常大的改善,同样的伤不再那么容易引起高烧或发炎,承受伤痛的能力也强了很多。

可他还是不了解剑麒的过往,不了解这个谜一般的男子。

每次练剑的时候,剑麒为了配合他的身高,才会幻化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用眼角撇到那个的样子。修长的身形,漆黑到腰的长发,俊美得几乎邪气的五官却配上了清新儒雅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是说不出的贵气风雅,自己的俊美在和那样的剑麒对比之后高下立见。

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妖族,为什么仅仅只想要平淡的生活?他的魔法,他的剑术,他的学识又是谁教的?那个人又为什么教他?种种疑问纵然百思不得其解,梅索斯也不敢轻易发问,因为剑麒是一个习惯隐藏自己的人,这一点从他甘为人仆以及故意幻化为普通模样混迹人群就可以知道。

问了,他不仅不会回答,反而会躲得更远。

而今晚,他无意间触犯了这个禁忌,剑麒会怎么对他呢?会抛下他一走了之吗?

“宇他……是这么说的……”意外地,剑麒开口回答了。这也是第一次,梅索斯听他愿意讲自己的事情,“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任何借口。与其为自己的失败花时间找借口,不如加倍努力去赢得下一次的胜利。”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凄凉和悲哀,以至于梅索斯的心都开始颤抖起来,几乎想要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剑麒也发觉自己多嘴了,于是他淡淡一笑,将满腔的悲痛硬是压在温和的面具之下,“你上次说麒麟王陵尘和青龙王析璟已经失踪多年,而他们的领地正由朱雀王洛凯、白虎王蓝西洛、玄武王阎栩轮流照看是吗?”

“是的,妖魔界的王虽然分成两大派系,但是领地却常常是仇人邻仇人,所以朱雀王、白虎王和玄武王在管理自己领地的同时还要照看麒麟王和青龙王的领地……我不得不说,这是十分辛苦的事情。”虽然不明白剑麒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梅索斯也明白他想换个话题。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里的领地发生动乱。”做仆役的一项好处就是或多或少会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至于正确与否,则该由自己的脑袋来判断,“可是我们这里,东巧王麦加还好好的在位,暴动却是时有发生。这是不是应该认为……那三位王的实力足以凌驾于我们这边五位王之上?”

“那是当然的!朱雀王能言善辩,尤其精通计算,对领地的经济能做出预先的判断和预测;白虎王性格虽然看似温和好欺,但事实上从没有任何人在他那里能占到便宜,他总是冷静坚定,善于任用能干的下属来为他做事;玄武王就更不用说了,座下四大使令无一不是骁勇善战,他自己也是精通兵法,所以妖魔界的魔兽族从来不敢侵犯他的领地。而和他相邻的我们的东巧王也从不敢轻埝虎须。”

“那青龙王和麒麟王呢?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

“青龙王风流倜傥,俊美无俦,虽玩世不恭但为人精明,以冒失冲动为假面具,要是对他掉以轻心,那保准你会死得很惨。至于麒麟王,他的聪明才智可说是举世无双,光用他的脑子就可以统帅其他四位王了,至于其他的,就像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的法力有多高,力量有多强。”

“那为什么两个派系一直维持着势均力敌的形势?照你说起来,麒麟王那一派应该可以轻易地吃掉我们这边的五位王。”剑麒微微皱眉,思考这其中的道理。

“听说麒麟王虽然才智无双,但为人随和,不喜欢杀戮和战争,所以坚决只是维护自己领地的安全,无心挑战我们这里的五位王。”

“只是这样吗……”剑麒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双目微闭,“索斯,你以前也是贵族,可以把所有你听到过的,不管是事实还是传言,统统都告诉我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剑麒……为什么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在计划什么?”剑麒不是会好奇这种事情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前两年完全都不闻不问,但是最近,剑麒却显得对上阶魔族甚至是皇族的事情很感兴趣,如此反常的举动,梅索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剑麒转过脸,盯着梅索斯消瘦俊秀的脸庞看了一短时间,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索斯……额德是东巧王麦加之下的第一王爷,能对付他的只有在他之上的那十位王!我们这边的五位王自然是都不能依靠,一来他们同气连枝,不会有人肯出面保护你;二来即使他们肯帮你,多半还是看中你的容貌,这样不过是把你从一个火坑转移到另一个火坑,根本没有意义。所以要想救你,就必须在白虎王、玄武王和朱雀王之中寻求靠山,那我当然要了解……”

“剑麒!”梅索斯不客气地打断他,低沉的声音中含着怒气,“不要异想天开了,你凭什么认为那三位王会帮我?我们这样的贱民要见一见王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帮我是要以得罪东巧王为代价,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你就甘心在这里一辈子受到额德的折磨和玩弄?”剑麒黑亮的眼睛透出紫玉髓一般晶莹的光泽,柔和的嗓音直刺到梅索斯的心底。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根本逃不掉!一开始我也不是没有试过,但每一次都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会遭到更加惨痛的教训,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不下去了,但又能如何?我只能认命啊!”他激动地几乎忘了这里是额德府后的树林,不顾一切地吼出自己的绝望。

“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剑麒笑了,那笑很温和,温和到任何人见了都会迷失在那一谭深不见底的温泉里,“如果你要死的话,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我可以一剑杀了你,额德在你身上设的那个结界对我而言脆弱到根本没有意义。是你说你要活着,所以我才一直陪着你,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说过……活着就还有希望,活着……事情就可能还有转机……所以……”他一震,随即苦笑,所以……他才咬着牙活下来。但如今,他却连希望都不敢给自己,这般怯懦,又怎么对得起一直在帮他的剑麒。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剑麒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那些鞭伤,刀伤,那些欺凌,侮辱可不是加在我身上。”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梅索斯继续刚才的话题,“事实上……我以前曾有一次很偶然地听到麒麟王和青龙王的谈话,不……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吵架,他们兄弟的感情好像不很好。”

那一次,是东巧王麦加宴请其他九位王一同聚餐,虽说十位王分成两派,但在表面上却是和乐融洽得很,甚至是经常聚在一起聚会饮酒,而当时还是贵族的梅索斯曾有幸跟随父亲一同进宫参加宴会。

宫中的宴会对于梅索斯当时那般年纪的小孩子而言非常枯燥无味,所以他乘着贵族们在寒暄问候的挡,偷偷溜进东巧王宫后的花园稍作游玩,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闯入了宫中划分给麒麟王和青龙王的休息地。

“陵尘,一路过来麦加的领地有多萧条多荒芜你也看到了,我从来就没有在我们的领地看到那样凄惨的生活,为什么同样是妖魔界的子民,生活却差得那么多?仅仅是因为王的不同吗?你明明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为什么你就是坐视不管,还不允许我们插手?你真的自私到只要自己的子民安然无恙就可以了吗?!”青龙王析璟美丽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向来崇敬的兄长,从小到大,他都很佩服兄长的才智,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但就是这件事,他不能妥协!

“我?我何德何能?我也不过是妖魔王派下的十位王之一,要凭身份,论法力,你们任何一位都不下于我,你凭什么认为我能让东巧、西雁,南齐、北景,冢越改朝换代?如此赞誉,为兄担待不起。”轻柔的嗓音,毫无火气的声音和析璟的愤怒形成强烈的对比。

“担待不起?”析璟看着兄长平静的面容,气急反笑,“你这是在说笑话吗?没错!论身份凭资历我们没有一个会比你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都愿意以你为尊?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以麒麟为首,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不是吗?”

“当初你们硬要以我为首,还冠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号,我虽未反对,却也不代表我赞同。这么多年来两派相安无事,我也能够得过且过,不和你们计较。但如今你们要为此给我加上莫须有的责任,恕我难以从命。”他用柔和的嗓音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但是除了你,我们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他不是不知道陵尘对世事的淡泊。让他为王,他就担负起领地的责任,让自己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不让他为王,他也乐得无牵无挂,逍遥自在。这样一个人,硬要他背负起整个妖魔界的兴衰安危确实是有些勉强,然而,却也没人比他更合适。

“璟……”陵尘轻唤,口气中含着无奈,“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而是连想都不该想的事。妖魔王选中我们十个为领地之王,就意味着我们的身份同等高低,无贵无贱。我有什么立场去插手别人领地的事情?”

“立场?他们的残暴无道就是你的立场!同样是妖魔界的子民,在东巧妖族和魔族的待遇天差地别,妖族是贱民,不能受教育,也不能分配田地,就连做官也只能凭武力高低做武官,起草法令的文官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甚至于魔族杀死妖族都有一定的豁免权!如果你是王,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够了!”陵尘轻喝,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为兄没心思,也没这份精神去操心别人领地的事。”

“可是……”

“与其关心别人领地的子民,不如多花些心思顾好自己的人,这才是你的责任。你最好记住,不论你们几个怎么想,我绝对不会成为妖魔界之王。你们可以死了这条心,听明白了?”好轻,好柔的嗓音,但其中的威严却能让人不寒而栗,就连只是无意中听到的梅索斯都有一种几乎要窒息的沉重感。

“但是……”

陵尘笑了,认识他们兄弟的人都知道,论相貌,陵尘比不过析璟,但凌尘笑起来自是有一种飘逸绝美的魅力,能让日月蒙尘,“璟,你的老鼠可不止会帮你传话,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该传的,他们都会带到。”

“该死的!你……”他故意安排了几个麦加的亲信躲在附近,让他们听到自己和陵尘的谈话。这样一来,如果麦加认为陵尘有心对付他,自然就会有所动作,而陵尘为自保,自然也会和麦加他们对上。但没想到,自己细心的安排却还是瞒不过陵尘。

“看来这个陵尘还真狡猾……”听完整件事后,剑麒盯着远处的森林,淡淡笑了,“那你有没有把话传上去?”

“传?我是偷偷溜进去的,哪里还敢跟我父亲说这件事?再说我那时候还小,等我了解他说的老鼠也有我一份时,早不知过了几年了。”梅索斯扯了根杂草咬在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对我们而言,麒麟王的失踪反而对我们有利。没有他的压制,不论是朱雀王,白虎王还是玄武王都不会有顾忌,也就是说,他们三位都可以收留你,而不会怕因此得罪麦加。”剑麒莹润的紫眸蒙上一层算计的颜色。

“剑麒,你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好不好?我们要怎么见到那三位王是一个问题,他们三位凭什么肯收留我就是另外一个问题。我知道他们三个不怕得罪麦加,但不代表他们肯轻易为了这种小事去得罪麦加。”

“索斯,你不要太小看自己,你自然有让他们出手帮你的价值。”剑麒挑眉一笑,一瞬间,那略嫌秀气的五官居然散出一种狂放邪气的俊美,不由地让梅索斯看直了眼。

“剑麒……”他犹豫地轻唤一声,“我记得你说过……不想把我从一个火坑转移到另一个火坑吧?”

“……”剑麒的笑容停顿了一下,慢慢的,他将视线从远处拉了回来,又慢慢的,他将脸转向梅索斯,紫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嘲弄,嘴角更是有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怎么了?”梅索斯额上的冷汗像雨滴般的涔涔而下。

剑麒很美,这他知道,静止时的剑麒美得像一副图画,平常练剑的空余,他总是喜欢欣赏剑麒靠在一边休息的身影。可剑麒最美的时候是在他算计别人的时候,一如一年前某位魔族贵族贪上他的美貌,结果被剑麒设计得罪额得,流放疆域。那时的剑麒看起来就像一头摄准了猎物的豹子,以静制动,优雅而危险。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表情所针对的对象会是自己。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完后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笑,剑麒还在笑,只是那张笑脸越来越凑近他,笑得他心里发毛,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原来我教了你那么多年剑术和兵法,你却只想将身体的本钱运用透彻,早说嘛,何必让我教得这么辛苦,今晚我就教你几招床上功夫,看看你能不能以此来迷惑住三位王。”说完,他整个人还真往梅索斯身上贴了过去。

“哇……”惨叫一声,梅索斯连滚带爬地逃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剑术兵法还未成气候,不敢奢想能以此做筹码换来三位王的庇护!我会用心学!很用心!我保证!”开玩笑,被额德凌虐了那么多年,谁会再想用那方面的本钱!

闻言,剑麒才收起邪笑,恢复成平常惯有的微笑,然后挑起一旁的剑扔给他,“那就再来比一场吧!让我看看你有多用心!”

寻求三位王的庇护就像是一场未知输赢的赌局,梅索斯本身的实力是他仅有的筹码,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给他尽量多的筹码,增加他在这场赌局中获胜的希望。

是嬴?是输?望着对面摆开挥剑姿势的梅索斯,剑麒紫色的瞳孔逐渐变得深沉。

第一卷 梅索斯篇 第三章

妖魔界地域辽阔,有着数片大面积的原始森林,那些森林中有各种各样珍奇的妖兽,有些非常温驯,也有些凶猛异常。捕捉到的妖兽可以用来食用也可以驯化成坐骑卖掉,而一头名贵骑兽的价值,大概可以抵上普通魔族一户人家数十年的开销。

冥幽森林,就是这样一片专门出没凶猛妖兽的森林。冥幽森林中的妖兽大多可以作为军队中的骑兽,如果捕到一些特别威武凶猛的,被哪位将军、王爷看上,价格自然能翻不止一倍,但是捕捉妖兽是非常危险的职业,一不小心就会连命都送掉——这是一条通向死亡的生财之路。

当然,在妖魔界也有些人不屑于买别人捕捉来的,驯化好的骑兽,而坚持要自己捕捉、自己驯化坐骑,玄武王阎栩就是这样一个人!

冥幽森林位于玄武王领地的北侧,与东巧王南面的领地相衔。玄武王阎栩喜欢到冥幽森林猎捕妖兽,特别是凶猛善战的妖兽,在经过驯化后可以成为战场上的好帮手,所以每年在固定的时间,他都会将冥幽森林围起来,作为自己的狩猎场。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栩,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居然就顾着自己狩猎,将我们晾在一边,这是什么道理?”朱雀王洛凯出声抱怨,他也不是不知道亲自捉到妖兽的成就感,但是亲自猎捕的骑兽有个一两头也就够了,有一二十头已经有点多了,要是有一两百头就太过了!恐怕阎栩座下的骑兽比他后宫的嫔妃还要多。

“你喜欢收集美人,我喜欢收集骑兽,大家各有所好,你管我?”黑亮的眼眸不温不火地看着状似义愤填膺的修长身影,“我还没追究你们两个擅自追来冥幽森林,破坏我狩猎的乐趣,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我们也是担心你。”白虎王蓝西洛苦笑着摇了摇头,“为什么我们三个总是这样?只有在对方有危险的时候才会紧张,一旦危险落到自己都上就反而漠不关心。”

半年前,蓝西洛在自己的领地被人下毒暗算,重伤昏迷不醒,那时候阎栩和洛凯不顾自己安危,甚至不顾环伺在周的杀手硬是动用强大的恢复魔法将他捡回一条命。这次他们接到消息,有人要趁着这次围猎对阎栩不利,所以他才会和洛凯一起来。

“……”听他提起半年前的事,阎栩沉默了,他知道他们三个都被人盯上了,蓝西洛会中毒,只不过是一连串阻杀的前奏而已。在这种时候自己还不顾众人劝阻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狩猎,无疑是给那些杀手一个可乘之机,但是要他为了不知什么时候会有的暗杀而放弃正常生活,象老鼠那般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他又实在不愿意。

“我们也不是不让你去狩猎,只不过是说我们要陪你一起去,可你三番五次把我们甩掉,这又怎么说?”洛凯提起这个就有一肚子的意见。

“哼!你确定带着你们是去狩猎,而不是野营?”捕捉妖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使是身为王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两个家伙如果根本无心去猎捕,则带他们去反而碍手碍脚。

“……”轻咳一声,蓝西洛和洛凯算是默认了。

“你们自己说吧,要怎么办?不带你们去你们坐立不安,带你们去你们又妨碍我狩猎。”阎栩长叹一声,将包袱踢回两位足智多谋的好友处。

“至少答应我们不要在冥幽森林过夜,那里妖兽众多,万一出了什么事,杀手最容易洗脱嫌疑。”蓝西洛坐在西侧,望向窗外那漆黑阴森的树林,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我倒要请问,我哪一次狩猎不在冥幽森林过夜了?”阎栩丢了个白眼过去,“那些妖兽凶猛狡猾,多在夜间出没,不在那里过夜根本捉不到,我看你们干脆直接建议我打道回府算了。”

“如果能那样当然最好啰……”洛凯想极了自己宫里那些美人的软玉温香,要不是惦记着阎栩的安危,打死他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多呆一刻。

“你……”阎栩脸色一变。

“算了算了,栩,我跟你进冥幽森林,反正我对现在的坐骑也腻了,如果可以猎到一头更好的来替换,也是不错。”眼看阎栩就要发怒,蓝西洛连忙开口化解。

“我也去!”一看两位好友都甘愿冒险,洛凯自然不甘落后。

“不用了,你在森林外面负责接应,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我们三个也不至于全部失陷。”蓝西洛考虑了一下,认真地拒绝。

“也好,那你们两个一切小心。”洛凯点点头,“这次不论是谁派的什么刺客,都不会是易与之辈。只不过我们也要让他们知道,身为妖魔王选出的十王之一,我们也不是好对付的!”

三位挚友相视一笑,暗杀的危险气氛宛如龙入大海般消失在浓浓的友情之中。

……

月色如丝,阴媚而柔和,笼罩着整个妖魔界的大地。

山林中,一队由全魔族组成的搜查队正沿着山路蛇形而上。

“索斯,怎么样?还走得动吗?”剑麒扶住浑身是血的梅索斯。

他们逃出额德府已有两个星期,从一开始就遭到额德的全力追杀。梅索斯的魔法还在额德的封锁之下,而剑麒为了要抵御额德派来的杀手,所以不能将魔法力全都用在为他疗伤上,因此梅索斯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

“还……还撑得住……额德那个老东西肯定没想到……他以前给我的折磨反而帮了我的忙……不然现在……我哪还能保持清醒……”梅索斯断断续续的声音显示出他的体力其实已经到极限了。

“……撑得住就好!翻过这座山脉!就是冥幽森林,穿过冥幽森林就到了玄武王阎栩的领地,到时候额德的人一定不敢光明正大地在玄武王的地盘上捉人。”剑麒咬咬牙,那些杀手对他而言自是不在话下,但是要顾着一个比自己弱很多的人全身而退却也不容易。

“剑麒……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不会……”梅索斯看着同样浑身浴血的剑麒,这个一直说只想要平凡生活的朋友,如今为了他竟然甘愿过这种被人追杀的逃亡生活。

他知道剑麒爱干净,即使为人仆役,衣服的质地可以不好,但是决不能不干净,额德府中不为仆役设置澡堂,所以剑麒每天都溜到额德府后山的湖中沐浴,但如今几天不沐浴已是小事,满身的鲜血也是家常便饭,常常上午的血迹还没干,下午又染上了新的,可剑麒一点都没有抱怨过。

“加油!为了我你也要活下去……索斯……为了我……”他凑近他的耳边,用一种轻柔的声音反复念着。当年,宇也是用这种近似于呢喃的声音鼓励他,才能让他赢得那场几乎不可能获胜的战斗。

“那里有血迹!到那里看看!”

陌生的声音让剑麒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身边的梅索斯也因为剑麒散发出的杀气而暂时清醒。

十一?不!十二!听着风之精灵送来的讯息,剑麒眯起了眼,盘算着自己第一剑可以放倒几个。

要是发生任何突发情况,绝对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倒霉,这个道理任何世界都相同,更何况他们要找的还是剑麒这种高手。所以,待他们进入到攻击范围内,领头的两人立刻被剑麒的剑拦腰斩断,其余十人也分别遭到剑麒用魔法凝聚起来的风刃、聚冰攻击,只是这样还不至于造成他们的致命伤。

“出来吧!”剑麒望着那剩下的十个人突然出声喝道。

随即,那十个人中的两个慢悠悠地晃出队伍,站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赏金杀手?还是额德养的爪牙?”剑麒收起自己的剑,站在梅索斯身前,沉着地问道。

“对你而言……这有区别吗?”面前的人不简单,个子较高的梅尔暗暗想道。作为一个杀手,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乘猎物不注意时给与致命一击。但眼前的男人在他们敛了杀气,换了装束之后依旧能够轻易辨认出他们的身份,这足见他的不凡。

“当然有。”剑麒深深地望着他们,卓立不动,双目微阖,那样子危险而优雅,“对赏金杀手而言,命要比钱重要。不接不该接的案子,即使接了也可以退掉,如果你们不想在这里送命,那么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和我动手。如果你们不是额德养的爪牙,就没必要这么为他拼命不是吗?”

“呵呵,你小子说话到是有趣,全把我们当成是待宰的羔羊了?”八个中的一个哈哈大笑,“这次我们请来的是妖魔界最负盛名的杀手……啊……”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被剑麒的剑一劈为二了。

所有的人都暗暗吃了一惊,因为他们当中没人看得清楚剑麒是怎么突然冲上前,如何出手,又是如何归位,他就仿佛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原地一样,但是一个魔族已经被他宰了。

“我无意于知道你们是谁,也许不知道的话,这场谈判,我嬴的筹码还要多些。”剑麒微微一笑,没有哪个久负盛名的杀手愿意退回已经接手的案子;也没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留下名号,落人口舌,这他明白。

“看来你是认为我们一定会退回委托啰?”杀手中的另外一个淡淡地开口,口气中是陈述事实,不带一丝一毫的轻蔑和狂妄。

“不敢,我只是尽力游说而已。毕竟为了额德这种人在这里送命,对两位来说,太不值得!”剑麒口气温和,谦恭有礼。

表面上没有丝毫不敬,但却在暗地里直指他们一定会落败,剑麒话中的含义他们又怎会不明白?梅尔眯了眯眼睛,正想开口说什么,剑麒已经抢先一步。

只听他缓缓地开口:“杀手干久了,生死之间若是走过够多回,自然会对自己的能力有深刻了解。同样的,面对敌手时,也能在动手前即从对方的气势上多少感受到彼此双方的差距。这算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剑麒淡淡地看着他,前一刻的谦恭已被后一刻强硬的气势所代替,“你们若是硬要动手,我可以说,我有十足的把握让你们十个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但相对,我没有把握能保护得了我朋友的周全。如果他死了,我的努力也就白费了。动手,我们是两败俱伤;不动手,我们双方都有生路,你看如何?”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对方说得没错,从对方的气势,以及刚才所展现出的速度和力量,他和郁泽都没有胜算,这场战斗一旦开打,势必是两败俱伤,为了额德这种人,值得吗?

“我们退出。”他还没有答应,郁泽已经开口了。两人中郁泽的话不多,但一旦开口就代表他已下定决心。于是他也点了点头,表示他和郁泽的意见一致。

“多谢。”剑麒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剑拔出,又是微微一笑,身子前倾,一瞬间,如豹般窜出,手起,剑落。顷刻间,剩下的七名搜索者已经身首异处。

“你!”两名杀手一惊,以为剑麒毁约,正准备动手,却见他已经收回了剑,身上的杀气也敛了下去。

“额德的手下最会做的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最不会做的就是保守秘密。放他们回去,不但你们的名誉难保,甚至还会被诬陷为我们的同伴而遭到反追杀。”剑麒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这算是你们不出手的一些回报吧。”

郁泽和梅尔了解地点点头,消失在空中。

“索斯……”剑麒舒了一口气,和已经虚脱地坐在地上的梅索斯相视而笑,“我们有一段时间可以休息了。”

额德一定没有想到他用重金聘请的两大高手会临阵倒戈,所以后面的追杀部队一定和这一支相隔甚远,运气好的话,在他们到达冥幽森林之前,都不会再有追兵。

……

如果撇开妖兽频繁出没不谈,冥幽森林实在是一座很美的森林。千年古树的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遮盖着整个天空,清澈的溪水在斑驳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泠泠水波,那些几千年的参天大树为冥幽森林造出了天然迷宫,杜绝那些想要窥探它秘密的宵小之徒。

“美……真的很美……”蓝西洛靠在溪边的大树旁,看着点点金光闪动的溪水,不自觉地低喃。他本人比较喜欢自然界的风景,比起王宫中刻意营造起来的美景别有一番滋味。

“美的背后往往是危险。美丽的蘑菇容易有毒,美丽的蜘蛛更是剧毒。”阎栩走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知道这次狩猎的危险性远远高于以往。

“营地选定了?”

“嗯,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离水源比较近,妖兽容易找来。”阎栩非常熟悉捕猎的步骤,照他的安排总不会有错。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这次的狩猎是故意要引他们动手的话,恐怕会更加小心谨慎。”蓝西洛将自己散落的冰蓝色发丝扎成一束,随意地披在身后。

“越进入森林深处就越危险……你实在是不该来的……”阎栩为自己的任性而叹气,明知好友不会弃他而去,却还是不愿意退步。

“几百年的老朋友了……还说这个……”蓝西洛笑笑,摇摇头转开话题,“这里的景色真美,等陵尘和析璟回来,我们五个一定要来这里放个假,好好轻松一下。”这几年来,光是忙着处理青龙、麒麟两大领地的事务就已经够让他们三个焦头烂额了,什么休假放松简直是成了天方夜谭。

“就怕洛凯和析璟那两个庸俗的家伙只想躲在温柔乡里打瞌睡,不过陵尘肯定会很有兴趣的。”陵尘比较亲近自然,以前就常常偷跑到自己领地的自然区休假,只不过他很少到自己领地外的地方游览。

提起陵尘和析璟,蓝西洛和阎栩都不禁一阵黯然。说实在的,他们五个以前说起来是至交好友,但事实上却不尽然。同样风流倜傥,花心潇洒的洛凯和析璟比较合得来;而遇事善于动脑的蓝西洛和事事慎重思考的陵尘总是有种“瑜亮情结”,两人的关系表面上和乐,实则暗暗较劲。至于阎栩,则因崇尚武技的修炼,从不和大家过多交流,唯一算得上和他交好的,是偶尔会去找他较量的析璟。

这样一种平衡的关系,直至陵尘和析璟的失踪才将其打破。失去了麒麟王和青龙王的他们在后来与冢越王等人的较量中渐渐落于下风,这种形势不得不逼着他们三个联手抗衡,直到这时,他们之间的友情才真正萌芽生长。

“王!”阎栩手下的侍卫长走上前来报告,“今天王猎到的葛羚已经处理好了,请两位王就坐享用!”

葛羚是冥幽森林的特产,一种介于鹿和羚羊之间的食草生物,经过特殊处理的葛羚肉鲜嫩多汁,香滑可口,是宫中的珍味。

“算了,别多想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的。”蓝西洛笑了笑,将自己从伤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走,去尝尝葛羚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捕捉你中意的妖兽。”谁不知道能让玄武王中意的妖兽,通常都是那种几十人都合力围攻不下的凶猛妖兽。

阎栩闻言也抛开了刚才低落的情绪,走向一边的王座,准备用餐。他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几分钟的用餐,会带来怎样致命的结果,而等到他们发觉时,不知名的毒已经流入他们的身体,封住了他们的魔法,麻痹了他们的神经。

“为什么背叛我们?”蓝西洛看着追随自己多年的部下,淡淡地问着,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为什么,即使有原因,我也不用向你报备啊,亲爱的王,今天将是我最后一次呼喊你为王了。”戈德罗俊秀的脸庞浮现出扭曲的笑容,看上去真是令人作呕。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总可以说吧?”阎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自己被毒翻了的众部下。这些人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最优秀的猎手,他们主要的职务就是在每年的这段时间陪他来冥幽森林猎捕妖兽,只是一个光荣的猎手应该是死在妖兽的爪牙之下,而非死在政治的阴谋之中。

“怎么处置你们啊……”戈德罗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下,“你们看这样如何?”他挥刀砍向阎栩的部下,立刻汩汩的血流由那个人的伤口里流出,迅速地渗入泥地,“一个,一个,再一个!……”随着疯狂的笑声,阎栩手下的二十六位猎手顷刻间血流成河,即使还有一些未能断气的,也已经连口也开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蓝西洛长叹一口气,看着戈德罗银亮的刀尖在自己胸口一寸一寸地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食肉的妖兽会追随着血腥味而来,这边的血腥味浓重到恐怕可以将整个森林的食肉妖兽都引来,而被下了毒所以无法动弹的自己和阎栩就只能毫无反抗地沦为妖兽的口粮。

“不亏是白虎王,就连临死都不失优雅。”戈德罗语带佩服地说道。当然,这种佩服的背后是浓浓的妒嫉,自古以来,任何美好脱俗的事物都容易引来过度的窥探和嫉妒,这是真理。

“……”阎栩向来冷漠的脸上浮现出讥笑的神情,“你以为蓝西洛死了,你就能掌权吗?谁不知道十王的王位是由妖魔王许下的,下一任的白虎王恐怕也不会由得你嚣张放肆!”

“没有下一任的王了,南齐王说过……混蛋!”戈德罗蓦地大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挥手就是一刀直劈阎栩的胸口。

“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我套出来了,可见你的水准实在不高。”咳出一口血来,阎栩冷笑。

“好!好!好!连南齐王都牵扯进来了,我还以为这段时间他没什么动静,是因为他懂得安分守己了!”蓝西洛气急苦笑,“没想到他竟然买通你,而你,竟然能不被我发觉你有二心,也算了不起!我猜想你接下来应该是到洛凯那里通知他我们遇袭,让洛凯带人来救我们,混乱之中你就可以暗下杀手……到时候,一举阻杀三位王,南齐王一定会遵守诺言,立你为白虎王,是不是?”

“好精彩,好精彩,竟然将我们王的计划猜得宛如亲见一般!”戈德罗已经不将蓝西洛尊称为王,他口中的王自然是指南齐王钟游,“怎么样?自己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死掉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是不错!”蓝西洛和阎栩对望一眼,微微一笑,“至少我们三个能在同一天死去,也算缘分。我和栩或许还会被同一头妖兽吃掉,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

任何人都有这种经验,当你越想要一个人露出恐惧、悲伤、愤怒等表情,而对方却偏偏不合作,从头至尾笑到底,这时候你心里的怒火就会越烧越旺,气到一口血就在喉咙口打转,差一点点就要喷出来,戈德罗现在就是这种情形。

他等着看蓝西洛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等很久了,但偏偏蓝西洛丝毫不为所动,反让他气得想撞树。

“够了!你们就在这里慢慢品尝死亡来临时的恐惧吧!我很快就会将洛凯送来给你们作伴的!”他怒吼过后,气冲冲地离开了营地。

“……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你真恶心。”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阎栩才瞄向蓝西洛,出声抗议。

“只要能够气死他,再恶心的话我也会说。”蓝西洛苦笑一声,“没想到我堂堂白虎王居然沦落到和这种杂卒计较的地步!要是被陵尘知道了,怕是会被笑死。”

“不,他最多会对你温柔一笑,然后说‘幼稚!’。”阎栩从前和析璟交好,所以或多或少了解麒麟王陵尘的处世态度以及他和蓝西洛的恩怨。

“呃……不要戳我的痛处!”每一次蓝西洛故意要挑起陵尘的怒火时,陵尘总会用这两个字浇他一盆冰水,让他自己去冷却冷却。

陵尘太冷静,冷静到几乎冷酷,没有人见过他发脾气,也没人见过他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他总是那般自若地微笑,就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他手里总能被轻易解决似的。就是那份从容,那份气度,让他们四个尊他为首,听他号令。

只是陵尘太没有野心,要是当初他能够同意他们的计划,灭掉以德威卡为首的那五个野心家,今天,他和阎栩也不至于落到如斯田地。

远处隐约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和妖兽低沉的嘶吼声,阎栩和蓝西洛同时脸色一白,有了必死的觉悟。

第一卷 梅索斯篇 第四章

经过数天艰苦的赶路,剑麒和梅索斯终于平安到达冥幽森林。

其实真要说平安,还早得很。到达冥幽森林充其量只能暂时摆脱额德派来的追杀部队,但是冥幽森林里成群的凶猛食肉妖兽可丝毫不比那些追杀部队来得好应付。

好在剑麒以前曾独自一人在森林里生活过一段日子,对于该如何在丛林中生存颇有心得,在他的帮助下,梅索斯之前受的伤已经慢慢痊愈,身体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结实有力。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没有玄武领地证的他们要如何融入普通人群而不遭到盘问。剑麒设定的第一步是要成为玄武王的子民,这样才有机会接近玄武王;第二步才是逐渐获得玄武王的信任,让他成为梅索斯强有力的靠山。

只是这两步难度相当,到现在他还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借口来解释他们两个为何会到达玄武王的领地。所以目前只能暂且在冥幽森林住下,以谋后策。

“剑麒,你看一下,这种植物可以食用吗?”梅索斯抓着一把生有圆形叶片带锯齿状的植物来到正坐在树底下冥想的剑麒身边询问。

“嗯,前几天看到过胡阙食用,应该是可以吃,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胡阙是一种小型的杂食妖兽,体形只有人界的兔子一般大小,但是牙齿却很锋利,平时总是跟在一些大型妖兽后面捡他们吃剩下的碎肉食用,如果没有这种机会,它们也会啃食草类充饥。

“噢,那我去洗一下,待会儿用火一加热吃吃看就知道了。”梅索斯点点头,不再打扰剑麒沉思,转身向不远处的溪水走去。

就在他快洗完的时候,树丛中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一只威猛的白色锦硝慢慢走出树丛,向溪边靠近。

锦硝是一种大型的食肉妖兽,成年锦硝的体长可以达到两米,它们的外形酷似人界的老虎,但是脖子周围有厚厚的亮金色鬃毛,身体两侧有两片薄如蝉翼的蝙蝠翼,帮助他们跃起时在空中改变方向。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牙齿是所有大型食肉兽的共同特征,成年锦硝一只牙齿的长度就有10厘米,足可以将比他们还高大的其他妖兽撕裂。

“继续洗你的……”剑麒淡淡地出声说道,“这只锦硝不是来捕猎的,它只是渴了。只要你不对它露出敌意,它就不会攻击你。”

捕猎中的锦硝会躲藏在树丛中给猎物致命一击,决不会傻傻地暴露自己,也所以明知道它的靠近,剑麒却并不在意。在森林里生活的基本法则就是决不能把所有的食肉妖兽都设想成自己的敌人,随随便便对妖兽露出敌意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果然,这只锦硝只是有意无意瞄了梅索斯一眼,就走到不远处的溪边低头喝水不再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喝饱了,它摇摇晃晃地退到一边的草地上,趴了下来。

“索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剑麒已经慢慢地晃到梅索斯身边,盯着一边趴在草地上的锦硝,他的眼神逐渐变冷,“放下你手中的植物吧,已经不能吃了。”

“呃?”梅索斯愕然,不明白剑麒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被下毒了……”剑麒的眼神越来越冷,“为了抓我们,竟然在溪水中下毒!简直太过分了!”以前他就喜欢动物多于喜欢人类,同样的,在妖魔界他喜欢妖兽多于喜欢妖魔。

而在溪水中下毒会影响到整个冥幽森林的动物和植物,也难怪剑麒的怒气才会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你是说……”梅索斯从来没有看到他的脸色这么差过,以前有天大的事情,他也不过一笑了之,不论是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设下多么卑鄙无耻的圈套,他也都只是一一化解,对于被他们连累到而白白送命的无辜人,他最多也只是为他们报仇罢了。

“……”发现自己失态,剑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然后走向一边已经无法动弹的锦硝,蹲下伸出手来放在它的头部上方。

“小心……”梅索斯紧张地盯着白色锦硝硕大的脑袋,就怕它一时凶性大发,扑向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剑麒。

一道道白色的光晕自剑麒的手中散出,慢慢融进锦硝的身体,半晌后,剑麒站起身后退两步,又过了片刻,那只白色锦硝也慢慢地站立起来,等它立稳了,抬起头来炯炯有神的蓝色大眼直直地盯着剑麒的紫色眼眸,这一人一兽就以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对持着,梅索斯也不敢随便出声打扰,片刻后,剑麒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去吧!”

终于那只锦硝长啸一声,头也不回地冲入草丛,消失在他们眼前。

“你刚才在干嘛?”梅索斯不解地问。

“它问我能不能吃了你,我说不能。”剑麒看着梅索斯变得紧张兮兮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骗你的,白色的锦硝应该是锦硝之王,我只不过是向它讨一个人情而已。”

“向妖兽讨人情?这可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剑麒这家伙,虽然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偶尔冒出的幽默感还真是让人不敢领教,“可偏偏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怀疑。”

“多谢信任。其实遇到妖兽不一定要用打的也可以用沟通的,基本上兽类总是有一种辨别对手的本能,只要在气势上胜过它们,一般就会知难而退,除非是饿得慌了,它们才会冒险出击。”剑麒说着突然皱了皱眉头,“奇怪,为什么这附近的大型食肉妖兽都在往森林的南部移动?”

“嗯?”梅索斯因为法力还没恢复,所以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从南面……有血的味道……”迎面而来的微风夹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剑麒的低下头沉思着,“难道这溪水中的毒……不是针对我们而来?”

“要去看看吗?”听到可能是和自己一样的被追杀者,梅索斯有了想去看一下的欲望,但是一路上走来,他已经习惯听从剑麒的安排,所以很本能地询问他的意见。

“去看看吧……也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剑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不是仅仅为了满足梅索斯一时的冲动,剑麒的心里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他们现在要融入玄武领地最缺乏的就是机遇——能够让他们获得认可或者是新身份的机遇,所以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会改变他们现状的突发事件,为此即使需要冒些险也值得。

当他们一路尾随前行的妖兽,穿过茂密的树林,逐渐向血腥味飘来的方位靠近时,剑麒和梅索斯不再跟随妖兽移动,而是自己循着味道前行,所以他们比大部分的妖兽都还早到达阎栩他们已经被血洗的营地。

这时候已经有几头饥饿的妖兽盯上了蓝西洛和阎栩,它们并非视满地现成的食物于无物,而是妖兽的本能叫它们要确定所有的猎物都死亡后才能安心享用。

而蓝西洛和阎栩毕竟都是一方之王,虽然暂时无法行动,但是气势仍在。蓝西洛优雅危险的气质和阎栩强悍的杀气都是阻止妖兽们继续靠近的原因,但是他们也很清楚,对付几头小型食肉妖兽还可以,一旦有大家伙过来,自己终究还是难逃被撕碎的命运。

但如此危急的时刻,总是拖得一刻是一刻。事实也证明,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剑麒和梅索斯赶到了。

蓝西洛和阎栩看着两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从树丛中矫健地跃出,落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容貌俊秀,有一头海蓝色及肩的长发,手持的长剑已经出鞘;另一个稍高一点,长相平平无奇,黑发及腰,剑未出鞘但气势已成。

剑麒看了看倒在树边的两个男人,一个有着一头冰蓝色的长发,俊逸优雅,目光悠远而深邃,让人猜不透其中的意义;另一个是黑色短发,五官有如冰雕出来一般钢硬,但不可否认,也是极为个性好看。

这时候,妖兽之中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声,原本聚集成群的妖兽突然间向两边靠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原来是几只褐色的锦硝终于寻着血腥未找来了!

锦硝本就是冥幽森林之王,众妖兽看到它们都要退避三舍,以防一个不小心自己变成了锦硝裹腹的食物。

最先围过来的那些小型妖兽本是想趁着锦硝还没有到来之前先捡点便宜,却不料被蓝西洛和阎栩的气势所阻,终于还是没捡成。

“是锦硝……”梅索斯眯了眯眼睛,双手握剑低下身体,随时保持可以出击的架势。

锦硝这种动物,就算组合几个经验丰富的魔族狩猎师也不一定能够击败一头,它们的爪牙除了锋利以外还蕴含着与生俱来的魔法,能够轻易地破开敌人的护体结界;而它们的吼声中同样蕴藏魔力,会让听到的人头昏脑胀,无法思考。

“不急,它们的王还有来。”剑麒的神色凝重地盯着前方的锦硝,正努力以气势压制住骚动不已的妖兽群。其他三人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纷纷散发出自己的气息,助他一臂之力。

一开始双方的力量势均力敌,但是随着锦硝数量的增加,剑麒他们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目光也开始不再坚定,这种和妖兽的战斗方式是一种精神战,谁的意志先崩溃谁就会在瞬间被对方的气势所吞噬。输的一方不是被吃掉就是逃走。

就在四个人的意志差不多要被消磨殆尽的时候,随着一声响亮的啸声,一只白色的锦硝排众而出,站在了剑麒的面前——他等的锦硝之王终于到了。

剑麒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它发出一声宏亮的长啸。

其他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情的时候,就看到白色锦硝回过头去对着四面的锦硝一阵大吼,紧接着,所有的锦硝都跟着吼了起来,宏大的吼声向着四面八方轰传而出,再由天空反震回来,声音交叠起来更是惊人,一边无法使用魔法抵抗吼声的三人差点都被震晕过去。

而此刻看起来一派镇定自若的剑麒其实并没有他外表显示的那般轻松。四个人中,梅索斯的魔法早就被封印;蓝西洛和阎栩的法力也被毒药禁锢,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所在的这片地区早已被人设了结界,魔法在此地完全失去了效用。

但是剑麒明白。

所以之前他才会那么紧张,因为失去法力的他们若真的和这十数只锦硝冲突起来,平安生还的几率为零。因此他等来了锦硝之王,利用它欠他的救命恩情,号令其它锦硝一起用它们天生含有魔力的吼声冲破周围的结界。

此刻具有强大魔力的吼声同样也给剑麒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只是面对着这些凶猛的妖兽,他明白自己若是流露出疲惫的神色,也许会让它们改变主意群起而攻之。

半晌后,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蓝西洛他们这才发觉,刚才聚集在一起的妖兽群居然只剩下不到一半,留下的都是比较强壮的,弱小的想来都已经被吓跑了。

法力的恢复让剑麒微微松了口气,他走向蓝西洛,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就像当初救白色锦硝时一样,白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融进蓝西洛的身体,直到他的四肢恢复力气。

然后剑麒回过头来,轻轻地朝着锦硝群吼了一声,白色锦硝也回了他一声。之后,它就带着其他的锦硝转身慢慢离开了,而余下的妖兽在发现占不到什么便宜后,也纷纷调头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一切都趋于平静之后,剑麒和梅索斯才将注意力转向侥幸存活下来的蓝西洛和阎栩。

他们当中蓝西洛已经被剑麒解了毒恢复了法力,正在全力为方才被戈德罗一刀砍中胸口的阎栩疗伤,而阎栩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梅索斯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蓝西洛忙碌,剑麒则因刚才连续为白色锦硝及蓝西洛解毒疗伤已经消耗了大量的法力,所以救治阎栩的事他并不打算帮忙。

“能告诉我们你们是谁,以及被人追杀的理由吗?”他们两个中,通常由梅索斯扮演外交官的角色,负责和普通人相处交涉时的必要会话。

“我们还有一位朋友正处于危险中,暗算我们的人打算用我们遇难的消息做饵,趁着混乱的时候暗杀他,请让我回去救他之后再和你解释行吗?”虽然对方救了他们,但是对于底细未清的人,蓝西洛自是不会予以信任。何况他也真的十分忧心洛凯的安危。

梅索斯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信任我们,我们同样不能信任你,不瞒你说,我们也在被人追杀,你们随便放出一点风声就可能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况且,你要带着他去救人吗?”他瞥了一眼蓝西洛身侧的阎栩。

“这……”蓝西洛一窒,确实,他怎能带着身体状况如此之差的阎栩去救人,而且现在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使得戈德罗立刻痛下杀手,他要怎么接近警告洛凯都还是个大问题。

“你当然可以将你的朋友留在这里由我们照看,但是如果你不信任我们,又怎么放心将他交给我们?”这番话合情合理,点出了蓝西洛目前面临的困难抉择。

“这……好吧,我们两个分别是白虎领地和玄武领地的贵族,到这里来是为了狩猎妖兽,但是我们的手下出了叛徒,下毒封住了我们的魔法,并让我们无法动弹,其余的,你们都知道了。”三下五除二,他理出一些真实的,但却无关紧要的信息给他们。

“说了等于没说。”梅索斯有些气馁地低喃,但他也很清楚,在这种情形下要他们完全信任自己的确是强人所难,“也罢,总算知道不是东巧王那一派的。”

“怎么?你们是被东巧王追杀?这么说来……你们是翻过东巧南面的葛尔雅西山进入冥幽森林的啰?”难怪这两个年轻人会出现在数周前已经被全面封锁为皇家狩猎场的冥幽森林,也所以,他们猜不到他和阎栩的身份,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狩猎队只有阎栩的皇家狩猎队。

“很不公平哦,我才说了一句你就猜到了大概,可是我们对你们的身份却一无所知。”梅索斯扯了扯唇角,向在一边淡淡微笑中的剑麒扮了个鬼脸,“不许笑,不然你来问。”

“怎么算是一无所知呢?至少知道他们中有人是玄武领地的贵族不是吗?”剑麒微微挑眉一笑,“会被人追杀,就代表你们的身份不一般,我们救了你们,是不是该要些象征性的回报呢?”

“回报?”蓝西洛微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是要我们的庇护?”

剑麒很满意地点点头,微笑。

“没有问题。”眼下只要不要他们的命,他要什么都没问题。

“嗯,既然这样,那保护你们的安全,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剑麒的话中已经巧妙地将蓝西洛他们捧上主子之位,“但是我要说,就凭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去救您的朋友似乎有些勉强。”他看得出蓝西洛已经将大量的法力用在了为阎栩疗伤上,法力来不及补充回来,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而且我想说,对于您朋友而言,敌在暗,他在明,一不小心,您可能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他就已经被暗算了。”

剑麒所说的也是蓝西洛最忧心的事。戈德罗一向深得他的信任,洛凯也和他很熟悉,势必不会对他产生怀疑,疏于防范的结果,就可能随时随地都会送命。

“所以?”他看向这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等着他的下文。

不知道为什么,剑麒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就是有种让他无法忽视的熟稔感,一点点的挑衅,一点点的狡黠,冷静沉着,深思熟虑,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熟悉,但却想不起来记忆中曾有谁给过他这样的认知。

“所以如果您信任我的话,请告诉我我能知道的一切,由我代替您前去。”由于一开始接触时,他们对他的态度并不尊敬,所以这是剑麒有意要再卖一个人情给蓝西洛,以确保梅索斯今后不会有隐患。

“即使是你去,他的臣下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靠近他的。”光是他如何会出现在皇家狩猎地就解释不通了,更何况还要接近洛凯警告他有背叛者。

“臣下?”站在旁边的梅索斯听了大吃一惊。剑麒是因为来到妖魔界才没几年,所以不很清楚这里的君臣制度,但梅索斯以前是下阶贵族,对这个称呼可不陌生。

经他这么一提醒,剑麒也才发觉不对劲,“朋友?臣下?”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苦笑着在蓝西洛身边单膝跪下,“请问您是哪一位王?”敢和君王以朋友相称的,自然也只有君王。

虽然隐瞒身份是为了自己和阎栩的安全考虑,但是看着剑麒那似乎并不是很介意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蓝西洛感觉有点笑不出来。

“我是白虎王。你身边的那位是玄武王,而你要救的是朱雀王。”

当务之急,是要救洛凯脱离被暗杀的险境,其他的都可以今后再慢慢说明。

“其实要接近朱雀王……也不是不可能……”剑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想怎么做?”蓝西洛和梅索斯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臣下是不会让我靠近他,可是那个背叛者会呀。”剑麒的眉毛轻轻地往上一挑,露出了梅索斯最怕看到的那种微笑。

“你是说……”蓝西洛毕竟聪明过人,微一思索,他已经明白剑麒的想法。

“没错。”他笑得宛如四月的春风那般温柔迷人。

熟悉他作风的梅索斯却因此滋生出无限寒意……

第一卷 梅索斯篇 第五章

当剑麒和蓝西洛正在抓紧时间讨论计划的具体细节时,戈德罗也将阎栩他们遇害的消息告知了朱雀王洛凯。

乍听之下,洛凯的脑海一片空白,要他怎么相信前一天还在和他嬉闹聊天的两位好友如今已是尸骨不存,又要他如何接受继陵尘、析璟失踪之后再加上蓝西洛和阎栩的遇害,麒麟一派已经名存实亡的事实!

“把我的驹虞牵过来!”洛凯英俊的脸庞已经失去了往日潇洒的笑容,仿佛结了冰一般的寒冷,“即使是断指残骸,我也要把他们接回来!”

“不可!朱雀王!请您冷静一下,我王再三叮嘱属下要拦住您,决不能让您为他涉险,那些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起攻击,请您三思哪!”戈德罗跪在洛凯面前,貌似衷心地苦苦劝说。他跟随蓝西洛数百年,成为蓝西洛的心腹也有长达数十年的时间,自然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蓝西洛会怎么说。

“是啊,王!您就听戈德罗将军的吧!属下跟随将军前去,一定能够接回白虎王和玄武王的……尸骨!”一旁,洛凯的部下菲利南尔也持着相同的意见,只不过动机可能和戈德罗的不同。

“不用说了!”洛凯森冷的目光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怒,“析璟和陵尘失踪了,蓝西洛和阎栩也死了,我会不会被刺杀,还有什么区别吗?麒麟一派只剩下我一个,难道你要我一个人独自和对方五人对抗吗?”

“王!您千万不可以这么说呀!”菲利南尔望着因痛失好友而口不择言的洛凯,“朱雀领地的子民还需要您的领导!难道你要抛下他们不管吗?”

“我是不是抛下他们这时还重要吗?不论我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现在是他们五个占领了整个妖魔界,你以为我还有这个能力保住自己的子民吗?”以往有蓝西洛的睿智和阎栩的武力作支持,加上自己的财富,所以对方一直都拿他们三个没有办法,现在三角形的两个支点已毁,剩下的那一个根本无能为力。

“可是王……”

“不用多说了!”洛凯打断了还想开口的菲利南尔,转身向另一位侍立在侧的部下下令,“纳卡德,去把我的驹虞牵过来,然后召集二十个骁勇善战的将领,跟我一起进冥幽森林!”

“是!王!”纳卡德领命而出。

“王……请多加保重!”眼见劝不了洛凯,菲利南尔长叹一声,只好妥协。

二十分钟之后,一支由朱雀王洛凯亲自率领的精英小分队出发向冥幽森林迈进。

进过冥幽森林的人都会明白为什么它会被列入妖魔界最危险的地区之一,先不说在其中出没的各种奇异凶猛的妖兽,光是森林里那一株株名唤雾妖草的灌木植物就够让人心惊的了。

雾妖草是一种食肉植物,平时靠释放酸液腐蚀误落其上的虫类为生,要是有什么大型生物走过擦着它,反应又不够迅速的话,也常常会被它表面滋出的酸液灼伤,但最可怕的是它通过植被呼吸会在周围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种无色无嗅的雾气,虽然看起来和正常的雾气没什么两样,但是呼吸的时间长了就会导致全身麻痹。

除了雾妖草之外,冥幽森林还有一种缠绕型藤蔓植物,会缠住行动不够迅速的生物加以勒毙,然后靠着腐食的尸体来吸取养料。

这两种植物也只是冥幽森林千奇百怪的冰山一角,所以说,一般人最多只敢在森林外围狩猎,绝不敢深入到森林深处。

洛凯他们的队伍渐渐地朝着蓝西洛他们的营地靠近。

不论怎么说,能成为被妖魔王选中的十王之一,洛凯的法力自然算得上是妖魔界中的翘楚,所以戈德罗不敢轻举妄动痛下杀手。他的计划是让洛凯自己验证营地里倒下的王旗,亲眼看到蓝西洛和阎栩残缺的尸首,只有到朱雀王因此而心神大乱的时候,他们才有胜算。

但是他们能够想到的,蓝西洛和剑麒当然也能料到。

凭着蓝西洛对洛凯的了解,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戈德罗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洛凯骗入冥幽森林,而冥幽森林中危险重重,本来就是最好的暗杀地点,他们要确定的是戈德罗究竟会挑在哪里动手。

“一个是中途,你们营地的南面有一大片雾妖草,雾妖草的毒雾能让一路走过来的人四肢麻痹,当然,这种程度的毒雾对朱雀王这样法力高强的魔族而言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对于跟随他而来的那些护卫,可能就不一样了,况且朱雀王不若玄武王那般了解冥幽森林,护卫之中若是有人无故倒下,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而此时队伍必定会因此一阵混乱,所以在那里会有一个下手的机会。”剑麒盘腿坐在树下,一边和他们讨论,一边吸收自然力,补充刚才消耗的法力。

“另一个就是带他来我们的营地,口头报告的消息必定不若亲眼看到的来得震撼,如果能让洛凯在一瞬间心智全失的话,一举击杀他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强。”蓝西洛了解洛凯,也了解戈德罗,他对他们的认知可说是对整件事情判断的关键。

“来到营地确实会让朱雀王更受打击,但却会让朱雀王身边的护卫愈加警惕,毕竟,你们就是在这里遇害的。”至于玄武王和白虎王的尸首倒是不成问题,这一地的死尸,随便找个人把衣服更换一下,再带上相应的饰品、砍了头,任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辨认不出……只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这……我可不可以插一句话?”一直在一旁照顾玄武王的梅索斯突然有些犹豫地开口,本来遇到这种事情,有蓝西洛和剑麒这两大阴谋专家在,他还是藏拙的好,只是有个地方确实可疑,但偏偏两个人一个也没往那里想,所以他又有些忧虑。

“当然可以。”看着他恭敬谨慎的样子,蓝西洛有些失笑,此刻他已经将剑麒和梅索斯列为幕僚,自然不会介意梅索斯打断他说话这类的小事。

“恕属下直言,既然南齐王布下了如此精密的计划……他会只嘱托戈德罗一人吗?暗藏在三位王身边的奸细真的只有一个吗……”任何人都不愿意见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功败垂成,更何况是那五位疑心极重的王。

“……”

话音刚落,就见连原本正在闭目打坐的剑麒都睁开了他那双妖异的紫瞳缓缓转过头和蓝西洛对了一眼,“原来这就是我们始终想不通的事情……”

“原来你也在考虑这件事……”蓝西洛的目光中带着欣赏,这么多年来,唯有陵尘的思维能跟上他的速度,甚至于比他更快一步,没想到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竟然也能跟得上,“没错,这次的狩猎不但栩带了二十六位皇家狩猎师,我也带了十位武将以防不测,但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中了毒……”

“食物的处理应该是猎师的活吧?武将会参与吗?他懂得如何参与吗?硬要参与不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吗?况且森林里的溪水是活水,谁有这个本事算准了食物会在哪一刻清洗而提前一步下毒?”

因为白色锦硝是饮用了下游的溪水中的毒,所以无意之间就给他们造成了一种思维定势——食物是因为用有毒的水处理才会染上毒。

但被梅索斯一提醒,不合常理的地方立刻纷纷暴露出来。

“没错,要让所有的人一起中毒,就不可能是一个个地去下毒,所以那些处理葛羚的猎师中肯定也有人背叛了!”蓝西洛的脸色一变,“戈德罗贪婪狡诈,他想一个人独占功勋,所以才会连和自己同一条船上的人都不放过,而恰恰就是这一点误导了我们,以为背叛的人只有他一个……既然我和阎栩身边都出了叛徒……”

“……那朱雀王身边一定也有人想对他不利!”剑麒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且这个人……恐怕还是他十分信任的部下!”

能被玄武王选入皇家狩猎队的猎师自然是深得他的宠信;戈德罗就更不用说了,蓝西洛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会有二心,既然这两个都是以亲信的身份背叛,同理可证,洛凯身边的叛徒应该也是他的近侍。

“如果凯身边也有了内应,那我想他们应该会选择在营地动手,在凯的精神状态变得最差的时候突然动手才最有希望成功。”既然问题出在了近侍之中,那他身边的护卫就变得形同虚设,有不如无。

“不能让他来到营地……”剑麒微微垂下眼睑,事情和预计的有些出入,这让他觉得无力,“他看到营地的一霎那,他身边的人就会动手,我没有把握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拦住他们。”虽然戈德罗的身份已经曝光,但是洛凯身边的奸细还藏在暗处,让人不敢轻忽。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清澈的溪水边,用手捧起一些水浇在脸上,冰凉的溪水不但冷却了他的脸庞,也冷却了他的心,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去!我会在他们通过雾妖草之前截住他们!至于取信于那两个叛徒的理由,还是照老样子不变。”

不过是将计划的时间提早而已,虽然这样做对他而言风险是大了很多,但是相对的,却可以减少洛凯的危险。

蓝西洛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直视他毫不动摇的紫眸:“太冒险了……”只说了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不这么做的话,洛凯的生命受到的威胁更加严重,难道他要看着好友死在自己眼前吗?可这个年轻人的智谋却也让他深深地欣赏,万一在这次的行动中遭遇不测,又实在可惜。

“剑麒!”当着蓝西洛的面,梅索斯不能开口要他放弃,但他的神色已经完全说明了这一点。

淡淡的,剑麒笑了,是那种优雅却又洒脱不羁的笑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可以。”他伸手拍了拍梅索斯的肩膀,“当着白虎王的面,你更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这对你今后的仕途不利。”

“不要管……”什么仕途不仕途的了!梅索斯想要那么说,但是他开不了口,剑麒冰冷的目光冻结了他的声音。

“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毁掉自己的前途,说话前要先想清楚后果。”剑麒看着他,眼中带着责备,“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他们面前。

……

在森林里,特别是冥幽森林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前行的速度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即使戈德罗已经跟随阎栩的狩猎队走过一次,但一路上他依旧不敢大意,小心地根据记忆里的路线避开各种可能会对骑兽造成伤害的植物,因为在这样的森林里,骑兽对丛林的本能可以在多种情况下帮助主人化险为夷,没有骑兽代步的话危险就会大大地增加。

二十二个人中,洛凯骑在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色驹虞上,冷峻的目光直视着前方,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既没有斥责前进的速度,看上去也并不急躁,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也许是天生的王者风范让他此时看起来是那么地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之中又带着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突然,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包括戈德罗在内都停了下来。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个男子。

一个身材修长,集优雅、危险、英俊和妖媚于一身的男子。

一身素白的长袍衬出他如雪的肌肤,黑色柔亮的发丝伏贴地垂至腰际,明眸皓齿,薄薄的嘴唇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在他的身侧,是一头同样雪白的妖兽,似鹿而非鹿,似虎而非虎,额上有着一只长长的犄角,形态很是优美。

这一人一兽就这样悠然地站在前方的道路上,无声无息,静静地扰乱着众人的思绪。

“王!是他,就是他带人偷袭我们的营地!”戈德罗是何等精明,虽然他还没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但光是看到对方牵着的是白虎王蓝西洛的坐骑妖兽,他就立刻决定嫁祸给他。

听到他的话,队伍中立刻引发一阵骚动。几位较为冲动的武将甚至已经向洛凯请命出战。

泉水一般清亮的笑声低低地溢出男子漂亮的嘴唇,没有人知道他为何笑,只知道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那明媚的笑容,“戈德罗,你对我的无礼,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但是我王已经等不及了,你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取下朱雀王的项上人头?莫非是想反悔不成?”

男子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戈德罗的气息一窒。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好,还是继续装作站在洛凯这一边好。

如果要继续伪装,现在就势必要帮着洛凯攻击他,一方面这样做会大量消耗自己的力量,待会儿真正要暗算洛凯时就可能难以续力导致计划失败。另一方面,南齐王恐怕不会高兴自己宰了他派来援助的杀手。

况且以洛凯的精明,仅凭这几句话,他一定也已经有了防备,暗杀已不容易成功。事到如今,只能够硬碰硬,凭实力取胜了,虽然这本不是自己所愿。

从开始思考到结束总共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一做出决定,他立刻扯住自己骑兽的缰绳,飞腾而出,他原本就是在列队前面开路的几人之一,所以没有人拦得住他,稍一飞驰,他已到达男子那一边。

“敢问阁下是哪一位?”戈德罗这一声称呼就代表他承认了男子的身份和自己的背叛。

妖族和魔族在生命气息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所以戈德罗知道对方是妖族,而他向来不把妖族放在眼里,如今称那人一声“阁下”已是极为客气。

谁知眼前的男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不予以回答,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事到如今还是一脸平静的洛凯,“朱雀王好沉得住气呀。”

这和蓝西洛说的不符,蓝西洛说过,洛凯虽然不是莽撞冲动的人,但他对自己的法力向来有着极高的自信,一旦知道是谁杀了白虎王和玄武王,势必会冲出来为他们两个报仇。而他要做的,就是引洛凯出他本身的队伍,但谁知道,戈德罗都已经和他反目了,洛凯却还是不为所动,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驹虞上,这让他心急如焚。

眼前这位表面沉稳内心焦急的俊美男子,当然就是前来拦截他们的剑麒。

“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对我们王说话!”行在洛凯左侧的纳卡德声如洪钟般叫道。

“凭你也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剑麒冷哼一声,“白虎王和玄武王是我杀的,你说我敢不敢这么对你们的王说话?”说完,他的美眸一转,冷冷地盯着戈德罗,“混帐!你以为是在玩家家酒吗?下了毒不立刻处决,居然留他们一口气等着妖兽来帮你了结,你难道不知道妖兽的本能会避开被下毒的食物吗?要不是我赶到,药性一过,蓝西洛和阎栩就能逃脱,到时候,你要怎么向我王交待?”

剑麒这么说的原因,一方面是想更深一步地激怒洛凯,好让洛凯冲出来和他动手,另一方面也是想取信于洛凯身边的奸细,让对方承认他的身份,听从他的号令。

而对于戈德罗来说,剑麒这一番厉声斥责简直是天大的侮辱。因自己的任性和对妖兽认识的不足差点使得全盘计划功亏一篑,这让他惊出一身的冷汗。但是被一个妖族的气势压到说不出话来,这是另外一回事情。

眼前的妖族很冷,很美,淡淡的笑容象是结了冰的莲花一般高雅,脱俗,他的高傲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本能,不需要任何的媒介,就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气势,臣服在他的脚下,象极了当年那个聪明优雅但心性冷淡的麒麟王陵尘。

“戈德罗,你比不上蓝西洛,因为你不够狠。”这是当年陵尘对他的评价,让他深深地怀恨在心,这也是他背叛蓝西洛的主因,因为他要陵尘回来的时候看到取代蓝西洛成为白虎王的人是他。

洛凯还是这样冷冷地看着前方,他甚至没有将目光落在剑麒的身上,只是这么散漫地看着戈德罗,看得他心惊胆战。

还不出手?剑麒双眼一眯,咬了咬牙,向着洛凯身边的侍卫们大吼一声:“还不动手!”

这一声其实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因为洛凯的身边有叛徒只是他和蓝西洛的猜测,这一声万一叫错了,不但戈德罗会立刻识破他伪装的身份发起攻击,而且洛凯身边的人几乎已经认定他是敌人,必然会合力围攻他和戈德罗,在这二十二名高手的环侍之下,他的胜算几乎为零。

剧本完全不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发展,剑麒的心里不禁微微发苦,后悔自己干嘛要淌这个浑水。

“你不仅重感情,而且太多情。只怕这个性总有一天会害你为了别人死于非命。”从前,四位好友中最足智多谋的萧承宇曾这么评价过他。

承宇,该说你是乌鸦嘴还是有先见之明呢?剑麒在心中叹气,事到如今,只好听天由命赌一下自己的运气了。

“砰、锵!”

“啊!……”

只听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声惨呼,剑麒的嘴角浮现出狡黠的微笑,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第一卷 梅索斯篇 第六章

由于事出突然,洛凯身边的侍卫倒下了近一半,而另一半中的六个正拿剑指着他们的王。

背叛的人数比想象中的要多,而且这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剑麒的手心逐渐冒出冷汗,但表面上,他还是懒洋洋地靠在蓝西洛的妖兽旁,一派事不关己地作壁上观。

洛凯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改变,他依旧沉默,只是酒红色的瞳孔中反射出一种没有温度的光泽,“马卡、思奇、休佛罗、积奇、菲尔,米亚忒。”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的背叛者,一个一个地点到他们的名字,“纳卡德、修奇亚、古度、纳雷,很高兴你们依旧选择我。”

他的嗓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缺了笑意,但仅仅如此,已经让人从心底冒出一股冷气,笔直地冲向他们的大脑。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朱雀王,人人都知道,在众王之中,最爱笑的就是朱雀王洛凯和青龙王析璟,这两人同样玩世不恭,嬉闹而不正经,没有人见过他们真正发怒,所以没有人知道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洛凯的气势会变得如此可怕。

“不要浪费时间了,一起上吧!”洛凯翻过手掌,一把通体透红的剑从他的掌心慢慢浮现。是燃焰!那一把自洛凯当上朱雀王后就不曾再出现,传说中他的成名之器!

气氛变得一触即发,在洛凯这一方,紧靠在他周围的有纳卡德、修奇亚、古度、纳雷;外侧则由马卡、思奇、休佛罗、积奇、菲尔,米亚忒包围,一敌一己两方人员形成两个同心圆。

而在距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两个人也准备要出手了。只不过戈德罗瞄准的是洛凯,而剑麒瞄准的却是他。

一刹那的静默之后,所有的人几乎是同时动手。纳卡德对上思奇;修奇亚对上马卡;古度对上积奇;纳雷对上休佛罗;菲尔和米亚忒则同时攻向洛凯。

正当戈德罗也迅速向前窜出冲向洛凯的时候,另一道人影比他更快地闪出,阻挡在他前进的通道上。

是剑麒,剑麒手中的长剑深深地划过戈德罗的臂膀和他的武器月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戈德罗借力向后跃开,吃惊地望向流血不止的伤口,不明白剑麒为什么突然和自己为敌。

“我们从来就不是盟友。”剑麒意思是他并非南齐王派来的人,但是听在背叛过自己盟友的戈德罗耳里,则成了他想除掉自己,独占功勋。

两人就这么斜斜地对峙着。

森林里的战斗不适合使用大面积的攻击魔法,所以在小范围的近身战中,还是要取决于武技的运用。

剑麒从右边朝对手的武器施出了第一击,只要能击中那把薄薄的月刀,应该就可以轻易地将其粉碎掉。

可是戈德罗也是老练的武将,接下了这一击之后,便巧妙地将刀反转,完全化解了剑麒的力道。

而剑麒为了不使自己的招式崩溃,用剑画了个半圆调整好架式。

在这个空档,戈德罗虽趁机接近过来,但剑麒也有向左移动保持间距。只要能算准距离的话,便能够看清月刀的攻势。

戈德罗的月刀在这时挥了过来。

剑麒侧过上半身躲过攻击,并将剑横劈过去作为牵制,避免敌人顺势挥出第二击。

戈德罗则是屈着身子,以魔法盾接下了这一击。

因此剑麒能够不疾不徐地收回剑,并且获得了先制权。但戈德罗却配合着剑麒收剑的动作将间距拉近了。这样的战法显示他非常了解长武器的优缺点。

剑麒知道来不及向后跃开了,于是反而冲向前,希望能掌握对方出手之前的时间。瞬间的相撞,戈德罗的刀陷入了剑麒的肩甲里。护体的结界被轻易地划开,顿时剑麒感到肩上一股痛楚,不过伤本身并没有非常严重。

戈德罗试着加重这一击,想趁对手失去平衡时拉回剑从侧面砍过去。然而剑麒回手一挡,剑尖已经直刺到他胸前。戈德罗慌张地向后退,但剑麒迅速的连续攻击却紧咬着他。

第一个挑刺跟第二下纵劈戈德罗都勉强以月刀拨掉了。但他已挡不下第三击,一回神他的月刀已经飞到了空中,但是他再也听不到月刀落地的声音了,因为剑麒的剑已经穿过他的心脏,从胸口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

鲜红的血浸染着褐色的泥土,呈现出虽不刺眼也并不好看的暗红色,剑麒靠在戈德罗尸体旁边的树上,微微喘着气。

这一场战斗,他赢得并不算轻松,肩膀也受了些轻伤,虽然这并不会太影响他接下来的战斗。

转过来看洛凯那一方的战场,由于对手之间都是往日熟悉的战友,所以双方都对敌人的实力和行为模式相当的了解,一样一来,就完全要依赖本身的实力以及临场的发挥和运气了。

马卡使用的是一把有普通剑两倍长、两倍宽的大剑,两三个回合后,敌人的骑兽在一不小心间被他砍断了腿,来不及阻止骑兽向前跪倒的修奇亚就这样笔直地冲撞在马卡的剑尖上。洛凯一方折损一名人员。

马卡立刻转过身去帮助菲尔和米亚忒合力围攻洛凯。

不一会儿,积奇也拿下了古度的项上人头,他们两个本身的实力就有差距,加上古度以前是积奇的下属,对积奇总是怀着一种奇特的敬畏感,会输也是理所当然。洛凯一方再折一名人员。

好在纳卡德那里总算一个突刺成功,将思奇拖下了骑兽,又反手一剑将他砍倒在地。

紧接着,纳卡德迎上刚刚杀了古度的积奇,两人又是一场激烈的交战。

而在休佛罗对纳雷的这一场中,身材纤瘦、行动灵活的休佛罗和高大魁梧、体壮结实的纳雷一开始打了个平手,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休佛罗的杀气猛增,几招狠辣的剑招攻得纳雷错手不及,胸前又结结实实地中了一记火焰魔法,顿时爆开一个大洞。

剑麒解决了戈德罗飞身过来帮忙的时候,正好接住已经奄奄一息的纳雷。

一记横劈逼开休佛罗,他揽住浑身是血的纳雷,用魔法微一试探,剑麒知道他已经没救了。纳雷的目光渐渐开始涣散,他望向剑麒透着关心的俊美脸庞,又看了看一脸凶狠的休佛罗,展开最后一丝苦涩的微笑,“要……要小心……纳卡德……”

小心纳卡德?剑麒吃了一惊,抬头望向朱雀王洛凯的方向。

马卡断了左臂,只用冰冻系的魔法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防止流血过多,并没有拾起断臂用魔法接上,因为谁都知道,在这样的激战中疗伤只是小事,能不能留着性命才是关键。菲尔头发散乱,显得狼狈不堪,胸口、臂膀上有着深深浅浅数十道伤口,虽然都不是致命伤。米亚忒的右小腿被齐根斩断,只不过他还是可以依靠骑兽腾挪变位,所以依旧是三人合力围攻。

而洛凯大概是他们几人当中最为体面的那一个了,他不过是腰侧和肩膀微微受了些轻伤而已。

只不过对方是三人联手,攻击防御都各有分工,而洛凯是孤军奋战,且在近身交战时他还要不断增加护体结界的强度,以防被对手用小型魔法偷袭,因此还是消耗了大量的魔法力。虽然看上去他依旧神采奕奕,但是剑麒知道实际上他已经很疲倦了。

纳雷一死,休佛罗自然是和剑麒对上。

他们两个身材相似,克敌制胜的方法也相近,同样以速度和灵巧取胜,但相比之下剑麒的剑招更为老练,出手也更狠,他根本不去顾及对方是不是有这个能力接下他的剑,只是一味地猛攻,让休佛罗毫无喘息还击之力,这样他才能在战斗中分心思考纳雷临终前的话。

这种强攻方式是当年四位好友之一的季宇飞教他的。

为什么要小心纳卡德?纳雷的声音一直在剑麒的脑海中盘旋,一直到现在为止纳卡德都还在和积奇打得不可开交,双方似乎都没有放水的迹象。

他会是叛徒吗?是叛徒为什么要和思奇为敌?为了伪装?那为什么要杀死思奇?纳雷又知道些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剑麒的脑子不停地转换着各种各样可能的猜测。他没有亲眼见到休佛罗和纳雷势均力敌的前半场缠斗——因为当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戈德罗身上——不然他就会想通,为什么休佛罗在看到纳卡德对思奇痛下杀手后会立刻对纳雷进行猛烈攻击——因为他信不过同样将和纳卡德一起卧底到最后的纳雷!

这时候,洛凯的燃焰刺穿了米亚忒的胸膛,将他连同他座下的骑兽一同击毙。

洛凯的背后,是正在和积奇激战不已的纳卡德,两人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却也越来越向洛凯靠近。

剑麒虽然没有想通为什么纳雷要他小心纳卡德,但是看到纳卡德明明有机会将积奇引到远离朱雀王的地方交战,以确保不会波及洛凯,但纳卡德非但没这么做,反而让战团离洛凯越来越近时,剑麒的心里渐渐有了底。

果然,当洛凯的燃焰还留在米亚忒的体内来不及抽出时,纳卡德和积奇突然间向两边弹开,处于洛凯左后方的纳卡德立刻挥剑刺向他曾发誓衷心效忠的王。

与此同时,剑麒一个突刺逼退休佛罗,转身奔向洛凯的后方,冒着被洛凯攻击的危险,为他挡下那一剑。

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一样。

纳卡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那人平静绝美的面容,他的剑是顺利地刺穿了对方的腹部,可对方的剑也稳稳当当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明明可以一举击杀洛凯的……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为了能够取信洛凯,他甚至残忍地杀死了思奇……

但为什么……失败了呢?

当他的剑刺入剑麒的腹部时,剑麒的剑还没有举起,他完全有时间抽出剑,然后再给对方致命的一击或者是向后跃开。

但是他抽不回剑,因为穿透剑麒身体的剑尖握在洛凯的手里。只这样一个阻隔,剑麒的剑就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连挣扎的时间也没有,就这样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剑麒缓缓地抽回长剑,虚弱地看着洛凯满是鲜血的右手,“即使你不封住他的剑,我依然有办法刺杀他……你这样做……虽然救了我的命……却让我们两个都失去了战斗力……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他明白洛凯剩下的魔法已经不多,治好能使剑的右手会消耗他仅有的法力,但是在接下来和对方的战斗中要不用到魔法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左手也能用剑。”洛凯改用左手握着燃焰,右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带上自己的黑色驹虞,“现在所有的敌人都在明处,再危险也好过刚才的情况。”

“真……天真……”剑麒苦笑,将手探向腹部,使用魔法修补受损的内脏,“如果……我没有受这么重的伤,那我们两个联手,打败他们的几率将大于百分之五十,但现在……要你一个人对付他们四个,获胜的几率是多少?”

剑麒谨慎地望着已经列成一排的菲尔、积奇、马卡和休佛罗。刚才休佛罗不思进攻,只求自保,让剑麒一时也拿他没办法,现在他却反而成了四人中剩下力量最多的那一个。

“同归于尽的话,胜算是百分之六十,但要活着离开这里,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洛凯毫不隐瞒地向他说出自己的估计。

“太低了……”剑麒勉强直起身子,靠着洛凯咳出一口鲜血,“别说你不能死在这里……我也不可以……”他死了,转世重生的四位好友要到哪里去找他。“今天我的运气……好象不错……咳……怎么样……要不要陪我赌一把?”

“没问题,我赌了。”虽然不知道他的赌所谓何意,但是洛凯却愿意和这个年轻人共同进退。

“好气魄!”剑麒咳了一声,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空仰天长啸,这声长啸直到他忍不住咳出血后才停止。

没有人知道他这声长啸的含义,而洛凯见他竭尽全力长啸之后咳到几乎晕厥,也是不解。

虽然没人懂得这啸声的意义,但是他们同时觉得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他们座下的骑兽开始变得坐立不安,似乎在恐惧些什么;洛凯的驹虞虽然没有流露出恐惧,但却低啸连连,全身戒备,这时候,周围的树丛中猛地窜出数只形似虎、颈有鬃毛,身长蝙翼的生物。是锦硝!

这块地区浓重的血腥味把附近的食肉妖兽都引了过来,只不过妖兽们也很谨慎,见到这里的争斗还没有结束,也不敢冒然靠近。它们之中要数锦硝最为聪明,是一种能够闻声知意的生物。剑麒的这声长啸,正是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它们,让它们明白这里的“食物”新鲜无毒,而且已经没有自保的能力。得到这样的消息,妖兽们不再有顾忌,于是以锦硝为首,瞬间就冲出了近20头猛兽来。

菲尔、积奇、马卡和休佛罗虽然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但却不是经验老到的猎师。他们不懂得遇到眼前的情况,应该迅速冰封身上所有的伤口使其不再流血,接着使用魔法少量降雨冲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然后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因为只要失去了会让妖兽发狂的血腥味,一般而言,妖兽是不会放下眼前的美食去追击的。

但是菲尔、积奇、马卡和休佛罗他们不懂这个常识,所以他们非但没有冲洗掉血迹逃离这里,反而举剑迎向为首的几只锦硝,且不说就算他们的力量在顶峰时刻都未必能接得下一头饥饿锦硝的凶猛攻击,更何况是在这种魔法力已如风中残烛的现在,转眼间,四人连同他们的骑兽已被众妖兽扑到,扒开胸腹,嚼食起还热腾腾的内脏来。

这一幕虽然充满血腥残酷,但是剑麒和洛凯此刻可没空理会这些,因为他们两个也有危机。

剑麒的魔法力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已经耗尽,洛凯剩下的魔法力也不够降两人份的雨,所以目前两人身上的血腥味虽然淡了点,但却还未全部消除,加之洛凯座下的黑色驹虞在朱雀领地的森林也是一方之王,所以此地的锦硝根本是把它当成入侵它们地盘的敌人来看待,每一只都是立刻要扑上来的样子。

洛凯虽然并不清楚这些生物的来历,但也看得出它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他的魔法力在刚才降雨的时候已经释放完了;而经过剑麒的说明,他也知道这种生物不能力敌——至少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力敌的;然而要他抛下跟自己相处多年、感情深厚的骑兽就这样逃走,他也做不到。况且抛弃骑兽的话,接下来徒步在森林里行走也很危险。

“……看来我的好运……是用完了……”

剑麒漂亮的的唇畔泛着苦涩的笑,先前他当着白色锦硝的面为蓝西洛解毒,是暗示周围的尸体都有它刚刚中过的那种毒,不能食用。而此次他下的筹码就是锦硝之王也会在前来的妖兽之中,这样的话,在食物遍地的情况下,它念着先前的恩情放走自己和洛凯的几率会高达百分之七十,甚至是七十五,但是这一次,幸运似乎和他擦肩而过,前来的十数只锦硝中无一是他期盼的白色。

“算了,反正都是死。没什么区别。”洛凯的个性本就达观洒脱、亲切随和,“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你下注的,赌输了就要认命。”他朝着剑麒眨眨眼,意思他不要自责。

“你……真像他……”看着那死到临头还一脸灿烂的笑容,剑麒喃喃苦笑。萧崎晟,承宇的弟弟,他的好友之一,也是这样一种即使遇到天大的麻烦也不会怨东怨西的开朗心性。

与此同时,周围的锦硝慢慢弓起了背,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并不时地发出低吼,剑麒明白,它们扑上来是早晚的事情。就当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时候,却听到背后蓦地响起一声如雷的吼声,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落在他和洛凯的面前,威风凛凛地瞪视着四周的锦硝。

在它的注视下,锦硝群渐渐退了开去,大都慢慢走到一边开始进食,不再对他们有敌意。直到这时,那双清澈的蓝眼才转向骑在驹虞背上的洛凯和剑麒——正确的说,它是望向剑麒一个人。

“你……是专程为了救我而来?”剑麒深知妖兽的习性,如果锦硝之王在附近,那么普通的锦硝是没有这个胆子在王还没到来的时候就先行猎食的,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什么啸声过去那么久后白色锦硝才赶到。

“吼……”白色锦硝的大脑袋对着剑麒轻轻一扬,尾巴一甩。

“谢谢你……”隔着黑色驹虞庞大的身躯,剑麒无法摸到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他明白白色锦硝一定是从他的啸声突然停止中判断出他受了伤,于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

“吼……”白色锦硝再次低吼一声,然后也走向一边,不再理会他们。

“我们走吧。”剑麒抬起头望着洛凯,“附近的妖兽都被吸引来了,从这里起三天行程之内应该不会再遇到妖兽了。”此地离阎栩的营地不到半天的路程,也就是说他们安全了。

“看来你今天的赌运真的不错……”洛凯笑着让驹虞掉了个头,缓缓走向蓝西洛的骑兽,一起牵了向营地进发。

“……”危机一解除,身受重伤的剑麒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陷入昏迷中。

第一卷 梅索斯篇 尾声

那一天,在剑麒已经昏迷的情况下,洛凯只好跟随蓝西洛的骑兽继续前进,好在最后终于还是很顺利地会合了。

当洛凯他们回到驻扎在冥幽森林外的据点时,整个据点已经被乱党占领,一些对他们忠诚的臣下也都被囚禁了起来。

不过这一切全在蓝西洛的预料范围内,加之叛军的几位首脑大都参加了此次暗杀行动,留在据点的只有一些喽罗。所以当参加暗杀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而本该已死的三位王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的叛军都知道大势已去,几乎不作任何抵抗地缴械伏罪了。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有剑麒的伤着实让他们慌了一回手脚。

刚回来的那几天,他持续地发着高烧,伤口愈合一直没有复原的迹象。洛凯等人试遍了各种方法,不过都没什么效果,到最后不得不交给剑麒的精神力去应付。在昏迷了整整三天之后,直到第四天的早上他才终于退了烧,恢复了意识。只要恢复了意识,恢复对剑麒来说可说是迟早的问题。

在此期间,阎栩也替梅索斯解除了他身上禁锢他魔法的那个封印,并正式任命他为殿前参事。

额德给梅索斯的封印是一种高阶魔族施用在奴隶身上的魔法烙印,要破除它只能用比额德阶级更高的烙印来取代才行,这就是为什么从理论上讲,剑麒有这个能力破除封印,但实际上他却无法做到的原因。

这一天,公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剑麒也已经可以半躺着坐起来。于是蓝西洛和洛凯拉了阎栩和梅索斯一起聚到他的房间探病。几个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那天的事情。

“也亏你居然敢让我欺近你的后方,没有回手给我一剑。”剑麒笑着摇摇头,当时他是抱着必定会被洛凯攻击的心态替他挡下那一剑的。

“其实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敌人。”看着剑麒有些错愕的表情,洛凯笑了,“至于原因你就要问蓝西洛了。”

“那是因为你临时起意牵走了我的骑兽。”蓝西洛微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你能牵走它,所以才没有在先前的计划里提出来。那家伙的个性很烈,除了我和陵尘之外的人若想靠近它,都会被它攻击。”但是剑麒似乎硬是能在和妖兽的相处中创下各种例外的纪录来。

“戈德罗的报告里说栩他们被人攻击,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但是当我看到斛貅时,却发现它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当然,伤可以用魔法治好,血迹也可以冲洗干净,但如果是敌人要向我示威,留着那些才更加真实吧?”洛凯将他在那一刻的思考全盘托出,如此周密的思虑足见他的聪明并不输于蓝西洛,“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斛貅根本没有受伤。那戈德罗为什么要说谎?仔细一想就不难明白,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接着你点穿他的身份,虽然你又说自己杀了蓝西洛他们,但这些话在我耳朵里听起来反倒是警示的成份比较多。”

“算是我误打误撞得来的幸运吧。”剑麒笑着叹了口气,“原本也没这么容易取信于你。”

戈德罗是个人才,他的计划可说是天衣无缝,卧底的人以连环的形式一个一个的暴露,前一刻还是自己战友的人,下一刻就可能要了你的命。只不过机关算尽,他最后还是输在对蓝西洛的怨恨上,因为他的没有及时下手,才让蓝西洛和阎栩得以活命,不然的话,即使洛凯没事,但麒麟一派只剩下他一个,今后也是孤掌难鸣。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次是功亏一篑。”阎栩冷冷地挑了挑眉,他指的“他们”当然是主谋的另五位王,“这次我们各个身边都出了叛徒,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没事了,但如果不找出原因,总有一天会重蹈覆辙。你们心里都有底吗?”

“别问我,这次我损失最惨重,光一场暗杀就去掉我八位将领,对他们的背叛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洛凯叹气,拿了颗红色的果品塞入嘴里细嚼慢咽。

“我不知道戈德罗为什么恨我,他那天的样子像是积怨已久。”蓝西洛一点都不想提到这件事,自己信任的部下那般憎恶自己,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这件事情就者先搁着吧,反正一时三刻也找不到线索。”说完他的眼光若有所思地转向剑麒那一边。

今天似乎不光是来探病这么简单呐,剑麒端起放在手边的茶,借由喝茶的动作掩去唇边了然的笑意。

果然一个停顿之后,蓝西洛的嘴角呈现出一抹亲切异常的笑容,“现在梅索斯已经成为栩的殿前参事,负责栩代理的那部分青龙领地的日常事务。事实上经过这次的事件,我和凯手下的人手都不够,考虑到你和梅索斯的感情很么好,不如我和凯将我们代理的那部分青龙领地的事情移交给你处理,你们两个也可以常常商讨碰面,你看如何?”

说穿了就是想拐他过去帮忙,剑麒浅浅地微笑,口中说着早已想好的应对之词:“多谢您的抬爱,但剑麒只是一介妖族,凭着机缘巧合才得到王的赏识,一举升上如此高位,恐怕会引起青龙领地贵族们的不服。”

这个是事实,由于魔族在寿命和法力上有着天生的优势,所以即使是在麒麟一派的五方领地之中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等级差异,只不过比另一方的五位王要好上一些罢了。

梅索斯以前是下阶贵族,现在又由玄武王亲自任命,身份上完全不输那些人,管起事来自然要顺利得多。但剑麒只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妖族,要他参与青龙领地的管理,恐怕那些官员都不会听命于他。

“这个不难,只要你的身份次于梅索斯,成为辅助他的人,就没人再会说闲话。”蓝西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打发他的借口,末了还添上一句,“莫非你只是不愿意屈居自己的朋友之下?”请将不如激将,他悠闲地喝了一口茶,等待剑麒的回答。

气氛略微显得有些沉闷,蓝西洛的这句话大大折损了剑麒的人格,而梅索斯早就把剑麒视作兄长般亲近,自然无法忍受,但碍于对方是王,又不好发作,因此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至于洛凯和阎栩都太了解蓝西洛的作风,明白他的用意,因此两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出声。

“索斯,我的茶凉了,帮我换一杯好吗?”

一片静默之中,只听剑麒用他一贯平稳的声音转移掉梅索斯的注意力,蓝西洛的心思他哪会不知,对方真正想的是将他纳为幕僚,所谓让自己和梅索斯一起处理青龙领地的事务,只不过是拐他效忠的途径,至于之后的职位调动,当然就任凭他白虎王摆布了。想到这,剑麒不禁向洛凯坐着的方向瞄了一眼,轻轻一笑。

“我当然不会介意辅佐索斯。对于您的青睐,剑麒感激不尽,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失礼。”他接过梅索斯新换上的热茶,轻轻泯了一口,缓缓说道,“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总不好顶着两位王的名义去上任吧?虽然两位王都是英明神武,本来也是难作抉择,但此次朱雀王的损失可说最大,所以我以为……”

“其实这件事情不用决定得这么仓促,你的伤还没好,在此期间可以多考虑几日,不用急于一时。”蓝西洛笑得有点咬牙切齿,他怎么会忘了对方的诡诈和他不相上下,剑麒的意思分明是说要么他就不入仕,要么就跟随洛凯,反正就是死活不让他如意。

“也好……”剑麒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表现出一付会认真考虑的样子。

“那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洛凯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这种暗潮汹涌的空气呼吸了有碍身体健康,他快被这里沉重的气氛压死了。

“恭送三位王!”

临走前,剑麒和蓝西洛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笑了。

……

三天以后

“他居然给我落跑!”手里拿着剑麒留下的字条,蓝西洛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沮丧。

这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我走了,勿念。剑麒留”

他派了重兵把守居然还是防不了他离开,况且……“他的伤才好了一半啊!”

“要不是你逼得他太紧,谁会不顾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时候逃亡?”阎栩冷冷地说道。

“我说过要尽量牵制住他,你们两个没有私自给他领地证吧?”蓝西洛的眼睛瞄向洛凯,他们之中就属和剑麒共同作战过的洛凯和他的关系最好。在剑麒养伤期间,洛凯几乎跑得比梅索斯还勤快,好几次都是梅索斯实在看不下去,以下犯上将他“请出”剑麒的房间,才让剑麒得以静养。

“虽然我并不赞成你计划,但答应过你的事情,我还是会做到。”洛凯懒洋洋得看了他一眼,无辜地笑笑。他是没有给他领地证,他不过是给了他十大王令之一的朱雀令而已,不过这个现在自然不能主动招认。

“没有领地证他能跑到哪里去?”蓝西洛皱眉,领地证可以证明妖魔们合法的身份,没有领地证的妖魔恐怕连生存都有问题,因为他们会受到官府盘问,而且无法找到合法的工作。

“搞不好他觉得比起你来冥幽森林的那些妖兽更为安全些也说不定。”洛凯凉凉地笑说,然后将目光转向一边始终沉默的梅索斯,“小家伙,凭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会怎么做?”虽然洛凯的外表看上去很年轻,但他们十王的平均年龄都已经超过一千岁,对着还不满两百岁的梅索斯称他为小家伙也不过份。

“回朱雀王的话,妖族中流民甚多,大多都是迁徙到某地就在某地申请临时的领地证;年纪小的甚至可以申请得到正式的领地证;剑麒他一来是妖族,二来会幻化,想要申请临时,甚至是正式的领地证也不会太困难。而且若是真的没有办法,他还可以将自己卖到贵族府中为仆,这样就能在法令上拥有固定的身份了。”梅索斯看似是毕恭毕敬地在回答洛凯的提问,但现在在场的三人是何等精明,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幸灾乐祸。

“我说小家伙,你也不用说得这么肯定明确,彻底断了我们白虎王的希望吧?”洛凯失笑,他知道梅索斯是对蓝西洛派人盯着他,害得剑麒连他都不告而别,所以才怀恨在心,存心在言语上刺激蓝西洛。

蓝西洛闻言伸出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梅索斯的头,“居然连你小子都跟我作对!”他瞪了他一眼,但随即苦笑,“算了,他不肯留下来我也没办法。听你的口气,既然他能够自得其乐过得舒服,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听到他说得这么体贴,洛凯和阎栩同时朝天笑得讽刺,他们才不相信蓝西洛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果然,接下去的蓝西洛又恢复到平时老神在在的模样,“不过呢,那家伙太重感情,我才不相信他能安安分分当他的平民,下一次若是让我再见到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他轻易溜了。”

为了一个才相识四年的梅索斯,剑麒都几乎可以说是在赌上性命帮他。这样重情重义的个性,即使他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他。

会再见面的!

这次不光是蓝西洛,就连洛凯也在心中很笃定地想。

《妖魔异界录之梅索斯篇》完

第二卷 亚兰篇(上)楔子

风吹拂着树叶。

猛地醒了过来,他正倒在路边。

少年所躺的地方离城镇的官道只有一点点距离,迎面而来的风很大。他知道是清晨寒冷的空气吹上自己的脸,自己才醒过来的。

少年把脸抬起来。一阵特别大的风吹过来,寒冷的感觉顺着脚尖往上爬,让他全身都忍不住直打颤。如果此刻能够有一点热的食物,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够让他再支持一段时间……

少年的手指颤动了两下,试着想要移动一下身体,但却无法如愿。真的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啊……他苦涩地想到,从断崖上跌落下来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里,除了嚼草根外他没吃过其它食物,但即便这样,冬天里的草根也不容易找。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没有食物的话,就会死掉了……他勉强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饥饿,只觉得眼皮象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视野也因此变得十分模糊。

几分钟以后,他分辨出了周围的环境,自己是倒在靠近路边的树旁,身后是这几天来他赖以为生的树林,树林的对面是凹凸不平的荒地,低矮的灌木紧紧依附在退成淡褐色的泥土上,荒地和树林的当中夹着一条不算宽阔的官道。

连日来漫无目的的逃亡,让他丧失了方向感,但是从这官道的宽度来推测,在这附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城镇。

远处依稀传来车轮碾压过路面的声音,也许当中还夹杂着一些人们的说话声,但自己已经听不分明了。

一定要逃……要逃离所有的人……绝对……不可以被抓住……

这是他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思绪。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一章

南齐领地的都城是明遥城。

明遥城的中心是南齐王钟游的王宫,名叫庆粤宫。

王宫是王居住的地方,理所当然建得十分宽广。不管怎么说,光是钟游起居的正寝,就有二十三座建筑物。通过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短桥再往里走还有他的后宫。

整个后宫分为七宫十六阁,每一宫、每一阁都分别有宫主和阁主,管理着下面比自己宫位低下的嫔妃。

这是一扇厚重木头上刻着精美浮雕的门,推开这扇门,通向的是七宫中的熙炎宫,宫主是现在相当受到南齐王宠幸的春官长的儿子亚兰。应该说,亚兰的父亲之所以能座上那个位子,亚兰才是主要的因素。

亚兰在还未成年之前就被送入了宫,教导各种礼仪宫规。一成年就被送到南齐王身边,至今虽然已有三十余载,但钟游对他的恩宠依旧不减当年,不论他要什么,只要他开口,钟游就会为他办到,就连为父兄谋求官位也不例外。这样的生活也许在外人看来极为荣耀,但是对于笼中鸟的亚兰而言却一再有种无法摆脱的绝望感。

“兰妃娘娘,已经过了午后,您是不是该进里殿去休息一下?”他贴身的婢女桑尔看着陷入沉思的亚兰,轻轻提醒。

桑尔的声音让亚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住口!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要叫我兰妃娘娘,我听着恶心!”不管他的容貌有多秀丽,身子有多纤细,都改变不了他是男人的事实,这样被人一口一个“娘娘”地叫唤,让他怎么受得了!

桑尔很少看到亚兰这么生气,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不是不知道主子的意思,只是迫于无奈呀!“回禀娘娘!上次王来的时候警告过奴婢,就算在私下里,您也是娘娘,决不可乱了规矩,您是知道的,王他……”

亚兰听了一愣,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向桑尔挥了挥手,“起来吧,我知道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么多年来,钟游很有耐性地一步一步摧毁他的自尊和自傲。

先是以父兄的安危威胁他心甘情愿上他的床,然后又在外人面前装出疼爱他的样子,让他在宫中多方受敌,却对这些事情都不闻不问,任他一个人在宫中和那些歹毒的女人周旋;接着又暗示他的父亲,只要他求情,父亲就能当上春官长,于是在父亲恳求的目光下,他又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严去求他。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终于……现在他连他仅有的尊严也要夺去了。

就连称呼上他都不给他一点点身为男性的尊重和骄傲,亚兰紧紧咬着下唇,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唾液流入他的喉咙,够了!真的够了!为什么他要过这种日子?他和他有什么仇,他非要这么折磨自己!

“……”桑尔看着他自虐的举动,却又不敢说话,一开口,必定是要提到他的称呼,在这种时刻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哟……是谁惹我的爱妃生气了?”语带讽刺地声音特别在爱妃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这么轻佻邪恶的声音自然是出自南齐王钟游的口中。

“妾身参见王上。”亚兰忍着令自己反胃的恶心感,和桑尔一齐拜倒。

“不必多礼!”钟游岂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这只宠物能够一直提供他有趣的消遣,从不会让他腻烦,想着,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残忍的笑容,“怎么气到连嘴唇都咬破了?是这个丫头让你不高兴了?没关系,我这就帮你换一个!”他挥了挥手,门外的士兵立刻跑过来压走了桑尔。

“……”亚兰咬咬牙,狠心听着桑尔的惨呼声消失在门外。

见他一言不发,钟游冷冷地笑着,“你说我要怎么处置惹我爱妃生气的人呢?是把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还是发配充作军妓?又或者……娥妃那里最近好像缺人手……”前一段时间娥妃和亚兰起冲突,还是靠了桑尔的帮忙才让亚兰化险为夷,所以娥妃看到那丫头可是恨之入骨,桑尔若是落到她手里,绝对会生不如死。

不可以下跪!已经不想再向他屈服了!但为什么身体却是不受他控制地拜倒,口中也不由自主地吐出哀求的声音,“求王开恩!这件事情和桑尔无关,只是妾身太过想念家人,所以才一时忘情,求王不要让她去娥妃那里,妾身已经习惯她的服侍,所以求王不要调走她。”

几句卑躬屈膝的“妾身”让钟游泛出满足的微笑,他就是知道如何让这个把自尊看得很重的男孩屈服在自己的脚下,露出他想看到的那种乞求哀怜的模样,“原来是想念家人呀,那是无妨,过两天你若愿意的话就回家去住几天,以慰思亲之情。”

“谢王恩泽。”亚兰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笑容,只是按照规矩叩谢王恩。因为他一点也不怀疑这其中会有阴谋,这么多年来,钟游就是以折磨他为乐,要说他会好心到纯粹让他回家探望亲人,那才是笑话。

“谢我吗?那你应该知道本王要你如何答谢。”钟游状似无意地说道,但这句话成功地让亚兰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要!他不想再做那种事情了!

“不过来吗?还是你讨厌我抱你?”钟游伸出手来,冷冷地说道。

“不……不是!”亚兰深深吸了口气,认命地走向他,“能受到王的宠爱是妾身的荣幸。”他轻轻地把手放在钟游的掌心,却被他用力一拉,重心不稳地跌入他的怀中。

“好不甘心的眼神啊……”钟游状似亲昵地吻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年来,这样的眼神一直没有变。口中说着得体的话,眼中却是那么地抗拒,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懂得掩饰自己心意的人。”

他将他抱起,走到内室的床前,丢到柔软的床垫上,“为什么要那么骄傲?只要你乖乖地屈服,最多五年,我就会腻了你,忘记你的存在。但你偏偏不肯这么做,不……与其说是不肯,不如说是不能,你无法强迫自己对我阿谀奉承、温柔顺从,即使心中明白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好,但身体的本能就是会违抗自己意志……这样的个性,我不知道要说你是单纯好,还是愚笨好。”

吻渐渐往下移到胸口,亚兰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卫兵的报告,“禀告王,冢越王要求见您,已经在前宫守候多时了。”钟游闻言一僵,如果是其他的王他大可以等完事以后再出去,但是就如麒麟一派以麒麟王为首一样,他们一派以冢越王为尊,他可不敢让德威卡久等。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感觉到身下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眼中的熊熊欲火立即被寒冰所取代,“宝贝,别急,我晚上再好好疼你。”只一句话,就让亚兰宛如坠入冰窟般直打颤,满意于这样的结果,他起身走了出去。

……

当亚兰随着王宫的护卫出现在春官长府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了和从前不一样的气氛。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惊疑猜测的目光看着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他至少分辨得出这里面没有包含什么友善的讯息。

满堂满屋子的人都朝着自己下跪,而且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绝不会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尴尬。亚兰眼带哀伤,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数人。

“请问兰妃娘娘此次回来是……”开口的是亚兰的父亲,南齐领地的春官长革多达。

南齐领地的高位官阶分为六类,地位仅次于王的是左右仲宰,接下来就是春、夏、秋,冬四官长;分别负责财政、军队、法令,刑罚;各官长下面又分六阶官位。由此可见,亚兰的父亲能靠着亚兰从本来的四阶春官一举当上春官长是件多么让人妒嫉的事。

“纯粹的探亲而已。”看着欲言又止的父亲,亚兰心里渐渐明了众人的忧虑。

“那请问娘娘此次回来要住几天?下官可以为娘娘准备住处。”革多达的语气明显一松。他原本以为南齐王会放亚兰出宫,是因为亚兰失宠了。这对靠着亚兰得宠才升官发财的他们而言简直是一种无可言喻的恐惧,现在弄清楚不过是误会,自然让他放下了心。

一丝不苟的客套,一丝不苟的敬称,让亚兰的心里涌上深深的悲哀,“我这次回来大约住一周左右,住处不用特别准备了,就住我以前房间吧。”看到父亲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不禁心中一紧,皱了皱眉,“怎么?难道那个房间已经不再是我的了?”家里的住房没有紧张到非要收回那一间不可吧?

“回娘娘的话,房间还在,下官也有每天派人打扫,只是……那房间的布置恐怕和娘娘的身份不符……”革多达笑得有点讽刺。

他还没有说完,亚兰就已经明白了。和他的身份不符?什么身份?父亲的意思他岂会不明白?父亲不是说那房间小,又或者朴素,所以才不适合他住,而是指他那房间男性化的装饰布置和他现在女性化的身份不符!就连父亲现在也不把他当儿子来看了吗?在他的眼中,自己仅仅成了他谋求官位的捷径了吗?

他难道忘了在小时候他总是抱着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说:“亚兰,你是我几个儿子中最出色的那一个,总有一天你可以当上夏官长,率领军队保卫南齐。”可现在,他竟然已经不把他当一个男性来看了,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不男不女的怪物吗!

亚兰觉得自己胸口的气血在不停地翻涌,脑袋中一片空白,似乎有极远,又象是极近的怒涛在他的耳边咆哮,让他头痛欲裂,“够了!没什么不符合的!你们都退下吧,我要休息了!”说完,他不顾礼仪,立刻起身奔向从前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将自己同外界隔绝开来,似乎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一样。

泪,终于划下了他的脸庞,有多少年没有哭泣了?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刚刚进宫接受各种宫规礼仪的教导时,他常因不甘心一生沦为妃子而和那些教养他的人对着干,结果自然是常常受到严厉的责打。那时候每到夜深人静,他都会因为委屈和想念家人而哭泣。后来,他认命了,不再反抗;责打少了,泪也就渐渐少了。

之后就是在第一次被钟游抱过后,那一次他整整哭了一整天,哭到声嘶力竭,感觉自己身上有洗不去的肮脏。再后来,钟游将他扔在后宫的那群狮狼虎豹中任他自生自灭;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奋起保护自己,在和那些妃子们的勾心斗角中耗尽心力,从那以后,泪水似乎就不再找过他。

但是今天,他又一次地落泪,为了父亲的嘲笑,更为了自己这尴尬的身份。

自从那年进宫之后,只有在有事要他向钟游求情时,父兄们才会来宫中找他,而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着房中和当年一样的摆设,颜色是他最喜欢的深褐,刚硬却不失柔软;墙上挂着的弓箭是他年少时和父亲一起参加围猎时所用,虽然破旧但依然干净,看来就如父亲所说的,每天都会有人打扫这房间。

他走到床前蹲下,在床底下摸索了一阵,从他自己制作的暗箱里取出一样东西。这是一把金色的匕首,大约35公分长,已经达到了小型剑的长度,仔细看鞘上盘着一条雕工十分细致的龙,龙的每个鳞片都清晰可见,而龙头正好是匕首的握柄,两颗青色的宝石镶嵌在龙的眼睛上,看上去就像是活的一样。他伸出右手一握,当年对他而言太大太沉的匕首,如今却好似为他度身定做一般合适。

“青龙王……”他深深凝视着被自己握在掌中的匕首,再一次落下眼泪,“你给我的匕首,我已经可以稳稳地握住了,可是现在你在哪里?我……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年,他是在南齐王宫的后花园遇到那个长相极为俊美的男人。见到他时,他正坐在树下,乌黑的长发被高高地束起,白皙的肌肤上汗水淋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动感十足,放置在一边草地上还未归鞘的剑表明他刚刚才练完剑。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练剑?”那时年纪尚小就跟随父亲出入王宫的亚兰走到他面前严肃地问,淡金色的瞳孔中有着质疑,虽然他知道今天是南齐王邀请青龙王、朱雀王和麒麟王参加宴会的日子,闲杂人等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王宫重地。

“小鬼,没人教你在询问别人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这是礼貌。”那个男人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说道。

“失礼了!我是四阶春官革多达的儿子,我叫亚兰。”似乎是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亚兰朝他半鞠了一个躬表示歉意。

“我是青龙王,青龙王析璟。”男人被他认真的举动逗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过来坐吧。”

亚兰那时折合成人类的年纪也就最多十岁左右,虽然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一些,但是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听到析璟邀请他,也就毫不扭捏地坐下了。

“青龙王您不是该在前殿的宴会厅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练剑?”他一边说,一边把眼光瞄向析璟的剑,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好剑,剑身呈现出一种闪亮的银白,薄薄的剑刃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气。

“喜欢剑?”析璟笑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武器,看来眼前这个长相秀气的小男孩也不例外。

“当然喜欢!”最讨厌别人因为他秀美的外貌而看不起他的亚兰显然误会了析璟问他的意思,所以那双漂亮的金眸几乎愤怒到要喷出火来,“我的剑术可是所有兄弟当中最好的!虽然哥哥们都取笑我长成这付样子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剑,但是我知道他们是妒嫉我的聪明!总有一天我会当上夏官长,率领军队保护南齐!”虽然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他承受了不少兄长们带来的嘲讽。

“保卫南齐?”析璟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钟游不去侵略别人的领地就谢天谢地了,谁会侵略他?

“是的!”只见亚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听父亲说,南齐领地南面的疆域常常受到魔兽族的骚扰,所以那里的百姓生活得十分困苦,如果我当上夏官长的话,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派兵前往,我要魔兽族从今往后不敢再侵犯我南齐半步!”

亚兰稚嫩的嗓音冲击着析璟的思绪。为民而忧,这是一个年纪绝对超不过一百岁的孩子心中的理想吗?他深深地望着那双金色的眸子,缓缓的开口,“南齐能够有你,是南齐的福气,但就怕……你的王……不懂得如何重用你……”他伸手拍了拍亚兰的头顶,“想当上夏官长,首先要过关的就是武技……”

“您要教我吗?”亚兰闻言欣喜地抬头,谁都知道被妖魔王选上的这十位王,各个都身怀绝技。难道青龙王肯于纾尊降贵传授自己武技?会吗?

果然,析璟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到亚兰失望的样子,他笑了:“我不能教你,是因为我不适合教别人。”教导徒弟这种事情要有绝佳的耐性和时间,他自认这两者他都缺乏,“但是我可以让我哥哥的贴身侍卫教你。”

小亚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盯着析璟的俊颜看了半天,等到他想通,那张可爱的小脸上顿时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您是说妖魔界第一剑士的修亚斯大人?”

在妖魔界,修亚斯的名字和十王一样响亮,相传他不但剑术出神入化,并且还有一身深不可测的魔法。当年魔兽族出兵侵犯青龙领地时,他受麒麟王陵尘所托,率领麒麟王军协助青龙王,在军中众人人心惶惶的时候,独自一人侵入敌方阵营,出手偷袭魔兽族当时的主帅,后被魔兽族主帅发觉,当场两人就在魔兽族大营中决一死战,战况之激烈千年少见,数千名围观的魔兽族完全无法插手,此战最后由修亚斯取下魔兽族主帅首级并且顺利逃脱而告终。而魔兽族经此大变终于撤军,从此数百年间不敢再犯青龙领地北疆。

“没错,就是他。”析璟笑着掏出一把金色的匕首,他完全明白这些年轻人对修亚斯的崇拜,虽说那战回去之后,修亚斯因为如此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举动而被陵尘狠狠地教训了一通,但这些事自己人笑过也就算了,外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现在你还太小,等你能够稳稳地拿起这把匕首时,如果南齐青龙还是相安无事,你可以带着它来找我。”他将匕首递给亚兰,并嘱咐他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匕首的事情,这么说是为了亚兰今后的仕途考虑,如果到那时候两派发生抗争,被人知道他拥有青龙王的信物很容易会招来诬陷。

“现在你还太小,等你能够稳稳地拿起这把匕首时,如果南齐青龙还是相安无事,你可以带着它来找我。”

析璟的话就像是昨天刚说的一般还在他的耳边盘旋,但如今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青龙王析璟的失踪,是整个妖魔界人所共知的事情,而自己……又变成这付不男不女的模样,别说练剑,这五十多年来,他根本连剑都没有摸到过!他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地叫唤声,“小弟……小弟……”这是亚兰的二哥启勰的声音。

“二哥……”他将匕首放回原处,打开门。

“小弟……你没事吧?你就这么跑进来,大家都很是担心啊。”启勰的声音中透出身为一个哥哥浓浓的关怀。

担心?担心什么?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家里无法向钟游交待吗?亚兰的唇边扬起讽刺的笑容。

“小弟……”启勰自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你也不要怪父亲……他只是太伤心了……你也知道,从小你就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知书识礼、剑术又佳,他对你的期望一直最大……如今你只能以王妃的身份在宫中度过一生,他比谁都更难过……”

“二哥……”二哥长大了,记忆中的二哥总是嚣张跋扈,极力嘲笑挖苦他的容貌,虽然在父亲面前装出一付乖孩子的模样,却总在暗地里偷偷地欺负他,但现在,他是真得像一个关心自己弟弟的好哥哥。

“乖……你看你,刚刚哭了吧?眼睛都肿了,快去洗洗,今天母亲亲自下厨为你做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哦。”启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出去。

看着二哥离开的背影,亚兰的心感到一丝丝的温暖。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丝丝的温暖会在晚饭过后消失殆尽。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二章

即使再迟钝的人,也会发觉母亲对他的嫌恶,何况亚兰从来就不是迟钝的人。

他的身上穿着的还是宫中的装束,因为钟游下令他即使回到家中也不可以换上便服。也许是一个男人穿女装实在太恶心,所以钟游一直没有强迫他穿上女性的宫装,但衣服的料子却也是尽量挑拣较薄较柔软的来制作,款式一般都是长袍,那种拖到脚下使行动非常不方便的样式。这自然而然使他的行动变得迟缓,也许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一种女性般柔软的姿态。

也许母亲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看不起自己吧……亚兰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真的是母亲亲自下厨做的吗?他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没错,是母亲特有的味道。只是他想知道,这位将儿子视作耻辱的母亲,是带着怎样一种心态下的厨呢?放下筷子,他在心中悲哀地想着。

“小弟……怎么不吃了呢?”启勰夹起一筷子的菜放到亚兰的面前,为他打破沉默的僵局,“你不吃的话,为你辛苦做菜的母亲可是会很失望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亚兰在心中想道。但即便如此,至少还是有人真正在关心他,帮他解围。而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动作,似乎就让那块原本压在自己心口上,让自己快要窒息的石头变得小了一些。带着一些感激,他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二哥别忙,我自己来……”

其他的家人也纷纷开始动筷,父亲和兄长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母亲也是尽量摆出关心他的样子,虽然她并没有为他夹过一次菜。最关心他的是二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找他说说话,为他添些菜,让他可以融进晚餐的气氛中。

可是自己的身份终究会使所有人都不自在吧?看着他们辛苦伪装的样子,亚兰失望地摇摇头。也罢,这一桌子母亲的拿手好菜本就该在和和融融的气氛中体现它的价值,不要让自己糟蹋了。想到这,他站起身来淡淡的笑道,“我吃完了,大家请慢用……”

“小弟……你这……”启勰想要开口挽留,却见亚兰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好吧,晚饭过后,二哥来找你聊聊天你总不介意吧?我们兄弟很久没见面了。”

“我很欢迎。”亚兰抑制住自己的悲伤,从心底泛出真正的笑意,然后走了出去。

回廊里微寒的风迎面而来,冷静了他的头脑。这不可以怪家人,谁让……自己变成了这种样子呢?那个手持利剑,总是能够轻易击跨兄长们的亚兰;那个从小立志要当上夏官长,保护南齐不受魔兽族侵犯的亚兰;那个能够得到青龙王赏识,甚至肯为他引荐修亚斯的亚兰,都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亚兰,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是南齐王钟游的妃子,一个男人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妃子,这是件多么让人尴尬的事情!但这就是他的命!

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当他刚刚得到青龙王的匕首时那种激动兴奋的心情。每一天他都要把匕首拿出来握上两三回,希望自己能在一夜间长大,可以跟随修亚斯学习武技。但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被招入王宫。因为入宫的检查十分严格,所以他把匕首留在了自己床下的暗格中,并请求父亲为他保留房间。

入宫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忘记和青龙王的约定,即使再苦,再不甘心,他也咬牙挺了下来,因为他从未放弃过希望。直到……传来青龙王、麒麟王和修亚斯三人同时失踪的消息,那一次,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绝望。他不知道为什么钟游要亲自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只知道那时的自己在他恶意的注视下因承受不住打击而晕厥。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几乎想要一死了之。但钟游用他家人的生命威胁他,只要他一死,他的家人就无一能够幸免。所以为了家人,他一定要活着,并且活得苟延残喘,毫无尊严!因为只有这样钟游才会高兴,他的家人才能得到好处。

而这一切他都认了!只要还有人关心他,只要他还能为家里做些什么,只要他的存在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意义,他都愿意尽力去做,因为这是他仅剩的能够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今晚,也许其他家人的表现让他失望,但至少二哥是真的关心他,这已足以让他苦涩的心涌出深深的感激。

想到这,他的唇角微扬。

只是这样的笑容持续了才不到一秒,就被风中飘来的话语声打得支离破碎。

“席儿,去把前厅的菜全都撤下来,二少爷说过了,那个什么兰妃娘娘吃过的东西脏,他们可不敢动筷!再去厨房把新做好的菜端上去!”

管家无情的声音狠狠地撕裂了亚兰的心。

如果这句话出自其他任何一个兄弟的口中,他都只会以无可奈何的苦笑来应对。他可以为他们的行为找借口;可以给他们的嫌恶找理由;可以用自我厌恶的方式来压制对他们的恨意。但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人要是二哥?为什么要是那个今天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让他折回脚步,进入后门闪到厅中的屏风之后。在那里,他可以知道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虽然此时此刻他也不清楚自己想知道什么,又或者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的主角就躲在那里,所以厅中的每一个人都毫无顾忌地嗓门大张。

“启勰,我真佩服你,我看到他那个娘娘腔的样子,可是连饭都吃不下了!你居然还能又给他夹菜又跟他说话的,我刚才还真怕你一张嘴就呕了,那可就有的瞧了!”这是大哥充满嘲弄的声音。

“哼!听你的口气还很遗憾嘛,我做这么大的牺牲还不是为了大家?要你们做点假,一个个笑得就跟僵尸一样,能看吗?大哥,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官位是怎么来的,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为你求来的,凭你自己有能力当上七阶夏官吗?”这是二哥尖刻反驳的声音。

“你……哼!”大哥生气了。

“哼什么?你们今天下午都没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吗?伤了他的心不要紧,但要是得罪了他,你们还想不想继续升官?也亏得那家伙好骗,我三言两语就哄得他开心了。怎么?这会儿反倒是来嘲笑挖苦我了?”这真的是二哥吗?二哥温柔的声音几时变得这般刺耳?

“勰儿,我们哪是挖苦你,你也知道,你母亲下午为他做菜时,身子就开始不舒服,没力气再装着一张笑脸贡着他,你能取得他的信任,我们感激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挖苦你呢?”现在说话的又是谁?记忆中父亲慈祥的声音呢?

“不舒服?恐怕是看到他那样子恶心的吧?我本来还以为他会穿女装回来,还好,没让我们大家丢这个脸。不然朝中上下明天流传开来,我们还真承受不起!不过说真的,他那样子和女人也没什么两样了,走起路来莲步轻移,说起话来细声细气,那张脸更是美得看不出是男人。不过……他早就不是男人了,不是吗?哈哈哈哈……”二哥,原来这就是你的心里话。

“这倒是,从来没见过我们魔族哪个男人的魔法力会弱成那样,看来他的魔法力不过是在随着年龄自然地增加罢了。我看他当妃子当得很乐啊,服侍王服侍地连修炼的时间都没了。”三哥你误会了,这是因为钟游他不许我修炼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待会儿我去找他聊天时会想办法探探他的口风,看王还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宠幸他,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在王面前美言几句,你殿上侍卫长的官衔还怕没有吗?”启勰的语气像是在恩赐一般对着弟弟说。

亚兰想要苦笑一下,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脸动不了,整个脸部都绷得紧紧的。是的,你们说的没错,钟游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宠幸我。不然他就不会同意让我回家,他一定是早料到了你们的反应和态度。他要我回来,就是要我伤心;要我失望;要我失去最后的生存意义……

亚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前厅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全身无力,思绪浑沌。又或者象是心口被人用刀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但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空荡荡,冷飕飕。

直到启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才唤回他的意识。

“小弟……小弟……你怎么没点灯呢?小弟……你已经睡了吗?”

亚兰本能地想要回答,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出不了声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开口答道,“二哥……今天我有些不舒服……不如我们改日再聊吧?”

“小弟,你感觉哪里不舒服?让二哥进来看看你好吗?”启勰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焦虑。

如果刚才没在前厅听到你说的话,也许……此刻的我会非常非常地感动吧?亚兰闭上了眼睛,“不用了……二哥……我可能只是太累了,睡一下就好了,我们……明天再聊吧。”

“那好,你好好地休息,二哥明天再来看你。”启勰听他说得坚持,虽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也不疑有他,转身离开他的门前。

听到启勰远去的脚步声,亚兰的泪慢慢地从他的眼角流下。

在宫中那么多年,他以为这样的事情自己已经看到麻木。他也知道身为宠妃就是父兄们升官的工具,而一旦失宠就会被人弃若鄙履。一如玫妃,她的父亲甚至常常带着贵重的礼物来看望他,却一再推托不愿意去看一眼已经失宠的女儿,最后使得玫妃绝望自杀。被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抛弃会造成怎样一道让人痛彻心肺的伤,直到今天,他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亚兰的牙齿深深切入他的唇,浓浓的血腥味流淌向咽喉深处。

这时候,他感觉胃中一阵抽搐,紧接着干呕不止,当喉头泛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甜腥味时,他明白是由于情绪的不稳定导致体内的魔法力开始不受控制了。

魔法力的反噬可说是魔族的大忌——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但或许……现在的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

身边哪些人来了又走了,他听不分明,但至少,他明白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还会活着呢?亚兰的心中涌上一阵绝望,为什么……不让他就这么死了呢……

“亚兰,亚兰……”

是谁在叫他……

“我知道你醒了,亚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威蚩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威蚩啊!”

威蚩?好遥远的名字……亚兰细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就知道你醒了!”对方的声音透出一丝得意,“从小你装睡的时候睫毛都会轻轻地动,别人看不出来,可从来瞒不了我的!”

威蚩?亚兰的眼睛渐渐对准了焦距,眼前的青年长得高大帅气,结实的身材呈现出经常习武的样子。虽然神情已不复儿时的调皮机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的成熟和稳重;但确实是记忆中那个和他一起练剑,一起捣蛋,无话不说的莱家三公子没错。

“你怎么了?我是变了很多,但还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吧?”莱威蚩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

“不……我认识你……”

亚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莱威蚩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在他的背后塞上两个靠垫,让他坐得舒服些。

“你看你,怎么回来第一天就弄成这个样子?我昨天才知道你出宫了,今天本是抱着重会故友的心情而来。谁知道在你房外久唤不应,破门闯进来却见你浑身是血昏迷在床上。”他严肃地望着脸色苍白的亚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可能是昨天路途劳累,所以导致体内的魔法力失控,才会这样……”亚兰浅浅一笑,对于曾经是好友的莱威蚩他有一种陌生的隔膜感。

“……”莱威蚩认真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以为见到以前的好友,你会高兴……看来是我想错了,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已今日不同往昔……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亚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真的是路途劳累才导致你的魔法力混乱吗?”

“……或许,还有一些心情因素吧……”听到他叹气,亚兰的心似乎被重重地捶了一下,莱威蚩是真的关心他,但自己冷漠的态度却伤了对方的心,因此不免产生一种淡淡的负罪感。

“心情因素?”莱威蚩见他渐渐肯对自己说实话,于是面露释然,明白亚兰还是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只是两人太久没见面,所以才显得生分,“不会是那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又在私低下找你麻烦吧?”他和亚兰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启勰的为人。

“不……二哥他没有……”亚兰面露苦笑,现在启勰为了官位,哪敢当面得罪他,只不过暗地里中伤比起表面嘲笑更让人心酸,“我只是觉得很丢脸……为现在的身份很丢脸……只是这样而已……”他并没有将昨天晚上的实情告诉莱威蚩,一来这不是什么值得外传的好事;二来经过启勰的事情,他对人的防心也加重了。

“……亚兰,我也知道……让你当妃子是委屈了你……”莱威蚩看着他,面露惋惜,“你一向比你的几个哥哥都更坚强、更聪明、更强悍,我也记得当时你是家里面最有希望当上夏官的孩子……虽然你大哥现在是七阶夏官,但我不得不说,他这七阶夏官当得名不符其实!”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正直呢。”听到这熟悉的语调,亚兰笑了。记忆中的莱威蚩确实是这般的正直刚强,不喜欢靠小聪明取胜,所有的一切,他都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取得。所以他现在的官位一定是凭真本事拿下的吧,也难怪他会看不起大哥。

“那是当然,这是我的原则!你还记不记得当年……”

这一天的上午,莱威蚩和亚兰聊了很多童年的往事,他们聊着亚兰第一次自己训练骑兽,却被骑兽甩下背脊,摔得躺在床上三天不能动弹的事;聊着莱威蚩第一次比剑输给比他小的亚兰,以至于莱父气得将他关了三天禁闭,还是亚兰偷偷带了食物去看他的事情;聊着当亚兰因为顽皮差点失足落下明遥城西侧的断崖时莱威蚩拼命救他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虽然给已经无法再随着骑兽挥剑奔跑的亚兰带来深深的刺痛,但却也是他真正宝贵的记忆。

直到中午莱威蚩被叫到前厅用餐,而亚兰因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就在房中进食,两人才被分开。

下午的时候,莱威蚩说他临时有事要先走,所以和亚兰约定明天再来后,就和前来通知他的启勰一起走了出去。

亚兰的眼神在看到莱威蚩和启勰并肩而走时变得非常锐利,昨天晚上启勰给他的教训以及多年来在宫中训练出的直觉让他怀疑起莱威蚩的为人来。

原本跟着他们的他只是想知道莱威蚩的真面目,但没想到却被他挖出了一个埋藏了多年的阴谋。

“……他应该是还没有怀疑你,不然今天他不会在我面前这么平静地提起你。”原来启勰为人老奸巨猾,他还是对亚兰昨晚突然的拒绝产生了怀疑。

“没有最好……你说如果他知道就是你出卖他才让他被我们王招为妃子,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启勰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阴险。

“……我不喜欢你提这件事情……”莱威蚩的声音冷冷的,“是他自己不好!如果他不告诉我青龙王的事我就不会去向王告发他!”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掩饰什么?自己的卑鄙吗?”启勰哈哈大笑,“你妒嫉他,妒嫉比你小但却比你更加优秀的他!所以你才出卖他!是你告诉王他将在成年之后跟随修亚斯学习剑术;也是你撒谎说他会永远留在青龙王身边辅佐他;更是你加油添醋地向王描绘他的美貌!他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是你一手造成的!”

“住口!你知道吗?就因为我比他大几个月,所以父亲才处处拿我跟他比,我们是朋友啊!可是每当我听到父亲对我说亚兰哪里哪里比我强,哪里哪里又比我优秀的时候,我的心就痛苦得无以复加!我根本就不想跟他比啊!为什么大家都要拿我跟他比!”莱威蚩气愤地大吼。

“所以当你得知他能够拜修亚斯为师时,就出卖了他。因为如果他学成回来,你根本就没可能及上他。到时候的你会更加抬不起头来。”对于这一点,启勰身有同感,他这个太优秀的弟弟从前也害他挨了不少父亲的骂。

“没错!一直到他进了宫,我的耳根才清静了,没有人再提起他了,因为他们都以他为耻!”莱威蚩突然停了下来,凶狠地转过头,“谁?”

“威蚩,二哥,是我。”亚兰装作是刚刚从后面跟上来的样子,“我想和你们商量点事,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启勰一边微笑一边暗暗打量着亚兰的神色,想要判断出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见亚兰的表情一片温和,看上去不像有异,“有什么事情找我们?”

亚兰淡淡一笑,“威蚩,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上午你说我曾有一次差点掉下城西的断崖?”

“记得?怎么了?”莱威蚩暗暗心惊,以为亚兰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才故意提这件事情,因为那时,他们两人的感情真的亲如兄弟。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去那里的断崖?”亚兰的表情有一丝调皮的狡黠,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单纯的小孩。

“……是因为血龙花。”血龙花,是一种生长在冬天的植物,花色鲜红如血,状似龙鳞,故而得名。亚兰一直很喜欢那种只开放在悬崖峭壁上的花,所以那年冬天才会自私跑上断崖上去。莱威蚩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是……”

“我好不容易出宫,又正好是在冬季……不去看看实在是太可惜了……”亚兰垂下睫毛,说得有些可怜兮兮,“我想,有二哥和威蚩在,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这……”两人犹豫地对看了一眼,就他们个人来说,亚兰当然是呆在府中不要出去的好。但是对于尚有利用价值的亚兰,启勰可不想惹他不高兴,况且他点名自己和威蚩跟随,也表现了对他们全心的信赖,这正是讨好他的良机。

于是考虑了一下之后,启勰用一种温柔真诚语气说道:“去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们不能离断崖太近,不要让自己受伤。”

“嗯。”亚兰点点头,笑容在瞬间灿烂起来,“那我回去准备一下,你们明天要来接我哦。”说完,他转身奔回房间,消失在启勰和莱威蚩的视线中。

转过身的瞬间,没有人看到那随风飘落的泪滴……

……

第二天一早,启勰和莱威蚩带着数名侍从,和亚兰一起登上了城西的断崖。

南齐的冬天很是寒冷,崖上几乎寸草不生,所以尤显得那些血红色的花傲骨芬芳,妖艳无比。

亚兰站在离断崖不远处的地方,默默地看着那些鲜艳的花朵。他一直很喜欢血龙花,不仅因为它们美丽,而且是因为它们开放在悬崖之上,并且只开放在冬季!那种傲视风雪的气概,让他深深为之折服。

“小弟,你不是说到这里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吗?”启勰轻笑着唤回他的注意力,“惊喜呢?二哥已经等不及了哦。”

早上出门的时候,亚兰带了一个手臂长短的包袱,并且神秘兮兮地不肯让他们拿,说是要到这里给他们一个惊喜,但是一到这里,他却失神在那一片血红的花海之中,所以启勰有些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亚兰闻言回过身,笑吟吟并带着点神秘地说道:“好,那请你们退开三步。”

由于这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十分亲近,所以众人也不疑有它,纷纷向后退去。

亚兰蹲下身来慢慢地解开包袱,一层层揭开上面的布,然而就在里面的东西将要大现于天下时,突然他一手抓住那件东西,一手将包裹的布扯出扔向面前的人,然后迅速向断崖边退去。

“不要过来!”他将青龙王送他的匕首拔出,剑刃对着自己的心脏,“你们谁敢靠近一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小弟!你这是干什么?”“亚兰!你怎么了?”启勰和莱威蚩同时大惊。但稍后他们立刻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知道亚兰肯定是听到了他们昨天的对话。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做戏吗?”亚兰的声音透着一种空灵的冰冷,“在王宫中,不会做戏根本就活不下去!面对你们的背叛,我会伤心会难过,是因为我把你们当亲人当朋友!其实如果把你们当敌人,对着你们做戏就变得一点都不困难,不是吗?”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莱威蚩,你当初只知道青龙王要我去找他,却不知道他送过我一把匕首当信物!是他有先见之明,叮嘱我不要把匕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不然的话,我今天连自杀的武器都没有!”

他冷冷一笑:“二哥可能不知道你这次来看我的目的,但是我知道!你会来是因为钟游派你来!他早就料到我会受打击,甚至有可能自杀,所以他让你过来看着我,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是不是?不然的话,凭你对我心存愧疚,根本就没这个勇气坦荡荡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启勰表面上冷静,其实心中早就惊惶不已,如果今天亚兰死了,他和莱威蚩肯定都会被南齐王迁怒,这事情可大可小,只在南齐王一念之间,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你还想说什么花言巧语来骗我吗?”亚兰望着眼前的众人,冷冷地笑着,这是一种冷酷的微笑,将所有的人都禁锢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果我死了,你们也会受到牵连吧?”亚兰挑了挑眉毛,盯着莱威蚩,“当年,你在这断崖上救过我一命,今天,我还给你!”说完,他不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左手持鞘,右手握着匕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纵身跃下。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心脏也因承受不住下落的速度而疼痛不已……这样的痛苦,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亚兰淡淡地笑着,自己死了之后,整个家族以及莱威蚩应该都会受到钟游的惩罚,这是给那些伤害他、背叛他的人最好的报复……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心脏的疼痛感也快要超越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时,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暖和气流吹拂向他,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口的不适……亚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一团青色的光雾正源源不断地从匕首龙眼的青色宝石中冒出,托着他平安落到崖下的树林里。

因为害怕启勰和莱威蚩会派人来找他的尸体,亚兰在落地后立刻拔腿朝着西面逃窜而去。

他整整逃了三天,直到因缺乏食物而昏倒在临近树林的官道旁……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三章

麓阳城 玄凝宫

无数根高大结实的石柱支撑着整个宫殿,从朝殿通向后辰殿那条宽阔空旷的走廊中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这是玄武王阎栩每天下朝时的必经之路。似乎像是在响应他的脚步声一般,前方出现了两道人影。

他们中的一个有着一头冰蓝色的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起垂在身后,目光温和乍看之下不具威胁性,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其中深藏不露的锐利;而另一个发色黑中带红的男人则是将漫不经心的笑容随意地挂在嘴边,浑身散发出潇洒迷人的气息,不过此刻,他的眼神却是冷的。

“栩,怎么样?”蓝西洛简单明了地开口询问。

“十二个!”阎栩的口气森冷,仿佛可以把流动的水瞬间凝结成冰,“其中一个竟然是我的四使令之一!”谁不知道四大使令极受玄武王器重,王座之下就是他们,他们几个同样好武,和阎栩简直可以说是比兄弟还亲。

“我是十个,凯是六个!”蓝西洛深深地吸了口气,“只希望剩下的人是真正的忠诚,而不是我们没查到。”

经过上次那件事情后,他们三个分别回到自己的领地彻查下属,没想到这一查下来发觉叛变的人还真不少,为此几个人的脸色当然都好看不起来。

“我现在已经根本不知道该信任谁,该怀疑谁了!放眼望去,似乎每个人都是貌似忠诚的敌人!”这一次的事件中,洛凯身边背叛的人最多,当场叛变的加上后来查出的总共有十五人之多,这件事情让他深受打击。

蓝西洛和阎栩沉默着,两人也有相同的感觉。这种周围草木皆兵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这时候又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海蓝色长发垂肩的俊秀青年疾步走近,他身着一套银白色的轻质铠甲,上面略微有着几处尘土,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参见王!”青年笔直地走到阎栩面前单膝跪下,得到允许后才站起身来分别向洛凯和蓝西洛行礼,“见过朱雀王和白虎王!”

“梅索斯,四境的军队怎么样了?”朝中有了叛臣,阎栩最担心的就是边境守军中的将士也有被渗入,所以派了目前最值得他信赖的梅索斯前去察看。

“回禀王,属下暗中查访了四境的防线,发现四位将军治军非常严谨,军纪严明,并无异动。所以目前防线依旧十分牢固,一时应该不用担心。而冢越和南齐的军队也都只是在边境驻扎,看起来像是防卫大于进攻。”梅索斯将自己明察暗访的结果告知阎栩。

玄武领地两面紧接妖魔界外围的魔兽族,另外三面则直接和敌对的三大领地相接,而除了东巧和玄武之间有冥幽森林这道天然防线外,其他任何一面都不得不驻扎大量的军队以防万一,这也是为什么玄武领地会特别注重军事武力的原因。

“辛苦你了!”阎栩点点头,暂时放下了心。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事。”梅索斯朝他半鞠了一个躬,这不仅仅是客套,而是他的心里话。

“我们现在缺的就是值得信赖的人啊!”看到阎栩至少还有梅索斯能信赖,蓝西洛不禁摇了摇头,望向梅索斯,“他有来找过你吗?”在场的人都知道蓝西洛口中的他指的是剑麒。

“回王的话,并没有。”虽然当初生气蓝西洛硬逼得剑麒带伤落跑,但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梅索斯也慢慢释怀了。况且他也知道最近彻查官员的事情弄得几位王意志消沉,所以只是实话实说,并无调侃之意。

“是吗?”蓝西洛叹了口气,“难道一点音讯都没有吗?”

“这……”梅索斯犹豫了一下,“他是有传过话给我,说他一切安好,但并没有说他在哪里。”

“哦?”

“他是怎么跟你联系的?”

这句话同时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惊讶,要知道梅索斯跟随玄武王阎栩还没多久,况且最近形势严峻,所以阎栩并没有给他配置府邸,而是叫他住在禁宫之内,方便随时调遣。而禁宫的守卫是何等森严,宫殿的周围也设有结界,以防别人使用魔法入侵,在这样的情况下,剑麒是怎么传话给梅索斯的?

看到三位王满脸疑惑的表情,梅索斯禁不住苦笑,“这个……最近的一次是屯鼠,上一次是秋雀,再上一次是宾猫。”一共才传了三次话给他,每一次都使用了不同的妖兽,这分明是不给别人找到他的机会。

“他好像到哪里都能找到帮他做事的妖兽?”洛凯愣了一下,眼中浮上笑意,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真狡猾,不但选择不同的妖兽,而且选择的都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妖兽,他是真的存心躲我们啊。”蓝西洛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他一定是把纸条绑在妖兽的腿脚上带进宫来。”阎栩也明了地点了点头,他最近被叛臣的事情搞得神经紧张,还以为连禁宫的守卫也出了纰漏,不过要是是这几种随处可见的小妖兽,那即使出现在王宫里也不奇怪,也所以才能帮着剑麒带话。

“他还说……”梅索斯的话再一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说了什么?”眼见梅索斯显得十分犹豫,蓝西洛不解地问道。

“这……还是请王自己看吧!”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直述那封信的内容,所以梅索斯干脆将剑麒传来的话直接拿给蓝西洛看。

雪白的纸上是剑麒有力的笔迹:

“……

彻查官员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必然会采取的措施,而结果也必定不会让他们感到高兴。我常常在想,经过这件事情以后,他们还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臣下,能不能一如既往地委以重任。诚然,会怀疑和猜忌都是正常的,没有人能在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之后立刻恢复对人性的信赖,但是作为王来说,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们去调整,去转变。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刻,谨慎是必须的,但是团结一心却更为重要。如果王和臣下无法相互信赖和配合,领地就无法安宁,敌人也更有可能乘虚而入。

同时被那么多的人背叛,他们一定也会感觉迷茫和不知所措,恐惧和疑虑并不会因为他们是王而放过他们。严重的话,他们也许会把身边所有的人都视为假想敌。这样的心态将会造成十分可怕的后果,因为得不到王的信任,臣下背叛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于是越是被背叛就越是不信任,越是不信任就越容易被背叛,续而演变成一种非常可怕的恶性循环。

索斯,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作为臣下有义务和责任在王迷惑的时候提出谏言。但是向王谏言也要承受很大的风险,而且就算你谏了言,事情也未必会按照你希望的那样发展。所以到底要不要在他们迷茫的时候做出提醒,这个要由你来决定。我只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

短短的数段话,却让阎栩、洛凯和蓝西洛全都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整个走廊里一片寂静,梅索斯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以后,他看到三位王脸上都露出了拨云见日般释然的笑容。

你的担心不会成为现实了,剑麒……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

昏倒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亚兰完全不复记忆。

意识非常非常的模糊,好几次他醒来想看看自己的处境,却无法捕捉到任何足以被记起的清晰景象。

沉睡和浅眠不停交错,然后终于醒来,亚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里。

茫然地看了看车顶的天花板,然后他急忙起身,猛地想下床,却又颓败地倒了回去,他的双腿还是完全不听使唤。

亚兰用依然昏花不清的眼睛确认了一下室内,与其说这里是马车内部,不如说是一间会移动的房间。室内陈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一套粗布的男性服饰,一张仅供两到三人吃饭的木桌,还有两只普通的方凳,剩下的就是自己现在正躺着的这张床。

从那套粗布的男性衣服,亚兰可以断定这并不是钟游他们派来抓他回去的马车,因为那些大官派来的马车不会那么朴素,可是普通人家的马车会宽阔到这个程度也很奇怪,而满室不见青龙王给他的那把金色匕首让他非常地不安。

直到此刻,亚兰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在树林里逃亡时的碰伤擦伤也都已经被处理过了。枕着的肩膀下有件湿湿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才知道是打湿的布,大概是刚才起来时没发现掉下来的吧?他把布覆在额头上,凉凉的感触,感觉很舒服。

突然马车一个摇晃,停止了前进。

亚兰听到外面传来一些人的说话声,还有搬运沉重物件的脚步声等等,正疑惑间,门帘被拉了起来,一个少女走了进来,看到亚兰的眼睛已经睁开,她立刻露出了甜美笑容,“你醒了。”紧接着,那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向着门口叫道,“休伊,他醒了!”

“贝丝,不要大呼小叫的!”门口传来另一个的女性的声音,然后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休伊他在喂妖兽吃晚饭!”

“姐姐。”少女对着高挑女子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看着亚兰,“你还好吗?烧已经退了吗?想吃点什么吗?”

亚兰没有出声,他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也不敢轻易地相信对方表露出的善意。如果连自己的亲人和相交多年的好友都可以那么轻松地背叛自己的话,试问又怎么会有人不带目的地关心一个陌生人呢?

也许他们是看到自己身上名贵的雪貂裘,以为救的是贵族人家迷路的小孩,想从他身上获取报酬也说不定。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亚兰低着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见他不回话,那个名叫贝丝的少女接下去说着,“这几天来我们只敢稍稍喂你吃一点液体的食物,我想你现在一定饿了吧?要吃些什么吗?来一点粥怎么样?”

“我的……匕首……呢?”亚兰答非所问地开口,沙哑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匕首?”贝丝一头雾水地望向姐姐,“你们带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过匕首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那个高挑的美女扬了扬眉,显然她不喜欢亚兰这种防心过重的样子,“也许是他自己在树林里面弄丢了,不过抱他回来的是休伊,待会儿问问他才能肯定到底有没有。”

“这倒是……”贝丝点了点头,再一次转过头去看着亚兰,“我们不是坏人,官府那里有来通知,说是在追击一个金发金眼,并且带着一把金色匕首的少年,也许那就是你在找的匕首吧……”她看着亚兰露出紧张怀疑的眼神,无奈地笑了,“如果要把你送官府的话,我们早就这样做了不是吗?那还可以赚到大笔赏金呢!”

确实是可以有大笔的赏金啊!亚兰在心中苦笑,这么说来启勰和莱威蚩确实是有派人去找他的尸体,因为没有找到,所以才断定他还活着吧?如此一来,极有可能是在整个领地都发了通缉令,自己的目标这么明显,能够逃脱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想到这,他忍不住握拳重重地捶向床板。

“多少吃一点东西吧,有体力的话,即使你不相信我们,也可以继续逃亡呀!”贝丝柔声劝说着,她身边的高挑美女则是冷冷地看着亚兰,没有说话。

“……谢谢。”事到如今,即使对方不可信任,自己也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亚兰终于点了点头。

清淡的小菜和粥温暖了他的胃,趁着在桌边进食的时间,亚兰问了一些关于对方的事情。

原来他们是妖魔界的吟游艺人团,吟游艺人和吟游诗人不同,虽然两者都是在妖魔界各地做着巡回演出,但是吟游诗人仅仅限于将其他地方发生的有趣或者重大的事件用诗歌的方式吟唱给另一个地方的人听,而吟游艺人则是以表演为主,他们也许同样会以吟唱的方式来传送消息,但更多的是以歌舞表演或者剧团表演的形式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展现在观众面前,大型的吟游艺人团甚至会添加驯兽表演等节目来吸引观众,以收取足够的表演费继续他们下一站的旅途。

通过贝丝的描述,亚兰得知自己昏倒的地方离开都城已经有一段距离,加上他昏迷的两天里,吟游艺人团也在不断地前进,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向西远离了都城。

“像我们这样的吟游艺人团还不算太大,整个团加上你也不过只有三十六个人,但别看我们的规模小,我们的表演可是一流的哦!”贝丝自豪地笑着,“除了传统的表演外,我们也有驯兽表演,休伊的节目可受欢迎呢……”

“休伊……就是那个救了我的人?”即使那柄匕首会给自己带来曝光的危险,但亚兰还是想要找回青龙王给他的信物,不是说他对拜修亚斯为师这件事还存着希望,而是长久以来这把匕首早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支柱。

“是休伊带你回来的没有错,但是发现你的是我哦。”贝丝活泼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和姐姐都是这个团的舞姬,休伊是团里的驯妖师。”

“多谢你们的救助。”亚兰朝着两姐妹点头致意,但是这样的道谢并非出自真心,因为他还不清楚她们救他的目的。

“那么可以说说你自己吗?你又为什么被追击呢?如果我们可以帮忙的话也许……”贝丝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愿意帮忙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这……”

一开始亚兰的确是想尽快离开这里,但是当他得知自己是被吟游艺人团所救之后,另一个脱困的方法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吟游艺人团是在妖魔界各地巡回演出的表演团,如果能够混在这样的团体中逃出南齐领地的话,就不用再担心会被钟游抓回去。但是自己要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才能让这些人相信自己呢?

“当然,你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见他犹豫,贝丝体贴地说道。

“我看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在想要怎么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一个黑发及腰的男人走了进来。

“休伊……”贝丝高兴地站起身来,“你回来了。”

“是啊。”名叫休伊的男人像哥哥一样宠溺地拍了拍贝丝的头,“刚刚喂完那些妖兽,我都还没有吃晚饭呢,贝丝你去帮我准备一些点心好吗?”

“好呀。”贝丝单纯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这只是休伊想要支走她的借口,不过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了亚兰刚刚问的事情,“休伊,你带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把匕首?”

“不,我没有看到什么匕首。”休伊淡淡地一笑,“也许是他自己在树林里弄丢了,不记得了吧?”

你撒谎!亚兰想要这么说,从他的那个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在提到匕首的时候,那个名叫休伊的男人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可是他不能开口,因为没有证据的话,谁也不会相信他,这么做只会让对方有借口把他赶出团中!

“噢,那可能真的是掉了。”亚兰咬咬牙,顺着休伊的话装出一付懊恼的口吻。他的话才出口,就看到休伊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真是太遗憾了。”贝丝没有看到休伊的表情,说完这句话后,她就走了出去。

等贝丝一走,休伊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朝着坐在一边的高挑美女看了一眼说道,“娜蒂亚,你也出去,注意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辆马车,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连我也不能听吗?”娜蒂亚皱了皱眉,没有动。

“是团长的命令。”休伊抱歉地朝她一笑。

“哼!”娜蒂亚冷冷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这样的命令不以为然,但她还是服从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休伊朝着亚兰挑了挑眉,轻笑着在离开他一米多的床边坐下,“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没有。”亚兰冷冷地盯着他,他不喜欢这个男人,那种笑笑的样子和钟游捉弄他时的神情非常相似,都是一种把猎物撕碎前的戏弄,在那样的目光下,自己就觉得坐立难安,连平时伪装的笑容都装不出来。

休伊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个翻掌,青龙王的金色匕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的手掌上方,落下的时候被他稳稳地接在掌中,“就连这样也没话对我说?”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喜欢这把匕首,我当然会送给你的。现在它既然已经在你手里,那当然就是你的了。”虽然早就知道匕首是他拿的,但亚兰却不明白对方如此明显告知自己的用意,所以他回答得尽量小心。

休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良久,他淡淡地笑了,“你很有戒心,见风转舵的速度很快,也很会伪装,应变力也不差,但缺乏的是自信和勇气。所以遇到气势比你强的人,就只有丢盔弃甲的份!”

“为什么说这个?”亚兰盯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可以留在团里,这是团长说的。”休伊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不再吓他,“当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想要救你。”

他将金色的匕首放在左手边,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自己,淡淡地开口,“但是团长要我救你,所以我照做了。你可以去怀疑团长救你的动机,这与我无关。”

休伊举起茶杯优雅地泯了一口茶,用一种平淡地语气传达着团长的意思,“现在你可以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匕首,穿上我救你时你穿的那套衣服,离开我们,我不想团里的任何成员被你牵连。第二:留下来,成为我们的团员。但是你要舍弃以往的一切,我看得出你是贵族人家的孩子,可是在团里,人人都要干活,你要吃得起这种苦。而且,在你有能力自己保管匕首之前,你的匕首要放在我这里。”

亚兰看着眼前的男人,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刚才的那份邪气,声音也是温文尔雅的,虽然严肃但不尖锐。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令人想要亲近的温和,怎么会有这样前后判若两人的人?!

“你可以慢慢考虑没有关系,但是期限只有今天晚上,明天一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休伊说完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床底取出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上,“这里是你当时穿的衣服。还有,不要出这个房间,除了贝丝和娜蒂亚,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一直等到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亚兰才回过神来,发现休伊已经走了出去。

他慢慢地伸出手去,将包袱和匕首紧紧地抱在胸前,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安全……

第二卷 亚兰篇(上)第四章

走下马车门外的台阶,休伊发现娜蒂亚就倚在门边。

“怎么了?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吗?”他笑着拍了拍娜蒂亚的肩膀。

不远处的草地上有几张木质的圆桌和椅子,收放非常方便,每当遇到天气晴朗的夜晚,吟游艺人团的成员们就会将它们摆出来,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

休伊走到一张空桌旁,他知道娜蒂亚正跟在自己身后,坐下后他取来一旁的酒壶,给娜蒂亚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我真的不可以知道吗?”娜蒂亚随着他坐下后开口问道。

“蒂亚,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知道反而安全。”休伊笑着摇了摇头,“不让你知道,并非是不信任你。”

“休伊,我有时候觉得你就像一团谜……”娜蒂亚叹了一口气。

她对休伊的了解也仅仅始于三个月前的某天下午,他随着团长和贝丝一起出现在团员们的面前,接着团长就派他去和费宾斯一起担任团里的驯妖师。从陌生到熟悉,团员们都知道休伊的个性虽然温柔有礼,但是对于从前的事情,他总是闭口不谈,所以至今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

“蒂亚,不要去试着解开这团谜……”休伊柔声说道,这话是劝说也是警告,“对你没有好处的。”

娜蒂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聪明地不再坚持这个话题,于是她举起酒杯小饮一口,“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吃下肚去似的,我怀疑那孩子今后看到你就要退避三舍了。”那么冰冷残酷的眼神,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是出自于休伊。

“我是要让那孩子知道,这里的人并不都像贝丝那样友善,如果没有心理准备的话,我想他会很失望的。”休伊轻轻啜了口酒,优雅地笑着,“至于那孩子如果留下来的话,想要对我退避三舍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会和我住一起。”

“和你住一起?”娜蒂亚微微有些惊讶。就是因为休伊不习惯和别人同住,所以在他正式成为驯妖师之后,才会向团长申请单独的住房马车,但现在,他居然同意让别人和他一起住?

“如果他留下来,临时的身份将会是我弟弟,不跟我一起住跟谁一起?”见到她惊讶的表情,休伊忍不住失笑,“是团长的意思,那孩子不知道会跟着我们走多久,但相信他不会永远跟着我们,所以和我一起住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吧。”

“你觉得他留下来的几率是多少?”娜蒂亚饮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又斟满,“我可不想我准备的东西全部浪费。”

“十之八九会留下来。”休伊淡淡一笑,抬头望着星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休伊……”娜蒂亚开口轻唤,为什么她觉得休伊的口气不像是在说那孩子,反倒像是在说他自己呢?

休伊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居然一时不查流露出了心思,“你不用替我担心,只不过我从前也曾走到过绝境,所以非常熟悉那种困兽般的眼神,现在的我已经没事了。”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娜蒂亚的头顶。

“休伊,我可不是贝丝啊!”娜蒂亚抗议着抓下他的手,这个休伊,虽然看上去不比她们大多少,却总爱把自己和贝丝当小孩子来看待。贝丝也就罢了,但自己可是成熟的美女啊,他这样的做法可真是有伤她的自尊心。

“休伊,娜蒂亚,你们在这边喝酒啊,我可以加入吗?”香风飘过,一个看上去端庄又妩媚的女子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