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那皇叔呢?”赛提沙好奇地追问,脑中不禁怀疑起剑麒对现任麒麟王的恶劣态度也是出于相同的心态。基本上这段日子来,青龙王子已经把诸葛纵横等人列入比较亲近的人的行列,所以对话起来也比较有意。“皇兄对他,也是这样吗?”
“猜错了。”见少年显然想错了,诸葛纵横哈哈一笑,“你的两个皇叔,走得恰好是两个极端。前麒麟王陵尘是你皇兄最重视和信赖的人,但雷奥得斯却的的确确是他最讨厌的人之一,这程度比起面前的湖水的深度,大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一章 Ⅱ
“耶?”赛提沙闻言不禁愣住,少年尴尬的抓了抓头发,“可……可是的知皇叔背叛的时候,皇兄还是很伤心啊!”
“这其中的原因,外人很难明白。因为峥云一直把昊天当成自己人,所以尧潜意识里即使再不情愿,也还是接纳了他。”提及在人类界的那件憾事,诸葛纵横一样味嘘不已,“总之,被朋友的人背叛,谁都会伤心,你皇兄也不例外。”
“是吗。”不知为何,听到“智煞”的话,赛提沙的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稳稳落地了。原来如此,那么修达背叛,他痛得透彻心肺也是正常的,并非是自己格外软弱的关系。
修达,那个在皇兄继位初期,将自己视作助其夺取权势的棋子,决绝而狠毒的表兄,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在不明真相之前,对方肆意践踏彼此之间百年的友谊,下手加害毫不留情。可遭受命运捉弄后,那个少年却又舍命维护。
此刻,赛提沙的心,不知为何,溢满了修达曾经的影子。忍了二十多年的思念,终于在豁然开朗的瞬间彻底决提,汹涌而出。他并非不知道修达一直通过跟拉卡的书信联络,关心着自己,却因为感到对不起皇兄,因此始终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过去总坚信这么做是对的,但是现在却觉得,原来他不过在求自己心安,或许最自私和残忍的人,是他。而周围的人,却都在默默忍受他的自欺——因为一个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改变其想法——原来,放下和原谅。也是坚强和成熟的一种。
“怎么了,不知道峥云是谁?没关系,反正今后你有的是机会遇见,他们几个都是你皇兄重要的挚友。”误以为赛提沙发呆是因为被对话中地人名给搞混了,“智煞”拍了拍少年的肩。玩笑道,“去休息吧,过两天真见了你皇兄,我们还要拿你挡他的怒火呢。”
“嗯。”赛提沙听话的点了点头,随诸葛纵横一同起身,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同时。少年在心中抛出了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敢问的话——修达,现在你在哪里?可还好吗?
远方帅营中,正在熟睡中的修达大汗淋漓的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少年以手挡住挡住撑住太阳穴,额头上全是冷汗。
“少主人!”在修达床头站岗的卡斯被吓了一跳,立刻疾走过来,“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伤口又痛了吗?”
前些天。少年被北景王费南安插到营中的剌客所伤,差点丢了性命,所以这段时间其过去的护卫战士一刻不离的守着他。
“没有。”修达平顺了一下呼吸,抓住焦急万分的侍卫长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我没事。不过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
“又是那个被灭族的恶梦吗?”卡斯无奈而怜惜的叹了口气,每每修达感到压力过大的时候,家族灭门那天的惨景便会一遍又一遍地侵袭其梦境,不断回放,逼得少年神经衰弱,甚至都不敢闭眼入睡。“少主人,已经够久了……”
“不,这次不是。”修达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地伸手去拿外套,打算起身到外面走走,他需要新鲜的空气来令自己平静下来。“我梦到赛提沙被俘之后,让敌人折磨得很惨。雷奥提斯以铁血和残忍声名在外。那孩子落到他手里……我不敢想象。”
“少主人请放宽心,既然麒麟、朱雀和青龙三方决定进行谈和,则料想赛提沙殿下应该不会有事。”卡斯知道,自从赛提沙被俘的消息传来后,修达的心理负担便更沉重了,即使对方从表面,是完全看不出来地。“毕竟,青龙王很疼殿下……”
“闭嘴!”修达抬头瞪向自己的侍卫,恨恨地怒骂道,“最近别跟我提到萧剑麒这个名字!见鬼!那个男人当年是怎么说的?他信誓旦旦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赛提沙的!结果呢?那孩子如果不幸,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看他拿什么来跟我交代!”
“少主人……”卡斯长长的叹了口气,决心大不敬一次,“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溺爱的保护,是殿下真正想要的吗?赛提沙早就不是孩子了,他不过比您小上几十岁罢了,当您驰骋在沙场的血光之中时,难道他注定只能在殿堂上养尊处优吗?
“我……”修达愤怒的目光顿时变的迷离起来,一时语塞。是啊,他忘记了,赛提沙已经不能被称为孩子了,对方自小背负的压力,受的罪从来不比他少,而当其为了仇恨抛弃良知的时候,赛提沙的心却始终干净如昔,自己是太想保住那抹纯洁。
“少主人?”原以为修达最恨其观点遭到质疑,一定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少年听完的反应竟然是走神了,这无声、压抑的气氛,到是让卡斯慌了神,男人单膝在修达的床边跪了下来,“对不起,是属下越矩了,甘愿领少主责罚。”
“起来吧,你哪里有错?”修达回过头,淡淡一笑,双手扶起卡斯,“错地是我。我把不切实际的理想寄托在了赛提沙身上,希望将来当我满身血污的时候,能够看到跟自己有着相同血缘地他依旧单纯、善良,这个初衷可不是为了他好。”
“少主人……”卡斯听完修达的话,感慨地低唤了一声。经过这些年地磨练,他们的少主人也变得更为成熟、稳重了。虽然血海深仇尚未得报,但对方的个性却不再似过去那般暴戾——戾气和霸气,有的时候往往只有一线之差。
“的确,赛提沙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是兄弟,却是完全不同的个体。”修达脱下背上披着的外套,他已不需要出去散步了。“明天再拿下一座北影的城池吧!西雁领地的出兵我是管不到,但至少可以让费南没有精力去骚扰萧剑麒。”
“少主人。”卡斯微笑着,接过外套。
“即使说不该过度保护,但在自己弟弟被俘的情况下,尽力帮他脱险……”修达挑了挑眉毛,说道:“总没错的吧?”
“是。”卡斯眼看着听到自己答复,满意睡下的修达,对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下来。
忠心的护卫战士继续立到床头,一动不动的为其站岗,而在他的内心,则坚定而热切地期盼着——
少主人,请将背景领地收作您的囊中之物,让北景王座上端坐的是冠有阿尔卡特之名的人!
拾那多城门口,迎接朱雀领地、青龙领地两位王的仪式盛大而隆重。
火红色的厚实绒毯从城内的官邸一路铺设,直到城外三公里处,伴随着锣鼓震天,乐队齐鸣。沿途还安排了侍女,在对方列队经过的时候,不断将五彩缤纷的花瓣抛向空中,令美丽的花雨漫天飞舞,清香好闻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之中。
“看来雷奥提斯真的重视这场谈判。”洛凯坐在自己的黑色驹虞背上,转头对一旁骑着“谛雷”的剑麒说道,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正视着前方,“没见过任何一场弱势方到访的谈判,会有礼数这么周全的,他真可算是给足了你面子。”
“别想得太好,到目前为止都还不能确定他究竟安的什么心。”剑麒刻意用一种冷淡地语气说道,他比洛凯更了解雷奥提斯,因而也较朱雀王更为顾虑其动机,“假使真的是被人设计了,那还好,虽然我想不出谁有本事能阴他,但如果不是呢?”
“你觉得,他是想利用你夺得麒麟一派的控制权吗?”洛凯微微一笑,随意地问道。朱雀王内心暗暗感慨,蓝西洛之前还担心剑麒的心太软,故而屡次试探,可在他看来,恐怕雷奥提斯此次想要谈和成功,最大难关不在自己而是在剑麒的身上。
“笑话,我哪知道这混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越接近拾那多城的城门,剑麒的警觉性便越高,可伴随的结果就是心境也越冷,所以这时候青龙王无论口气还是脸色,都可以媲美冰块了,“但要是你猜的是对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来!”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一章 Ⅲ
“看来就算我猜的是错的,他还是会付出不少代价来。”洛凯大笑着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接了剑麒两记眼刀攻击,“我可不是在探你的口风,而是真的很同情他。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庆幸,还好再怎么不安于你的实力,我们始终没有跟你为敌。”
“哼,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有同情心了?”剑麒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这样好了,干脆什么谈判也别进行了,就请我们富有同情心的朱雀王,直接把那两座朱雀城池划给麒麟领地,作为麒麟王肯高抬贵手的谢礼好了。”
“喂,我开个玩笑而已,你用得着损我到这般没骨气的地步么?”洛凯撇了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坦言道,“我只是不很喜欢看你冷冰冰的样子而已,你现在的脸色,谁看了都不会认为是想去谈判的,纯粹就是去找茬的,或者是干脆决斗的。”
“那又如何?”口气虽然强硬,但剑麒还是因为洛凯的话而缓和了下表情,“这其中要真的是有误会,则我更差的脸色雷奥提斯也见过,何况此事理亏的人是他,压根不会影响谈判的结果。而假如他没有诚意,那我又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看?”
“是是,你都有理。”洛凯转过头,闷笑了两声,总算了解这个男人一旦恼火起来,会是何等的难缠。难怪强悍、霸道如雷奥提斯,在意识到误会地存在后。也会立刻不顾一切做出停战决定,哪怕这可能有损到领地的威严。“看前面,他来了。”
雷奥提斯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麒麟王亲自于离城门口五百米的地方迎接众人,在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五煞”。
刹那之间,青龙王的思绪情不自禁飘回到了三年多前的那次会面。当时雷奥提斯也曾以礼相待,迎接他入王都,但那次拜访的结果,却再糟糕也没有了。想着。剑麒忍不住深叹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公事化地清浅微笑。
另一方,现任麒麟王以往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地心。此刻亦是纷乱不已。
三年前。雷奥提斯曾是那么觉得对方像尧,却仅因为种族的不同而放弃了尝试确认的机会,不但害得筦靖尧不得不采用自残地极端方式回去青龙,更直接导致误会地加深和这场战争的爆发。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是真理,可他痛恨没有意义的牺牲。
双方王者遥遥想望,座下骑兽一步一步,以平常的速度前进,但短短几百米的路。这一刻却如此的遥远和漫长。
终于,剑麒站立在了雷奥提斯的面前。
“尧。”麒麟王沉声武器,即使他的脸上无甚表情。可“五煞”都明白此时对方心中地忐忑和煎熬。
“尊敬的雷奥提斯陛下。”剑麒微微点头,温和地笑了。但这种客套的笑容却仿佛是在雷奥提斯地心上用刀狠狠刻划,刀刀见血,“在谈和的条款没有达成一致以前,本王并不认为你我之间该如此亲近,所以还请使用尊称,以免造成外界误会。”
“尧,你别这样。”雷奥提斯忍住心中翻江倒海般地苦楚,稍稍放低了姿态解释道,“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雷奥提斯陛下,是不是误会尚且没弄清楚。”剑麒潇洒一笑,紫眸之中似有光华流转,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不过身为领地的王者,必须以维护领地威严为重。本王不想将彼此的私人恩怨在谈判结束以前牵扯进来,不知麒麟王意下如何?”
“好!”
知道依照剑麒的顽固个性,在将事情从头到尾,从大局到细枝末节之处,全部跟他解释清楚以前,对方是绝对不会退任何一步的。雷奥提斯紧紧咬住牙关,深吸了一口气,顷刻之间脸上仿佛戴上一层面具般,露出客套的笑容,单臂展开道。
“青龙王、朱雀王,有请!”
夜里,拾那多城的官邸举行了盛大的晚宴,为远道而来的两位王洗尘。
整个过程中,青龙王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温润、谦和的形象,无论麒麟王说什么,他公事敷衍,私事无视,能不理就不理,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而宴会结束以后,剑麒更是连让雷奥提斯多解释一句的机会都不给对方,转身便回宫休息了。
洛凯过来找剑麒的时候,青龙王刚刚泡完澡,正拖着湿漉漉的长发,懒洋洋地趴在后花园凉亭的栏杆上休养生息。
“怎么,风景很好看?”朱雀王走过去,选择了青龙王趴着的那张长椅,顺便拍了拍剑麒的肩膀,示意他让出点地方来给自己坐,接着将头探出凉亭四面望了望,“我觉得差不多嘛,无论哪个官邸都是这么些亭台楼阁,假山湖水,没一点新意!”
“凯,我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在望风景了?”剑麒慵懒地起身,背靠在亭柱子上,紫眸之中略带脑怒,“这会儿找我是什么事情?跟你认识这么久,麻烦说话能不能爽快一些?不要拐弯抹角的,有时候你跟蓝西洛不觉得累,我都嫌累。”
“脾气好大。”洛凯伸出手去扯了扯剑麒的长发,自从青龙王三年前遭到背叛后,便任一头乌发留长不再剪掉,而他每每生气,便去拉对方的头发,以示抗议,方法简洁有效,“这才是你真正的个性吗?真恶劣,怪不得雷奥提斯看到你都怕。”
“哼,他会看到我怕?”剑麒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是啊,怕都敢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了,不怕我岂不是被他拆了骨头,直接吞进肚子里去了?凯,你什么时候成他的同盟军了?这次谈判是朱雀跟麒麟的,可不是青龙跟麒麟的!”
“去你的,朱雀、青龙的同盟军,怎么说你也脱不了干系的。”洛凯将剑麒头发的末梢绕了两圈,捏在手里把玩,“你今天晚上尽管笑得一脸牲畜无害的样子,进退有度,外人看不出来,不过自己人心里都清楚,你对他的态度未免是太差了些。”
“我高兴……”剑麒挑了挑眉,沉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任性,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直视朱雀王,“不行啊?”
“好,你高兴!你高兴什么?高兴不明不白地跟他把误会继续下去?”洛凯受不了地敲了一下剑麒的头,一连串反问道,“抱怨我跟蓝西洛不够坦率,那你呢?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猜忌你有可能偏心,所以宁愿刻意把相认的时间延后,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跟昊天的误会都持续了八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剑麒侧过头,青龙王望向远处湖面的目光是涣散的。他最恨就是朋友之间相互不信任,可偏偏交往的人大部分都多生了几个心眼。“但是,我不要再跟你们起新误会了。”
“剑麒,现在的我们,是完全相信你的。”洛凯长叹了一口气,知道白虎王跟自己屡次试探,结果是在他们终于肯真正信任青龙王的时候,却磨光了剑麒对他们的信任,这真是一种经典的讽刺。“去听听雷奥提斯的解释吧,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不要。”剑麒平淡而果断地回道,无论洛凯这么说,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他都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了,“等到正式的谈和条款全部商讨完毕,双方达成一致,我才会给他时间,让他彻头彻尾地解释清楚。但是在此之前,不作任何考虑。”
“剑麒,你这个性……还真是该死的顽固透了。”洛凯无力地低下头,然而他心里明白,就因为青龙王在某些方面超乎寻常的顽固,所以最终被改变的人是他和蓝西洛。他们两位打从心底出现的认同,可不是别的什么人随随便便能经易得到的。
“多谢夸奖。”发觉洛凯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郁闷感,剑麒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担心你们会有所怀疑,因为如果现在就让我确认八年来的一切,果真都是误会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将雷奥提斯分尸,到时我们找谁谈和去?”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一章 Ⅳ
“唉,随便你吧。”洛凯知道剑麒的话是故意说来调节气氛的,朱雀王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对面前好友的脾气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有一个人,你还是见见吧。他烦我烦了一个晚上,只差没指天起誓说决不会对你灌输任何一句为雷奥提斯开脱的话。”
语毕,朱雀王的目光转向亭外,有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从树丛的后面走了出来。原来剑麒一直以为,那里隐蔽着的,是洛凯的贴身护卫,却没想到居然另有其人。
“子敬……”
看清来者是谁,剑麒不禁愣了下,这才想起洛凯已经活了四千多年,跟“七煞”是同一时期的人,所以认识上官子敬一点都不奇怪,而依照“医煞”温润如玉的性格,能跟尚处敌对方洛凯攀上一定交情也属正常,且对方前来的目的,不说他也能够猜到。
“尧,好久不见。”上官子敬举步走入亭内,他微笑着坐到剑麒身边,“你不认昊天就算了,连我也要排除在外吗?”
“嗯?刚刚在外求见的那个人是你?”剑麒仔细想了想,之前侍卫似乎的解通报过,说有麒麟的官员想要见他,但一律都在还没说完的情况下,便被自己断然拒绝了。至此青龙王苦笑了下,试探着问:“呃,假如我跟你说我身体很好,有用吗?”
“你说呢?”上官子敬青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从西门流霜的嘴里,大家清楚其实青龙王只恨雷奥提斯背叛自己,从未真正迁怒过“七煞”,最多就是他们划入了“愚忠者”的范畴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事,也唯有你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自夏侯镜月坦言他将附有“咒术”的药水,融断了西门流霜腰间的链子后,上官子敬便一直挂心剑麒的健康。因而,白天两位敌方的王到达的时候。“医煞”尤其注意青龙王地细小的动作和神态举止,想要从中推断出剑麒的伤势是否有碍。
但令上官子敬没有想到的是,他除了发觉剑麒的健康状况出了问题以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十分严重,所以在求见遭到剑麒拒绝以后,“医煞”不惜以过去才只有些微的交情。厚颜找上朱雀王,软磨硬泡恳求对方,无论如何要帮他见到青龙王。
“子敬,我只是魔法力反噬造成了内伤而已……”说到这里地时候,青龙王明显看到“医煞”的唇角微微扬起,剑麒的心猛“咯噔”了一下。但由于抱着侥幸,认为那件事不该有人知道,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自己会调理的,我发誓……”
“你发誓?请问发什么誓?”剑麒的刻意隐瞒,令上官子敬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感到恼火。“医煞”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着地白布。打开,内层的情况简直可说是触目惊心,几乎染满了鲜血,“你自己有没有数过,今天到底换了几次?”
“我……”剑麒目瞪口呆,他换药的时候,明明都有随手用魔法烧掉,怎么可能会留下证据来给上官子敬捉,“不会啊,我肯定……啊!”说到一半。剑麒会意了过来,立即住嘴,只可惜已经晚了。连洛凯都双手抱胸,微笑着看他。
“格拉迪斯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朱雀王叫的是上官子敬在妖魔界的名字,洛凯冷笑着,“剑麒,不得不说你隐瞒地本事真是一流,一个多月前到达朱雀。这半个月,我们一同来麒麟。我居然完全不知道你负伤在身,还伤得那么重。”
“只是内伤而已?”上官子敬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随便被他弄了点红色液体的布扔到一边,“今天我一直关注着你,好几次都发觉你背后隐约印出红色的血迹,不久之后你就会借口离开宴会,不知去哪里换,尧,你到底想骗我们骗到什么时候?”
“我并非故意想瞒大家……”剑麒紫眸微闭,幽幽地说道,“这个伤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又怎么会出现,要如何跟别人说?说了只会引起身边众人的恐慌和焦虑,于事无补。那还不如不说,反正不过是流血流得比较频繁罢了。”
这么大的流血量,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但偏偏剑麒除了身体虚弱点,伤口痛得比较厉害以外,再没有其它更多的不适,所以他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它去,最多随性地上些普通伤药,每隔一定时间就换包扎的白布而已。
“让我看看你的伤。”上官子敬听完剑麒的描述,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因为但凡莫胆其妙地伤口,通常绝不会有好事。
事到如今,剑麒不得不无奈地脱下上衣,露出包扎着厚实白布的背脊,由上官子敬为他一圈圈地缓缓解下。要知道,“医煞”在平时是最好脾气的谦谦君子没错,但如果于医术方面不从他的话,今后的下场是完全可以用“凄惨”两字来形容的。
随着白布一圈一圈地落下,上官子敬开始觉得不对,照理说出血量如此之大,沾血后布应该会跟皮肤粘连到一起,但是此刻解下却感觉不到丝毫阻碍。果然露出伤口地瞬间,那骇人的情形令上官子敬以及一旁的朱雀王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究竟是什么……”洛凯感觉自己地声音竟然隐约有着颤抖,他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伤口会长成这样,“太可怕了!”
柳叶般的伤口,形状仿佛人地眼睛,伤口周围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此时“它”好像在呼吸般地正一天一合着,不断有血从其中流出。
伤口的中央,有一团白色仿若羽毛般的东西,被光晕包裹着。更奇怪的是,无论血怎么流,那些细小的羽毛始终不会被染色,并且是干的!
“该死的天帝!他竟然连你地半只翅膀都要封印!”上官子敬的眼眶瞬间酸涩。感觉随时会落下泪来。
当年,战斗天使长伊萨西亚被活生生撕裂了象征天使力量的羽翼,但回归天使长斯塔西卡没有。因为天帝清楚地知道,斯塔西卡不会在乎这种东西,而后来出了四千年前的那场意外之后,斯塔西卡转世时便只剩下了一只翅膀,另一只在陵尘身上。
这些年来。属于斯塔西卡的那部分灵魂不断地转世,在力量得不够的时候,或许并没怎么样。可当剑麒越来越强地时候,天帝曾施加在其灵魂上的封印,便会阻止他属于回归天使长的那部分力量觉醒。
当翅膀必须要长出,却无法长出来地时候。就会形成魔法无法治好的伤口,不断不断流血。好在羽翼的主人本就是身为斯塔西卡转世的筦靖尧,因而只会造成疼痛和流血,不会危及性命,但或许,折磨“斯塔西卡”。才是天帝下这道封印地初衷。
“翅膀?天帝?”
剑麒对这两个词很是陌生,可他随限想到麒麟王宫城堡里那幅三大天使长的壁画,以及雷奥提斯好几次把自己错叫成“斯塔”。青龙王立时转身,一把抓住“医煞”的手臂,急切地追问。
“子敬,你知道些什么?斯塔西卡——那个天界的回归天使长,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昊天会叫我‘斯塔’?为什么我的力量不同于普通人,这个伤是怎么回事情?……你们都知道的,对不对?大家全知道真相,却从没任何一个人告诉过我!”
“尧……”上官子敬错愕地看着异常激动的剑麒。
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忘了。对方是如何一个人在孤独中活了二十多年,期间八年更是背负着好友背叛的巨大心伤。而尧的力量和强大都只会给其更多的麻烦、妒忌、猜疑和痛苦。想要在陵尘都颇为忌惮的白虎王身上获得信任,绝非易事。
“我不能告诉你。尧,因为事件事情牵涉到昊天。而我答应过洛凯,今晚来。决不为昊天说任何一句开脱的话。”上官子敬按住剑麒的肩膀,摇了摇头。“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天帝的存在,告诉你他恨你,从没有人比他更恨你,所以你要小心。”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怎么小心?!”剑麒甩开上官子敬的手,恨恨地低吼道,“既然事情关乎我,那为什么大家都能知道,就我不能?这不公平!”
“尧,再忍忍。”上官子敬宠溺地拍了拍他地头,他一贯是尧在“七煞”中最为喜欢的兄长,所以不怕对方发怒,“等谈判结束,我们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格拉迪斯……”朱雀王本来是想让上官子敬取消掉跟自己的约定,但对方却轻轻摇了摇头。
“洛凯,言出必行。并非我不懂得变通,而是不愿给你们造成故意借此事寻求变通的错觉。”上官子敬为人素来正直,约计不玩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反正,谈和就在这几天了,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也不急在这一时。”
“谈判时候,我不会放水的。”剑麒闷闷地道,他这句话是说给“医煞”,也是说给朱雀王和自己听地,“无论我有多想知道事实真相。”
“我们也是,该坚持的底线,一步都不会退。”上官子敬微笑应对,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筦靖尧,聪明、冷静、理智,“你地背伤,我没办法,但你的内伤,我会想办法调理。”
“嗯。”剑麒安静地回应了一声,随即将目光移向了远处。
见状,上官子敬跟洛凯对视了一眼,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告辞了。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二章 Ⅰ
狂骤雨袭击着大地,闪电如鞭子一样将阴沉的天空抽出一道道影白的伤痕,继而又很快为夜色所掩盖。
青龙王宫的书房里,剑麒躺在会偏厅休息室的沙发上小憩,双眉深锁的模样显示他是在心事重重的情况下勉强入睡的。
“谛雷”趴在剑麒头的那侧,睁大了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突然间,锦硝王动作迅捷地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低吼了一声。
“安静……我知道有人来了。”
剑麒一向浅眠,稍有声响立刻便会醒来。伸出手去拍了拍“谛雷”巨大的脑袋,他起身走入外行。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得到剑麒的准许,一名暗流成员仿若幽灵般安静地走进来,将所携密函交于青龙王后退下。
拆开等待已久的密函,读完信,剑麒连日来紧锁的眉头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舒展。微笑着在掌心扬起一团烈火,将信函烧成灰烬,青龙王转身走到桌前为自己斟了杯酒暖胃。
密函是修达送来的,明确回复了剑麒要求他尽力拖住北景领地脚步的要求。目前这种紧张的局势下能得其助力,青龙王越发觉得自己当年放走那个少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听到外面响雷阵阵,雨声唰唰,剑麒稍微推开书房的窗,想确定一下这样的天气自己是否还要回宫睡,结果瓢泼大雨马上迎面扑来,淋了他一身。
将窗子关严实后,剑麒随即用魔法将湿漉漉的衣服弄干,以免着凉。暗叹了口气,他决定这种鬼天气,还是在书房将就一晚的好。
所幸过去青龙王把书房当寝宫睡得惯了,因此现在偏厅里的双层沙发定制得特别宽,翻下来就能当床用,房内也长期备有被褥等御寒物品。
从柜子的底层翻出厚实的绒毯盖上。再把“谛雷”唤上去靠着取暖,累极的剑麒熄灭了四周的魔法灯,很快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直到书房的灯光暗掉在外面屋檐下守了大半夜地一只青色小狐狸才悄无声息地窜去。
“嗨嚏……嗨嚏……”
即使全身都浸入热气腾腾的浴池里,拉卡还是在不断地打喷嚏,牵动漂浮在水面上的青色发丝游弋不止。
“那家伙又睡在书房了?”
娜蒂亚拉了张靠背椅子在浴池边。乱没公主形象地反身坐到上面,看着眼前喷嚏连连的拉卡,对方刚刚才从王宫的书房回来。
“这种天气剑麒要是还回寝宫……嗨嚏……明天他……嗨嚏……肯定跟我一样了!嗨嚏!嗨嚏!”
拉卡小巧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一连串地喷嚏让她连句话都说不顺畅,这就是其今晚守在书房外大半夜的下场。
“你也真是的,外面那么寒冷还呆到深夜……”娜蒂亚说了半句就没再往下说。只微叹了口气道,“他还好吧?”
今天一早,青龙王接到黑衣将军送来的战报——与麒麟领地的首次交锋,结果是两败,各自撤退安营扎寨。
整块战役中,麒麟军与青龙军的伤亡人数相近。均是一万多些。朱雀军在主军阵营地两万步兵损失近一半,而被引诱去山丘后的那一路骑兵几乎全灭,三万大军只剩下一万二。
按照黑衣将军的个性,在公文中的描述应属客观公正,与事实的差距不至于太大,所以这一次朱雀军的无能惹来了青龙王巨大地怒气。自收到消息的那刻起,剑麒脸上的寒霜就没融化过。
“折腾到这么晚,总算睡下了,再不休息我就要进去催了。”拉卡将脖子以下都浸到水里,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自开战以来,他一直睡不多,睡不好,继续如此下去我真怕他的身体会撑不住。”
“仅是开战以来吗?我怎么觉得他从八年前就开始这样了?”娜蒂亚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然哪需要你时常去盯着他?”
在和平时期,娜蒂亚的火爆脾气的确是能克得了剑麒;但在时局不定的情况下。火焰美人的强势便远不如小公主温柔似水的叮咛来得有效果。因而,近几年常常在青龙王身边照顾他的人是拉卡。
“我最怕他即使躺在也一夜无眠到天亮……”感觉池水地温度下降了不少,拉卡站起身披上睡衣。“对此我可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般的人若遇到失眠,多半会服点促进安睡的草药。在贵族之中。使用安神香、安眠香等一类薰香来辅助睡眠也是很流行的做法。可偏偏青龙王不知为何,对使用药物的事极为反感,所以于这方面擅长的拉卡亦无可奈何。
“为什么我感觉我们不像青龙领地地公主,反倒像他的专属侍女?”娜蒂亚忍不住抬头望向水气袅绕的天花板,“有人当公主当得跟我们一样辛苦地吗?”
“没有。”拉卡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拭自己湿漉漉地青发,答得干脆的同时也笑了出来,“那是因为在剑麒的眼里我们不是公主,是妹妹——要不是亲人,根本连他的身侧都近不了。”
青龙王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平时房内的侍女、侍卫少不说,一到需要办公或者休息的时候,更是全面清场。且其听力极佳,有什么轻微的风吹草动基本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便是为何今晚拉卡要亲自守在书房的屋檐下,而不是派个人三不五时地去看看书房的灯有没有暗掉的原因。在整个过程中,那人绝对会打扰到剑麒。就连拉卡也需要化作妖狐的体型,尽量减低魔法波动和呼吸的力度,才不至于被发觉。
“所以身为妹妹,照顾兄长就成了份内的事?”娜蒂亚接着拉卡的话说完,然后有点认命地苦笑起来,“但是比起这种细枝末节的忙,我更想直接上战场帮他啊……朱雀王那个大笨蛋!”
说到最后,娜蒂亚眯起一双红眸狠狠的骂着。当年麒麟王即位。任命“媚煞”施黛儿担任十万王军统帅,立其为妖魔界的第一位女将军。消息传出后,青龙王趁此机会力排众议,将向来好武地娜蒂亚从文官转编入武将队伍。
八年,整整八年,娜蒂亚好不容易才获得“赤甲烈焰军团”那两万官兵的认同——靠的不是公主的虚名。而是她本身的实力。然此次战争,火焰美人却被告知没有她出征的份,因为朱雀地将领们极度排斥女性上战场!
“女人上战场会为军队带来战败的晦气?哈,真是好笑!看看他们惨败给金麟将军的样子,没的还要连累了我们青龙军!”
想到这件事,娜蒂亚便恨得咬牙切齿。怒火冲天。即使她也知道那其实不能怪罪于朱雀王,身为王者,太多时候,拥有的自由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百姓。女性武将在妖魔界地确举步为艰,可她就是不甘心嘛!
“相信洛凯陛下也不愿意看到目前这种状况的。”拉卡温婉地笑着,拍了拍娜蒂亚的肩膀安慰她。“而且奥希斯将军的报告里不是说那场战役有很奇怪的地方吗?那问题应该也不全出在朱雀军吧?”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情,不过的确很奇怪。就算把精锐全都调去对抗‘武煞’欧内斯特了,但利夫特作为剩下地三万朱雀军的最高指挥官不应无能至此的……”提及战争,被封为“赤焰将军”的娜蒂亚便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沉思起来。
“可能其中的确是有别的问题。”拉卡起步走往内厅,娜蒂亚跟在他的身后。“算了,别多想了,我们又没办法过去。总而言之,朱雀军也不是那么弱的,光看‘武煞’那边一直久攻不下就可以知道了。”
“说的也是,北景领地有修达帮忙。南齐领地有白虎王牵制,西雁王一直没什么太大动静,目前形式应该还算不错吧。”娜蒂亚吩咐侍女拿来热茶,倒了杯递给拉卡,无可奈何地嘟了嘟红唇。
“没想到修达真是天生的将才——先让魔兽族攻打了北景边境,成功使菲尔拉特倚靠累累战功夺得皇太子地宝座。接着离开魔兽族潜入北景内地。组织、掀起民众的暴动,迫使北景王忙着平定内乱,自顾不暇。压根没空找剑麒的麻烦。”
十六年来,通过青龙的情报机构“暗流”。拉卡和修达私下一直有着书信来往。
刚开始的时候,是小公主主动写信去告知对方赛提沙的近况。修达基本不会回信,就算回也很短。直到后来几年,内容才逐渐多了起来,当然每次十有八九都离不开那个他心怀愧疚在平时谈天的时候,将修达地事顺便提到告诉赛提沙,是比较自然的做法。
也因如此,拉卡知道前阵子剑麒有送密函给修达,希望这段非常时期内,对方能帮忙尽全力拖住北景王地行动,不至于让费南有力量在青龙支援朱雀的时候,出兵攻打己方。而修达会怎么答复,拉卡根本就没担心过。
“天生的将才?应该是天生的阴谋家吧?到最后苦的还是北景的百姓!”娜蒂亚一脸不敢恭维地样子,往上翻了个白眼。
当年,若非赛提沙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很想知道修达状况的样子,却又碍于立场,没法开口询问跟对方有正常通信的青龙王——况且,修达跟剑麒间的通信更多说的是政务,而非日常的事情——小公主是不会主动去联络那个少年的。
至于娜蒂亚,对其的恶劣印象至今仍没能转变过来。
“战火的确是修达挑起的,可播下火种的却是北景王本人的暴虐统治,引火自焚,被烧死是迟早的事,怪不了任何人。”这番话虽然说得很平静,但末了拉卡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些苦笑。烽火连天,民不聊生,是谁也想看到的。
“幸好出事的不是青龙领地的百姓——有这种想法还真是卑鄙呐!不过即使如此,仍会不由地因此感到高兴……这就是所谓的皇族心理吗?”娜蒂亚瞪着天花板,夸张地哀叫了一句,“啊!我果然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噗哧……”拉卡轻声笑了出来,知道“火焰美人”内在的正义感,是绝不会因为身份而发生本质改变的。不过小公主的笑容了没多久,随即又怅然若失地望向窗外的狂风暴雨。
“想起赛提沙了?”这么多年来,拉卡跟赛提沙之间的关系任谁都能看得出,两人差的只有一个正式隆重的婚礼了,所以娜蒂亚一见小公主出神,立即便可以猜中她的心事。
“嗯,”拉卡垂下眼睑,双手捧着热茶,让暖意自指尖传到全身。
赛提沙,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究竟是朱雀领地的战争还是我们青龙领地的战争啊?简直太荒唐了!”
自玛莎佴特平原的战役以来,类似的质疑和愤慨的声音听得奥希斯耳朵都快起茧了。
但由于认为战士们的需要发泄的渠道,所以黑衣将军也没有明令禁止。
“奥希斯主帅!”
见到黑衣将军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方才坐在一起闲话的两名士兵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有谁见过沙奇亚将军吗?”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二章 Ⅱ
“凯……说实话,我担心。”剑麒重新睁开紫眸,却坚定望向朱雀王,“可我必须赌。赌这个真相不会对你们产生负面的影响;赌竭尽全力的坦白,可以减少我们之间误会发生的概率。那个人到目前为止都能继续封印住我的羽翼,可想而知其实力的恐怖!”
“剑麒……”洛凯微微启唇,刚想开口,却见剑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听自己说下去。
“论实力,显而易见,我不如他。”剑麒勉力保持平静地叙述道,他有自己的考量,“但假如那个人赌的是实力的强大,那我就换个赌法,下注在感情上。赌我身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背弃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来跟我求证!”
青龙王内心清楚地知道,他跟雷奥提斯之间的误会,后来之所以会越来越深,就是因为自己对对方失了信任,因为假如这事是发生在别的故友身上,他一定会由于不信,而选择去当面对质。可跟现任麒麟王,他却自以为是地想得太多,结果正中了“天帝”下怀。
蓝西洛等几名好友身在高位,心思本就深沉,猜忌性较任何人为重。所以,只要信任再出现一丝一毫的危机,都可能会让“天帝”有机可趁。剑麒思量良久,若想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唯一的应对策略就只有坦白。把他们当成真正地自己人对待。
不光是白虎王等人,奥希斯、沙奇亚、赛提沙、娜蒂亚、拉卡他们,青龙王也决定全部如实告知。这些长久以来为自己出生入死的亲人和部下,假使遭到隐瞒。东窗事发后的结果会如何,剑麒不愿去想。哪怕大家中心依旧,他也不愿伤对方的心。
赛提沙……思及那个一直解不开心结地少年,青龙王轻轻地叹了口气。
雷奥提斯严格遵守俘虏交换的原则,在青龙领地没能拥有同等重要地人质交换,所有协议又未签订完毕以前,坚决不让赛提沙回到他身边来。哪怕两人就在同一座官邸里,剑麒也只获得准许,远远见过弟弟一面。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界限,拒绝因私废公。这是雷奥提斯身为一个王者所向来坚守的,也是其能获得别人尊敬和臣服的原因之一。剑麒能够理解和体谅,却依旧郁闷不已。而紧接着,青龙王不免由此联想到此刻下落不明地“箭煞”安陵无痕。
究竟是谁劫走了对方,到底意欲何为?剑麒无力地托着额头,先前他还只担心安陵无痕的魔法力被环封住,失去自保能力会有危险,后来才又记起来,不知对方的伤势愈合得怎么样了。那么重的伤。若没得到良好的照料,恐怕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现今,青龙王不得不反复安慰自己。截止目前都尚未找到尸体,应该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想着想着。剑麒渐渐觉得眼皮很重,便靠着“谛雷”地身体,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为何,近段时间他变得越来越嗜睡,好似怎么也清醒不了。
“剑麒啊剑麒,你的力量那么异于常人……真当我们什么都感觉不出吗?”洛凯望着剑麒疲惫的睡容,不由地摇头微叹,对方就算在梦中一样皱着眉头,仿佛有天大的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只怕以你的个性,根本不合适当一界之王啊!”
在青龙王身下当睡枕的“谛雷”仿佛听得懂洛凯的话般,抬起漆黑光亮的眼睛来望着朱雀王,喉头上下动着,发出低沉的吼声,似是在应和。洛凯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将手指比到唇前做了个噤声地手势,剑麒自来睡不安稳,这样太容易吵醒他了。
朱雀王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敢起身离开,以免弄出声响惊动剑麒只好打算在这里陪他到睡饱为止。洛凯无可奈何地望向飘着白云的天空,就当……
自己中了几个小时的石化魔法好了!
当谈和地各项协议都接近尾的时候,青龙王正式告知了麒麟王自己地决定。
由于先前洛凯已经跟“五煞”提到过这件事,所以雷奥提斯的反应不算太强烈,剑麒也是为了在这一刻不至于令对方太跳脚,才让朱雀王事先去说的。当时,雷奥提斯冷冷地盯着剑麒看了片刻,丢下一句“晚上找我,有事跟你说”,就算默认了。
不过即便如此,当晚上的私宴,看到青龙王是偕同了朱雀王一起到场时,现任麒麟王的脸色还是铁青不已,“五煞”之中涵养功夫稍差的夏侯镜月忍不住动了动嘴,洛凯不用听清对方到底是说了什么,也知道他在骂人。
“看来外界传言属实,朱雀王和青龙王的感情果然好得很。”事已至此,继续扳着脸也没用,“智煞”认命地想通这点,便风度翩翩地起身,笑着调节气氛道,“你们两个可称得上是形影不离啊,欢迎欢迎!”
“好说,我跟剑麒两人可是曾经一同出生入死,有着过命的交情。”洛凯潇洒地将手里的折扇一收,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啊呀”叫了一声,“我怎么忘了,你们那时人都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怎么可能关心剑麒,知道他差点死掉这件事呢!”
“朱雀王此话差矣,哪怕在人类界,我们也是时时挂心尧,再怎么说大家看着他从小长大,直至成人。在情上可比手足,在辈份上也算是师徒。”司马务观冷笑挑眉,端起酒来,“我代表‘七煞’和昊天敬你,感谢你在我们不在的时候照顾尧。”
“照顾谈不上,当年情况万分危急之下,初次见剑麒的我就能果断的决定陪其赌命。现在想起来,这便是缘分。”洛凯毫不谦让地端起酒,一口闷干,“怎么说都好过人已站在面前了,却连叫一声都不肯尝试,非要弄得天下生灵涂炭,才知错!”
“做什么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双方准备摆阵,打擂台吗?”白瓷的酒杯被修长的手指捏着把玩,青龙王扬起清亮的紫眸一瞪,各送了个白眼过去,微怒道,“要不要我命人立刻替你们搭台?说不得最好再开个赌局,两边下下注,看谁会赢!”
“这个就不必了吧……”司马务观讪讪笑着,随即又小声地补充道,“反正就是赢了也没奖品拿。”
“务观,你说什么?”剑麒邪魅的眸子刹那间扫了过去,放柔了声音问道。这几个家伙,先前的帐都还没算呢,居然妄想要奖品。“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似乎是……”
“我什么都没有说!”司马务观很没骨气地马上否认,生怕慢上一步对方就会说出一些十分恐怖的“奖品”来,因为在类似情况下,筦靖尧说出的“奖品”从来就是跟“罚单”是同义词。“是你听岔了,听岔了……”
“哦,是这样啊。”剑麒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回道。近期局势在敏感关头,所以青龙王无心跟司马务观胡闹,也就听之任之让他去了。若是在平时,那么轻易便放其过关,他就不叫筦靖尧。想着,剑麒抬头望向雷奥提斯:“说吧,找我什么事。”
“原本是希望能劝你再考虑下那个决定的,但既然洛凯也跟着一起来,应该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吧。”雷奥提斯也不隐瞒自己设这个私宴的初衷,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尧,你有权拒绝在当前知晓真相,但至少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打算知道吧?”
“我说过,要当着蓝西洛、凯和阎栩的面一起开诚布公地讲。”剑麒在态度十分坚决。这一次,他把全部的注都下在了三位王者好友的身上,自是不容出一丝一毫差错。“而蓝西洛和阎栩是不可能来麒麟领地的,我们绝不会给外界造成以你为尊的错觉。”
“所以?”雷奥提斯眯起蓝眸,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白虎王和玄武王不肯来麒麟是其意料中事——朱雀和麒麟刚刚完成谈和,青龙也跟麒麟签订了和平协议。这时五王集会的地点若仍挑在己方,必会出现给予类似朝拜新领袖的言论来,这是另几位王所无法忍受的,雷奥提斯亦能给予理解,但是筦靖尧的心思他却捉摸不透。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二章 Ⅲ
“所以如果想要进行五王会谈,地点将定在白虎领地近麒麟领地的城市。”剑麒的话一出口,就听周围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四起,“这么决定是因为,虽然平时蓝西洛有事没事就往我那里闲逛,但他决不会肯冒险正式穿越麒麟领地,前来青龙领地参加会谈。”
“筦靖尧!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事!”夏侯镜月大声叫出了剑麒的全名,“毒煞”的双目都气得红了,“你仍旧不相信昊天对吗?担心蓝西洛穿越麒麟去青龙会有危险,那为什么不担心一下我们去白虎亦可能会遭暗算呢?白虎王为人阴险毒辣……”
“镜月!住口。”麒麟王低沉的声音逸出薄唇,“毒煞”纵使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得忍住站到一边。雷奥提斯笔直地看着剑麒坚定不移的紫眸,淡淡地道,“看来你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那么就算此刻给你看陵尘的亲笔信也已经没有用了吧?”
“是的。”听到“陵尘的亲笔信”几个字时,剑麒全身明显地震了一下,但他最终仍强行压下这股迫切感,平静地说道,“我相信蓝西洛,你们认识的是四千年前的蓝西洛,承宇认识的也是数十年前的蓝西洛,但我认识的是最近二十年蓝西洛!”
听到青龙王的话,莫名地,朱雀王突然回忆起八年前,当自己揣测雷奥提斯心怀不轨的时候,剑麒曾愤怒地对他道——
“人是会变的!你们认识的是四千年前地他,而我才跟他分开二十多年,你认为我们双方谁更可能了解现状?”
虽然八年前笛子和信一同被送回。令青龙王伤心不已,但那毕竟只是误会……原来。剑麒,你竟是那样地相信着我们吗?洛凯望向剑麒的目光变得柔和,并透出一种深深地感慨——其实剑麒跟他和蓝西洛之间,相互得到彼此的信任都不容易。
“然而,把手中全部的注下在一种可能上,风险是巨大的。”雷奥提斯拿起酒壶为剑麒斟了一杯酒,动作看似悠闲。但话中却是步步紧逼地追问。毫不放松,“尧,陵尘从小便教导你不要做没把握的事。你就不怕一旦下错注,最后会血本无归?”
“雷昊天!少用承宇的话来压我,从小到大,你几时见过我完全拿他的话做自己地行为准则了?!剑麒的紫眸中冒出一股森冷感,他的表情始终波澜不兴,“哪怕真的下错了注,也是没办法地事情,就当天意如此!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当作天意啊……反正也不是没下错过。是吧?”雷奥提斯自然知道自己当年的背叛。对剑麒来说就是一次输得彻底的下注。
“是啊!”既然雷奥提斯敢提起当年的事,剑麒立时便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全世界也只有你敢把忽视陵尘的话说得这么干脆利落了……”雷奥提斯刚毅的脸庞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他摇了摇头。认命之余开玩笑说,“不过如果你要虎子,一般是不用入虎穴的,那些老虎都会很顺从地把幼子叼出来送到你手里。”
“去你的!”
剑麒反射性地反驳,说完后才记起过去自己在人类界时,似乎地确有那么一两次地先例,于是他只好在众知情者不带恶意的戏谑目光中闷头喝酒,心里则暗暗把多事的家伙们骂了个遍,因为此刻连洛凯都看着他身旁地“谛雷”,一脸的深信不疑。
“言归正传。子敬这些天来钻研出来的办法虽然对咒术造成的内伤不是很有用,但也可略做调理。”雷奥提斯说这话时,夏侯镜月咬着下唇没敢出声,“本来想让流霜替子敬盯着你喝药,跟你一起回青龙领地,目前看来,你也不会同意的了。”
“没错。”剑麒无一丝迟疑地点头,在五王会谈开始以前,他不会留任何跟麒麟领地密切相关的人在身边,以免去别人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因此如果可以,最好连上官子敬的药都不要,当然这其中是包含了他的一点私心的。
“我会自觉……”
“皇兄。”赛提沙开口唤了声。少年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奇怪,似乎强忍着笑意,大约方才躲在后面时,他是第一次领教了自己皇兄和熟人之间那种“激烈”的互动。“五煞”告诉其的许多事情外,他终于真正体会到剑麒那十分人性化的一面。
“赛提沙……”乍见视俘的皇弟,剑麒不由地一愣。青龙王的洞察力比常人敏锐,他直觉地发现少年有什么地方跟过去不一样了。总体来说,应该是一种更为自信,更为耀眼的光彩,是他一直希望赛提沙能拥有,自己屡次尝试,屡次挫败的品质。
“怎么样,看上去比过去成长了许多吧?”“媚煞”媚眼如丝地睨着青龙王,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挂到他身上,在其耳边吐气如兰,“我们的杰作哦,是不是要感谢一下?多就不用了,例如约个时间,我们一起花前月下、共度良宵啦……”
“鬼才跟你共度良宵。”剑麒向来就对女性礼让三分,加上西门流霜在战场上曾受边伤,所以即使现在对方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很有一种拔腿就逃的冲动,但其还是不得不任由“媚煞”像只八爪章鱼似的腻上他,死缠着不放。“放手!”
“不放!”西门流霜耍赖地趴在剑麒肩头,笑得一脸奸诈。青龙王的个性她最吃得定,仗着自己被黑衣将军打伤过,对方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舍得把她甩开,但若换作其他人,向来不喜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大概真的会发火。“人家就不放!”
“西门流霜,你!”剑麒用力地抓住“媚煞”的手臂,想要掰开,还自己一个自由之身,奈何想要在不动用到攻击魔法的情况下,摆脱西门流霜的黏功,实在是一项可望而不可及的高难度挑战。“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女性最起码的矜持啊!”
“尧,你以前没有性别歧视的……”西门流霜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剑麒,演技之精湛让坐在她身旁的洛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媚煞”唯有那双紫红色眸子的深处,透露出戏谑的笑意,“你没良心,都不爱我了,想当年你才几岁的时候……”
“我几岁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你这个人,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里,绝对有一件是认识你!”剑麒继续努力,过了半晌,青龙王无奈的发觉还是徒劳无功,于是他不得不认命地长叹一口气,出声唤道,“谛雷”,帮个忙,把这个人从我身边撵开!“
锦硝王闻声知意,抖抖鬃毛站了起来,对着西门流霜发出低低的吼声。不过“谛雷”只用头不断用力拱向“媚煞”和青龙王中间的缝隙,却不张口撕咬,可能也明白眼前的女性和自己亦主亦友的男子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及特殊的人。
“好啦好啦,我走嘛!”西门流霜娇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锦硝王的脑袋,也是“媚煞”本身外露的气势并不弱,否则犯到锦硝的忌讳,“谛雷”绝对会一口咬断她的掌,“为‘狐’作伥的家伙……尧,人家是放狗咬人,你是放锦硝,真独特。”
“流霜,我是就说过你不要自讨没趣了。”司马务观仿佛忘了方才自己的狼狈,落井下石地笑道,“在尧眼中,任何毒蛇猛兽都比不上你可怕。”
“开玩笑,这小子什么时候怕过毒蛇猛兽来着!”西门流霜甩甩满头金色的长发,转头挑眉道,“尧,我说得没错吧?”
“哼!”剑麒翻了翻白眼,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不让“媚煞”有抓到话柄趁机调侃的机会。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二章 Ⅳ
天知道西门流霜那张嘴毒得可比眼镜蛇,可回得重了显得自己没风度,回得轻了对方又不痛不痒的,还不如沉默是金。
“赛提沙。”青龙王伸手接过弟弟坐到自己身边,平和而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皇叔他……”赛提沙还没能从刚才“媚煞”闹腾地场景中回过神来,本能地作出回答后,少年讲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记起自己的皇兄和皇叔其实是同辈,而且水火不容。现在这样的称呼明显是把剑麒降了一个辈份。
“昊天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叔,我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兄长,只不过不是皇兄而已。”剑麒安抚地一笑,“具体的辈份纠葛,等你父王醒来后,让罪魁祸首的洛凯陛下自己去跟他交代。在此之前,你不用为了称呼问题伤脑筋,和从前一样叫就行了。”
“是的,皇兄。”赛提沙点了点头,当心变得稳定的时候,少年举手投足间便透出一种其这个年纪该有的开朗和自信。他抬头看了眼雷奥提斯,见对方一脸满不在乎自己会去告状的样子,不由地笑道:“皇叔待我很好,皇兄无需担心。”
“那就好。”剑麒摸了摸弟弟的头,欣慰地看到少年有所成长,即使不是他的功劳。雷奥提斯的个性和赛提沙恰好互补,一见弟弟发生改变。他立刻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有事,千万别隐瞒了独自烦恼,说出来为兄会为你讨回公道!”
“别在那里兄弟司长了,就因为你溺爱过头,这孩子才成熟不起来。”雷奥提斯冷冷地看着剑麒,为他那副活像自己会虐待赛提沙地紧张样子而不爽,“反正谈判已告终,等明天双方正式交换俘虏之后,他就能跟你回去,到时候再问及也不迟。”
“谁说不迟?”剑麒两道眉毛一扬。似笑非笑地冷然道,“那样我就没法在第一时间把你撕成碎片,以示薄惩了!”
“……”雷奥提斯的唇角略微扯了下,只当没听到地转开头去。青龙王的个性一向极为难缠、刁蛮,没把柄落到他手里还好,一旦被其抓到,又不巧一脚正踩着对方的尾巴,则下场绝对不是“恶梦”两个字可以形容的,现在自己便处在如此境地。
“尧,你这叫谋杀。不叫薄惩。”西门流霜嘟起红唇,满脸委屈地望着剑麒,嗲声嗲气地道,“只准这么对昊天。不可以这么对我们哦!否则我哭给你看。”
“你哭吧!”剑麒视若无睹地甩过去一句话,他是对西门流霜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通常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尧,你没有良心”,十拿九稳。
“尧,你没有良心……”果然,“媚煞”鼓起腮帮子,斜眼睨着青龙王。那样子和普通女子在跟自己心爱的男人撒娇没什么区别,但对象换作剑麒,场景真是够让人喷酒的,不过在座众人基本都已深知她的恶习,所以真正喷出来地只有朱雀王。
“凯。当个教训,千万别在流霜说话的时候喝水或酒,否则下场会很惨。”剑麒不无同情地看着洛凯。伸出手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明白西门流霜挑在这时候说摆明了是故意整他的。谁让朱雀王前几天几次三番挑衅“五煞”。“习惯就好了。”
说着,剑麒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赛提沙。只见少年捂住嘴,拼命忍住笑,到是没有露出半点讶异或是惊吓的表情。想来对方这段时间跟“五煞”在一起,被西门流霜欺负的次数多了去了,所以“媚煞”换个人整,他松了一口气不止。
“你家小儿儿狼犬的气质变得明朗多了吧?”西门流霜悄悄把头凑到剑麒耳边说,颇为感慨地道,“我告诉他,相传麒麟王宫有一颗‘真实之水晶球’,可以看见所有真相,等一切尘埃落地,陵尘苏醒过来,便会让他亲眼目睹自己出生那一年的事。”
“凯也说过,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无论是其尊重地父母还是崎晟,都为他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却是命运弄人,可惜他从来都不信。”剑麒凝视着弟弟笑容,欣慰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幸好有你们,不过……什么叫我做地小狼犬?!”
“只要遇到跟你有关的事情,立刻不分对错,反驳了再说,不是你地小狼犬是什么?”西门流霜挑了挑眉,一脸坏笑道,“养犬当养这种,多可爱,逗起来也好玩,哪像你那条黑毛犬,但凡有对你不敬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张开嘴就咬,且又狠又重,不可爱透顶!”
“嗯?你被咬了吗?”剑麒想起上一次自己误撞见时,那两人暧昧不明的姿势,心中不禁有了些眉目。青龙王边说,边肯定地将视线落在了“媚煞”红润的性感薄唇上,还明智故问道,“哪里被咬了?假如你说出来的话,我就去帮你讨回公道!”
“筦靖尧!”西门流霜气极败坏地狠狠踢了剑麒一脚,虽然她跟奥希斯的流言传得满天飞,但好歹内部都清楚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可被青龙王这么欲盖弥彰地一问,真是没有也变有了。见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媚煞”用力咬了咬牙:“这笔帐我记下了,改天一定会同你清算的!”
“随时候教。”剑麒也并非故意透露,是以听到西门流霜这么说,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不过此刻,青龙王的心里却反而滋生出一股奇特地感觉来,因为“媚煞”的反应有些像是秘密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想到这种可能性,连剑麒自己都吓了一跳,应该……不会吧?
“赛提沙,记得一定把药方交给你那未婚妻,让深得这小子疼爱地拉卡公主叮嘱他吃药,西门流霜才不筦剑麒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她大声对赛提沙如此说道,瞬间就让青龙王回过了神。
“交给拉卡?!”如果是自己的皇弟,则剑麒还有能够混过去地自信。但是拉卡本身既是药师。也是当前就盯紧他喝药的人之一,药方一旦落到小公主的手里,他除了垂首听话以外,是别无他法了。青龙王僵了一下,勉强笑道,“不用了吧……”
“小狼犬,看到了吧?你皇兄不见得为欺善怕恶之辈,不过欺软怕硬是肯定的了。”西门流霜努努嘴,示意赛提沙快点看清剑麒的“真面目”。“每次谁一凶过他头,这小子立刻就气焰全无了。只可怜我们这群善良地老实人。总是受他的欺负。
善良?老实?被“媚煞”欺压了这么长时间,赛提沙对这两个形容词可是质疑得很。是以少年继续低着头,装作自己突然性耳鸣,一个字都没听见。
“去。死没良心的小鬼!”见赛提沙没回应,西门流霜挑挑眉。笑骂了一句,“果然和尧是兄弟,跟你皇兄一个样子。”
“好了,都别耍嘴皮子了。”剑麒收敛了笑容,要是任这群家伙玩闹下去,到天亮都什么正事还没来得及说是极有可能的事,“我跟凯回去会和蓝西洛以及阎栩联系,确定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将发外交邀请函到麒麟领地,当然来不来随你们。”
“我们可能不来吗?”诸葛纵横淡淡一笑。斟了杯酒给剑麒,“尧,你的打算大家不宣。你不将谈判地点设在对双方都公平的‘沉默森林’。是因为你想给蓝西洛更大的安全度和信任度——你的决定,我们默许;你的押注。我们奉陪到底!”
“是嘛。”青龙王微扬了下唇角,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紫色地眼中闪过一抹明了。这多年以来养成的默契,想隐瞒都隐瞒不了。通过现任麒麟王目前的低调表现,对方甚至不用再解释,他已然便信了。
剑麒之所以仍旧不给雷奥提斯好脸色看,一来是故意在耍脾气,以补偿其八年来的煎熬、辛酸;二来也是怕几位王者好友误会。至于“天帝”到底是谁,跟自己究竟有什么恩怨,青龙王刚知晓时虽然很是激动,但冷静之后,他反到不急于知道了。
因为对剑麒来说,那个恨透自己地“天帝”,不过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罢了。只要在情感上没有纠葛,他处理起来就会容易许多。当年雷奥提斯地事,若非感情上由于先乱了阵脚,没按照常规去对质,也不至闹到两败俱伤,误会方才得以澄清。
“既然如此,那我跟凯就先告辞了。”对雷奥提斯如此说完后,剑麒站起身来。临走前,他宠溺地摸了摸赛提沙头顶柔软的发丝:“明天交换俘虏以后,你便能回到我身边来了,个人认为……为兄会很期待这次跟你一起回去青龙领地的旅途。”
“皇兄……”赛提沙感到鼻子有点发酸。过去只要青龙王跟他一亲近,自己便觉得精神压力很大,从而下意识得躲避,这种举动多多少少也剌伤了皇兄的心,可他却控制不了,不过如今……想到这里,少年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也很期待!”
看得出少年心里在想些什么,剑麒温柔地笑了下,便偕同朱雀王一起离开了。
“那孩子总算是从一只自卑、忧郁的小狼犬,变成性情温驯,同时却亦勇猛果断的忠犬了啊。”
回去寝宫的路上,洛凯的这一声感慨,立即引来剑麒的侧目。
“怎么?缺口德也是会传染的吗?”剑麒轻哼一声,不满地望了对方一眼,“别总是犬啊犬地,尊重一下我身边的人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洛凯笑着耸肩,看向好友后,他正色道,“剑麒,不筦那个‘天帝’是谁,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一如你现在所认识的雷奥提斯,当前地蓝西洛,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会替朋友高兴,会为朋友悲伤地王。当然,我也一样。”
“嗯。”剑麒浅笑着应了一声。
虽然青龙王时常担心自己跟蓝西洛等人产生误会,但是在没有误会出现的情况下,双方之间情谊的坚韧度,他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剑麒觉得,蓝西洛的争强好胜完全属于个性使然,这并不能构成其背叛的理由——哪怕这个怀疑是出自于萧承宇。且白虎王二十多年来对麒麟一派的全力维护,青龙王是看在眼中的。所以剑麒认为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不是听信一纸判断。
“‘嗯’?就这么一个字?”洛凯眨了眨眼睛,开玩笑般追问道,“难得我讲如此煽情的话,你有什么感言没有?”
“……”剑麒沉默了两秒种,面无表情地说道,“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你这小子……”洛凯嘴角抽搐了两下,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星星是多得很,不过“月明星稀”是真理,反之亦然。
“好了,别无聊,后续的麻烦还很多……”剑麒按住额角,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没事的话,我想回去休息了,晚安。”
看着青龙王离去的背景,洛凯收起玩笑的表情,酒红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深沉。良久,朱雀王轻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剑麒,全世界也只有你敢把赌注下在我们这种人身上……不过或许就因如此,我们才会变得值得你信任,仅只有你!”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三章 Ⅰ
青龙、朱雀、麒麟,三方谈和成功的消息,如同疾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妖魔界。
当然,真正的内幕寻常人是没法弄清楚的,就连随青龙王一同前来麒麟的人里,也只有沙帝、斐莉斯等几名格外亲近的部下才知晓始末。外人都只道麒麟王不愿赶尽杀绝,发动战争的目的是意在示威,所以才在这种情况下采取了怀柔的政策。
此次朱雀和青龙联手对抗麒麟,虽然是平手,但在表面看起来,却是前者稍稍处了点下风的,好在签署的各项条约里,并没对两个领地十分不利的地方,否则剑麒和洛凯将很难面对自己子民的质疑,毕竟臣服于新的派系领导者这件事,太过重大。
然而总的来说,整个谈和结束后,外界也还是众说纷纭,猜想不断。
可对于目前的青龙王而言,他已经没有余力去顾及那些不实的流言。首要之际,剑麒必须赶回去青龙王都稳住朝政,与蓝西洛取得联系,尽快确定“五王会谈”的时间和地点,通知雷奥提斯与会。然后了解真相,以便制定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即使剑麒则安之前并不急于知道其跟“天帝”之间的恩怨,因为这无益于他减弱被“天帝”攻击的威胁。不过,青龙王也想快点把这个险恶的阴谋告一段落,让真相在众人面前水落石出。曝露开来。
所以带着这样地心情,剑麒踏上了回诶提塔城的归途。
简陋的村屋里,到处撒出发霉地味道。
桌子和椅子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很显然这是一间被人废弃的民宅。不过此时,墙角水缸里的水却十分清澈,看得出缸是被人用心刷干净后,才倒入清水的。
而房间内所谓唯一的床,其实只是一个用腐朽的木头勉强搭成地床架子,然后在床板上堆放着厚实的草堆而已。睡在上面的男子紧闭双眸,浑身打着寒颤。额头不断地冒出冷汗,表情更是显得痛苦不堪。
“亚米塔尔,现在感觉怎么样?”从门外走进的男子于床沿边坐下,他地手里羰着一碗正在冒热气的白粥。这是票子里某个善良的杜志民给的。梅尔伸手探了探安陵无痕的额头。“你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的,如果敢毁约,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两天前,遭到敌人追杀的“箭煞”等人逃至此处位于官道附近的村庄。朴实的村民们虽不敢冒然接纳这三个浑身是血地外乡人到自己家中休憩,却当听完梅尔一番事先编排好地说辞后,指点了一所废弃的村屋所在,让他们好歹有个地主挡风避雨。
梅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有一点发红。经过前一阵子数场大规模地追杀,日以日以继夜地拼命逃亡。没能得到充足的休息、治疗以及药物。“箭煞”的伤势本就在恶化中。而其脆弱不堪的体质,终于在前几天为郁泽挡了一剑之后,彻底崩溃了。
由于魔法力被青龙王封住。安陵无痕无法自行疗伤。且逃亡的过程中,根本找不到治疗师,也不敢暴露形迹去找治疗师不说,就算有,也没哪个普通治疗师会有办法稳住他那严重的伤势,所以目前“箭煞”的性命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弃世。
“真狠心……这是一个朋友……该说的话吗?况且以后……我没准还是你们的上司……都不知道好好巴结……笨蛋!”
安陵无痕已经失去睁开眼睛的力气了,只断断续续地说道。然而当死亡如此接近的时候,就连“箭煞”这种平时吊儿郎当惯了的人,哪怕话中依旧贫嘴,语气却难掩哽咽。
“好荒唐……在青龙与麒麟已经谈和的当前……难道我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刻板而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郁泽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背着光,所以梅尔看不清楚同伴的表情。
凭借上百年的交情和了解,梅尔清楚好友只要开口说了,就绝对不是随便开玩笑。然事到如今,他却完全猜不到郁泽究竟想要做什么。
“郁泽……别冲动……”安陵无痕勉强张了张眼睛,但随即又因体力不支而闭了起来,“我们现在在四面环敌,如果贸然行动……怕是会尸骨无存……若这一劫是命中注定的话,我便认了……反正活了四千年……比起别人来,也算活得够了……”
“少来这一套!我郁泽不欠别人人情,更何况是一条命!”郁泽的声音冷冰冰的,但不难察觉其中那一丝的颤抖。
从小到大,只有梅尔是他独一无二的搭档,两人一起相依为命。除此以外所有给他们好处的,无不是渴求一个更大的回报,所谓钱债好还,人情帐难了,他经历的太多,看得太清,为此几次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他立誓不再欠人情!死也不欠!
面对“箭煞”这样一个其他领地的高官,对方能利用的地方充其量也就换一笔颇丰的报酬而已。亚米塔尔平时不仅挑三拣四,还油嘴滑舌,然每到关键时刻却精明透顶,从不会拖他们的后腿,没准还能帮上忙,这是他们从没遇到过的主顾类型。
郁泽的本能再三警告其不要跟这样一个属于他们完全陌生的类型的人扯上关系,而他一路来也是这么做的,没怎么给过对方好脸色看。所以当“箭煞”在性命攸关的时刻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剑,这个情,郁泽根本欠不起——那么还不了,他情愿死!
“你想怎么样?”梅尔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他知道世上没有人能够打消搭档已经决定的事,“说吧,我不会阻止的。”
“我刚刚在村里的时候,打听到青龙王要经过这里附近。”郁泽接下来的话无异于一道响雷,炸的梅尔的头脑嗡嗡直响,“我会去行剌青龙王,只要靠得够近,就能告知他‘箭煞’的下落,亚米塔尔在青龙被劫走,我就不信青龙王完全没责任!”
“泽,如果青龙王并不在乎亚米塔尔的生死;如果麒麟和青龙只是表面的谈和,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交好;如果死去一个‘箭煞’,断麒麟王一臂对青龙王反是助力呢?”梅尔抬起头,安静地说道,“假如所有的这些你都考虑过,那就去吧。”
“我明白此番前去,的确有可能加速亚米塔尔的死亡,但是此刻我们虽无办法,任他这样下去,必死无疑!”郁泽的口气很平淡,梅尔就的他都知道,“可我想要试试看……也或许根本近不了青龙王的身,我就被他身边的亲卫队给杀了也难说。”
“郁泽……”“箭煞”乍听青龙王竟然会经过这条路线,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顿时生出了些许力气,“如果你见到青龙王,别的都不用说,只需告诉他……安陵无痕快死了,问他救是不救……我哪怕拼尽全力……也会撑到你回来的……”
“好!”见安陵无痕说得如此有把握,郁泽也没时间追究“安陵无痕”四字是代表什么,点了点头道,“我速去速回!”
话音刚落,他已没了人影。
“梅尔……”见郁泽离开,安陵无痕淡淡地瞟了一眼眼梅尔手里端着的热弱,闭上眼睛,苦笑道,“把粥倒了吧……这粥是不能喝的……被下过毒了……”
“什么!”梅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青年的脸上显出震惊无比的表情,“你是说村子里的人已经被渗秀了?!”
“没错。”安陵无痕哼了一下,冷冷地道,“我的魔法力被封住了,不代表在镜月身边这么多年也白活了!”
“箭煞”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们到这里已经不止一天,而之前村民给的食物之所以都没事,是因为要麻痹己方的警觉心。
“这么说来,他们告诉郁泽青龙王路过的消息亦可能是假的?难道对方打算在村外伏击,企图逐个杀死吗?”梅尔一想通这点,立刻焦急地不知思考便大声叫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让郁泽去?!”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三章 Ⅱ
“事到如今,能逃得一个是一个……”安陵无痕苦涩地一天,“如果此时你会走,我一定也叫你走,但我知道你不会。”
“亚米塔尔!”梅尔听出“箭煞”语气中隐含的绝望,不禁心中一颤。
“等着看天意吧……有可能消息并不假,他们只是想偷懒,希望借青龙王的手杀掉郁泽;也或许那些人最终的目的里,包含着把青龙王引到这个村子里来,然后将我的死嫁祸给他,从而引起麒麟领地和青龙领地再一次矛盾……”
安陵无痕的充满讽剌,心绪激动之下,他猛地咳了两声,吐出血来。“箭煞”无力地抬手,拭去唇边剌目的血。
“可惜啊,他们不知道青龙王跟我们‘七煞’的关系……尧会为我报仇的……不惜任何代价,他一定会!”
“亚米塔尔!”此时此刻,梅尔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也许只有当生死一线的时候,人才能意识到平时根本发现不了的东西——原来这个被自己跟郁泽都坚持当作主顾来对待的男人,早已悄悄在彼此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名叫“友谊”的羁绊。
“好了,梅尔,省点力气吧。”
安陵无痕用力地喘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才令呼吸平稳下来。胸口不若刚刚那一阵子窒息般的难受后,他静静地闭目养神。
“待会儿会有一场苦战的,当他们认为我们已经都被毒倒的时候……”
竖着青龙王室旗帜的车队和士兵,浩浩荡荡地在宽阔的官道上行进着。
最前面是三排五匹妖兽并行的开路士兵,他们全副武装,座下的骑兽统一为凶猛的食肉妖兽。接着乃是青龙皇家威武、挺拔的仪仗队,再来为亲龙王所乘由十头普通锦硝拉着地镶嵌着闪亮宝石和金边地车厢,最后则是压阵的五百骑兵和五千步兵。
说实在的,若按照剑麒本身的意思,是极度不情愿呆在车里的。但由于离开麒麟领地之前。“医煞”再三叮嘱其要好好照顾自己地身体。切不可太过劳累,而青龙王一时烦他不过,便答应下来,于是典型的一失足成千古,现在就落得了这等下场。
剑麒百无聊赖地俯趴在床上。他真服了上官子敬,居然在自己的车里固定上一张大床,还铺了柔软、温暖地绒毯。要他在途中多休息。不过更让青龙王欲哭无泪的,是此刻正坐在对面做监工的少年——他那性格才变得稍稍开朗些的弟弟,赛提沙。
“赛提沙,一直呆在车上不闷吗?其实你可以随着队伍一起前行,不必在这里陪我的。”
剑麒的紫眸微微睁开,温和中带着些许诱哄性质地开口说道。青龙王伸手拍了拍趴在自己脚边,窜上跳下已经不止十次的“谛雷”,锦硝王总是在陪了他没多久后,便耐不住妖兽本性中对自己的追求,跳下去随着车队一起跑。过段时间再跳上来。
“如果皇兄不是嫌我烦人的话,我想留下来陪你。”
赛提沙微微一笑,若是从前听到这样的话,他必定会觉得十分受伤,认为皇兄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在身边。不过经过这段日子。青龙王已经打破了兄长在其心目中那高不可攀地神圣光环。所以面对坦率询问的赛提沙,剑麒反倒只有无可奈何的份。
“我没嫌烦……算了,想留的话就留下来吧。”
青龙王虽然表面上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但内心却忍不住为赛提沙的进步而暗暗窃喜。哪怕知道这是由于本次麒麟之行,自己地形象彻底破灭了的原因。不过硬要说起来的话……这形象破灭得还真值得!可即便如此,剑麒还是很不情愿地嘟囔着。
“怪了,我又不是孩子,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很喜欢管着我?!”
那是因为皇兄你真的非常缺乏自觉性——这句话赛提沙没敢说出口,少年只捂着嘴轻笑了出来。而他清亮、无垢的笑声,立即惹来剑麒混合着哀怨和宠溺的瞪眼。但讲实在话。青龙王从没料到能够跟赛提沙如此轻松地相处,这次“七煞”的功劳算是不小。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到菲路城?”剑麒半坐起身,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谛雷”的头上鬃毛,一边懒洋洋地发问道,“坐车弄得我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真不知道你哪来地耐性,放着好好的妖兽不骑,能一路为那群王八蛋做监工到现在。”
“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吧。”赛提沙温和地回答,经历过近几个月的熏陶,少年已经可以自动自发地把兄长的后面半句抱怨忽略不计,“但只怕到了菲路城也不见得能轻松,那里的城主大人一定早就准备好了盛大的晚宴,来替皇兄洗尘。”
“又是这套。”剑麒朝天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趴回到床上,叹道,“这些日子以来,每经过一座城,总是例行的洗尘宴,外加一些稀奇古怪的进贡……连换个花样都不会,着实让人无聊透了。赛提沙,今晚的宴会仍旧交给你处理,为兄的要遵医嘱休息。”
“那是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换花样,只要在合理的限度内,皇兄都不会露出赞赏或者是厌恶地表情。”
知剑麒十分厌恶社交应酬,赛提沙自然一力承担了下来,反正青龙王也只会于这种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还有医嘱要遵。现在皇兄偶尔的任性,到是会让青龙王子觉得自己是被信任着的,从而有股格外满足的感觉。
“嗯?这么听起来,还是我的错了?”
剑麒斜睨着赛提沙,问道。青龙王一直坚持“上清而无欲,则下正而民朴”的原则,所以完全不理会那些时不时没来由地敬献珍宝的人,只把这个当作一份惯例的忠心臣服仪式来对待。
“这么说的话,我才想到,是不是你们也很难讨好?我怎么完全没发觉到些最会见缝插针的官员们,有格外对你们堤坝什么奇珍异宝。不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怎得我身边的人一点贪欲都没有,高洁得连这么点缝隙都不给他们留。”
“因为那些笨蛋官员贿赂的价码都出得得太低了,根本没有打动人的地方。”赛提沙眨了眨眼,大概也只有他这皇兄会以此种摆明了是等着看戏的口吻来阐述自己部下的廉洁,少年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是由于贪念太大了,那些官员满足不。”
“什么贪念?”剑麒闻言起了兴致,要说有什么珍奇的东西是那些官员们拿不到的,他并不太相信。因为只要非重要场合、仪式进贡的东西,他多数看也不看,直接登记入库,习惯成自然,近些年那些官员应该也不会再挑最好的送上来才是。
“就是皇兄对他们全心全意的信任,以及你安心、自在的生活。”看到剑麒愣住,赛提沙侧过头,无辜地笑了笑道,“奥希斯将军说,奇珍异宝是很好,可惜以交换的东西来说,价值还远远不够。所以不义之财,便这么成为了他们的烫手山芋。”
“咦?奥西斯还会跟你说这个?”剑麒有点惊讶地问道,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赛提沙这孩子看到黑衣将军就会绕道走。
“嗯,是我不小心偷听到的。”赛提沙说完,露出了些许微赧的表情,“奥希斯将军在跟沙奇亚将军他们谈话的时候。”
“原来如此。”剑麒淡笑,见赛提沙有点尴尬,也不追问皇弟是在何种情况下听到的。总之由此看来,也不是没有一些官员想来贿赂他身边的人,以期谋取私利——真要说对自己忠心不二的部下,掰手指就能数完了——只可惜效果似乎不佳而已。
当然,青龙王也很明白,黑衣将军等人混迹官场多年,可谓是老奸巨猾,那些家伙一般不会直截了当完全拒绝这些额外的利益,明确地跟对方为敌。不过仅需这当中的分寸拿捏的好。剑麒还是很放心让他们在其中搅和的,因为朝臣间的斗争永不可能消失。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三章 Ⅲ
“对了,赛提沙。”剑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为兄的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我青龙的小公主拉卡成了你的未婚妻了……流霜称呼起来还真顺口,你就这么跟‘七煞’他们介绍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吗?”
“我……我没有!”赛提沙的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任青龙王子近期性格改变良多,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仍是个经不起调侃的单纯孩子。于是,少年唯有慌得手足无措,拿视线盯紧脚尖。“我只是不小心被他们套出来了而已……”
“咦?那便说你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咯,怎么为兄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剑麒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跟拉卡求过婚没有?可即使已经求过了,尚未经过我的正式同意,你们两个亦只能算是不合礼法的私定终身,我青龙皇室的成员……”
“皇,皇兄!”赛提沙的头低低的,恨不得车厢地地板上能有一条缝让他钻进去得了,“求你别再说了……”少年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跟自己这位个性多变的兄长太亲近也是有弊端的。因为以往青龙王与他之间极少开玩笑,更不用提调侃了。
好在这个时候,外界突发的事情化解了赛提沙的尴尬。两人只觉车厢一个摇晃,停止下来。继而,外面隐隐传来了喧哗声和打斗声。剑麒的耳力极佳,他凝神细听几秒,便分辩出原来是有人拦路意图行剌。真活见鬼了,青龙王不禁略微皱起眉头。
哪个笨蛋会挑在这种时候行剌?在五千大军在场的现在,除非对方出去的也是军队,否则绝无胜算。而就剑麒此时听来,剌客应该只有一个人才对。即便那人聪明地在周围设了陷阱,令前方的先行部队人仰马翻,但这举动还是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啧,不要命的话,也没必要采用这种笨方法吧?真是有趣……”剑麒展平了眉头,薄薄的唇挂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地浅笑。与此同时,车外的士兵才敲响门,向青龙王报告了遇袭的情况。剑麒转过头,对着弟弟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皇兄,别出去,危险!”赛提沙连忙站起身来制止,这会儿少年算是看清了青龙王变脸的速度之快。那全然公事化的笑容,令其看得胆寒,还不如青龙王刚才那一脸坏心眼地邪笑,他会感觉来得更加亲切。“让将士们处理这种事情吧!”
“不,赛提沙。你不明白。如果他是敌方派来,则绝无如此小的阵仗……因为他们在周围没设下更多的埋伏。”剑麒将力量全数展开,感知着方圆几公里内的情况。意外发觉并没有别的埋伏,“而如果是为私人恩怨而来,我到很想知道原因。”
“皇兄。”了解兄长地脾气,赛提沙和地笑了下。提起放置在身旁的长剑道,“我跟你一起去。”
剑麒微笑着点点头,打开车门,和赛提沙一同走了出去。
血沿着额头留下……手臂、腿上。肩上的伤口,都纷纷涌出代表他生命流逝的鲜红液体。
郁泽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在以卵击石。但“箭煞”生命当前已是垂危,他实在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能顺利接近、告诉青龙五这件事。要说拦路挡驾,正大光明地请求见青龙领地的王上一面,便能轻易如愿,那才是太天真了。
扮成剌客,至少会令人相信其幕后有主使者。青龙王若是意欲知道真相,就可能亲自来审问,使用此种方法见到那个男人的概率无疑会高上许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被杀掉了!
郁泽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腕脱离身体,飞了出去,可眼前锋利的长剑已至。不禁凄凉一笑。然而,就当士兵闪着寒光的利刃,即将砍断他脖子的刹那,一颗银白色地魔法小球急速飞来,荡开了那把长剑,令郁泽的脑袋仍旧得以继续保留在其颈上。
“参见陛下!”
郁泽因为手腕上正冒出剧烈的疼痛,所以看到周围的士兵齐刷刷地往两旁让开,空出一道宽阔的通道,其脑中却尚未能够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直到青龙士兵们充满敬畏地洪亮声音响起,他方才明白,自己终是等到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陛下!请以安危为重,不要再靠近了!”眼看青龙王毫不停步,笔直走往剌客所在的地方。亲卫队长官沙帝大步跟上,伸手阻止王上继续向前,并进言道,“属下这就委派随军治疗师,务必会保住这个剌客的性命,以便找出幕后主使之人!”
“不用太紧张。”剑麒淡淡地笑了一下,示意对方安心,“五千兵马当前,难道还怕重伤垂死地他会给我带来危机吗?”
说完,众目睽睽之下,青龙王竟然走到一旁,捡起郁泽刚刚断下的那只手。还没有干涸的鲜血顺着断手的创面往下滴落,沾湿了剑麒的衣袖。在场众位,除了紧紧按住伤口,已经过痛晕且有着更重要的事待告知的郁泽以外,无人不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青龙王踱至郁泽面前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扶住他的肩,拉过对方的的手臂,将断手的创口和手臂的切口用力合拢到一起。一瞬间,郁泽只感觉伤口处像是剜骨又像是灼烧般地疼,他不由自主地剧烈挣扎,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自是没余力想其它的。
过了大约一分钟,痛楚慢慢减轻,冷汗顺着郁泽的额头流下,但男子惊讶地发现,自己本该必废无疑的手,竟完好如初地被接了回去。除了手腕的伤口处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以外,根本毫无别的不适的地方。可令他不解的是,青龙王为何要这么做?
郁泽自不会明白其中的原委,当年他和梅尔在东巧领地时,曾受雇抓回两名从贵族家中逃逸的仆役,而最后关头却被两人中的一个巧舌如簧地劝退,那人就是眼前的这位王者。不过数十年前的夜里,剑麒的外貌经过幻化,所以郁泽认不出也属正常。
然青龙王始终是记得的,所以当他走出马车,第一眼扫过郁泽的脸时,就认了出来。剑麒很明白,凭借那一年他拥有的力量,让自己全身而退的确不在话下,但没准梅索斯便会丧命敌人剑下。虽然这并非郁泽刻意而为,可于剑麒犹铭感在心。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此次剌杀的缘由,我会给你时间,容你述说。”剑麒平静地道。郁泽看到那双紫眸中,只有对自己这个伤者的怜悯,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非刚刚行剌失败的剌客,“如果不愿,我饶你一命,但记住,不会有下一次!”
“去……去救‘箭煞’!他快要死了……”无论青龙王的反应怎么反常,郁泽只知道此时不说,更待何时?看到剑麒眉头微皱,似是不信,又记起安陵无痕临走前的嘱咐,郁泽大声叫道,“救‘安陵无痕’……他身受重伤,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若说在妖魔界声名远扬的“箭煞”两字,还会让剑麒怀疑这是不是敌人设下的阴毒陷阱,故意诱他往下跳,因而不至于太过冲动。那么仅人类界的好友间知晓的“安陵无痕”四字,则像一把天底下最锋利的宝剑,将青龙王头脑里名为“理智”的这根弦,彻底得砍断了。
“他在哪里?”
剑麒眼眸低垂,声音显得很是平静。可在平静底下正汹涌着的暗涛,却让郁泽打了个寒颤,甚至让其身旁的亲卫队长官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沙帝退完之后才清醒过来,故重新踏前回到原地。几秒内没等到郁泽的回答,青龙王加重了语气。
“告诉我,安陵无痕,他在哪里!”
“在西南方向,离开这里约三里的村落里……”
郁泽回过神来,立刻将具体的地点告知,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青龙王蓦地冷笑一声,淡道了句“原来是那里。”紧接着,其只觉得伤口剧痛无比,一阵天旋地转后,等回过神来方发觉自己被推向了对方身旁的护卫,而青龙王早已不知去向。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三章 Ⅳ
“王!”
“皇兄!”
沙帝和赛提沙同时大叫,但他们哪里可能追上剑麒的速度。不过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任谁都知道青龙王会去哪里。至于剑麒是如何没听郁泽说完,就能得知确切地点的,众人暂时无暇追究。赛提沙命人迅速牵来妖兽,接着一把拉过郁泽共乘一骑。
“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村子!快!”
“箭煞”冷笑以对站在他面前的蒙面杀手部队。果真如其所料,当敌人认为他和梅尔都被毒倒后,便发动了攻击。
曾经亦算是名杀手的梅尔实力虽然不弱,可接二连三的车轮战不可能有人逐利了。所以苦撑了一段时间后,他终究败下了阵来。从各处伤口流出的血,顺着其手中的长剑,缓缓流下,浸润了泥土。
“真可谓是赶尽杀绝啊!”安陵无痕伸手勉力扶住倒在他身旁,重伤快要丧失神智的梅尔,他自己的状况也十分不佳。“血洗村庄,连村里最小的婴儿都不放过,你们够狠!但不知我死之后,取下我项上人头的功勋,该归各位中的谁所有呢?”
“亚米塔尔将军,您不用再作垂死挣扎了!”为首之人丝毫不带感情地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嗜血的残忍和厌恶,“方才用这招,您已经成功地使我们的一些同伴自相残杀,从而为自己多争取了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但一切的好运到此就为止了!”
“哦,是吗?你敢说在场地人。全无更多地邪念?”安陵无痕抚额。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手臂上,再于手肘处滴落到地上。“箭煞”仰天长笑了数声,接着充满蔑视和蛊惑地轻道,“愚蠢!没准现在就有人。正想从背后狠狠地捅你一刀呢!”
“我会在其还没有机会动手以前,先让他断气!”那首领阴冷地笑着,恶狠狠地说。他的话明里是讲给“箭煞”听。暗地里则是在警告和威胁身后部属不要轻举妄动。“好了,亚米塔尔将军,别拖延时间了,难道这会儿你还妄想有救兵会到吗?”
听见对方连敬称都省略,安陵无痕明白到此已经是极限了。郁泽没有回来。不知道是死在了青龙王地剑底,还是受到敌人的伏击,命丧九泉之下,梅尔又伤重濒死……“箭煞”地唇角浮现出惨笑。回忆起往昔数位好友之间的种种,他低声淡道。
“尧,别枉我疼你那么多年,一定要为我报仇……”
“我个人不偏好为朋友报仇……”冷淡至极的声音,通过流动地风传入安陵无痕的耳朵。“箭煞”诧异地抬起头,观看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然青龙王的声音仍在继续。“我希望自己重视的人,全能安然无恙地活着,所以胆敢破坏这一切的人,杀无赦!”
“杀无赦”这三个字音刚刚落地,安陵无痕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大地地土壤顿时化作凶器,一条条坚硬可比岩石,顶端尖锐如剑的土藤,挣脱大地的束缚窜出,瞬间贯穿了一些杀手的胸膛。而四处飞溅地鲜血,则成了另一种凶器——血液之刃!
下一秒,其余尚存的杀手,便一个个地死在了自己同伴鲜血化做地利刃之下。
“尧,记得留下活口问话!”安陵无痕先是愣了下,随即向着周围,对暂且看不到人影的青龙王叫道。但是“箭煞”说得晚了,此时在场的十数名杀手里,已经没有还剩下气息的人了。安陵无痕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扶额头,颔首苦笑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原本将要推动神智的梅尔都是精神为之一振。男子勉力抬头四处张望,只见目光所及之处,血流满地成河。村里的百姓被残忍的杀手们屠杀干净,而杀手们又死在了一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之下,短短时间内,这里成了死村。
危机解除,安陵无痕靠着梅尔的肩膀,半跪到地上。血从其身上的伤口,唇角等地方纷纷流出,“箭煞”的伤势太重,方才陷入绝境后的努力挣扎,耗去了对方仅剩的力量。这会儿,就算要他再动动手指,也成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了。
“无痕!”雪白人影出现在空中,落到地面上,青龙王从后面抱“箭煞”,让其靠在自己胸前,然后立即展开治疗魔法替他疗伤。与此同时,剑麒采取的下个动作,便是去掉安陵无痕两只手腕上的封印环,让他得以自行使用魔法,辅助治疗。
“尧……”你来得还真是时候啊……安陵无痕闭上眼睛,气息紊乱令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箭煞”虽觉得一股强势霸道的暖流正涌入体内,为其修复受损的内脏,却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仍很危险,一不小心下场就可能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剑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好友,当着我的面死去!”
“尧,生死……有命……”安陵无痕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不由地淡淡一笑。“箭煞”伸出染满殷红血迹的右掌,覆上青龙王的放置在他胸口的手背,“切不可……不可强求……活了四千年,也算够了……别伤心……不是你的错……”
“我不许!”剑麒的眼睛里没一点恐惧,因为所有的害怕全体现在了他的肢体语言中。若非自己用魔法锁住安陵无痕的命门,“箭煞”绝不至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青龙王激动不已地低吼着。“不许就是不许!你胆敢撇下大家一个人死试试看!”
傻瓜,我也不愿死啊……
安陵无痕涩然地笑着,无力地闭上眼睛,使尽最后的力气抓着青龙王的手。
就是由于早已料到,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你会有多大的悲痛……所以我撑着,勉强撑着……一直到现在……
尧,要知道因谁而死都比因你而死要好,只可惜,等到你来的同时,我也熬至了极限……
真是够富戏剧性的事,我死前最想见和最不想见的都是你,那么目前,该说幸还是不幸呢,在你的面前含恨而终……
“无痕!”
随着“箭煞”的手滑落到地上,青龙王类似发狂野兽般的嚎叫声,回荡在整座村庄上方的天空。
当赛提沙和沙帝率领着青龙军,随着郁泽的指路,到达村庄的时候,眼前的情景令他们骇然。
所谓血流成河,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鲜红的液体染遍了大地,村民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空气中充满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大量的乌鸦在村庄上空盘旋着,嘶叫着。还有不少食用腐肉的妖兽,也从附近的森林里跑了出来,试探一般悄悄地潜伏、靠近,想要捡些现成的便宜。
骑兵部队疾驰的声音显然把它们吓到了,所以赛提沙到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小型的食肉妖兽正往村外逃窜开去,而原本停在村庄废墟上的乌鸦,也在瞬间振翅飞向窜。这一切都令少年感到触目惊心,但最令他不安的是——没见到青龙王的身影!
“沙帝大人,你带人从左边开始检查,我带人从右边走。”赛提沙一边说一边立即打了个手势,令军队兵分两路。少年果断地说道:“请务必尽力挽救每一条还有可能生还的性命!我们无论谁先发现了皇兄的行踪,立即要派人知会一声对方!”
“属下遵命!”沙帝颔首领命,同时清楚地感觉到己方的王子自这次回来后,性格的确改变不少。
两队人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去。
大约半小时以后,急切焦虑已极的赛提沙,终于在一座废弃的村屋前发现了剑麒。
青龙王正抱着“箭煞”的身体,空洞地看着前方,平素深紫的瞳孔此刻隐隐散出淡色的金光,显得十分诡异。
赛提沙看到这样的情况,便命令部下都留在后面,独自一人下了妖兽。少年小心谨慎地走向自己目前状态十分奇怪的兄长。在离开青龙王还有大约五米远的地方,他停下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皇兄?”
只见兄长缓缓的转过头,对他向来温和的紫眸这时却是如此地冰冷而无情,令少年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和胆寒。但片刻后,似是辩认出眼前的人是赛提沙,剑麒紫眸表面的金色慢慢退了开去,他的身形晃了两晃,紧接着失去意识地倒到了地上。
“皇兄!”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四章 Ⅰ
“尧,去睡觉,你明天还要去学校。”
男子温雅地看着靠在病房沙发上的少年,口中进行着第一百零一次的规劝。但于他的意料中,跟之前那一百次一样,以失败告终了。
“我不要……”少年毫不犹豫地转开头,倔强地回答,“阿伊尔没醒来以前,我不离开,也睡不着!”
“睡不着?我看你小子是欠记扁!揍一顿保证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男子身边的另一个青年双手抱胸,恼火地挑眉,“你不睡,难道拖累承宇也陪你一夜?子敬说阿伊尔被施打完麻醉针,今晚绝对醒不过来,却无生命危险,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崎晟,住口!”男子冷冷地出声,阻止自己口没遮拦的弟弟。虽然萧承宇也不明白筦靖尧为何在这种事上格外固执,只要有关系较好的友人为了他而受伤,少年立刻便会变得十分焦躁不安,有时甚至可说有点神经质,但其仍尽可能地理解对方。
“萧崎晟!因为我不要再有人为我而死,为我牺牲,你到底明不明白?”少年本能的大吼,说完后,在众人差异的目光下却是连他自己也愣住了。筦靖尧茫然地抬头,看着前方,踹踹不安地问道:“不,不对……我……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从来没有人为你而死,尧,你这是怎么了?”萧崎晟平了眉间的褶皱,语气不由地轻缓了下来,“‘店’里的人常常开玩笑说,在你身边的人命可谓是最好的,哪怕再怎么必死无疑的情况,都能化验为夷。最多受点伤……你紧张得过头了。”
“尧,去休息,别等阿伊尔醒来的时候,你却倒下了。”萧承宇走过去,拍了拍少年地肩膀,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明天再来,你就能看到清醒的他了。”
“嗯,好吧。”方才的失态,令筦靖尧的态度明显软化下来。他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望着萧承宇一行人离开的背景,继续留在病房里的“七煞”不约而同地长叹了口气。
“尧不是紧张过头……”安陵无痕双手插在口袋里,倚靠在墙壁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为斯塔西卡的转世,他的灵魂上深深刻画着四千年前那场悲剧的伤痕,经几世轮回都磨灭不掉……所以潜意识里害怕友人再次为他牺牲。他承受不起!”
“那你呢?诸葛纵横突然笔直地盯着安陵无痕,开口问道。
“什么我呢?”安陵无痕奇怪地回视,却意外发现眼前的一切刹那间变得模糊起来,唯有“智煞”地声音清晰异常。
“你会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在他灵魂上刻下伤痕的人?”
……
不会,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在尧灵魂上刻下伤痕的人!
随着梦境中的自己开口回答诸葛纵横那句莫明其妙的问话。安陵无痕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了过来。
“箭煞”大口大口,急促地喘着气,刚醒来的他分辨不了周围地状况,只能张大眼睛,无神地瞪着雕刻精致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安陵无痕才慢慢地拉回思绪。尝试动了一下右手,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跟另外一个人相互交扣着。
不同于上一次内心本能涌出的那种反感,安陵无痕淡笑了下。他心下了然地侧过头去,果然发现跟几个月前的那天夜里相同,映入其眼帘地是青龙王那张跟析璟十分相似的俊美脸庞。剑麒安静地趴在其大床边沉睡,柔软的发丝散落了一地。
“尧……”安陵无痕尝试着想将手从剑麒的掌中抽出来,却因对方抓得太紧而没能如愿。“箭煞”轻叹了口气,感觉身上的伤似乎都恢复得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地大胆翻了个身。等确定无碍后,他伸出手去推了推青龙王的肩膀。“尧,醒醒!”
“嗯……”剑麒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他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睛后,才忽然想明白此刻是什么状况。继而青龙王睁大了紫眸,关切地望向安陵无痕,紧张地询问道,“无痕!你醒了?伤口感觉怎么样?痛不痛?还需不需要进一步的魔法治疗?”
“尧你冷静点!”安陵无痕被剑麒一连串的高声询问炸晕了头,他很怀疑这些问题中自己只要有一项点头,青龙王立刻会用治愈魔法从头到脚给其扫荡一遍。“现在我来回的问题!我醒了!伤口感觉很好!不痛!不需要进一步的魔法治疗!”
“……”剑麒沉默地盯着安陵无痕看了半晌,仿佛是在逐字逐句地辨析这几句话地真实性。良久,青龙王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无痕,你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一次他仍会跟数十年前一样,看着挚友在眼前魂灭神陨,却无能为力。
“哦?”安陵无痕的唇角往上一挑,身体方好些,他体内地恶劣因子就又开始活跃了。当然,这也是因为“箭煞”十分清楚,岔开话题是抚平对方内心恐惧的最佳方法之一。“难得能够吓到胆大包天地你,这些伤可说是没有白受,也算值得了。”
“你……”剑麒蓦地倒抽一口冷气,即便明白安陵无痕真正的用意,他也还是忍不住紫眸一瞪骂道,“简直不可理喻!”
“尧,我目前好歹是一名伤员,天大地大不如受伤的人最大,你怎么可以凶我……”安陵无痕那一脸嚣张的灿烂笑容,配上其委屈的语调,显得格外刺目,不过下一秒他便正经下来,“郁泽和梅尔没事吧?就是前来报信以及跟我在一起的那人。”
“没事。”火气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被硬生生地压住,剑麒不得不感慨安陵无痕对他的了解,同时亦拿好友的顽劣心性没辙,“放心吧,郁泽的伤没危及性命,梅尔的话,我派了六名治疗师轮流看护,除了比你恢复得慢些外,他不会有别的事。”
“哦?你分得很清楚嘛。”安陵无痕皱了皱眉,从剑麒非常顺畅的回答里听出问题来,因为这不符对方的本性,“原本我还以为,你之所以能及时得到郁泽的消息,是因为他进行刺杀,被你拿下,但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么简单,你认识他们两个?”
“嗯。”剑麒明白安陵无痕为何会有此一问,如无意外,他的确记不太住除熟人以外的人,可其也无意解释更多,“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算运气,前来报信的人竟然是当年于梅索斯有恩的郁泽,否则的话,他亦不至出手从士兵的剑底救下对方。
“就这样?”安陵无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对青龙王稍嫌冷淡的反应感到疑惑,“尧,你跟昊天究竟谈得怎么样了?”
“箭煞”隐约感觉到青龙、麒麟谈和这件事中应该是有自己不知道的部分,至少不若外界传言得那样顺坦。否则按照对方的个性,方才他出言调侃,绝没那么简单被回以“不可理喻”四字就完事了——筦靖尧的毒言毒语也是其亲密度体现的地方。
“……很顺利。”明知道安陵无痕问的是什么,剑麒沉默了两秒,仍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我们签订了两个领地的停战协约,赔偿协约和互不侵犯协约……”
“停!我没问你和麒麟王雷奥提斯谈得怎么样了,我是问你跟昊天谈得如何了。”听到此处,安陵无痕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箭煞”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你压根没听昊天解释,所以同时也跟我们保持了距离。那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等另外三位王他们在场的时候,一起说。我需要让凯、阎栩和蓝西洛毫无异议和疑惑站到我这边。”剑麒抢在安陵无痕反对之前,坚定地看着他,“不准抗议!昊天、纵横他们都已经同意了!而且五王会谈的地点就定在白虎领地!”
“随便你吧。”安陵无痕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既然雷昊天等人都已应允,他再怎么反对也是无用,“从小到大,我们真是把你宠坏了,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么说来,你此次也不会把我留在身边照料了,以免陡生别的王猜疑。”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四章 Ⅱ
“嗯,我已通知昊天,让他派人来接你。”剑麒咬了咬唇,低下头低声说道。青龙王心里难免感到有些对不住“箭煞”,安陵无痕的伤那么重,若非那天自己将力量用尽,对方早就死了。但就算伤重如此,他却仍要其长途跋涉回去麒麟领地。
“好啦好啦。”眼看剑麒露出自责的表情,安陵无痕受不了地撇撇嘴,“你要是真感觉对不起我,只需在子敬他们到达以前,尽心照顾我就行了!”
“箭煞”心里清楚,青龙王联系的必然是“七煞”中人,而他也绝不会放心在对方抵达以前,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
“哦。”剑麒淡淡地笑,好友的体谅显然让其心情好了不少。但看着安陵无痕比起前段时间来消瘦得十分厉害的身躯,加上对方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他瞬间被浓重的愧疚感所笼罩。“无痕,想吃点什么吗?你昏迷三天了。”
“要!”安陵无痕回答得极其迅速,如果剑麒再不给他弄点吃的,自己肯定不是伤重而死,而是被饿死的,“我要吃葛羚肉,婴狼肝,还要……”“箭煞”把一连串昂贵菜肴报复很溜,却是让青龙王的脸越听越黑,当然,剑麒不会是在心疼价钱。
“你给我安分点,重伤期间不准吃油腻的东西!”早预计到对“箭煞”那种无肉不欢,无酒不喜的人而言,这比杀了他还难。剑麒有先见之明地转身往门口走去,再抛出一句肯定会让安陵无痕鬼哭狼嚎的话来:“菜食早就准备好了——全素宴!”
“尧——!”安陵无痕夸张地爆出一声抗议的惨叫,在目睹剑麒充耳不闻地走出去。顺手把自己发出的“噪音”隔绝在门里后,他讪讪地倒回到柔软地床垫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死小子,居然敢这么对待我!看我今后伤愈了怎么整你……”
不过抱怨归抱怨,当房内恢复一片寂静的时候,安陵无痕的眼睛深处闪现出一种森冷的光芒。
“箭煞”心下了然。今次自己遭遇到大规模追杀,绝非“天帝”插的手,那个偏执过头的男人若要杀他,充其量只是为了使青龙王伤心难过。如此一来,必然不会派一群窝囊废实行任务,让自己三番两次死里逃生,最后甚至得以回到剑麒身边。
但如果说敌人是冢越一派地人,那事情还好办。安陵无痕目前最担心的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为麒麟一派的王。若真这样,加之在青龙领地和麒麟领地谈和后情况还未有所好转,就意味着朱雀王和白虎王想跟雷奥提斯和平共处地说辞,其实是假的!
而事情假如发展成最糟糕的情况。则定在白虎领地的五王会谈,众人前去的结果极有可能以四个字来结尾——有去无回!
安陵无痕无奈地望向飘扬着蓝色皱褶窗帘的窗口。
尧,这次会面,大家可都是在陪你赌命,但愿你没把注下错地方!
与此同时,明忒宫中,一只筠猫把麒麟王的寝宫闹得大乱。
“我说。尧那家伙是不是经历了前几次的事情,变得信不过人,所以干脆派只妖兽来送信?”西门流霜单手撑住下颚,挑起两道细长的柳眉,望着正在以毛茸茸地爪子洗面的筠猫。“这只筠猫到底是白的还是花的?我怎么到现在都没分辨出来?”
“应该是白的,大概是赶路过来,无暇休憩打理,所以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了。”上官子敬伸出手去碰了碰筠猫的下颚。从其头顶上雪白的毛,判断它可能地颜色。“待会儿空下来后,帮它洗个澡就知道了。可是……此刻的重点应该不在这里吧?”
“医煞”真佩服己方这群人扯远话题的本事,不过继而他就瞧出了端倪。即使“媚煞”表面看来混不在意,可于雷奥提斯阅读绑在筠猫腿上捎来信件的当口,一些细节动作仍泄漏了其内心的紧张。毕竟那一夜,安陵无痕就是在她眼前滑落妖兽地。
“无痕找到了,当前就处于菲路城里,跟尧在一块儿。”雷奥提斯读完后合上信。望着众人说道,看得出麒麟王也松了一口气,“尧说他情况不太好,所以指明去接应的人里一定要有子敬,别的陪同人员不做限制,明炳还没正式和尧见过面,这次就你去吧。”
虽然朱雀领地的赎金还没正式送到,但“武煞”料想事到如今该是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所以很多后续工作都交由部下去做,他自己则在几日前率先班师回朝,以便跟好友们一起商量接下来地对策——青龙王是尧,这个严酷的事实,将他们原本制定地计划打乱成了一盘散沙。
“也好……”
欧阳明炳沉稳地点头应允,他也的确相见下分开已有二十多年的友人。当然,三年前的那次会面不算,那时青龙王和他们各自揣着慎密的心里,立场是上位者,而非好友。只是还没等到“武煞”把话全部讲完,就听西门流霜略带急切地打断其道。
“昊天,我也要去!”
“啧啧,要是无痕知道你这么挂心他,会感激涕零的。”
司马务观眼见西门流霜急切的样子,不由好笑地调侃了句。但本来仅是单纯的戏谑,却因没能体会到“媚煞”看着安陵无痕堕下妖兽那一瞬间经历的恐惧,而差点惹恼了西门流霜。所幸在她发怒以前,雷奥提斯先一步开口,应允了对方的请求。
“想去就去吧,只要你们六个别给我跑得一个都不剩就行。”
基本上,也不会再有别人主动提出想跟去了。要知道,“七煞”之中,唯有上官子敬和欧阳明炳两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会被青龙王迁怒。且西门流霜由于伤在过黑衣将军手里,等于是将此次误会属于她的那部分还清了,因而也是无妨。
但司马务观、夏侯镜月和诸葛纵横,加上需要为此次误会负上最大责任的雷奥提斯,这会儿是想离得青龙王越远越好。免得于“五王会谈”正式举行前见面,被无端讽刺两句,还要因为错在己方不得反驳,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白白郁闷了自己。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去收拾一下就上路。”
欧阳明炳说完,跟众人道了声别,便走出了房间;上官子敬和西门流霜随后也跟着起身。
不过令众人既好笑又好气的是,那只协助青龙王前来传讯,原本趴在桌子上假寐的筠猫,在上官子敬起身的时候,突然灵巧地一跃,窜进了“医煞”怀里,死命赖着不肯走。上官子敬几次尝试将它抱下地,却始终无果,最后只好带其一同离开。
大约是妖兽的本能使它知道,凭自己之前被误当成偷入寝宫的野猫,逃窜过程中将麒麟王寝宫的窗帘、床帐,被单等撕成破布的丰功伟绩。若不随众人之中最安全的“医煞”出去,片刻后极有可能被煮成一锅猫汤——哪怕麒麟王宫一向不缺珍味。
“哼,尧连派遣的妖兽,都捡跟他一个样的。”夏侯镜月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不可爱透顶。”
“筠猫肉味道不好。”诸葛纵横宽容地淡笑了下,安慰大家道,“就发卖尧一个面子吧,他对身边的动物可是疼得紧。”
“是啊!可怜我们的待遇,甚至还比不上他的坐骑。”司马务观闷声道,在挚友面前其毫无形象地趴到沙发扶手上,“尧对那只白色锦硝还会时不时笑颜相向,遇见我们就摆张冻死人不偿命的冰山脸,把冷言冷语当箭来射,也不晓得心疼一下。”
“如此会操纵妖兽的话,早在八年前就可以这么做了!”雷奥提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哪怕天帝知道青龙王在以妖兽捎信,大概也是无法在数百万只随处可见的普通妖兽里,找出具体的那只来的。“也不至于造成现在在局面,后悔莫及!”
麒麟王说完以后,大家相对这沉默了良久。最后诸葛纵横轻轻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四章 Ⅲ
半晌诸葛纵横轻轻摇头,在座众人都知道他此时内心做何,房内的气氛不禁变得低沉起来。白虎王和朱雀王心思慎密叵测,青龙王经过近二十年的相处,加上跟己方产生误会,故而更为信任他们——此次五王会谈,是福是祸?还真难料得很!
只但愿“箭煞”的平安无事,不会是终局之前的最后一个喜讯!
轻风轻拂着生长在湖边的植物,大树的叶子相互磨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湖心建筑的亭台楼阁外面,明晃晃的池水反射出耀眼的太阳光。
青龙王倚靠在雕刻着美丽花纹,宛如艺术品般精致的亭柱上,让一池碧波荡漾的湖水围在中间,正安静恬适地捧着书卷阅读。剑麒已经很久没有过这般清闲的时光了,虽然五王会谈的时间尚未确定,结果更是不知,但近期他还无需为此担忧太多。
与“七煞”等人的猜疑不同,剑麒从未怀疑过几位王者好友会背叛自己,背叛麒麟一派。他最大的顾虑,无非是对方不肯相信雷奥提斯没有谋得这一派领头者的野心而已,然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到时再具体商谈的,现在就算自己操一百个心也没用。
在菲路城逗留的这段日子,青龙王一般不外出接见官员,日常的事务也全都交由弟弟打理。
反正剑麒一直觉得,即使没有任何成长以前,自小于宫廷中生活的赛提沙,也还挺擅长和官员相互周旋的,所以成长后的现在当然更不用说了。于是乎,被兄长一句“能者多劳”噎到的少年。只好体会着“喜忧参半”这个词,认命地抗起重任来。
至于青龙王,则将一天大部分地时间都用来替“箭煞”疗伤,以及能令己身魔法力迅速恢复的修炼上。剩下闲来无事的时候,剑麒会读点书,或者通过沙帝关心一下赛提沙在外的情形,刚开始尝试放手,让弟弟学着独当一面,他毕竟还不太放心。
“没有美酒。我忍了;没有佳肴,我也忍了;甚至没有养眼的漂亮侍女,我还是忍了!但整座临时府邸内,居然连普通的艺人,都找不出一个来配给我消遣!筦靖尧,你这种王当得有什么意义啊!析璟皇宫三千佳丽,美女如云。你丢不丢人啊!”
数天来,安陵无痕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发出这种哀号了。当然,离开他数百米远的剑麒,有听也必然当作没听到。青龙王认为在“五王会谈”以前,自己仍需跟“箭煞”保持一定距离,不宜太过亲密。等会谈结束,再斟酌着替对方数数骨头不迟。
另外,此刻坐在安陵无痕身旁的郁泽和梅尔,已经对类似的场景见怪不怪。两人神定气闲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虽然一开始,他们对“箭煞”跟青龙王那种熟稔过头的相处方式感到十分不习惯,但几天下来无可否认,也唯有剑麒才能克得住他。
“亚米塔尔将军,本人认为身为一个武人,因为丁点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大呼小叫失了仪止,那才叫丢人。”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冷冰冰的嘲笑,从安陵无痕的身后传来,“别把上一任青龙王和我王扯一块儿。妃子众多不见得就是荣耀!”
“忠犬不亏忠犬,主人刚到哪里。立刻就跟着嗅过来了!”
由于青龙王的几名部下魔法强度都差不多,所以先前感觉有人靠近,“箭煞”还以为是沉默寡言地近卫队长官沙帝。等听到黑衣将军的声音响起,安陵无痕才知道来者是谁,他立刻头也不回地反唇相讥,反正要论耍嘴皮子,自己也不会落下风。
奥希斯压根懒得理对方,举目望去,只见剑麒已经起身,踏上远处的湖心亭的回廊往这边走来。正在此刻,安陵无痕突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揪住黑衣将军的前襟,奥西斯冷静地伸手格开对方的招式,却仍被其拉得重心不稳,身体前倾。
“听好了,关于你动用地那些私刑,是我们两个人的恩怨……”“箭煞”压低了声音,在对方耳边说道,“别白痴到逞匹夫之勇跑去跟你们王坦白,徒增他困扰!”为了射伤自己的事,青龙王已经够自责了,安陵无痕一点不希望他更加不快乐些!
“正合我意!”奥希斯冷笑,反扣住安陵无痕地手腕,将他的手拉下。本来黑衣将军就是这么想的,但因不知“箭煞”意下如何,故不敢冒然开口,以免被对方看轻,认为自己敢做不敢认。当前既然由其首先提出来,对奥希斯来说自然再好不过!
“奥希斯,你怎么来了?报告上不是说从朱雀撤出后,你和沙奇亚会领军去西南面支援娜蒂亚吗?”剑麒边说边走近,在看到奥希斯和安陵无痕交头接耳,似是十分亲密后,他不禁微微挑眉,“我说,你们两个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尧……”安陵无痕翻翻白眼,普通的反问句里还要夹枪带,“我跟你地黑毛狼犬,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启禀陛下,我跟那种不学无术,满脑子美女美酒的人根本不会有交集,更别提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奥希斯面不改色地骂回去,他笃信之前安陵无痕抱怨地话,剑麒肯定有听到,“沙奇亚已经带兵去了,我不放心陛下途中有所耽搁,所以独自前来,还请陛下恕罪!”
“请罪不是用说的,是要实际行动地。”安陵无痕见缝插针,逮到机会就努力讽刺。“箭煞”在青龙军营当俘虏的时候,可没少吃黑衣将军的苦头,此刻理所当然地,能找回场子就尽量找。“奥西斯将军,我建议你不如在背脊上绑根荆条再来!”
“停!都给我闭嘴!”青龙王忍无可忍地出声制止,剑麒嘴角抽搐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桀骜不驯的部下以及昔日故友,“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全都无法好好相处?之前在麒麟进行谈和的时候,凯和务观他们是这样;现在你们两个也是这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模一样的话,从两个冤家对头口中同时吐出,顿时让青龙王有种全身无力的感觉。
“算了,我管不了你们那么多……”
剑麒头痛地挥了挥手,总算认清现实——要想让他身边的几方人和平共处,这辈子大概都没可能了!以前奥希斯、沙奇亚他们总是针对蓝西洛和洛凯,这会儿双方莫名一起转移目标,对付起“七煞”来,但估计再见面,情况比之前也好不了多少!
“皇兄。”
正在这时,赛提沙快步走进了后花园。一般来说,少年不会于白天出现在府邸内,所以他的到来令剑麒感到有些惊讶,不过青龙王内心隐约能猜到,应该是麒麟领地派遣过来接应的人员到了。况且,对方来得也恰到好处,化解了此时僵持的局面。
“启禀皇兄,麒麟领地的‘武煞’欧内斯特元帅,‘媚煞’施黛儿将军和‘医煞’格拉迪斯大人求见。”
“请他们进来!”听见果然是上官子敬他们到了,剑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温暖的浅笑。
待“武煞”一行三人走入花园,青龙王立刻迎了上去。
“明炳、子敬、流霜。”
“尧。”
欧阳明炳微笑着点头致意,“七煞”之中,唯有他尚未以友人的身份,跟现任青龙王相处过。
“尧,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吧?”得知安陵无痕平安无事固然令人欣喜,但上官子敬之后担心的就是剑麒的健康问题。青龙王背部那道诡异的伤口,会令其体质因为失血过多变差。“如果觉得欠佳就别硬撑着,回寝宫休息去,我们不需要你招呼。”
“子敬,真正重伤的人在这儿,你不问我反问尧,不觉得有点本末倒置吗?”“箭煞”不知青龙王前段时间刚受过重创,根本不宜动用过多的魔法力,纯粹只是开玩笑。但很快,他就从友人凝重的神色中瞧出了异样。“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吗?”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四章 Ⅳ
“这……”
上官子敬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摇头不语,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提及剑麒背后的伤口,毕竟这关系着四千年前的秘密。当然,“医煞”认为的外人,并非指奥希斯和赛提沙,而是比较陌生地梅尔和郁泽,所以两人见状,便很识大体地找个借口退下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等郁泽和梅尔离开,安陵无痕锲而不舍地盯着上官子敬追问道,“尧究竟怎么了?他也受伤了?”
“比受伤棘手多了。”“医煞”无奈地叹着气,看了眼一脸满不在乎的剑麒,仿佛那深刻见骨的伤口不是在其身上一样,“天帝封印了当年斯塔西卡留给自己转世的半片翅膀,现在尧的实力已到达能使用这股力量的程度,但翅膀却长不出来……”
“然后?”安陵无痕面无表情的问题,他从上官子敬的表情中感受到一种不祥。
“没有然后。”剑麒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淡淡地说道,“子敬的形容比较会吓到别人,其实也没怎么样,只不过是出现了一道莫明其妙会不断流血的伤口罢了……奥希斯,别问我那是什么,斯塔西卡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青龙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刚刚才想发问的黑衣将军说的。“具体的细节,‘五王会谈’的时候会说,到时候你也在场,自然也就知道了。”
“陛下!”剑麒的话反让奥希斯吃了一惊,黑衣将军不禁紧张地挺直了身躯,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色。就算青龙王平时再怎么宠信、委以重任,他也从不会认为这次王者会谈是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怎么‘五王会谈’微臣也要参加吗?”
“嗯。”剑麒点了点头,见奥希斯直皱眉头,他淡笑了下,调侃道。“反正凭你的资质,真要一方为王,怕也能胜任。”
“陛下,请不要开这种玩笑!”黑衣将军翻了个白眼,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听青龙王说这种话,也知这位没什么自觉性的主上并非在有意试探,但他真地从没想过类似权倾天下的事。“臣只想永远追随陛下左右。就心满意足了!”
“嗟,整个妖魔界都是这小子的,你不追随他还能追随谁啊?”安陵无痕很小声地低估道,紧接着他将被扯开话题拉了回来,“尧,前几天你没日没夜地守在旁边为我疗伤,身体没事吧?”“箭煞”知自己伤势眼中,要救回来需消耗大量魔法力。
“无妨的。”剑麒安抚性地浅笑道,但继而他的眼中流露出一重疑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救你的。在村子里赛提沙找到我的时候,他说我还有意识,但我自己却完全记不得了。只晓得醒来地时候,你的性命已是无忧。而我本身似乎也没有损耗过多。”
“皇兄的眼睛那个时候呈现出一片金色,很漂亮。”
赛提沙因为前段日子一直眼“七煞”中的人相处,彼此都很熟悉,所以说起话来比较没顾忌。此刻少年的话一经出口,却是惊得四座鸦雀无声,就连剑麒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曾发生过异状。还以为在最后一刻没有记忆,仅仅是由于太累的缘故。
“金色的眼睛?”上官上敬愣了一下,他迅速地在脑中回想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可突然之间,谁能从数千年的记忆之中找出自己要地。“要是纵横在这里就好了!”诸葛纵横的脑子等于一部移动字典,再细小的事情,只要有记载。他就肯定知道!
“回去之后,我会记得问纵横。”欧阳明炳拍了拍上官子敬的肩膀。示意他缓和情绪,然后“武煞”转过头对青龙王子说道,“赛提沙,平时多留心一点你皇兄,有任何地异状都要告知他本人。可切记保护好自己,他失常时千万别去正面对上。”
“明炳,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剑麒听得一阵郁闷,偏偏“七煞”之中欧阳明炳的成熟稳重,使得从小“武煞”下的每一个命令,他都会毫无异议地服从安排,“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没准只是当时太疲倦而已,应该不会有大碍的……”
“尧,我再怎么力量消耗过渡,累到极致,眼睛也不会变成金色,最多是死的时候翻白眼!”安陵无痕以食指缓缓敲打着桌面,挑在最后一刻灵巧地躲开剑麒毫不留情向自己砸过来的水果,“我实话实说,你不明白自己地情况,又固执地非要坚持到‘五王会谈’才肯听我们解释,则除了让你身边的人都多生个心眼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青龙王本来还想继续抗争一下,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用。因为自来只要是跟他切身相关的种种,身边的人立刻便显得比自己还要紧张,接着再温和的人也会变得霸道和蛮不讲理。“算了,随你们吧!记得别影响日常的政务就行了。”
比较正式的谈话,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时间,青龙王与诸位好友叙了一会儿旧。虽然很诧异今天西门流霜从头到尾都像个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但剑麒也没怎么多作在意。毕竟,心情起伏未个人的私事,别人是完全没有立场前去插手的。
片刻过后,青龙王便安排大家各自回去客院休息,因为第二天他们就将带着安陵无痕回去麒麟领地。
第二天清晨,菲路城的城门口,出现了两支队伍。
在“武煞”等人护送安陵无痕去麒麟领地的同时,剑麒也打定主意要尽早回到驰越宫,安排五王会谈的相关事宜。虽然洛凯信誓旦旦地保证,蓝西洛跟他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可剑麒仍不是很放心地想快些把事情确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尧,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到此止步吧。”欧阳明炳骑在高大威风的妖兽上,对犹豫不决是否应该送他们一程的剑麒说道。他看得出青龙王是在担忧己方途中还会再遇杀手,“只要别是天帝亲自出手,一般的刺客还危及不到我们,大家白虎领地再见吧。”
“好。”剑麒低下头思忖片刻,应允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没可能直接把对方送入麒麟王宫,交到雷奥提斯手中的。况且有“武煞”和“媚煞”两位武将在,普通的刺客完全无可乘之机,青龙王安下心,然后拿出可八条项链交给好友,“把这个戴上。”
“嗯,是什么?”安陵无痕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好奇地问道。他自觉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不过重视好友健康的“医煞”必然不会放心“箭煞”独乘一骑,所以硬是给其安排了车子。“尧,你现在神秘的事情越来越多,我都觉得快不认识你了。”
奥希斯双手抱在胸前,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站在其身旁的西门流霜看得分明。想来若非此时项链是欧阳明炳拿在手上,黑衣将军的那句“狗牌”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抛出来——不管到哪里,“武煞”都会成为最让人敬重的那个,“媚煞”对这种情形已经很习惯了。
“要你管这么多!”剑麒不悦地皱皱眉,扯过一根项链套到安陵无痕的脖子上,然后将他的脑袋用力按回到车厢窗户里,“戴上就行了!”接着,青龙王转过头对“武煞”说道:“剩下的带回明忒宫去交给昊天他们,如无意外,别拿下来!”
“流霜,你在想什么?”上官子敬将其中一条项链交给西门流霜时,轻声开口问道。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向来活跃、爱缠着青龙王,努力“欺负”对方的“媚煞”,此次出行一反常态,沉默得十分异常。“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斯塔西卡的元灵,应该已经成为亡魂碎片了吧?”西门流霜眯起那双紫红色的眼眸,望向不远处还在跟欧阳明炳交谈的剑麒,口气略显冷淡地问道,“一个人的灵魂,会不会在转世以前,因为某种执念,仍旧留有一股残存意识?”
“原来你在考虑这件事。”上官子敬闻言,原本就不太轻松的表情变得更为沉重了,“我也怀疑早该陨落的斯塔西卡的灵魂,其实有一部分还保留着完整的意识,可目前非但不知道‘它’藏在何处,连会不会影响到现在的尧,也还未可知。”
“嗯……”
西门流霜启了启唇,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时,见剑麒与欧阳明炳已经叙完话,所以,上官子敬和西门流霜亦立即默契地终止了交谈。
不久之后,两队人便各自调转妖兽,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五章 Ⅰ
在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个领地开始积极筹划会谈期间,妖魔界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北景王费南与北景领地叛军的首领修达阿尔卡特在进行了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锋。原本费南之所以会决定要御驾亲征,是因为近几十年来,他已经被这个前来复仇的少年逼到了死角,故而想在战场上引出对方,一举结束其性命。毕竟,修达无论再怎么老成,足智多谋,一旦脱离了大军的掩护,论魔法力绝不是北景王的对手。
但令费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即将结束那个年少的强敌的性命时,从修达周围不知打哪冒出一股奇特的力量,竟然护着对方顺利脱险了。北景王出乎意外之下,反而在修达有预谋的阴狠冷笑声中,被其打成了重伤。因为少年很早就意识到,自从他几年前收到萧剑麒送来的护身符后,多数情况下都能够轻易地化险为夷。
这件令费南威严大失的事情一出,加上修达刻意夸大其词,将当时对普通人而言极为奇特的情形宣扬出去,使得整个妖魔界立即掀起了流言的狂潮。大街小巷众说纷纭,猜测这是继青龙领地、麒麟领地以后,北景领地也开始面临改朝换代的危机。
其次,是南齐领地由其王子克莱德——亦就是当年吟游艺人团的保卫者佛德——率领的叛军,连续攻下了六座城池,使得加急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往明遥城庆粤宫送。相比起在北景领地独自掀起叛乱的修达,克莱德的背后有白虎王蓝西洛做坚实的靠山,因此无论武器还是战征资金,都更为充足,故对敌人的杀伤力也明显更为巨大。
最后则是,因为得到银发将军沙奇亚的率军援助。令原本跟西雁军激战得难分难舍地青龙王公证娜蒂亚。在近期一场决定性地重大战役中取得了胜利。西雁王原先之所以出兵侵略,是看中了青龙领地由于要支持朱雀领地,导致兵力分散,军事上的防御能力降低,故想要捡个顺手便宜,削弱麒麟一派的总体实力。
可没想到仅仅才几个月,麒麟便和朱雀、青龙两方停战,还签订了和平协议。这样一来,青龙领地便可抽出足够的人力、物力来抵御西雁的侵略。有利于自己的因素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加上战场上的惨败,逼得卡达洛斯也无心恋战,不得不很快打出投降的旗帜,并答应付给青龙领地一笑高额费用,作为战争赔偿金。
截止那时,妖魔界的一切似乎都还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地变化。但深蕴政治风云的人,已经能从此刻流动在城市上方的空气中,嗅出一丝不对劲。
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短暂的平静。的确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青龙王宫通往龙首殿的走廊上,传来了一了稳健的脚步声。
富有相当高节奏地踩踏声,让人一听就知道来者的性子很急。且这种频率的步伐。会让听到地人或产生极强的压迫感,或瞬间盈满干劲。
“娜蒂亚公主!”
“见过公主!”
回廊里,侍卫们毕恭毕敬地称呼着他们凯旋而归的女将军。
嫣红的披风随着她疾步走过带起的气流翻飞,娜蒂亚地脸上虽有着疲倦,但更多显示出的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欢迎我们的‘赤焰将军’胜利归来。”
听闻娜蒂亚地回宫消息。本来在书房办公的拉卡和赛提沙立刻丢下手上地政务,迎了出去、两人在将近皇宫花园的地方,碰到了她。
“谢谢,剑麒呢?”
娜蒂亚开口就是询问青龙王的去向。老实说。这么多时间没见,而且自己还是从战场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修罗场回来。剑麒会没有出来迎接她,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当然,娜蒂亚对此仅仅只是疑惑,而非不满。真要说不满,大学比不上她从拉卡捎来的信件里得知青龙王受了重伤尚不肯静心休养、乱来一气时的怒气大。
“皇兄在花园里睡着了,我们一起过去吧。”赛提沙微笑着开口说道。但是他跟过去截然不同的坦然态度,立刻惹来娜蒂亚的侧目。女子一眨不眨的直视,令本来就腼腆的少年脸颊微微发烫,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嗯,皇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娜蒂亚收回审视的目光,露出淡淡的调侃笑容,“你那皇兄真是好本事,他用什么方法才把你娇正过来的?”
“呃……这个……”
赛提沙无奈地笑了下,想说不是皇兄的原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好。这时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过去不单单皇兄,其实娜蒂亚和拉卡也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千方百计且小心翼翼地呵护他脆弱、可怜的自尊,其自卑的确给很多人造成了麻烦。想到这里,少年深深地低下了头,感激地道。
“对不起,皇姐。还有……谢谢。”
“好啦,别才说你两句就又恢复原样了。都是亲人,没必要如此客气。”
娜蒂亚爽利地甩了甩一头削短的头发,长发在外面不好打理,所以被她自行削短了。但因为没有正规的理发用具,所以其自认削得跟狗啃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变的大约只有它耀眼的光泽度。娜蒂亚拍了拍赛提沙的头顶,示意皇弟不要太在意,紧接着,她转向拉卡哀叫道。
“你知道吗?征战在外绝对是女性美貌的天敌!这次把入侵者打得落花流水,总算对得起我变得黝黑、粗糙的皮肤!”
“噗嗤。”小公主一听其夸张的抱怨,立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原来你就是抱着这种‘雄心壮志’,才击溃西雁军的吗?卡达洛斯陛下要是知道,一定会气晕的。”
“气死他最好!”
“好啦,别气了,回宫以后应该是很快便能养回来的。”
拉卡捂住嘴偷笑,其实她也没觉得娜蒂亚这次回来皮肤有变粗糙多少——因为一般来说,循环在体内的魔法力会自动修补外在的损伤——只不过被晒黑了许多是真的,但通常女性对外貌都是格外地在意就是了。
“能不能养回来是其次……”娜蒂亚抬头望了眼天空,半开玩笑地抗议道,“我是在妒忌当年魔兽族一战,为什么剑麒那家伙出征回来,连半点变化都没有呢!……对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觉?那王八蛋不是向来琢磨着把书房改做寝室吗?”
“剑麒的身体……比以前似乎又差了少。”一提到这个,拉卡的脸上不免流露浓重出担忧,“他这段时间好像越来越嗜睡,总是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有人靠近也无法立刻醒来……我按照‘医煞’的药方给他调理,效果似乎也不很好。”
“啧,这二十年日以继夜地超负荷工作,一个月十五天不眠不休是常事,看现在报应来了吧?活该!”
娜蒂亚嘴上虽然说得幸灾乐祸,但眼中却有着疼惜。前二十多年,自己几个别说帮忙,以妖族身份贵为皇族,能不给青龙王添乱便已经不错了!刚刚继位时,宫中危机四伏,全靠剑麒做出一次又次正确的决策,颁布一道又一道于民众有利的王令,一点一滴,滴水穿石般缓慢地消除。而这其中包含着的庞大压力,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地感同身受,就连他们几个亲信也不能够。
“那么,这是现在去见他,还是先回龙翼殿舒舒服服洗个澡,等其睡醒了再去?”
“嗯,就现在吧。皇兄知道皇姐今天班师回朝,只是因为身体欠佳,所以没法亲自迎接。”赛提沙温和地微笑着,他对这位热力四射,敢于对着青龙王大吼小叫的皇姐一向很是敬仰,“他叮嘱过你回来以后,立即就带你过去……皇兄很想你呢。”
“哼,尽是花言巧语!”娜蒂亚轻扯嘴角,斜睨着少年道,“赛提沙,想帮你皇兄说话,也要挑真实点的,违心话别说。我看那家伙巴不得我一年到头在外面,这样就没有人吼他了。你放心……这次是不会吼他啦,我只会剥掉他一层皮而已!”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五章 Ⅱ
“呃……”除了这么一个音节,赛提沙真的已经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才比较好。
三人就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青龙王最喜欢逗留的后花园走去。
花园的草坪上铺了一块很大的白色绒毯。
沿着绒毯的四周被架起一座高高的架子,架子上爬满了藤类植物,组成一个天然的凉棚。风会将藤上的叶子吹拂出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从远处望去煞是好看。植物所特有的清香,也会随着空气的流动,被送入众人的鼻腔,令其精神一振。
绿荫底下,青龙王背靠着“谛雷”的庞大身躯,整个人侧躺在雪白的绒毯上,无论是紧闭的双眸和均匀的呼吸,都显示他睡得正沉。但唯有剑麒自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在昏昏沉沉中半睡半醒,可却任凭其怎么努力都清醒不过来。
这种奇怪的状况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日,有此期间,他的气脉和这个世界连在一起的感觉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现在只要剑麒愿意,他甚至可以不通过任何媒介,直接将六识延展开去就能清楚洛凯和蓝西洛此刻在做些什么。这也是几日前,青龙王没有听郁泽讲完,就能准确找出安陵无痕所在哪里的原因——当时一瞬间,方圆几公里的动静都在其掌控之内。
不过每次使用完那种力量后,似乎身体的魔法力会被消耗殆尽,所以剑麒会陷入一段很长时间的休眠。睡着的时候,脑袋里的意识似乎能变得更为清明和安静,可伴随的便是理解力的下降,即只能知晓外界发生了些什么,却无法思考具体地事情。
但假如哪个刺客挑选在这种时刻偷袭青龙王,也是没有成功的可能的。因为其身体会本能地产生遇敌时的反应,且由于无法判断出实际的来意,只好根据对方杀气的浓烈程度来施展魔法。如此一来,比之剑麒醒的时候,危险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娜蒂亚一行走入花园,“谛雷”用缩起利爪的脚掌,使劲推推青龙王的肩膀,弄醒了自己的友人兼主子。就目前地情况而言,一定要外界有所触动,才能让剑麒真正恢复意识。他缓缓地从绒毯起身。用力摇了摇头,想令自己的思绪快些清楚。
“别摇了!本来已经一团浆糊了,再摇大概会糊得更厉害!”
娜蒂亚充满讽刺的声音劈头盖脸迎面过来,但她的表情却充满了一种无奈。似乎是个在和兄长撒娇地普通女孩子。
“蒂亚……”剑麒抬头看向眼前艳光四射的女子,温和地一笑。“欢迎青龙王‘赤焰将军’战胜而归,更欢迎我亲爱的妹妹平安回来。”
“去,别以为笑笑我就会原谅你!”
娜蒂亚走过去,嘴里还硬但口气明显软了下来,反正她已经认命,自己永远是拿眼前这个挂着一抹浅笑的男人没办法。不过等盘膝坐到剑麒身边的绒毯上,凑近仔细盯着青龙王看了半晌后,她有些疑惑地说道。
“嗯?脸色似乎比我离宫的时候还要好些嘛。嗜睡会不会光是因为前几年太累了?”
“哦。原来拉卡是告诉了你这个啊。”剑麒闻言,终于明白娜蒂亚进来地时候,表情为什么那么恼火了,他安抚性地淡笑道,“蒂亚,不休息都不行,正合了你们的意不是?”
“嗯嗯嗯,你什么都有理!我们是希望你在正常的状态下合理地休息,而非在这种莫明其妙的嗜睡状态中被强强制休息!”
娜蒂亚习惯性地伸出手,去点剑麒的眉心,心示自己地抗议。可过去一直不会遇到丝毫阻碍的亲昵举动,此时却十分意外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挡了回来。与此同时,青龙王也反应强烈地甩开她的手,并用掌心摁住额头,显得有些痛苦的样子。
“皇姐!快离开!”
赛提沙牵起拉卡的手,一边往后退了两步,一边急切地叫道。从少年的那个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就在方才的一刹那,皇兄的瞳孔又蒙上了一层金色。且接下来,青龙王渐渐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心,开始将目光的焦距聚向身旁的娜蒂亚。
显然娜蒂亚也发现了剑麒的异状,所以她立即听从赛提沙劝告,一个侧滚敏捷地往旁边闪开,然后才从草坪上一跃而起。
“唔……”
当娜蒂亚离开有一段距离之后,又过了片刻,青龙王眼中的金色才慢慢散去,恢复原本清明的紫眸。但剑麒仿佛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似乎这几分钟对其而言是静止的一般,抬头看到娜蒂亚、拉卡和赛提沙三人站得远远的,他茫然地问道。
“他们怎么了?”
“皇兄,你的眼睛……”
赛提沙苦笑着说道,这已非剑麒回宫后第一次眼睛的颜色发生变化。先前自己、拉卡与其过于接近,产生肢体接触时,亦会发生如此改变,后来才逐步好转了。虽然说那个样子的青龙王从没攻击过人,但赛提沙依旧遵照欧阳明炳的吩咐叫她离开。
“……又变颜色了?”
剑麒心下了然,回忆起来先前娜蒂亚点向他眉心的时候,自己的确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见鬼的究竟是怎么了?”见青龙王恢复了神智,娜蒂亚上前两步瞪着他,“我才离开没多久,你又发生了什么事?”
“蒂亚……”
剑麒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好,他求助地看向赛提沙,示意少年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跟娜蒂亚报备一遍。
片刻后,听完赛提沙全部的叙述,娜蒂亚沉默了半晌,她内心清楚,这种怪异的现象,并不是剑麒能够左右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女子略微嘟起红唇,似是开玩笑般抱怨道,“剑麒,不会有一天,你连我们都认不得了吧?”因为前面事情发生的瞬间,青龙王转向她的眼神是那么陌生,好像从来没见过自己一般。
“不会。”
娜蒂亚的口气虽然故意装得很轻松,但仍是被剑麒听出一丝紧张。青龙王浅浅一笑,摸了摸重新坐回道他身边的妹妹的红发。即便贵为和奥希斯的“黑龙骑士团”齐名的“赤甲烈焰军团”的总指挥,在剑麒的面前,她仍旧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应该说,那个‘我’正在努力‘认识’对我无害的那些人。”
“嗯?”娜蒂亚愣了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剑麒笑着抓住她的手,重新放置到自己眉间。果然这一次,眉心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排斥感——青龙王向来不喜有人接触自己的命门,过去偶尔和友人打闹时,也不过是勉强忍耐罢了——然他已不会再失去意识,应该说,那是因为经历过方才那次接触,娜蒂亚已经为另一个“他”的本能所接受。
剑麒由此认为,深植在其体内的那股微弱意识,十有八九天意加害于他。“他”只是不认识自己周围的人,所以每当有陌生人靠近,便会不自觉地采取“防御”措施而已。当然,这并不能排除“他”可能有篡夺这具身体主意识的野心,不过既然现在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去除“他”,与其战战兢兢地过活,还不如坦然接受的好,至少“他”从没有随便出手伤人过,这对剑麒来说就足够了。
“剑麒……”
娜蒂亚望着青龙王时刻挂着微笑的脸庞,心中不禁有些感伤。
对方身上的秘密、异状越来越多,如果连她都为此感到恐惧和害怕的话,可想而知身为当事人的剑麒,会有多么焦虑和无助。但一直以来,却反而全是对方在支持、安慰和鼓励着他们。
“蒂亚,今天刚回宫,累了就去休息吧。”从娜蒂亚的表情,青龙王立即就能猜到其脑中在想些什么。为了不让妹妹继续陷在莫明其妙的低落情绪里,剑麒故意挑了个最会让她头痛的话题来转移。“别忘了,晚上的时候你还有庆功宴要出席呢。”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五章 Ⅲ
“啧,你不说真的已经快忘了。”明知剑麒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故意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娜蒂亚不禁狠狠瞪了青龙王一眼,继而却依然克制不住地哀叫道,“为什么要提醒我!我觉得这比征战沙场还要累啊!那你呢?也要跟大家一起出席吗?”
虽然在娜蒂亚看来,以剑麒目前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合适参加,饮用酒水以及和底下的大臣们寒暄、嘘以委蛇等类似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都会更加危害青龙王已经不良的健康。但她也清楚,在位为王,看似光鲜的背后,很多事情都是别无选择的。
“皇兄不会参加。”不过这一次,倒是娜蒂亚猜错了,所以赛提沙的回答十分出乎她的意料。少年微微笑了下,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次庆功宴,会由我代替皇兄出席……因为拉卡不许他去。”听到赛提沙最后说出的话,娜蒂亚终于理解了。
“嗯哼,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怀疑,若非这小子身边有一群十分强势的人管着他,凭其如此乱来的个性,能不能活得过二十年……剑麒,你说是不是?”娜蒂亚绝色的眼睛望向赛提沙,感慨道。她头也不回地问青龙王,却意外地没得到任何回音。
“娜蒂亚,剑麒他睡着了。”拉卡无奈地苦笑道,提醒娜蒂亚转过头看一下。这段日子以来,她对青龙王随时随地会进入昏睡状态已经很习惯了。“估计这一觉不到黄昏是醒不过来的,大家都走吧,无论如何,既然他睡得着。我们就别吵他了。”
“说地也是。”娜蒂亚长吁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有说不出的沉闷,她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剑麒一觉醒来,便像换了个人般,把他们全给忘了。可当前,除了勉强本身放宽心,以免把负面的焦虑情绪传给剑麒,倍添其压力外,众人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望了眼青龙王沉睡中地俊颜。娜蒂亚苦涩地摇摇头。伸手抚摸了几下被剑麒当作靠垫的锦硝王的背脊后,就起身同赛提沙和拉卡一起离开了。
而就在娜蒂亚等人走远以后,青龙王的眼睛缓缓地睁了开来——紫色的眼瞳此时被蒙上一层很淡的金色——他优雅地浅笑着,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诉说着——
天帝陛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布置得金壁辉煌的房间中,此刻的气氛是截然相反的低沉、灰暗。
两男一女,三人神情严肃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其中一名男子在嘴角泛起一丝慵懒的微笑,他端起桌上晶莹剔透地高脚酒杯,递到邻座地好友面前,示意对方为他添满。不过在其旁边的男人,却兀自盯着桌上水晶球中映出的青龙王那抹清冷散漫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出神,没有搭理他。
见状,男子也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自己拿起酒瓶来倒。
“斯塔西卡不亏为斯塔西卡。连我都没料到他会来这招。”
“希瑟。你猜得到斯塔西卡想要做什么?”
希瑟的话一经出口,埃特立刻反应激烈地望向他。却看到对方老神在在地一口饮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再一次把空杯送到自己跟前。昔日的魔兽王狠狠瞪了好友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地为其斟满。
“现在可以说了吧?”
“天机不可泄漏。”
希瑟的回答,让埃特手里的酒壶瞬间碎裂成无数片。向来好脾气的魔兽王这次气得瞬间凝聚起攻击魔法,想要认真教训一下眼前玩世不恭地劣友。不过最后还是在尤莉希尔一句冷冰冰的“不许在我的地方闹事”的警告声中,脸色难看地住了手。
“希瑟,如果你真有什么见解,麻烦别再卖关子。”尤莉希尔修长纤细的玉指,在水晶球上抚摸了两下,却掉影像,“我的疆界可承受不起埃特的攻击,这一个不小心要是碎裂了,影响到妖魔界,很难说你算计了数千年的游戏会不会棋输一招。”
“唉,懂得拿这个威胁我,果然不愧为妖王尤莉希尔陛下啊!”专挑别人地痛楚踩,似乎是希瑟由来已久地爱好。
不过尤莉希尔也不是今天才认识这个性格恶劣到家的男人地,所以女子只微微地笑了下,安静地等待其答复,并不争辩。
“希瑟,你我都知道,斯塔西卡大部分的灵魂都已经转世再生,也就是现在的尧。若回归天使长四千年前那一丁点残留的执念所化成的意识,想要夺取当前这具身体的掌控权,简直无异于自掘坟墓——他的精神力根本负担不起身体日常地生活!”
“但是在斯塔西卡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希瑟抬眉一笑,轻啜杯中的美酒,“当年在天界,无人胆敢反抗天帝的权威,可他却掀起了叛乱;曾经,没有人认为天帝身为左右手地伊萨西亚和休拉特会帮他,然他得到了他们的助力;到最后,更不会有人觉得叛乱失败地他,还会有什么作为。过去的同僚都在等着看其被奴役一世,折磨终生,结果呢?他却成功地转世,逃了。”
“问题是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才好不容易得以转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的残留意识会出来呢?”埃特头痛地摁了摁眉心,他带着疑虑开口问道,“希瑟,最了解斯塔西卡的,除了另两位天使长之外,就只有从一开始就关注着他的你,你的看法到底是什么?”
“埃特,放宽心,回归天使长不是那么容易相与的敌手,他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更何况目前寄居的那个,还是其自己的转世。四千年恩怨,他一定会连本带息讨回来。如果天帝不识趣,还想继续的话,我们不妨开始转而替那个男人祈祷吧!”
希瑟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笑得万分和善地着望向两位故友。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的尤莉希尔和埃特,只好相互望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静默半晌后,魔兽王站起身,缓得走到落地窗旁,望向天际如血的残阳——
斯塔西卡,你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来,让天帝有机会乘虚而入……
一个月前,“箭煞”平安无事地抵达了明忒宫。
在“媚煞”和“武煞”的这两位著名武将的护航之下,寻常杀手自是不敢再打安陵无痕的主意,即便欧阳明炳于在回程途中,曾经两次发现有陌生人诡异地进行跟踪,但想来对方应是忌惮“武煞”和“媚煞”的威名,所以到最后仍未敢真正动手。
也算是那些人命大,懂得看实际形势再做决定。要知道“箭煞”伤重成这样,“七煞”中人此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的。就连向来有着“医者父母心”慈悲心肠的上官子敬也不会例外,更何况早已习惯腥风血雨的欧阳明炳和西门流霜。
“医煞”的随得治疗,令安陵无痕一路上外伤基本愈了七成,然内伤却是需要靠时间来慢慢调理的,一时半刻也急不了。所以回宫后,“箭煞”便一直居住在侧殿休养,麒麟王特准他无需参加每日朝仪——反正“七煞”参加早朝,本就只是形式。
“亚米塔尔!这些日子来你把我们强行留在王宫里,究竟意欲何为?!”
愤怒的吼声从“箭煞”的房内传出,开口的人是自到达王都便被半软禁起来的郁泽。此时,连梅尔都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不想去熄灭搭档已经冒了好几丈高的火气。事实上,他也感到很是不悦,没上前去帮着郁泽已是看在对方替郁泽受伤的份上。
“稍安毋躁,要怪就去怪尧,谁让他死活不肯告诉我跟你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从来对友人以外的人十分漠视的那小子会出手救你——导致其能及时救我——则本将军抱着求解若渴的心情,便只好自己探索咯,而探索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亚米塔尔!!”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五章 Ⅳ
听到此种胡闹、戏谑的回答,郁泽气极败坏地一个箭步冲到对方面前。威逼利诱或许未必能使他屈服,然“箭煞”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的攻势却让其难以招架,所以一被困住就难以挣脱。今天,感觉无所事事到快要发霉的他,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郁泽,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安陵无痕忍住笑意,装腔作势地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望向男子,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你没必要因为怕我产生负罪感,为了让我安心而刻意显得特别有活力,这样对伤势地恢复很不好。”
“你的自我感觉和脸皮厚度真胜人一筹!”郁泽闻言无力地想撞墙,他冷笑道,“要是你也会有负罪感,那世间就没坏人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龙王要救我!他还告诉你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可我连这个都不晓得!难不成你就永远不放人了?”
关于青龙王先是在刺杀过程中对自己手下留情,后又于真相大白后格外照料一事,郁泽自己也想不明白,更加不清楚那个所谓的“一面之缘”从何而来,他虽从不妄自菲薄,却也不认为高高在上的青龙王该认识自己——不会是在通缉令上见过吧?
回想起那个男子温润、柔和目光,郁泽不禁否决了通缉令的猜想,再怎么说那也不是看到一个通缉榜单上杀手的眼神。
不过话说回来,遇见温文如水,外表儒雅的青龙王,“前煞”到是相当服贴,对方紫眸一瞪,他闹得再厉害,亦会立即停止不敢继续造次。轮到看起来强悍自己,却反而被这恶霸肆意欺压,毫无还手之力。思及此处。郁泽禁不住无奈地苦笑了下。
“做本将军的贴身侍卫哪里不好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偏偏你们想方设法想要逃。”安陵无痕的口气听来很委屈,但其笑颜依旧灿烂到刺眼。“让我有恩无法报,分明是想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嘛。”
“我们是悬赏参加这次行动的,拿了赏金就银货两讫了!”郁泽咬牙切齿地低吼,他被气得浑身发抖。外界对“箭煞”的评价根本是误解,什么英俊潇洒的神射手,这个男人本质就一泼皮无赖。“分明是你克扣了我们的赏银,还不让我们走地!”
“啧啧。你居然把我说成是货物,真的太伤我的心了……”安陵无痕玩得兴起,由于青龙王坚持要在“五王会谈”之前和他保持距离,连几句体己话也不肯说,害“箭煞”地好奇心没办法得到满足,自然只好把郁闷地情绪转嫁到郁泽他们头上了。
“哼,好说,把你比作货物还是抬举你了!”郁泽冷笑数声后,双眼冒火地反唇相讥道,“区区货物的麻烦程度。怎么能跟我们堂堂‘箭煞’亚米塔尔将军地相比?至少我还从没听说过,有哪种货物会跟货主串通起来,一起扣压运送者运费的!”
“你口中的货主,指的是指本王吗?”
雷奥提斯无甚感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顿时把郁泽吓出一身冷汗。麒麟王进出“箭煞”的居室一贯不进行通传,而他居然半点都没有察觉这个男人的靠近。不过继而想到对方是王。又活了四千多年,有这么强大地力量才属正常,郁泽遂安下心来。
“昊天,你来了。”安陵无痕使了个眼色给郁泽和梅尔,示意他们先行退下。玩笑归玩笑,但其一雷奥提斯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商量才会来找自己;其二,则是凭郁泽的个性,恐是稍有不当便会惹毛麒麟王。“我们在开玩笑而已,别介意。”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无聊到去跟两个后生小辈斤斤计较。”等对方两人走出去后,雷奥提斯轻轻扯了下唇角,略带不满地说道。他很清楚刚才“箭煞”那个眼神的含义。“倒是你,发什么神经,既然要走就让他们走,干什么强行软禁起来?”
“我不怕你刻意去跟他们计较,可是我担心你迁怒。算算看,到目前为止,还没被你每日燃烧三尺高的怒火波及过的,大概也只剩下内部的人了。”安陵无痕斜睨了他一眼,无奈地叹气道,“至于为什么要软禁他们,还不是替尧那死小子着想。”
“嗯,又关尧的事?”如果是这样,雷奥斯提便不难理解友人的怪异行为了。麒麟王边说,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说起来也巧,尧和郁泽、梅尔曾有一面之缘。我看得出在菲路城地时候,尧其实有些话想同他们说,却由于当时对方算是受雇于麒麟领地而作罢。你也知道,现在尧跟我们的界线划得有多分明,所以我打算这次‘五王会谈’把他们一同带去。”
“也好。”雷奥提斯点了点头,默许了安陵无痕的做法,他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愠怒和颓败。“今天我又收到两封来自青龙地书信,一径的外交辞令,真是半分人情味都没有,我真怀疑它们不是出自于尧地手,而是出自他底下那群狼犬的爪子!”
“请节哀,这大概只是开始。”安陵无痕听了不禁失笑,因为凭他们对筦靖尧的了解,按照眼前的情形,所有给麒麟的信件,应该均为青龙王亲笔所书,他实在很同情雷奥提斯当前的处境。“等会谈完毕,或者终战结束,尧才会真正同你清账。”
“算了!先别提这个,到时候再说。”雷奥提斯挥挥手,决定把问题暂且搁下不理,反正会谈的具体时间还没定,终战更是不知何年何月,还不如先把精力放到重要的事情上去。“我来是想告诉你,这几个月虽然过得很太平,但别掉以轻心。
“发生了什么事?”提及正事,安陵无痕立刻严肃起来,“‘天帝’又出新花招了?那变态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自然是要到确定‘斯塔西卡’将永远在苦海中沉浮。他才肯罢手。”雷奥提斯冷笑两声,平静地说道。“可这一次,四千年前少不更事的几位当事人都已长大,加是埃特能回来,就意味着希瑟已经到了妖魔界,我们大家必定不会让他如愿的!”
“听你这么说,难道差点杀死纵横和子敬的天谴,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安陵无痕渐渐听出眉目来,忍不住双眉紧锁。
众人都清楚前段日子之所以风平浪静,三个领地的和谈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偏差,是因为巨大地天谴。使得“天帝”没多余的力气出手干扰。雷奥提斯此刻是担心经过这么长时间地休养生息,等到“五王会谈”之期,“天帝”会再次伸出其魔爪!
“照理说不譔如此迅速结束。”雷奥提斯摇头否认,毕竟上官子敬和诸葛纵横是麒麟的重臣,“可随着终战即将到来,我宁愿事先预防,考虑最坏地结果。你也知道,‘斯塔西卡’欠‘天帝’的是造物主恩赐的生命。这并非寻常的‘势’可还。”
“别忘了整件事还有斯塔西卡的残留意识搅和在其中……”安陵无痕沉声提醒雷奥提斯。“箭煞”的内心十分不安,“那股意识到底有多强。为何会在当前出现,‘它’的思维有多清晰和完整,或者只不过是一抹残魂,我们对此全部一无所知!”
“对于回归天使长残留意识的出现,我尚未亲眼目睹,所以无法做评价。”
雷奥提斯刻意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陈述,但却还是被安陵无痕听出了一丝异样。
“我们的确没见过,可赛提沙见过,他是个不会撒谎地孩子。昊天,如果那股残留意识能够留下,我是说如果……”“箭煞”的眼睛笔直盯着麒麟王湛蓝的眸子,口中半步不退地逼问道,“回答我,你是会选择曾经的斯塔西卡,还是现在的尧?”
“我……”早在安陵无痕出声的瞬间,雷奥提斯便猜到友人想问什么。他无奈地缓缓闭上眼睛,学默了半晌,苦涩地开口道:“别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说完,麒麟王连继续追问的余地都不给“箭煞”,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疾步走了出去。
“雷昊天!”安陵无痕大吼了一句他的名字,望着麒麟王背影消失地那个方向,“箭煞”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真是大笨蛋……”
虽然对雷奥提斯地回答感到愤怒,但安陵无痕却又清楚四千年前的那场悲剧是好友长久以来地心结,想要解开并不容易。“箭煞”摇摇头,重新躺回到床上休息。他双眸瞪着天花板,在心底反复询问着那个此时无人知晓的问题——
斯塔西卡,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五王会谈”最终得以确定时间,已经是在半年之后。
原因之一,是白虎领地直接支援着南齐领地的叛乱,所以这段时间南齐内战的白热化直接导致蓝西洛日夜操劳,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的他自是不可能抽出更多的空暇来热心“五王会谈”的事,即便这场会谈十分重要,可对蓝西洛而言,战略时机更加不可失,要白虎王放弃快要到嘴边的胜利果实,绝对没可能。
原因之二,是青龙领地暗中支持的北景叛乱,主谋者修达阿尔卡特势如破竹地再度成功攻下一座城池,十战九胜的战况之下,可说费南政权的倒塌已经是成定局的事。当然,有很多贵族仍旧不知死活地没有一点危机感。他们压根不相信自己拥有强大魔法力的王,最终有可能会败在那个阿尔卡特家族幸存的少年身上。
可修达的内心清楚,自己受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庇护。自来聪明、狡诈的他,在初步怀疑这些年来力量迅速增长的原因后,便悄悄于书信中旁推侧敲地向青龙小公主求证。拉卡本无意瞒他,只为防书信不巧落到他人手中,会让外人知晓剑麒的秘密,所以字里行间写得较为隐讳,而这并不会影响修达的解读。因此明确真相的他,在跟费南叫阵的时候,可谓有恃无恐!
修达的接连胜利,自然连带着的是与他私下结盟的剑麒重新日以继夜地投入工作,又一次开始拿书房当卧室睡。哪怕由于目前青龙王的身体大不如从前,经常会莫明其妙地陷入长时间的昏睡,所以有很多日常的政务,赛提沙、奥希斯等人是能没收就没收。不过身而为王,相当一部分职责,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原因之三,是朱雀领地因为前阵子跟麒麟领地的战斗,导致元气大伤,忙于恢复重建。其旁边领地的东巧王,在朱雀和麒麟激战得不可开交时,也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但后来眼见三位王和谈成功,便罢了手。从这一点,洛凯就能明确知道,麦加的野心其实也不小,此人需要高度提防。
原因之四,是麒麟领地当前亦不见得轻松。战争总是一把两败俱伤的双刃剑,既然洛凯会因此受到影响,雷奥提斯自也不例外。若非他是前麒麟王陵尘的表兄,又天生具有王者的领导才能——高傲、决断、强悍和狠辣——仅凭此次大张旗鼓地出兵侵略,又莫明其妙地谈和,就足以毁去其在朝中的威信。然即使是这样,四起的流言仍是令雷奥提斯忙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既然五王之中只有玄武王阎栩一人稍微得空——三面为敌对派的领地所包围,东南面又是魔兽族的玄武领地,时时刻刻都要警惕敌人的来袭,从来无法太过放松,此时亦仅是比洛凯他们她些罢了——那自然是无法凑到一起举行会谈的。
这个时候的妖魔界,其实已经星火四起,虽然尚未燎原,却也离熊熊大火、烽火连天不远了。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六章 Ⅰ
“五王会谈”的地点由蓝西洛安排在白虎领地的边境地区,因为雷奥提斯等人必然不肯深入内地进行会晤。
毫无疑问。近期比另外几位王都要空闲的玄武王最先到达了那里。跟随阎栩一同前来的,还有玄武领地武将级别并列最高的四名使令里的两位,而事关剑麒,其中当然少不了梅索斯的身影——即便这位使令最痛恨因此才被叫来,却仍是王命难违。
朱雀王则直接在边境入口等青龙王,然后两支队伍一起穿越麒麟领地。应麒麟王强烈的要求,途中再和他的人马会合。所以如无意外,三位王该是会同时抵达。对这件事情,洛凯是没什么太大的意见,不过剑麒的脸色从遇到雷奥提斯起就没好过。
青龙王知道雷奥提斯是不放心洛凯,生怕对方暗中在半路动什么手脚,导致和谈无法举行,因此坚持要同行,但他就是看不惯麒麟王对朱雀王防贼一般的态度。况且,剑麒一再确信,假如洛凯真的想要搞鬼,也决计不会笨到挑在这种时候下手。
“五王会谈”若是破裂,便意味着麒麟一派将彻底分化。现任麒麟王虽然基于人类界时的交情,事事买自己三分薄面,可剑麒半点也不怀疑,一旦当麒麟和青龙在领地利益冲突上,到达雷奥提斯所能忍耐的极限后,这个男人会丝毫不客气地展开反击。
有眼无珠的人才看不出雷奥提斯那种从来不加掩饰的狂傲,他地决绝可说是一个王者最需要,却也是最致命的性格。洛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才好不容易使朱雀领地从上一次的战争创伤中恢复过来,故剑麒不认为他会存心搅局,否则连早先地和谈都是没法顺利完成的。
不管怎么说,随着队伍不间歇地向前行走。离开白虎领地,毕竟是越来越近了。
大型车队一路浩浩荡荡行过,使宽阔的官道上一片尘土飞扬。
战士们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往前走去。被军队簇拥在正当中地,是一辆八匹食肉妖兽拉的豪华马车。异常宽敞的车内被装饰得可谓金壁辉煌。里面摆了一张特大号的床,并在临近床沿地中间部分,放有一张小小的几案,供人躺着喝酒看书之用。
此时此刻。车厢中的两名男子正一人一边坐在几案的侧面。其中一位那头过长的乌长,随意地四散在雪白的裘皮被褥上,显得格外醒目。另一名拥有酒红色眸子地男人,则十分优雅、闲适地品着酒,瞧其餍足的神态,似是对口中的佳酿十分满意。
“剑麒。你在想什么?”
待手中的白瓷杯第三次见底,而青龙王却还望着方才斟满的杯子兀自走神,朱雀王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回他地神智。这一路上来,洛凯一直陪着剑麒乘坐马车,同比起坐车更加要喜欢骑妖兽的青龙王不一样。朱雀王反到是相当享受这种舒适的待遇。
“嗯?……哦。”发出两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后,剑麒抬起头,神态慵懒地伸手撩开披在额前的长发。青龙王的紫眸斜睨着友人,笑道:“我是在思索,你没事干什么总跟我挤一辆车子,朱雀领地那辆珠光宝气的马车也不见得辱没你朱雀王不是?”
“真小气,你的马车这么宽敞,让我挤挤又有什么关系?”洛凯口气哀怨地望向剑麒。习惯性地扯扯他地头发,“最主要是你的车子不但大,而且舒适透了,怪就怪我身旁的人都不及你手下那几只狼犬知心能干。连备辆马车都没法备得我满意!”
事实上,洛凯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马车不舒适而跑来地。当了几千年王。他可比一贯不重物质欲望的剑麒懂得享受多了。朱雀王不过是受人之托,以便监视青龙王,再加上漫长的路途中颇觉无聊,所以才跟硬要共乘一辆车子,排遣寂寞而已。
“那就意味着他们不是我的狼犬,而是你的,因为我对这辆马车一点也不满意!”剑麒没声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连向示意把忠心的部下们唤作狼犬的青龙王都如此毫无脱口而出,见其对此真的有点着恼,“我晕车,偏偏他们没人听得进!”
“这就要怪有些人从来把冲锋陷阵当游戏,耳提面命了成千上万遍还是当作一阵风吹过,半点没记到脑子里去,也所以狼犬们才不敢拿你的话当真,可谓自作自受而已。”洛凯幸灾乐祸地损地,“你要是不让我挤也行,我去把格拉迪斯叫进来。”
“不要!”剑麒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回答得异常果断。若真让上官子敬逮到,不但是现在这种还能悠闲小酌的日子绝对没可能继续,大概连睁个眼睛,说两句闲话的机会都会被剥夺。“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在给子敬当监工啊。”
“虽然贵为领地之王,可故友之托不可推辞,毕竟除了权利,王也还是要讲人情的,你说对不对?”洛凯轻轻挥了挥那把一直被剑麒调侃说是附庸风雅,用来装斯文的扇子,奸笑道,“我想最看重情义的青龙王,应该不会对这句话提出异议吧?”
“凯,我突然发现倒戈到昊天他们那一边的你,变得很是让人讨厌!”剑麒狠狠瞪了一眼他,却也拿对方无可奈何,“好了,别再故作大方的扯开话题了。我刚刚只是在思索,此次会谈可能出现的一些意外状况,以及前些日子无痕遭追杀的事。”
“亚米塔尔的意外我也略知一二,好在他总算大难不死。”见青龙王挑明,朱雀王也毫不避讳地顺着话题进行下去,“那些人对‘箭煞’锲而不舍地追击,非要置他于死地,都摆明了幕后主谋非常不希望我们和麒麟领地和解,你觉得那会是谁?”
“我没有想出来。”剑麒摇了摇头,感觉毫无头绪,“偏偏当天的那些杀手被我盛怒之下全都杀死了,否则或可问出些什么……虽然说要想从那种有组织的,受过正规训练的杀手口中撬出情报来,基本也没有可能,但总归还算有希望,可惜了。”
“能如此清楚亚米塔尔离开的路线和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下手迫害,且在青龙领地已经和麒麟领地谈和的情况下,尚不知收敛。”洛凯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做得天衣无缝,使我们找不到半点线索!”
“凯,你是不是想说,不管幕后主谋为谁,我身边应该有人出了问题?”剑麒紫眸微眯,他并不乐意听到这种猜想,然问题在于在此次事件上,他跟洛凯的观点是相同的。“可会是谁?非亲信的人不可通知细节,而我不信奥希斯他们会背叛!”
“我觉得事情还在调查中,不便轻易下结论,只是目前所有的假设都不能放过。”朱雀王平静地看着好友,叹气道:“说到底,我也不希望是他们。那群狼犬中任何一只背叛,都会让你痛彻心肺,其伤害恐怕不亚于八年前收到雷奥提斯的信件。”
“嗯。”剑麒颔首,没有反驳洛凯的话,虽然在他的心里,除却无奈,还是多少为了此类猜想感到有些不舒服。良久,青龙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被晾在旁边很久的白瓷杯端起饮尽。“快到白虎了,事情如今也只好听天由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说得也是。”朱雀王轻轻应和了声,径自饮酒。知道青龙王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对他而言就够了。
毕竟,真相大白之前,众人再怎么多加猜测也是枉然。
与此同时,雷奥提斯那一方的人也都集聚在麒麟王的车厢内。
这一次擅长使毒的夏侯镜月以及狡诈多计的司马务观两人都没有来,毕竟麒麟王都至少是需要几名亲信留守,以防王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出现意外变故。而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除了内部的“七煞”人员外,雷奥提斯压根无法相信别的什么人。
“好在有尧给的护身符项链,这样就不用担心‘天帝’出手危及镜月和务观的安全了。”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六章 Ⅱ
安陵无痕说着,伸手把玩起离开菲路城时,青龙王新手套到他脖子上的项链。薄薄的淡金色锁片表面有着并不明显的魔法光泽,不仔细看是不会觉得,然静下心来琢磨,便会发现这个护身符上加载的力量,其实沉实得可怕——通常魔法密度越大的东西,越是不耀眼。
“尧制造了太多这类护身符,我怕他的身体会撑不住倒下。”
上官子敬眉头深锁,他对青龙王没节制地大量使用魔法力一直颇有微词。但对方讲也讲不听,更何况事实上,剑麒也不能算是真的乱用,因为大家的确需要靠这些东西来有效预防“天帝”对自己人的加害,这使得“医煞”对此既担心又感到无奈。
“尧肯给昊天一根,就代表实际上他已经相信且原谅我们了。”诸葛纵横抬头望向雷昊天,对方也正拉出颈上的细巧链子来看。“问题出在当白虎王、朱雀王和玄武王知晓真相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否会立刻翻脸,尧又作何感想。”
“若果真大家马上翻脸,则也好办。凭蓝西洛和洛凯目前的力量,根本拦不住认真起来的尧。”
安陵无痕是最了解半觉醒的剑麒实力的人,青龙王不光几次三番将他的命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仅其交给银发将军的一个耳饰,就能抵挡住自己射出地一箭。救了本该必死无疑地沙奇亚——能轻易让“箭煞”的箭失去效用。力量之强大可见一斑。
“我只担心那几位王阴险地采取迂回策略,明着花言巧语稳住尧,暗中则想方设法挑离间,甚至出手除掉我们。”
“依照白虎王充满恶性劣迹的前科,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了。”就连从来乐观地西门流霜。此时也不禁流露出了猜忌的神情,“否则陵尘怎会留下亲笔信,要我们提防蓝西洛?况且,这一次无痕无端遭到大规模追杀,很难说是不是他们下地手。”
“啧,尧在会谈以前坚决不肯听我们解释,而他对朱雀王他们的完全信任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了。”安陵无痕撇撇嘴,他对洛凯近段时间的行为十分不满,“瞧瞧这一路上来。洛凯天天跑去青龙的马车里厮混,谁知道他又在尧的耳边嚼什么舌根。”
“照理说,会谈以前朱雀王的确该避嫌的。”欧阳明炳亦觉得洛凯的做法很不妥,但比起朱雀王,他跟西门流霜一样更加不放心白虎王。“洛凯还会时不时跟子敬联系。和我们也有一定接触。现在最怕地,应该是蓝西洛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四千年前,希瑟决定选他赐予王位。本就看中其好胜心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强硬作风。”上官子敬亦叹气道,“而今历经数千年的王者生涯,他变得更为狠毒、阴险。说实在地,我在人类界时一直以为蓝西洛会是敌方一派的人,怎知……”
“胜率如此之低,我都几乎开始怀疑跟着尧下注这场赌局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诸葛纵横苦笑道,然而事到如今,断然是无法更改地了。由于不想让己方的人继续陷在低落的猜忌情绪里,“智煞”摇了摇头,决定终止讨论。“算了,有时想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先前跟尧的误会就是这么加深的,等到见面再小心求证也不迟。”
“也是。”西门流霜懂得诸葛纵横的用意,于是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没想到短短几年里,奇耶德阿那莫洛居然成了朱雀王跟前的红人啊,就连此次‘五王会谈’,洛凯都会带他一同出行,看来那个年轻人其在朱雀朝廷已经站稳了脚跟。”
“奇耶德阿那莫洛?你是说那个阿那莫洛家族的幸存者?”
安陵无痕回想起雷奥提斯即位没多久后,采取过铁血、残酷的政治手段,来清除曾经帮助过朱雀王治理麒麟领地的异端分子,阿那莫洛家族就是当时遭殃的家族之一。当年奇耶德阿那莫洛逃去朱雀领地向洛凯求救,而有关他是否应该被遣送回麒麟领地的问题,可说是朱雀王和麒麟王借机正式决裂的开端。
“难怪我总觉得那个男人偶尔望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仇恨,原来不是错觉啊。”
“洛凯会带他来,不知是纯属巧合或者故意示威……”雷奥提斯沉声开口,基于政治直觉的敏锐度,麒麟王会有此猜想也是正常的。而眼看着话题又将往沉重的方向倾斜,他遂抬首对着好友们道:“都回各自的马车休息去吧,会谈就在眼前了。”
随即雷奥提斯下令让车子停住,待友人们离开后,麒麟王露出了一抹颓然的苦笑——
连随便聊聊也只能聊到政治话题上,由此可见对于此次会谈,“七煞”内心的压力究竟有多么巨大……
方才那些险恶的猜想,到底会不会化作现实,目前为止,还无人知晓。
三位王抵达的那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被蓝西洛选为会谈地的利贝卡城,从城内到城外,盛装的宫廷仪仗队排成两列,整齐地站立着。锣鼓俱响,乐队齐鸣,绣有金丝的红毯从临时的行宫,一直延伸至城外三里处。城池的围墙上红旗飘扬,在风的吹动下,发出“噗噗”的响声。
作为主办方的白虎王和最先到达的玄武王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车队的到来。蓝西洛身边跟随的人是目前最得他信任的紫藤殿主卡多明,阎栩身后站的则是其带来的两名使令。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名传讯兵跑来报告剑麒等人尚有多久会到达。
“今天的天气着实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阎栩望着远处的碧蓝的天空说道,玄武王的口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丝毫的暗示。
“会不会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未可知。”
蓝西洛的回答中,则带了太多模糊的含义在。在些日子以来,他不是没有同先到的阎栩就此次“五王会谈”展开过讨论,只是由于缺少过多必要的资讯,所以始终得不出结论罢了。
“若真的像凯猜测的那样,剑麒是妖魔界的下一任王,你会怎么做?”
阎栩的声音很低,以至其身后的梅索斯伸长了耳朵都听不到半点,否则这位使令一定会吃惊到跳起来。萧剑麒极有可能为整个妖魔界的下一任王,洛凯打从有此猜测起,便没有隐瞒过蓝西洛和阎栩。但是两位王在之前,或多或少也还有些感觉的。
“我不会承认的,除非希瑟陛下亲自出现传承,否则我不会承认任何一人为妖魔王!”蓝西洛的声音寒冷刺骨,不带任何感情,“栩,你该知道我的为人,哪怕麒麟一派中,我们奉陵尘为尊,可除却王以外,没有人能让我毫无异议地进行臣服。”
“那你为何还要同意这场会谈?难不成真的想趁此机会杀掉雷奥提斯他们?更甚者,是剑麒本身?”
阎栩抬头,玄武王漆黑的眸子里有着些微的不赞同。他和剑麒的交情虽不深,却也知那个男人近些年来有真正将己方的王当朋友来看,况且这次会谈也很能说明问题。若是蓝西洛对“五王会谈”是抱着这种狠绝目的,则未免太过于冷酷无情了。
“你想多了。剑麒是不是妖魔王,和他究竟想不想成为我们的王,有本质的区别。”蓝西洛淡淡地说道,“我若不答应会谈,便会让剑麒更偏向于雷奥提斯。至于如果麒麟王本次会谈的目的,是想过剑麒控制我们,则不排除我将送他个刺客!”
“也就是说,只要剑麒的本意不想踩到你头上,你就愿意放任这个‘隐患’继续存在?”阎栩刚毅的脸庞浮现出促狭的笑意。至于四千年来压根没交集的麒麟王的安危,玄武王并不放在心上。“这可真是不符合我们白虎王一贯赶尽杀绝的作风。”
“怎么?难道我说会谈的目的是为了杀掉剑麒,你才比较高兴?”蓝西洛又眉一挑,没好气地狠狠瞪了阎栩一眼,“真受不了你和凯,上次他来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也以为我会除去剑麒。怎么我在外的口碑那么差吗?什么罪名都往我头上按!”
第十卷 王者归来 第六章 Ⅲ
玄武王笑了笑,还来不及回话,就见远处三位王并骑,一同并肩往这里走来。
左边的麒麟王一身金色铠甲,左肩的盔甲上雕刻了一只卓然而立的麒麟。雷奥提斯自即位之后,在正式场合出席一律只穿战甲,以此来衬托自己与陵尘那截然不同的气质。这样就避免了像当年剑麒刚刚登上王座时那样,因为太相似而常常被民众拿来和前青龙王析璟做比较的尴尬境地。
右边朱雀王的着装为黑色华服,只在左前胸用鲜艳得仿佛会燃烧起来的红色丝线绣了一只翅膀全张的朱雀。洛凯的发色本来就是黑中带红的天青色,墨黑的长袍又和其酒红色的眸子相映成辉,使俊美无比的他整个人看上去更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正当中的男子一身锦袍白衣,袖口和领子上都绣着精致入微的青色藤蔓花纹,胸口中心,则是一条张牙舞爪、腾空飞舞的青色飞龙。他乌黑如绸缎般的发丝挽成一个高高的髻,再自然地披散下来,几乎直垂到地上,此人自然是青龙王萧剑麒无疑。
而在三位王身后,自然分别跟随着对方最忠心的部下们——麒麟王的自然是“五煞”;青龙王的是奥希斯、沙奇亚、沙帝以及两位公主殿下,这一次轮到赛提沙被留在王宫里主持大局;朱雀王的则是奇耶德阿那莫洛及另外四位赫赫有名的武将。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在最后还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蓝西洛和阎栩驱使着骑兽迎了上去。
“欢迎三位王远道而来!”
白虎王一派风度翩翩,严格按照礼仪既不亲近,也不无礼地开口说道。
“劳驾白虎王、玄武王亲自迎接,本王不胜荣幸!”
剑麒勒住座下“谛雷”的缰绳,浅浅一笑,温文尔雅地依循礼节回话。他身旁的洛凯和雷奥提斯也分别致了谢。
五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之后,蓝西洛和阎栩便掉转骑兽,同大家一起沿着红毯,往城内的临时行宫走去。
众人里由主办方的白虎王行在中间。左边依次为朱雀王和玄武王,右侧按顺序为青龙王及麒麟王。
由于要让民众对此次会谈印象深刻。所以大家都走得比较慢,待到达行宫。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
五位王者陆续下了骑兽,其中地四匹立刻被侍从们牵去了专门供妖兽休息的厩。只有青龙王亲自动手卸下“谛雷”的鞍,剑麒又顺了顺锦硝王头顶的鬃毛,以示犒劳,这才让其跟随在自己身边行走着。对于这个场景,另外几位王已经很熟悉了。
“剑麒,需要休息一下,过两天再进行正式会谈吗?”蓝西洛转过头,对着剑麒开口道。他早就通过洛凯地描述,得知青龙王的背后有个会不断流血。以导致对方体质异常虚弱地奇怪伤口,“你身体不好,别太勉强,就算要会谈也不急于一时。”
蓝西洛这句话的本意是替剑麒着想,可却立刻遭来雷奥提斯冰冷地瞪视。麒麟王本能地认为以阴险、奸诈著称的白虎王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以便暗中进行别的什么阴谋罢了。而他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视线蓝西洛自然不可能忽视,于是其也毫不客气地冷笑着望回去,目光中带着警告。要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收敛些嚣张的气焰。
“不用了。夜长梦多,我还不至于赶这些路就累倒。”剑麒缓缓摇了摇头。不理会白虎王和麒麟王的视线几乎已可在空中激起“噼里啪啦”的火星来,青龙王低头犹豫了片刻,问道,“蓝西洛,出什么事了吗?进城时就发现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事。”白虎王挑挑眉,知道剑麒误以为自己才是真正需要休息的那个,“我只是被某些人地话气到了而已。”不过听到青龙王吐露真心实意的关心,蓝西洛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奇Qīsuu.сom书“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免得忠犬们尽冲着我吠。”
“哼,我发觉缺口德这东西真的会传染,看来凯是把这毛病传给你了。”剑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挥手不轻不重捶了蓝西洛一拳,懒洋洋的笑道,“还有,请问哪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敢气我们白虎王?按照你的个性,那人不被你气死就不错了。”
“尧,既然你也明白夜长梦多的道理,那还不抓紧时间,废话什么!”见青龙王和自己最不信任的白虎王之间相互调侃、嬉闹,如此熟稔,雷奥提斯地火气禁不住“噌”地窜了上来,“免得待会儿体力支持不住,睡过去了,没准真要拖到明天。”
一路偕同走来,雷奥提斯好几次休息时提出要见剑麒,却均被其部下告知青龙王尚在睡眠中。起先他还以为是对方故意托词不想见自己,但后来屡次看到拉卡在远超过用餐时段地时候,方才将餐食端入房内,加上有上官子敬的从其健康角度地分析,麒麟王终于确信青龙王的确是常常处在昏昏沉沉,睡不醒的状态中。
“哦。”剑麒被雷奥提斯一顿抢白弄得有些不悦,但青龙王仅仅略微皱了皱眉,应了声,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只在内心打算今后跟对方新帐旧帐一起了结。想到这里,剑麒抬起头望向蓝西洛道:“走吧,我们去议事厅,你把闲杂人员全撤下去。”
“嗟,我白虎领地的官员是闲杂人员,你身后那几个就不是?”
蓝西洛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黑衣将军等人,然后下令除卡多明以外的人全部退下。看到友人一脸心不甘、情不愿无奈抱怨的模样,剑麒不禁抿住唇,轻轻笑了出来。白虎王闻声回头,他紧盯着青龙王毫无芥蒂的明亮笑容看了一会儿,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