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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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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人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是因为他们不同于其他朝臣一般,需要于麒麟王之后保持一定的距离。七人中,除那名武将打扮的女性是在麒麟王左侧以外,其余六人分两列站在麒麟王身后。

只一眼,所有人便都能明白,他们即是传说中当年陪雷奥提斯一同离开妖魔界的七名忠心部下。

当麒麟王身影出现城楼上的刹那,城下民众的欢呼声瞬间变得更为宏大,简直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麒麟王雷奥提斯陛下!”

“雷奥提斯陛下!”

在一片好像能使大地颤抖的震外积聋的欢呼声中,当然不会包含蓝西洛、洛凯和剑麒的声音。事实上,挤在人群里的蓝西洛和洛凯见到这等声势,全然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因为他们有理由认为,若十年前剑麒登位时,拥有的是和雷奥提斯旗鼓相当的身份,那么凭借“冥幽森林”以及“落月城”事件里的功绩,青龙民众对其地拥护断然不会比现在麒麟民众对雷奥提斯的差。

想到这里。两位王一同默契地偏过头去,将目光落在站在他们身边的青龙王身上。

然而,令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此刻的剑麒仿佛失了魂般,正目不转睛笔直地瞪着城楼上挥手以回应民众热烈欢呼的麒麟王,那晶莹的紫眸中有着震惊和不敢置信。

“昊天……”

陌生的名字自剑麒口中轻缓地吐出,让蓝西洛和洛凯同时一凛。

城楼上,雷奥提斯地动作在瞬间僵硬了下。

“昊天。出了什么事?”

感觉到身边的雷奥提斯气息陡然一变,西门流霜警惕地抬首问道。

“不,没什么。”

雷奥提斯神色冷静地摇了摇头。方才他只是因为城楼之下的人群中传来一股异常强烈地气息而本能地提高了警觉,但转念一想,随即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先不说即位大典上麒麟王军里三层外三层守卫森严。光是皇室亲卫队的近身护卫一个个就在他附近,如果白虎王等人真自不量力地在典礼上安排了刺客。那绝对是讨不到好去。

更何况此时他背后站的不是别人,而是那六名跟自己相处了四千年地挚友,所以假如能够选择,雷奥提斯反到希望白虎、朱雀两位王会愚蠢到在这种时候派刺客行刺,因为如此一来,自己便可趁机杀一儆百,威慑众臣。

“昊天。”读懂雷奥提斯心声的西门流霜轻轻地微笑起来。“如果蓝西洛他们有胆在典礼上派出刺客,就让他们尝尝我麒麟新王地厉害。”

“那是当然。”雷奥提斯冷冷一笑,转过身,他全身刹那光华闪现。

当代表麒麟王印的幻兽优雅而威风凛凛地站立在城墙上时,宫门外的人潮中立刻爆发出了越加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片欢欣鼓舞的白热化气氛中,谁都不会留意到,有三人悄然离开了狂喜的人群。

雕花如艺术品般的巨型石柱支撑着青龙王宫。

议事殿外,沙帝斜倚在走廊地柱子旁。

驰越宫的议事殿四面环水,仅有四条狭窄的石径连接主殿周围的回廊。

此种建造方式使得只要在那少数通道上设置足够多的守卫,就能确保殿内商议的重要机密绝不会有外泄的可能。

这时。风将石径另一端模糊的说话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廊上响起了在沙帝听来十分熟悉的稳健脚步声。

“我说,你什么鼻子啊,陛下刚回宫就能嗅到这里来。”沙帝抬起头,还未看清来人就一边笑着一边出口调侃。

果不其然,从背光处走出来的是青龙年轻地近卫军长官奥希斯,此刻的他虽没穿那套具有象征意义的黑色铠甲,却仍挑了同色的便服。

“陛下一回来就进去了?”对沙帝的调侃全然不加理会,奥希斯锐,利的视线直盯着议事殿紧闭的大门,“连你也不得入内?看来这事非同小可,不知道那两个麻烦的家伙又想要密谋些什么!”

沙帝无奈地茸耸肩,苦笑着叹了口气。每一次白虎王和朱雀王的到来,对他们几个而言的确都不啻为一场灾难。

就拿前段时间的事来说,那两位王要求青龙王陪同其一起前往麒麟领地王都,参加麒麟新王的即位典礼。虽然整个过程只是远观,但在目前雷奥提斯已经公开排斥原麒麟一派其他几位王情形下,他们的举动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为此,可以说宫里知道内情的人这段时间从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由于三位王的魔法力高强,幻影移行的距离远远超出众人,所以奥希斯他们根本无法跟随前去,只得传讯命令沿途的“暗流”成员接应。

这也或许就是奥希斯一接到青龙王回宫的消息,便会立刻赶过来觐见的原因。

因为无论是十年前在“无回森林”发生的事情,还是阿迪特王子地事情都让他们几个深深地放心不下青龙王。

看了一眼沙帝。奥希斯摇摇头站到近卫队长官的身旁,决定一同等待青龙王出来。

远处,苍白的月光印在水面上,风轻轻地吹拂而过,涟漪将圆月击成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议事殿内的讨论正陷入僵局,殿内的空气冷得可以与冰窖相较。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剑麒的紫眸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寒冷,连洛凯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真正被惹怒时的样子。

“我的意思很明确。你凭什么能够确定雷昊天在人类界接近你们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夺位?!现在他才刚即位,就公开排斥我们几个,原本的居心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蓝西洛的语气咄咄逼人。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白虎王天性多疑,自然不会像剑麒想得那么乐观。

“我说过,现在地昊天根本就不认识我!而他会投靠另一派。多半是认为我们绝不会承认他麒麟王的身份!”

青龙王俊美非凡地脸庞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他丝毫无法赞同蓝西洛的观点。

“你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一下。今天如果不是有我在,即使他先来找你们,你们有可能会同意他登上麒麟王座吗?”

“剑麒!”洛凯明知类似的揣测是犯了剑麒的大忌,但有些话却还是不得不说,“你才认识雷奥提斯多久?你真的能确定他的野心和心机仅仅如你所了解的那般吗?”

“凯,人是会变的!你们认识的是四千年前的他,而我才跟他分开二十多年。你认为我们双方谁更可能了解现状?!你们口中的陵尘,在很多情况下也非我所认识的承宇,不是吗?”

即使过去在人类界,自己跟雷昊天之间的关系并不太融洽,剑麒也无法忍受有人做出这种假设。

更何况,除却雷昊天以外,对方身边的欧阳明炳等人是从小照顾他到大,跟他亦兄亦友的挚友。

因此剑麒绝不信那八人会如此轻易地背叛过去,背叛他!

“我从来就知道昊天野心很大!他是天生地王者,拥有我所没有的属于高位者的狠劲和绝情。我相信。如果当年继承青龙王座的人是他,则根本用不着花十年的时间来平定!”

剑麒的话让另外两人顿时变了脸色,就连鲜少怒形于色的洛凯,这时脸色也不禁难看到了极点。

“剑麒!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堂堂的青龙王,身为一个王者竟然坦言自己没有当王的天赋!这种话假如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足可以把整个青龙搅得天翻地覆,将你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见洛凯都动怒至此,剑麒深深地吸了口气,十分疲倦地朝他挥了挥手,阻止朱雀王再次开口,要他听自己说。

“凯,我并非自卑或自惭,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我更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处事方式,只因我不希望看到青龙朝中出现血流成河的情景。承宇说过,王,是即使踏着无辜者的尸骸也能面不改色的人,关于这点,我很有自知之明。”

“嗟!陵尘那家伙能不能别因为他自己是天生的暴君,就总给你灌输错误的思想,全盘否认仁君存在的必要性啊?”

了解到剑麒不是面对雷奥提斯的强势产生了退怯感,洛凯立时松了口气。白虎王闻言脸色也逐渐平缓下来,蓝西洛的唇角微扬,三分安慰七分调侃地轻声笑道。

“凯说得没错,就算你的自觉性的确比较差,也不能就此否认你是一个好的君王,看看青龙那群死心塌地的朝臣就知道了。”

“请问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夸奖我?”剑麒甩了个白眼过去,似笑非笑道,“暴君?你们两个有胆子去当着他面说说看,背后论人是非是小人的行径。”

见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洛凯于是开口说道:“剑麒,无论目前雷奥提斯究竟怎么想,光我们在这里猜测是没有用的,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知道你是谁?”

“昊天现在是跟另一派联手,利用对方的同时他自己也被反牵制,想见到他太困难了……”

剑麒略微皱眉,即使在即位典礼上没有看到冢越一派的王出场,他也不会就此认为麒麟的新王已能掌控大局。如果弄巧成拙的话,说不定会给雷奥提斯带来额外的麻烦和危险。

“但我们总不能放任雷奥提斯与这边为敌吧?”

蓝西洛的语气隐隐有着焦虑,因为麒麟新王究竟倾向哪方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如果位于朱雀和白虎之间的麒麟偏帮另一派,则会给白虎王造成不小的负担甚至是危机。

“如果我修书一封,你紫藤殿的人有没有可能避过钟游等人的耳目,直接交到昊天手里?”剑麒沉吟了一会儿,望向蓝西洛问道。

“应该可以,只是你有办法让他相信你的身份吗?”蓝西洛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雷奥提斯会轻易相信自己送去的书信。

“当然有。“剑麒淡淡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我在人类界的时候不叫萧剑麒,看到我过去的名字,昊天就会知道我是谁。”

看到剑麒将信一式两份,但只把其中一份交给自己,蓝西洛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洛凯见状不由地笑了出来,他走过去打开议事殿的大门,本是想让近卫队长官沙帝把“暗流”的主人叫来,却没想到黑衣将军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陛下有何吩咐?”奥希斯走进门,照例对着三位王行礼后问道。

“务必要把这封信送到麒麟新王手里!”剑麒将手中的信递给黑衣将军。

“遵命!”

见蓝西洛手中拿着和自己一样的信,奥希斯冷冷地笑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五章 Ⅰ

房间的四面都是坚硬的石墙,只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外面。

在这样的密室里,共有三个人。

其中一人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剩下那两名是穿着深色华服的男子。

“嗟!前两天才来一个,今天又来一个,当真以为我南齐王好欺负不成?!”钟游冷哼一声,虽然面上无甚表情,但语气中不乏怒意,“如此看来,|Qī|shu|ωang|低调处死先前那人的决定果然是错误的!”

事实上,若非德威卡亲自出面下令,钟游本不会轻易处死被抓到的紫藤殿成员,所以这时候南齐王的话里是潜藏着怨恨和责怪的。

“怕什么?来得再多,也不过是送死罢了。”冢越王平静地浅笑了下,他知道钟游这么说是在暗中埋怨自己:“不过,我想应该是不会再有人来了。”

“你凭样公这么肯定?”听到德威卡这么说,钟游顿了一下,暂时歇怒的同时试探性地问道。

“凭借我能知道的,而你不知道的,所以这么肯定。”德威卡看着钟游微笑,随意地轻轻拍打着右手上白底金边的信件。

那是一封印有青龙王室印记的信,信封右下方的署名为“尧”。

“尧,是谁?”看到冢越王时不时的看着这个名字面露冰冷的浅笑,钟游自然能猜到此人就是整件事的关键。

“无可奉告。”德威卡头也不抬,轻描淡写的就绝了钟游的提问。

“那……你就不怕雷奥提斯和萧剑麒真的有在暗中勾结?”猜想上一个问题可能涉及机密,于是钟游退一步再问。

“仍旧无可奉告。”冢越王抬首,他俊美的脸庞上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笑容。

“德威卡,我们算同盟吧?!”连续遭到两次拒绝,钟游的眼神瞬间开始变得危险起来,“我可不是你手下随意差遣地狗!如果你非要将我排斥在外。那很抱歉,今天你也别指望拿到你想要的!”

看到此刻南齐王怒容满面的样子,德威卡不由地轻声笑了起来。他怎会不明白这其中钟游的愤怒最多只占三成,另外七层全是虚张声势的狡猾试探。

“钟游,很多事情,不知道才能活得更长。”德威卡的话语中带着丝丝彻骨的阴寒,但下一秒他又用无关紧要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封信是我用来挑拨离间的一个道具,而你即将给的东西,是另外一个道具。”

“你想挑拨谁?萧剑麒和雷奥提斯?”钟游知道德威卡是同时在警告和安抚自己。而在得不到更多具体信息的情况下。他便只能靠猜测,毕竟没有人敢在冢越王面前造次。“难道上次地笛子也是……”

“南齐王这么聪明,剩下的就自己去想吧。”德威卡慵懒一笑。淡淡打断钟游的提问,“不过话说在前头。假如我往后的计划是因你泄密而导致失败,我想后果……你该懂的,哦?”

“……我了解!”钟游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从德威卡那里得到情报就必须接受他相应地威胁。所以今后自己必须在这件事上多加留意,以免明明是其他人坏的事,冢越王却将责任归到自己头上来,那下场可真的会生不如死。

“很好。现在可以把我要的东西给我了吧?”明白钟游已经受到自己的控制,德威卡满意地笑了起来。

“给你。”钟游从内衫中拿出一封信,递交给冢越王,“这是我命人根据一年多来雷奥提斯每次跟我们往来书信中的字迹描下来的,绝对可以以假乱真。只是雷奥提斯即位后就把麒麟宫廷地御用文书用纸全换了,这封信怕是会被看出破绽。”

“没关系。”德威卡淡淡一笑,伸出右手接过用质地精良的皇室专用信纸书写的信,“有这个就足够了!”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钟游说着站起身,走之前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暗流”成员。“他……”

“交给我处理。”

德威卡不容反驳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钟游再不甘愿也只得点点头,转身往秘道的方向走去。

连第一封被缴获的密信都让德威卡强行烧毁了,南齐王在此事上自然是没有掌控权的。

秘道地出口慢慢打开,又缓缓合上。

直到石门发出“砰”的一声完全关闭,德威卡才离开座位,将手中的两封信和从怀里掏出的青玉笛一齐放到离得很远的石桌上,然后再返回原位坐定。

这时,先前昏迷倒在地上的那个“暗流”成员微微“唔”了一声,似乎是有苏醒的迹象。但下一秒,只见一道妖艳的红光脱出冢越王的后脑,如同闪电般往他那里窜去,随即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至极的惨叫,紧接着房内便声息全无。

与此同时,冢越王也仿佛失去了意识般,软软地倒在椅子上。

过了片刻,从德威卡的那个方向传来了细小且急促的喘息声,从其嘶哑的呻吟中可以得知他正拼命地压制某种痛苦。

“怎么?偶尔放你体验灵魂的自由,你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知何时,原先那个“暗夜”的成员已经清醒并且起身走到德威卡的跟前,但其口气却是和之前的德威卡一摸一样。

“啧啧,身为希瑟亲自挑选加封的冢越王,你还真是有负十王的名声。”

“别得意……得太早……”真正的冢越王用痛苦万分的喑哑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中挤出支离破碎的词句:“天帝……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凭你也配跟我谈报应吗?”被称为“天帝”,此刻正附身于另一人的灵魂,借由对方的肉身傲慢地笑着,“这四千年来,你我共用一具身体,我所有一切你都知道,连创世古神定下的,规则,都奈何不了我,你说,谁能给我报应?”

“共用一具身体?!哈……哈哈……”德域卡用干涩的声音笑了两声,突然之间他的双眼迸出刹那光彩,“这是我的身体,无论生死都是我的!而你,不过是一抹没有依附的游魂!”

“德威卡……”“天帝”走上前去,轻声细语的呼唤声中带着阴森,“今后说话前要动动脑子,我不会攻击你的身体,因为我还是要回到‘这里’来的,但如果有下一次,你就等着元灵俱毁的下场吧!”

“元灵俱毁?你会打算让我元灵俱毁?”德威卡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讽刺的笑容,“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动用一具尸体和控制身体本身的灵魂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我元灵俱毁后你还能用这具身体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

“德威卡,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天帝”沉默了半晌,露出狠毒的微笑,“收回前言,就算我还要回到这具身体,你也必须得受到点教训。”说完,他重重地抓起德威卡的左手手臂。

而事实上,冢越王的身体由于遭到“神谴”的侵害,那里衣袖低下的皮肉早已都溃烂见骨。钻心的痛楚如巨浪般袭来,德威卡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流下,直到最后半昏死,过去。

“如何,现在明白了吧?不该说的事,还是不要说的好。”“天帝”放开德威卡,冷笑着任对方虚脱倒在地上,“后悔了吗?假如当年你没那么贪心,想吞并麒麟一派成为妖魔界的主宰,就不会和我定下那种契约,也便不会落到现今下场。”

“我从来……不曾为……我的野心后悔过……”,德威卡虚弱但坚定地吐出回答,“就像四千年来,你从未后悔过……为伤害斯塔西卡而付出的代价……我只不过是,选错了方式而已……”

四千年前,妖魔界的十王正式分为两派。待两派的格局定下以后,德威卡实际上心里是很不服气的。

因为早在妖魔王指定十王的初期,冢越王就十分不满麒麟王位的人选。

德威卡和当时妖魔界的很多人一样,认为比起处事低调而随心的陵尘,出挑强悍的雷奥提斯更合适当王,并且内心已经期待与之较量很久了,而陵尘的出现破坏了一切。

更让冢越王感到气愤的是,自来体弱多病的陵尘竟轻易被妖魔王赋予了完全不输于他的力量。

陵尘一蹴而就的强大力量,让德威卡产生了一种对方是借此才能够跟靠实力一步步走上来的自己比肩的错觉。

这对向来有着高傲优越感的冢越王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五章 Ⅱ

所以,当另一界的创世神“天帝”的灵魂对冢越王发出邀请,提出以灵魂寄为交换条件,帮助他打败陵尘的时候,德威卡虽然有过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其意识中,既然陵尘是靠着妖魔王给予的力量才胜过他,那他利用别的神的力量反击也不是错。

而等到“天帝”的灵魂真正进入到冢越王的身体,完全了他之后,德威卡方知道陵尘到底是谁,明白了妖魔王为何要完全没有名气他为王,更了解到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天界的回归天使长斯塔西卡,但那时一切都已晚了。

“斯塔西卡吗……”似乎回归天使长的名字,让“天帝”高扬的情绪缓和了一点,他的眼中露出一种罕见的迷茫,但只是一闪而逝,“全是他的错,我最讨厌背叛者!的确,我从不曾后悔为伤害他而付出的代价!”

“天帝”的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恨意,身为他创造出来的生物,身为天界的三大天使长之一,斯塔西卡已是位极人臣,要什么有什么,然而回归天使长却还不知足地煽动另外两位天使长一同背叛他。

对“天帝”来说,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饶恕的罪行。从斯塔西卡背叛自己的那天起,他就发誓要让其知道违抗创世神的下场。叛乱失败以后,虽然斯塔西卡曾一度为他所俘,但最后却还是让那个狡猾的男人给逃了。并且一逃就是整整四千年!

想到这里,“天帝”不禁怒意丛生,恨恨地握紧双拳。过了片刻,他才平缓了愤怒的心绪,转身走向放着信和笛子的桌子。将三样东西都揣入怀里后,他走到秘道口打开了机关。

“我将以这具身体主人的身份前去青龙领地见你,而你,就在这里慢慢享受‘神谴’的滋味吧!别妄想逃出去,你逃不掉的,就像斯塔西卡一样,无论有多少人甚至是神在帮他,最终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阴狠的话音落下,石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隔绝了内外。

密室内有着干粮和清水,也有和外界相同的秘密出气口。冢越王明白,“天帝”离开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必定要被囚禁在这里了。

且不说这密室并非德威卡下令建造,所以他不知道打开机关的方式。就算能侥幸逃出去,之后也一样抵御不了“天帝”回来时的灵魂入侵。

德威卡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指的多半就是他目前的这种状况吧。试着移动一下身体,左臂的剧痛立刻牵连神经传遍全身,让他发出沉闷又无助的低吼。

如此痛楚,往昔日日夜夜都停留在“天帝”的身上,这让德威卡在憎恨、诅咒着“天帝”的同时,内心深处却不由地升起了一种对其忍耐力的佩服感。

情愿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放弃自己创造的世界,跨过空间从天界追到妖魔界,也要报复斯塔西卡对他的背叛。

那位神的执念,还真不是普通的深啊……

起弓,搭箭,拉弦,放手!

银色的长箭破开空气,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稳稳插进远处箭靶的红心。

“箭艺,最讲究是心境。心静手定,箭才能准。但有时箭准,心未必静。所以真正的箭艺,并非是射准就可以的。”

很久以前,当还是少年的他跟随安陵无痕学习射箭的时候,曾被这样教导。

青龙王放下金白相间的长弓,幽幽地叹了口气。有多少年了,他不需要靠射箭来安定情绪?

可自从得知新任麒麟王是雷昊天的那天起,剑麒的内心便充满了难以形容的不安感,久久无法平静。

虽然当蓝西洛和洛凯猜疑雷昊天根本已经背叛他的时候,青龙王的言辞之中对其有着实足的。但事实上,剑麒是无法给予那个曾经背叛过他们五人,最后导致穆峥云重伤的男人以更多的信任感的。

当年若非后来有穆峥云替雷昊天开口求情,剑麒绝对会将其列为拒绝来往户,更何论接纳他为己方的好友之一。所以,青龙王和雷昊天两人的恩怨其实只不过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冲淡了,可双方之间的裂痕却从来都没消失过。

正当剑麒陷入沉思时,靶场的入口有卫兵奔入通报,说是白虎王与朱雀王已守在前殿的议事厅。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剑麒收敛了心神,微微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想去面对有可能带来坏消息的蓝西洛。

没想到向来号称勇于面对现实的自己,也会有产生逃避念头的一天啊,剑麒苦笑一声,摇摇头迈开脚步往议事厅走去。

仿佛是立刻验证了他不祥的预感般,前脚才踏进议事厅,剑麒旋即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头。他收敛了脸上笑容,淡淡地看着洛凯:“发生了什么事?”

“还未可知的事。”洛凯转过头,紧紧地盯着剑麒看了一会儿,正色道:“我只想问一句,如果雷奥提斯决定与你为敌,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剑麒略微蹙眉,素来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是一片令人看不清他情绪的深紫色,“我认为你真正想知道的,应该是我会不会与他为敌,能不能对他痛下杀手吧?那封信已经有结果了吗?”

“尚未。”之前一直沉默着的蓝西洛,直到这时方才开口。由于失了脸上惯有的温和笑颜,白虎王外显的淡漠令人感受到一种直观的冷酷。“我的人没能躲过钟游的暗算,死在了麒麟。现在唯有期待‘暗流’那边有消息了。”

“在下以为,若只是单纯‘期待’我方的消息,您今天恐怕就没有亲自来一趟的必要了!”

平静的嗓音里夹带了暗中的嘲讽,黑衣将军挂着冷冰冰的微笑步入了议事厅。身为青龙的近卫长官、青龙王最信任的数名臣下之一,奥希斯拥有可以不经过通报就直接入宫见王的资格。

黑衣将军笔直走到剑麒跟下跪下行礼,然后又转到蓝西洛的面前,鞠了个半躬:“见过白虎王陛下。”如果是往日,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奥希斯绝对不会对着蓝西洛行礼。所以,现在黑衣将军这一礼带有十分明显的示威味道。

因为奥希斯明白,白虎王必定是收到了“暗流”取得回信的消息才会赶来青龙的。别的领地的王,竟然能比自己更早得到消息,可见对方获得情报的能力之强,这让黑衣将军气得咬牙不已,也是奥希斯今天会分外挑衅蓝西洛的原因。

“没错,本王的确是听说‘暗流’的使者带回了麒麟王的信,所以特地来听结果。”蓝西洛一扬首,同样报以冰冷的微笑,“黑衣将军好本事,短短数年内训练出的部属,便能胜过我紫藤殿的菁英。”

“好说,白虎王陛下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只须记住,并非紫藤殿办不到的事,便没有人能办成即可。”奥希斯冷笑。

虽然在紫藤殿一开始就败北的情况下,对于本次“暗流”的成功,黑衣将军内心除了骄傲以外,也的确感觉到些许的出乎意料——在白虎紫藤呆过的奥希斯当然不会盲目自信——但此刻他必定是不会表露在脸上给蓝西洛看的。

“你的话本王会记在心上。”蓝西洛轻扯唇角,金色的眸子中带着虚假的笑意:“不过本王想提醒黑衣将军的是,当你忙着逞口舌之快的时候,你敬爱的陛下正在等结果!”

奥希斯愣了一下,他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可现在被蓝希洛抢先说出来,却令其十足地难堪。但此刻若还争辩,就真的有本末倒置的嫌疑了。于是,奥希斯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转身对剑麒道。

“禀陛下,‘暗流’使者已在殿外等候!”

“让他进来。”

青龙王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剑麒觉得此刻自己内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就连方才奥希斯与蓝西洛那么激烈的言辞交锋,都无法带动他的情绪。

上一次有这种诡异的灵魂被抽离感,是在好友们遇袭之前的数分钟。是以突然之间,剑麒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几乎令他反胃的不适。

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青龙王硬是强逼着自己把视线转向议事厅的大门。

进来的那个人穿着“暗流”特制的黑色制服,男子径直走到剑麒的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向上托起一封精致的信件。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五章 Ⅲ

“臣参见陛下!这是麒麟王雷奥提斯陛下给陛下的回信。”

“起来吧!”

剑麒一边吩咐,一边伸出手。刚一接过,他的心便随着手中异常的信件质量一起沉了下去。

这……不该是一封信的质量啊……攒紧掌中的信,清楚地感受到内部那圆柱形的物体,剑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麒麟王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男子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剑麒瞪着信看了几秒,用力咬了咬牙,他明白,有些事情即使再不想面对,也必须是要面对的。

动手拆开信封,剑麒把信倒转过来,毫无意外的,一支小小的青玉短笛滚入他的掌心。

然而,紧接着落下的不仅有麒麟王雷奥提斯完整的回信,还有一些碎裂的纸片,随着议事厅内缓缓流动的空气,飘落在地上。

那是剑麒的去信,写有他刚劲字迹的信纸被无规则地撕成了碎片。

碎裂的,不是纸,是人心。

刹那间,大厅内鸦雀无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众人的心,一种不是痛,但比痛更令人难以承受的闷绝感俘虏了大家。

旁观者尚且如此,更何况当局者的剑麒?然而,当蓝西洛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回剑麒那边时,却意外地看见青龙王的表情与先前并无二至。

“真的是被你料中了呢。”

剑麒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被撕碎的去信,他只展开雷奥提斯的回信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蓝西洛温雅地笑道。

“怎么说?”

剑麒反常的样子令白虎王从内心深处冒出一股寒意。仅仅几天以前,即使稍稍怀疑雷奥提斯背叛都可能招来这个男人的激烈反驳,所以事到如今,要他怎么相信青龙王没有受此影响。

“给你。”剑麒浅浅一笑,走过去把信送到蓝西洛手里,又复解释道:“这支笛子,是当年他和峥云交换的信物,也是他对我们许下的承诺。”

“‘今时今日,夺位已成,此物何用?雷昊天上。’……这是……!”

初见这十六字,连蓝西洛都感到震惊,他万万没料到雷奥提斯会狠绝至此。竟能对往昔的挚友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昊吴曾说过,‘见物如见人’……”剑麒的声音是那样的幽远,仿佛他已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似的,“‘以灵魂起誓,不离不弃’,好一个‘以灵魂起誓’。难道你的誓言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兑现的吗?”

“剑麒!”洛凯的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不是他认识的剑麒,他认识的剑麒至情至性,决不可能在面对当下情况的时候依旧冷静如夕,除非青龙王是在极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原来,昊天……你真是为了麒麟王座才来接近我们的啊……”此时此刻,剑麒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早听不到洛凯在说些什么了,“你不光再一次骗了承宇,骗了我,更骗了峥云……我真后悔当年为何要原谅你!”

“剑麒!”

“陛下!”

朱雀王和黑衣将军同时上前,因为刺眼的鲜血正从青龙王嘴角悄然流下,然而剑麒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笑得那么平静。不过此刻,笑容只能带给众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已。

“剑麒!”跟青龙王近距离接触的洛凯终于看清这个男人紫眸深处有着满溢的绝望。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因不敢置信而挣扎、犹豫的痛苦,洛凯不是没有领教过,何况被臣下背叛和此刻剑麒被雷奥拉斯背叛的性质又截然不同。

按照之前青龙王的反应推测,洛凯敢肯定在人类界时雷奥提斯和陵尘几人的关系已经熟稔到了普通人难以追及的地步。剑麒虽然个性温和不激烈,但却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自己深信的好友背叛,对他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青龙王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剑麒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要阻止体内的魔法力造反,但此刻这已非他力所能及。

如针扎般的痛在胸口慢慢聚拢,密集的痛楚让青龙王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形,可却是徒劳。

悲痛混乱了剑麒的感知,使他无法准确判断周围的人或物。好在这时洛凯和奥希斯都在其身边,于是两人合力将青龙王扶到一边坐下。

“剑麒!”蓝西洛也快步走了过来,可对目前的情况他亦是毫无办法。

触目惊心的红色还在不断涌出,剑麒拿手紧紧捂着嘴,鲜血就从他用力到发白的手指缝中一滴一滴地滑落,掉在雪白地毯上晕开,化成最艳丽的花朵。

悲怆的绝望的气氛蔓延在议事厅内。

当两位王以及黑衣将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龙王身上时,谁也没注意那个送信来的“暗流”成员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森而满足的微笑。

斯塔西卡,我创造出来的最优秀的回归天使,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滋味你也品尝一下吧!

凝视着剑麒伤心欲绝的样子,“天帝”在内心深处默默地想道。

“既然都不打算插手,那你们回妖魔界来做什么?”

一位美丽至极的女性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两名男子,用悦耳的声音优雅地问道。

放置在桌子中央的水晶球上,正静静地浮现出剑麒接到回信,痛心吐血的一幕。

“怎么,不插手就不能回来吗?这是什么逻辑啊,尤莉希尔。”

其中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笑着回答,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只是那双充满算计的皮肤眸出卖了他。

“好歹这里也是我创造出来的世界,不偶尔关心一下,我怕会遭‘神谴’呐!”

“凭你还需要怕‘神谴’吗?”尤莉希尔绝艳的脸庞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四千年才回来一次,的确是‘偶尔’啊,不过希瑟,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回到妖魔界,我十分介意你打扰到我的生活。”

“不要绝情嘛,尤莉希尔女神。”希瑟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顾自地笑道:“我连宫殿都已经让给雷奥提斯了,难道你忍心让我们两个云‘冥幽森林’幕天席地,与妖兽为伍?”

“你们两个的死活和我无关。”尤莉希尔温柔地轻笑起来,但跟这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眼中的冷酷,“还有,不要叫我女神,被你囚禁于这座森林上万年的我,现在只是众人口中的魔女。”

“嗯,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都上万年了,你说是不是,妖王尤莉希尔陛下?”希瑟笑容满面地看着对面的女性,末了还特地补上一句,“我可没有叫你‘女神’哦。”

“希瑟。”尤莉希尔冷冰冰地一笑,倒也看不见太生气,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对这个男人发怒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任用,“你的个性还是跟四千年前一样恶劣。”

“事实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旁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埃特,这时方才出声插话,“但仍要麻烦请收留我们,直到事情结束,毕竟整个妖魔界,能避开‘天帝’视线的,只有分别守护着‘天脉’、‘地脉’、‘人脉’的三大森林而已。”

“还是魔兽王陛下知道礼数。”埃特的话令尤莉希尔抛开了不高兴的情绪,她淡淡地笑道:“想住就请便吧,反正等这件事结束,我也能自由了。”说完,她对希瑟望了一眼,“魔王陛下应该不会食言吧?”

“我何必食言?反正到时候支撑这个世界的力量将不再是由我供给。”希瑟慵懒地取过桌上有点像葡萄的青色水果,塞了一粒进嘴里咬下,“真甜,我想尧应该会很喜欢吃这个。”

“现在的尧,恐怕是半点胃口都没有的。”面对从来不知道正经是何物的友人,埃特重重地叹了口气,“‘天帝’太聪明,他让钟游在昊天他们回来妖魔界的第二年才偷那支笛子,过了一年都没事,昊吴的警觉性自然低了很多。”

“就算警觉性再高也不会有用。”希瑟略微打了个哈欠,拿手撑着头的一侧,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钟游偷不到,他还能自己动手,无非是多遭点‘神谴’罢了,为了报复斯塔西卡,‘天帝’已经疯狂了,那人什么都不会在乎。”

“值得吗?”埃特闻言,沉重地摇了摇头,“丢下自己的世界不管,跑来妖魔界当一抹流魂,为了看尧饱受折磨的样子,甚至不惜扮作青龙领地的臣子,对着尧下跪。这种执着,真是可怕得让人不寒而栗。”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五章 Ⅳ

“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希瑟斜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即使被自己创造出的生物逼到绝境,也不忍让其毁灭。为了让他们能继续存活,竟甘愿消耗元灵,若非我发现得早,你必定魂飞魄散,这种执着怎么看也不亚于‘天帝’。”

“至少动机不同。”埃特淡淡地回道,明白四千年前好友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勉强捞回自己一条命,他轻叹了口气,“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坚决把纳入自己世界的魔兽一族排斥在妖族和魔族之外?”

希瑟创造的是当前妖魔界的前身,创世初期的高阶生物也单纯只有魔族这一支。后来因为别的原因,尤莉希尔创造的妖界和埃特创造的魔兽界才会跟其合并,这个世界也才会变成魔族、妖族、魔兽族混居的状态。

而从现在的命名上就能得知,希瑟根本从未承认魔兽族是自己的子民。曾经的魔王,现在的妖魔王剥夺了那支掀起叛乱导致好友重伤的种族同身为妖魔界子民的权力,给予他们的是最贫瘠的土地和最恶劣的生存环境,以示惩戒。

然而事实上对于好友的这种处理方式,埃特一直是抱着不赞同的态度的。因为魔兽族的寿命远较魔族为短,所以当年犯错的魔兽族人早已化做烟尘。要他们毫不知情的后代子孙为其所作所为受这份罪,未免太残忍。

“没错。”希瑟端起桌上的酒杯,举止优雅地抿了一口,“既然有决心反抗自己的创世神,就该拿出相应的勇气承担起后果,而非是在报应临头时悔过求饶。当年若不是斯塔西卡的宁死不屈令我激赏,我也不会助其一臂之力让他自由。”

埃特轻轻掀了掀唇,似乎本来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因为数万年的交情,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希瑟,无论何事,这个男人只要下了决定,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其实对‘天帝’来说,你也算是背叛者之一吧?”像是为了调节气氛般,尤莉希尔浅笑着扯开话题,“只是他奈何不了同为神族的你,所以才不得不放弃报复,这么看来,那家伙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归根结底,所谓神只是修炼有成的另一种生物罢了。”希瑟继续轻啜着杯中的酒,老神在在地笑道:“是活物就会有活特的通性。包藏私心啦,欺善怕恶啦,本就为常态。身为神的我们又何必免这个俗?”

“好一个不必免俗。”埃特抬眸,似笑非笑地瞪了对方一眼,“什么斯塔西卡的宁死不屈令人激赏,明明是他恰好撞在了你已厌倦行使妖魔王职责的当口,结果这个力量最接近神的天使非但做了你的替死鬼不自知,还要倒过来被你卖人情。”

“好说,好说。”希瑟挥了挥手,浑然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你别忘了他是为了什么才反抗天帝,坚决叛出天界的。当年叛乱失败后,斯塔西卡可谓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你当真以为他跟我定下那个契约时候,不知道我内心在打什么主意?”

“也对,以回归天使长的个性来说,的确是宁跟你签订不平等契约,也不愿苟活于世。”埃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和过去常跟随天帝到各界走动的斯塔西卡虽是浅交,却多少也了解那个看似斯文温和的天使长暗藏在深处的激烈。

“不过话说回来,我总觉得即使已无法记得那一年发生的事情。但将所有的传说加以整理、综合,前任麒麟王应该不难推测出四千年前真相以及你的‘阴谋’。”尤莉希尔妖冶的红唇拉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半是调侃地说道。

“以陵尘的精明,自是早已了然于心。”希瑟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耸耸肩,“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他都对我向来没什么好话。”

“下雨了……”这时,埃特盯着窗外,低声说道。尤莉希尔和希瑟闻言也转过头,只见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直击在树上、地面上,水珠四溅,激越跳动的雨滴使人心充满了难以平息的不安。

“还好有三大森林的结界分担。”希瑟微笑着,轻轻吹了声口哨,“要不然还不知道是妖魔界的哪个地方会遭殃被水淹了呢。”

“是是是,算你有先见之明行了吧?”听出对方字里行间的自夸之意,尤莉希尔忍不住抛了个白眼过去,“你为这个世界操心的时间已是有限,别每次做个一点半滴地就喊冤。”

不理会希瑟和尤莉希尔之间的若无其事、你来我往的调侃,埃特静静地望着窗外,内心有着深深的不忍。

这些雨,并不是自然形成的。青龙王无处宣泄的痛苦,已经化成不可控制的力量,直接影响着这个世界自然的平衡。

所以,它们是那个男人流不出,只能往心里倒灌的泪……

“沉默森林”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

当然,这件事蓝西洛和洛凯是不会清楚的。他们只知道,雨水使森林的地面变得湿滑而泥泞,从而大大增加了自己前行的难度。

这两位王知道剑麒失踪,是在青龙王已经连续有一周没上朝以后。

王离开王宫私自出行,应该是为一件极需保密的事。由此可见,黑衣将军也是急得火烧眉毛了,才会迫不得已把消息告知给白虎王和朱雀王。因为奥希斯早就察觉,王与王之间总有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和感应。

而事实亦确实如他所料,一接到“暗流”传来的书信,蓝西洛和洛凯立刻就猜到剑麒是去了哪里。匆匆把政务交给自己的部下代理,两位王即刻便动身前往“沉默森林”。

好不容易挨过森林里行走的那段艰难路,蓝西洛和洛凯终于踏进了山洞。看着彼此浑身湿透的样子,他们只得相视苦笑。谁也没料到“沉默森林”会下这么大的雨,而进了森林便无法使用魔法的规矩,使得他们不得不淋雨走上十个小时。

“剑麒应该会在里面吧。”洛凯的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如此青龙王不在这里,那事情就大了。

“他对奥希斯说想要清静几天,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蓝西洛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疲惫,“毕竟他最重要的人都在里面。这小子,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如此理智,我情愿他彻彻底底地发一次疯,把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

白虎王之所以这么说,是源自于青龙王的失踪并不能算真正的失踪。至少他在离开前曾云找黑衣将军提过。只不过由于去向不明且离开的时间太长,因而才会造成奥希斯的焦虑。

所以说自始至终,剑麒都未曾忘记自己身为王的职责。这让蓝西洛既安心又难受。

“很少听你说这种话。”洛凯转过头,深深看了蓝西洛一眼,“你总是偏好那些能够将情绪控制自如的人,我一直以为你会愿意跟他深交,是因为在这方面他向来表现得无懈可击。”

“的确是这样。”蓝西洛自嘲地轻扯嘴角,但继而盯着洛凯冷冷地挑眉,“不过你要记住,我还没能到边看着自己朋友强忍悲痛吐血晕厥,一边去赞赏他的隐忍和克制的地步。”

“嗯哼。”洛凯轻笑着点头,在他的印象中,蓝西洛那声真心的“朋友”可是很难得的。放眼整个妖魔界,也便只有己方的几位王了——真的是用一只手就能数完的数字——而在其中,剑麒跟其的相识时间无疑是最短的。

当日青龙王悲伤过度,直至呕血晕倒,蓝西洛亲见之时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那天,也是洛凯第一次听到好胜心强的白虎王会说出情愿是自己揣测错误,也不要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类的话。

“走吧。”不秀猜也知道此刻洛凯心里在想些什么,蓝西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略微感到有些困窘。

两人沿着洞壁一路往深处走去,走到尽头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众王“疗伤之所”所宽旷空间。

然而本就极为熟悉的地方,此刻却由于那个倒在岸上的雪白身影,而令蓝西洛和洛凯都震惊得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真的是……剑麒?”洛凯盯着远处,诧异之下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虽然依旧是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但这时剑麒头顶上有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柔软蓬松如雪般纯白的尾巴轻盈地覆盖在他的身上——一共有九条,跟他几天没剪,漆黑如子夜天空般的长发形成强烈的对比。

除此以外,剑麒的双手也换了个模样。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都附有细长锐利得超乎人想像的长指甲,尖端微微勾起,呈现出一定弯度的圆弧形,同时还闪着如同金属一般银亮的色泽,没有人会怀疑它们能轻易穿透或者是撕碎敌人的身体。

“不是他难不成还是阎栩或雷奥的斯?”蓝西洛恢复得较为快些,眯细了一双金色的眼眸,白虎王的语气里多了点怒意,“从来就是这样,总归问多少答多少,多说一些会死吗?还是他一直没真正信任过我们?!”

十的前蓝西洛等人虽然听剑麒描述过陵尘他们被妖狐袭击的场景,亦知道那个男人在最后一刻被妖狐附了体,以至于体质从魔族变成了妖族。但他们从未知晓原来自那一天开始,剑麒的根本形体也转变成了妖狐。

而青龙王在看似温柔无害的表面下,事实上防心比谁都重。连回答提问都常常喜欢东省西略,能避则避的他,当然不会主动招认自己的妖狐原型,也因此今天蓝西洛知道后才会如此的生气。

“就凭你事事喜欢设计他的作风,他敢多说吗?”洛凯回过了神来,公道地为剑麒辩驳。望了仍旧不悦的蓝西洛一眼,他叹气着摇了摇头,“少说两句吧,看在他已经连维持人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的份上。”(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白虎王咬了咬牙,没有出声,但最终,蓝西洛还是放松了紧皱的眉头。

“剑麒。”洛凯走上前去,小心谨慎地在青龙王面前蹲下。这些天剑麒应该是滴水未进,谁知道悲伤加上饥饿会不会让对方神智忽丧,被此种足以媲美凶器的利爪当头来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已经有七天没上朝了。”

“……我知道。”低沉但清晰的声音从剑麒的喉咙逸出,青龙王缓缓地睁开了紫眸。

只一句“我知道”,立刻让洛凯和蓝西洛的内心忍不住涌出一股酸涩。

如果一个人真能悲伤到失去理智,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那真是种天大的幸福,至少短期内可以做个逃兵,避开所有哀痛。

但不幸的是青龙王太理智,所太压抑,这个男人根本无法卸下肩上的重任,哪怕只是一会半会。

所以剑麒一直是清醒着的,即使已痛苦得仿若万蚁噬心,恨不得死掉才好,他也还是清醒地、明白的在感受着每一分刺骨的痛和伤害。

“你……还希望清静几天?”见剑麒并没有丧失神智,蓝西洛亦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白虎王的话中是纯粹的询问而非逼迫,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对于本身的职责完全无需他来提醒。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剑麒费劲地撑起上半身,让自己的背脊半靠着山洞壁,冷淡地问道。

“剑麒,不要开玩笑!”蓝西洛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这并非是他对青龙王似是而非的回答做出的反应,而是对于剑麒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产生的强烈恐慌。“我求你不要再逼自己了!觉得痛苦就宣泄出来吧,没有人会怪你的!”

“宣泄?什么是宣泄?迁怒吗?宣泄了又如何?能改变现实吗?”剑麒抬眸盯着蓝西洛,他薄薄的唇甚至扬起了一些弧度。

蓝西洛实在忍无可忍,正想要开骂,却听剑麒以极轻的声音开口。

“这些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回想,回想从前人类界时候的事。我想起无痕第一次教我射箭;想起流霜第一次教我幻术;想起明炳第一次教我近身格斗;想起因为我讨厌药剂学,而把镜月气得跳脚……”

剑麒苦涩地笑着将手覆在眼睛上,终于夺眶而出的泪渗透进他的衣服,本在温热的泪水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却是如此的滚烫。

“你们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逃避过什么事,但现在我真的很希望能想回到人类界大家都是朋友的时候,为什么人可以为一个王座改变那么多?!”

听到剑麒带着些微哽咽的声音,洛凯和蓝西洛心中感到悲切的同时,也的确松了一口气。

今后的青龙王会需要面对比此刻更加严峻和残酷的状况,所以剑麒要的不是硬逼出来,随时承受地都可能崩溃的表面的坚强,而是比那更为强悍和坚韧的东西。

蓝西洛和洛凯都相信,用不了多久,剑麒一定会振作起来。

而那时,他们就将正式开始和雷奥提斯进行交锋。

第八卷 麒麟篇 第六章 Ⅰ

时光流逝,一转眼就是五年。

在五年里,麒麟领地的进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任麒麟王即位以后,其铲除异己的手段之凌厉和狠辣,使得整个朝中人人自危。

雷奥提斯迅速且大规模地肃清旧臣,但凡反对过他的决策,干扰他执政的臣下全都被杀的杀,被贬的贬。剩下的空缺官位则由其破格提拔的年轻官员替上,这部分人大多来自于麒麟王在即位前一年到民间的明察和暗访。

雷奥提斯的确是把“一朝天子一朝臣”那句话发挥到了极致。短短五年,他便彻底摆脱了原麒麟派和冢越派大臣施予的钳制,建立了自己的亲信队伍。而为铺就王道付出的鲜血和生命,却是不计其数的。

腥风血雨的独裁,是雷奥拉斯登位以后采取的态度和措施。然而正是这种强势的政治作风,使麒麟领地的经济、军事等各方面在短时间内都有了快速上升。

气候湿润温暖的春季,是青龙王都诶提塔城最舒适的季节。

明媚的阳光当空洒下,通常让人晒了之后会觉得全身懒洋洋的,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想眯上眼睛舒舒服服地休息。

不过,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并不难实现的愿望,于宫廷之中许多忙忙碌碌、全年无休的官员来说倒是有些奢侈的。

“陛下呢?”

看到宫廷队长官独自一人站在龙首殿后花园湖边的树下,前来觐见青龙王的黑衣将军走上前问道。

“在那里。”

沙帝背靠着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远处建在湖心的凉亭。亭中,青龙王和五虎王以及朱雀王商议要事。

“又什么坏消息传来了。”

即使奥希斯一向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外露,可相交近二十年,沙帝自是可以从其无甚表情的脸上读出些端倪来。

“还未知算不算坏消息。”见心思被好友看穿。奥希斯也不想隐瞒,“麒麟王派了使者来,邀请陛下前云迦楼城参加麒麟精灵祭的开幕仪式。”

“嗟!麒麟的消息就是坏消息的同义词。”沙帝带着嫌恶的表情皱了皱眉头,“每次只要一有他们的消息,陛下便会连续好几天尽情不佳。背叛了陛下居然还有脸发来邀请,到麒麟王都参加精灵祭的开幕仪式?叫雷奥提斯见鬼去吧!”

五年前。当青龙王接到麒麟新王的回信,伤心到吐血昏厥的时候,虽然众人之中只有黑衣将军在场,但后来剑麒足足失踪了十天没有上朝,出了这么大状况要瞒过其他几个亲信自是不可能。

因此后来沙帝等人也都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只不过关于自己曾是人类的身份以及跟雷奥提斯之间的真正关系,剑麒由于仍存着一定的顾虑,所以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他们。

“就怕到时候雷奥提斯见的不是鬼,而是陛下。”

奥希斯冷哼,黑衣将军颇为了解自己的王不惧危险的冒险个性。加之对方又是其极为厌恶的背叛者,这种挑衅意味极浓重的邀请,青龙王十有八九会去,目前只能期盼白虎王和朱雀王有本事可以让他回心转意。

听到黑衣将军的回答,沙帝亦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叹气道:“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奥希斯点点头。

随后两人一同转身,踏上通往湖心凉亭的水上回廊。

“剑麒,假如说我真的打算和麒麟领地开战,你会怎么做?”

洛凯斜坐在凉亭石桌旁的凳子上,状似漫不经心地向站靠着亭柱的青龙王。

剑麒的脸始终朝着亭外,他的目光降落在遥远的湖面上。

在春天的阳光照耀下,被风吹起的水波折射出点点活跃的金光。

“我会视领地的情况而定,选择中立或者开战。”剑麒淡淡地开口,他转过头,背光使人看不分明他的表情,“凯,我从不把私人恩怨带进领地的决策中。这你是知道的。”

“是的,现在你就在证明这一点。”从朱雀王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有些不快。看了一眼剑麒平静的俊颜,洛凯冷冷地盯着他道:“你以为我想开战吗?那件事情可是雷奥提斯死咬着不松口。”

朱雀王口中的那件事情,是指原麒麟领地左大臣阿那莫洛被麒麟王冤枉谋反,惨遭满门抄斩的事情。

阿那莫洛家族仅剩的阿那莫洛的么子奇耶德因长期在朱雀领地求学,所以侥幸逃过了一劫。那个青年历经千辛万苦才见到贵为王的洛凯,恳求其庇护自己,让自己有机会为家族复仇。

出于对多种原因的综合考虑,洛凯终上将其揽在自己的麾下,而这等于是正面跟麒麟王起了冲突。从雪片般的索要文书到贸易上的禁令,再到最后送来类似战书的最后通牒,雷奥提斯步步紧逼,仿佛不将奇耶德置之死地便决不罢休。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这不过是麒麟王立威的一个手段罢了。如同左大臣阿那莫洛全家被抄斩一事,究其真正原因,则是由于在洛凯代为治理麒麟领地期间,阿那莫洛曾给了朱雀王极为有力的支持。

反过来说,洛凯之所以会留下奇耶德,其实也非纯粹是因为他父亲曾给予其强大的助力。而是一来朱雀王不想让自己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二来他决计不能容忍雷奥提斯摆出一副麒麟一派新任首领的姿态踩到他头上来。

“剑麒,雷奥提斯会那么坚持要奇耶德的命,究竟是何原因你也心知肚明。他这不仅仅是在向我示威、宣战,更是针对我们麒麟一派展开的攻击!此攸关陵尘在妖魔界留存的威严,你当真能够无动于衷?”

面对剑麒一如既往的内敛沉默,洛凯近乎严厉地质问着。这对朱雀王来说,是十分少见的事,可见他的确被气得不轻。

自雷奥提斯登位以后,曾经帮助过洛凯的大臣没一个有好下场——轻则贬官,重则抄斩——无论那些人愿否为麒麟新朝效命,雷奥提斯全部视若无睹。这就是新任麒麟王示威的方式,他在诏告天下自己的字典里没有“轻易原谅”四个字!

然而,即使对待朝上的官员是如此冷酷无情,对待民众雷奥提斯却采取了积极制定法令,规范地方官员行政,适当减少赋税等利民的举措,这令麒麟百姓对新王的拥护与时俱进,从而稳固了雷奥拉斯王位的根基。

依靠自己的强势作风和广大民众的支持,目前的麒麟新王已大有取陵尘代之成为麒麟一派新领头者的趋势。而这一点,却是白虎王和朱雀王绝对无法接受的。因此洛凯才会借由奇耶德的事,公开摆正自己的立场,哪怕为此开战也在所不惜。

“我不会无动于衷……”剑麒露出一丝轻柔的淡笑,“正因为我不会无动于衷,所以才愈加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谓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关己则乱……我不能冲动地拿青龙领地数千万子民的未来开玩笑。”

“……我懂。”洛凯盯着剑麒半晌,长叹了一口气,掉头端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酒,“我只希望当你有决定的时候,不会已经太晚了。”

“剑麒,对于我和凯来说,麒麟一派的领头者,只能是陵尘。我们是陵尘为首,而不是尊冰冷没有生命的麒麟王座为首。”白虎王的口气是不带算计的直述。

蓝西洛明白剑麒应该是恨着雷奥提斯的,就是由于过强的恨意,才使这个男人处理此事来格外的小心谨慎,深怕自己一个感情用事,会千万青龙领地无法挽回的惨剧。

“说实在的,虽然过去我与陵尘的关系谈不上最好,但我并不想看到那个背叛者夺走陵尘的一切,他已经夺走太多属于陵尘的东西了。”

“他夺不走的……”剑麒闻言,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冷笑,“只要有我在,他就夺不走承宇的东西,麒麟王座不过是暂时借他坐两天罢了,等承宇醒来的那天,他非归还不可!”

“剑麒……”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剑麒伸出手,静静地阻止了白虎王接下来的话,“一切等我从麒麟领地回来再给你们答复。”

“什么?!”

“你要去麒麟?!”

蓝西洛和洛凯惊诧得同时喊出声来。

“没错,我将前去麒麟领地参加对方这次精灵祭的开幕式。”剑麒撩开散在额边的发丝,嘴角扬起一丝值得玩味的笑。

第八卷 麒麟篇 第六章 Ⅱ

“你受到了雷奥提斯的邀请?”

蓝西洛眯眼。不请自到这种事情剑麒如果要做早在几年前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麒麟王向青龙王发来邀请,在自己和洛凯都没接到邀请函的情况下,雷奥提斯这个举动代表什么是再明显不过了。

“尚未接到。”剑麒回答的口气颇为儿戏轻慢。见身旁的两位挚友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皱起眉头,青龙王略微加深了唇边的笑:“但是昊天会邀请我的……”

“能不能说明白点?”洛凯定了定神,强压下不由自主从内心深处升起的不安,抬头正色看向剑麒。

朱雀王的不安源自剑麒口气中对雷奥提斯的熟稔,那是一种他们永远无法窥探、了解的亲近。每当这时候,剑麒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刹那间变得遥远,对方心里的想法以及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未可测的。

“五年来,昊天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凌厉架势强行镇压住了麒麟朝廷,使百官朝服。若他为了王位可以不惜欺骗、伤害跟他情同手足的我们五人,则其野心就决不会止于麒麟领地,不难预料麒麟一派之首便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说到这里,剑麒禁不住停顿了下。对雷奥提斯来说,权力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轻易抛动几十年的朋友交情?剑麒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却从不认为自己能够得出结论。毕竟,他和雷奥提斯的个性相差太多了。

“昊天应该明白,他若想登上麒麟一派之首,就非得得到我的助力不可。最低限度我不能与他为敌。现下为了奇耶德的事情他大动干戈,可见其认为时机已然成熟。又恰逢麒麟领地精灵祭开幕,你认为他可能不邀请我去吗?”

“你是说他想要拉拢你?可如果真是这样,五年前他又何必送来笛子,害你伤心欲绝,把双方的关系弄得如此僵化?”之前认为剑麒是受到邀请才会决定去麒麟领地的时候,蓝西洛已经想到这个令人感觉十分矛盾的地方。

“问得好。原本我以为那家伙恨透了承宇,夺位后会任其个性嗜血、残暴的一面展露无疑,将麒麟领地搅得如同人间地狱一般,没想到他倒是安分守己地履行起王的义务和责任来……我不知能不能就此认为,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

是自己过于天真?还是时至今日,他尤不能面对现实?

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剑麒的表情透着迷茫和苦涩。

五年多来,他让自己潜心政务,未敢放纵恨意无节制地疯长,就是因为仍对雷昊天抱着一丝希望,不想放手与之为敌。而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只怕没有人知道。

“你此次去……是想求证一个答案?”洛凯知道一旦事情牵扯上剑麒从前的那票朋友,他跟蓝西洛就都失去了发言权。毕竟,青龙王也是寻常人,这个男人也会有不通情理和格外固执的地方,而无疑雷奥拉斯等人目前就是最大的坚持。

“对,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剑麒回答得十分果断,他转过头来,手里握着那支青玉笛,“当年交换食物的时候,物件都被施了魔法。这支笛子,只有昊天才可以折断,如果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为什么不折成两截再来还我?”

“所以你不死心?”蓝西洛幽幽地问。洛凯听得出,他语气里既有一种怒气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没错,我不死心。”剑麒淡淡地回道:“不仅仅是昊天,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人……我想知道对他们而言,是不是那么多年交情真的比不上位高权重的诱惑,抑或是几十年来,他们全不过在演戏,从未付出丝毫的真心。”

“如果雷奥提斯用花言巧语迷惑你,要你支持他暂时代麒麟一派首领之职呢?”蓝西洛的声音因匿藏在心底的担忧和怒气而变得格外尖锐,“也许他不折断笛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支持……暂代?”青龙王轻笑着,低声重复了一遍两个词。充斥在亭内的杀气,顿时让另外两位王感受到一种汗毛倒竖的阴沉,似乎眼前的人变得都不像剑麒了。“让他暂时代?倒不如我暂代好了。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有资格代替承宇?”

“说得了!”蓝西洛冷笑一声,尖利的言辞如刀般毫不留情地刺进剑麒的心,“那为什么目前麒麟领地的王不是你?”

“……意外罢了。”剑麒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如果承宇当年动过要让我继承王位的念头,则新任麒麟王的人选不会做第二人想。只可惜他的原则永远是不让我涉足麻烦,所以最后变成崎晟那家伙把我卷了进来。”

而只怕萧崎晟也是临时起意,不然他们来到妖魔界那么多年,那个男人不会一点口风都不露。想到此处,剑麒忍不住微笑起来摇了摇头,胆敢违反承宇的意志把他拉进这一潭子浑水中,看来萧崎晟醒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见到青龙王的笑容,蓝西洛心也放了下来,关于这件事剑麒既然已下了最终决定,“但安全呢?万一他困住你怎么办?领地不可一日无王,你要想清楚。”

“就凭他?”不同于方才的温柔,剑麒的表情瞬间变得清寒,他冷笑着剑眉一挑,“我已非当年那个众人之中力量最弱的尧,他困不住我的……”

“剑麒!”蓝西洛厉声喝止住他,白虎王晶亮的眸子只差没喷出金色的怒焰来,“无论何时何地,轻敌都会成为一个人致命伤!你明不明白,我不想你死在那里!”

“轻敌?”剑麒冷哼一声,抬起头对上蓝西洛和洛凯充满忧虑的眼神,他的语气禁不住软了下来,“别担心,彼此太了解的双方如果起冲突,结果只可能是两败俱伤。聪明如昊天不会做如此愚蠢的选择,因为我看得出,他并不想臣服于冢越一派。”

这时候,黑衣将军和亲卫队长官沙帝走了过来,向青龙王报告麒麟领地发来邀请的消息。

听完以后,亭内的几人神色各异,剑麒扬起一抹“果真如我所料”的冷笑,蓝西洛和洛凯则是咬了咬牙,掉开头不语。

“启禀陛下,需要属下安排麒麟使者留宿侧宫,等陛下有了决定再接见他吗?”

即使一来就察觉到此处的气氛有异,黑衣将军仍维持着一贯利落的办事风格询问道。

“不用!我这就去见他。”剑麒说完后,转身向亭外走去。

眼前的情况着实大大出乎奥希斯和沙帝的意料,两人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连跟另外两位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疾步追了上去。

“剑麒那个人……”望着青龙王离去的背影,洛凯不禁攥紧了拳头,“一方面极力压抑自己的恨意,不愿因气用事而铸成大错;另一方面又要刻意适当地挑起内心的恨,为了不在跟雷奥提斯的交锋中由于心软而落下风……”

“如果他一直把自己的情绪当个机关似的算计,总有一天会变得精神错乱!”蓝西洛右手“啪”地一手,重重合拢掌心的骨扇,“现在连我都在期盼陵尘他们快点醒来了,继续这样下去,他不知会把自己逼到什么境地!”

“但愿这次得到麒麟王的答复。无论是好是坏,他都能认清事实,接受下来。”洛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从未像此刻那样痛恨过雷奥提斯!身为剑麒的好友,他明知道那是剑麒的致命伤,却……”

“别说了。”蓝西洛淡淡地开口打断他,“假如有反目成仇的一天,相信我们也会这么做的。所谓‘打蛇打七寸’,被人抓着了弱点怪得了谁?好在目前的剑麒很清醒,他没那么容易让对方的花言巧语蒙蔽。”

“你……别瞎想!”听到蓝西洛的假设,洛凯知他是在担心剑麒万一因为念旧情,而受了雷奥提斯的蛊惑,则他们双方定然会起冲突,朱雀王用力咬了咬牙,撇开头:“我们不会反目成仇的!”

“希望不会。”白虎王自然也不想与自己的好友发生矛盾,但该做的还是要做,“我去找净栩。”

虽然剑麒并不知道自己跟雷奥提斯之间被人摆了一道,但凭着过去对雷奥提斯的了解,他的确多少猜中了现任麒麟王的心思。

雷奥提斯之所以会邀请青龙领地之王参加麒麟精灵祭的开幕仪式,就是为了要拉拢这位他名义上的皇侄!

第八卷 麒麟篇 第六章 Ⅲ

雷奥提斯心里清楚得很,他若想要登上麒麟一派领头者的位置,则在其中就非得有同盟者不可。比起另外三位王,与青龙王合作的可能性无疑要大得多,毕竟这一派中只有青龙王和自己一样,不是受当年妖魔王指派的。

不过即便如此,当听到使者汇报说青龙王的回复极其迅速并且果断的时候,雷奥提斯仍旧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挥退使者之后,麒麟王立刻便遣人将自己的七名心腹挚友找了过来。

“哦?很爽快地答应了?”听完雷奥提斯的叙述,提议结盟方案的诸葛纵横对青龙王的反应也感到十分的意外。因为于情于理,对方都不该答应得如此干脆才是。

“嗯哼。”雷奥提斯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往宽阔的真皮椅背上一靠 ,“他就仿佛是专程在等我的邀请一般,使者到达的当天即做了答复。”

“难怪此次使者回来的速度这么快。”诸葛纵横闻言点了点头,原本以为要见到青龙王,必定会耗费大量的等待召见的时间,所以才让使者提早了数月出发,没想到事情却出人意料地顺利。

“专程在等我们的邀请?……有没有可能是青龙王早已想摆脱朱雀王和白虎王的操控,我们想通过他获得在麒麟一派中的支持,他也想利用我们得到独立自主的政权?”安陵无痕撑着额头思索了一下后,挑眉问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则双方各有所需,这笔交易谈成的概率更大。”司马务观意态休闲地将左腿搁置在右腿上,微微一笑,“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你们这几个家伙啊……简直是顽固不化。”西门流霜充满娇柔媚或的嗓音传了过来,“我怎么看青龙王也不像是受人操控,试问哪一个傀儡王能治理出盛世?若他真是听命于白虎王和朱雀王,那也足见蓝西洛等人对陵尘他们并无恶意。”

“所谓的盛世,有谁去青龙领地考证过了?”安陵无痕双眉一挑,他向来不喜欢有人为了析景王位的那人辩解,“想刻意制造正面的言论,对那几位王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

“即使是谣言,必定仍会存着其一定的真实因素。”

西门流霜志得意满地笑着,她性感的红唇微微撅起,眼带娇媚地逐个扫过另外几人。当然,其中不包括温雅斯文的上官子敬。

“同样活了四千年,人家明柄怎么就有办法做到成熟稳重,你们却像个未满两百岁的小鬼般毛毛糙糙?”

“因为我们是正常人,跟有行为能力的感情植物人存在着一定差距。”司马务观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两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反正笃信欧阳明柄那个没什么幽默感细胞的家伙不会把他开的玩笑放在心上。

“我说,大名鼎鼎的金麟将军……”安陵无痕一脸坏笑着上下打量了西门流霜两眼,“你确定你手下的官兵服的是你的武技和能力,而不是为你的媚术所惑?我看……”

“你看什么?”西门流霜媚眼如丝,浑身却散发出阵阵杀气。虽然没有像开玩笑时说的那样得到了麒麟领地的一半兵权,但事后她也掌管了十万麒麟王军。身为麒麟领地第一位女将军,为之付出的辛酸代价就算是好友也不容诋毁!

“放心,以美色服众在军队中是不可能的啦。”司马务观一看西门流霜的脸色就暗暗叫糟,于是立刻将话题接过,“更何况,每次只要她越施展魅力,尧就逃得越快。就这种不良记录在,我觉得我们的金麟将军还是靠能力来得实在些。”

“司马务观!”西门流霜立刻转移了目标,她十分咬牙切齿地笑道:“你还真是会挑话题哦。”

“好说,好说。”司观务观讪讪地笑着,两声“好说”一过,随即跳起来逃窜开去。而下一秒,西门流霜便提剑追杀上去。

其他几人早已是对这种类似的情况见怪不怪,雷奥提斯径自抬头看向诸葛纵横,“说到尧,最近有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见诸葛纵横还在沉思之前青龙王的那件事,上官子敬于是代其回答道:“前有白虎后有冢越,我们根本不敢大张旗鼓地找,让对方知道我们有尧这么个弱点存在,只会让尧陷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们找尧,就像大海捞针,除非机缘巧合,否则……”

“我知道。”雷奥提斯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让‘天帝’盯上的尧,即使基于‘规则’的限制,‘天帝’无法亲自对他下手,可按照那个人的个性,必定有数不胜数的花招能让尧生不如死。”

众人心知肚明,前任麒麟王必然是死于“天帝”施展的诡计,否则凭普通人怎么可能杀得了继承一半妖魔界统治权的陵尘。而自那一刻起,翘的行踪也必定已经被那人全权掌握。

“别的也不用多做,光是陵尘等人的死,就够尧受的了。”夏侯镜月表面虽平静无波,然而葬送在其手中的瓷杯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十几年形影不离的相处,一夕之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那个人,好狠!”

“别担心,尧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官子敬一脸严肃地走到夏侯镜月身边,蹲下身为他满是鲜血的手疗伤,“时隔多年,要看尧的力量醒了几分,倘若醒得更多,就算是‘天帝’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敌在暗,我在明。我没你这么乐观。”虽然上官子敬没有开口责怪,但夏侯镜月也知道好友在为自己的伤第一年。

“这件事情,只有尧不知道前因后果。希瑟那混帐,说什么一开始的劣势到最后终会变成优势。所以坚决隐瞒,我看他倒是看戏看得很乐啊!”

“关于这点,我相信希瑟是不会害尧的,他那么做必有他的用意。”雷奥提斯淡淡地出声,“只是那家伙向来有先把人玩去半条命再进入正题的习惯,尧会受些苦难也属正常。”麒麟王的后两句话惹来其他几人一致往上的白眼。

“如果青龙王并非被人操控,我实在很难想通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究竟用意何在。”这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诸葛纵横望向雷奥提斯,“看来目前也只能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雷奥提斯点点头,“对于尧,不要放弃。尽力找,早一天找到,对我们、对他都有好处。”

“我明白。”诸葛纵横蹙眉颔首,努力地忽略心中的不安和疑惑。

五年了,明明雷奥提斯的登位,会在今后给尧带来十分巨大的助力,为何“天帝”至今仍不见踪影,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五年一帆风顺得就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惊惧时常会突如其来袭上他的心头。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的,却偏偏找不到源头……

无声地叹息着,诸葛纵横摇了摇头。

尧,但愿你平安无事……

湖心的亭子,月光从侧面照进来,柔顺地投射在地上。

剑麒手执一壶清酒,不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亭内的石凳上,而是半躺半靠地斜倚在旁边的栏杆上,随意地屈起左膝。

发带被他伸手解了,一头过长的黑发服帖地委地而栖,只有数缕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偶尔碰触到面颊,引起些许刺痒。

就着手中的壶喝酒,任凭刺激的烈酒烧灼自己的咽喉滚滚而下,犹记得上一次喝得如此狂放是年少时被崎晟激得与之拼酒,结果两人一齐宿醉,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不说,还外加萧承宇的一顿训斥……

想到这里,剑麒不由得微笑起来,但紧接着他脸上复又露出些许苦涩。

“承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难道我真的逃不过要和昊天他们厮杀的命运吗?”

剑麒痛苦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屈起的左膝上。

五年来,他沉默地注视着雷奥提斯在麒麟领地实施的每一个政策,尽量做到冷静客观,就是因为不想在战场上和昔日的挚友刀剑相向。

然而此次,雷奥提斯将洛凯迫至非出兵不可的极限,却是逼在他在和过去和现在的好友之路做一个选择。

“崎晟,你这混帐一直说伤痕累累是男人的勋章,野心是男人的天性……还真是想看看,当你知晓要跟明柄他们兵刃相交时候的表情……”

剑麒在喉头低声咕哝着。

醉了吗?没有。除了地次宿醉,他喝酒一向节制,举杯消愁愁更愁的道理总还是懂的,只不过心头浓重的酸楚让他的神智有些恍惚。

所以,当水上回廊出现脚步声的时候,剑麒几乎是立刻清醒并抬起了头。

“陛下。”看到剑麒仍然醒着,在廊上的非莉斯顿时感觉有点进退两难,稍一犹豫她马上单膝跪了下来,“属下以为陛下醉了……打扰到陛下雅兴,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剑麒浅浅的一笑,向她招了招手。

眼见斐莉斯踩着无声的步伐走入凉亭,剑麒不禁有些感慨。光阴如梭,曾经的幼童一晃眼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子。这些年来,身为影卫的斐莉斯名义上虽与他朝夕相伴,但事实上两人却已很久没有正式照面了。

“桌上有酒,你自己斟来暖身吧,夜风还是很凉的。”

“谢陛下,但属下公务在身,不方便喝酒。”

斐莉斯恭敬地回答,一身黑色劲装的她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一个隐形的幽灵,只有那双晶亮的眸子闪着灵动的光彩。

“不过陛下既知夜风很凉,就不该深夜还在此独饮。”

“没人陪我喝,我也没办法啊……”剑麒英俊的脸上扬起促狭的笑容,避重就轻地答道。

如果换作是其他女子,恐怕早已被青龙王那夺目的笑颜夺了心神,但青龙王宫的女孩子们向来特殊,上至娜蒂亚,下至斐莉斯全都不吃他这套。因而只见美丽的影卫双眉一场,咬字清晰地回道:“陛下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剑麒不甚在意地转头,续饮了一口酒后笑道:“你真是一板一眼的,越来越像奥希斯了。”

“我是老师的学生。”斐莉斯平静地答道。

“呵……”被斐莉斯绕口令似的回答逗得轻笑出声,剑麒承受手将壶中的酒洒了些入湖中,企图把近距离的游鱼变醉鲤。

斐莉斯安分地守在一旁,既不出声也不走动,完全像影子一样默默伫立。

良久,剑麒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没有回头,只仿佛询问又好像自言自语地轻道:“我……我是不是很任性的君王?”

那天,青龙王本以为自己的那群部下会极力阻止他前去麒麟领地,却没想到黑衣将军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单单平静地说了一句“陛下保重”。亲卫队长官沙帝是跪求他应允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一定要丢下陪同前往的亲卫队战士,独自逃生。

剑麒盯着倒影在水中的月亮,白晃晃的月光刺得他眼睛酸疼。蓝西洛常说他太宠溺那票似臣似友的部下,却不知其实真正被惯着的却是自己。

第八卷 麒麟篇 第六章 Ⅳ

“不是!”斐莉斯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地吐出两个字。

“哦,不是?”剑麒回过身,表情是夹杂了不以为然的调笑。青龙王知道斐莉斯素来敬重自己,他若说太阳是方的,恐怕她不会不予反驳地默认。

“不是。”见青龙王摆明了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斐莉斯眯细了一双美,淡淡地补充,“陛下只是太孤单了!”

“孤……单……?”剑麒愣住,一自觉地重复了一次那两个字,脱口仿佛刹那间被夺走了所有的氧气般,沉闷到喘不完气来。

原来,那种时常纠缠着自己,让他觉得好似心被利刃剜去了一块,却怎么都记不起也找不回,光留下隐隐痛楚的空虚感竟是叫做孤单吗?真的是离开好友们太久,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里撑着,扛下本不属于自己的重任,所以疲惫得连自己孤单都察觉不到了吗?

看到剑麒瞬间无神的紫眸中透露出茫然的情绪,斐莉斯暗中责怪自己多嘴,然而事到如今好像不继续往下说也不行了。

“奥希斯老师曾告诉属下,直到近几年,他才明白为何当年梅索斯使令听说您当了王会那么地不悦……”

提到不嫌弃自己的种族,愿将武技倾囊相授的老师,斐莉斯的眼神变得更温柔一些。

“因为陛下该是自由的,无束的,而不应该被锁在这责任繁重的王座之上。”

“自由?”剑麒喃喃地低语,但继而他紧紧按住额头。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青龙王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断了……

盛夏毒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那股火热足以使所有的活物精神倦怠、萎靡不振。

不过此刻有一个人的怒焰,却是能令七月的骄阳黯然失色。

“希瑟!你给我交代清楚,为什么尧会出现在这份下任异能者的名单里?!”

以狂风暴雨式刮进希瑟房间里的伟岸男子,将已经被他蹂躏成皱纸,只差没粉身碎骨的名册朝桌上狠狠拍去。

“尧还是个孩子!你安的是什么心,嫌他四千多年不够曲折是不是?竟连短短几年的平凡日子都不让他好好过!”

雷昊天全身上下散发出凌厉杀气,绝对能让普通人胆战心惊到仿若去地狱走了一遭。不过,显然办公桌后的男人对他毫不畏惧。

“雷奥提斯……”将自己的背靠上柔软的旋转式沙发,希瑟微微笑了下,“注意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谁说话?当然是店主希瑟大人。或者我该尊称您为妖魔王陛下?”

雷昊天冷笑着,一边说话一边抬手猛地把面前办公桌上的文件统统挥落在地。

“我见了鬼的管你是谁!”

“嗯哼,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张狂十足。”希瑟低头扫了一眼地上四散的纸张,“别忘了正是这种戾气害死了斯塔……”

“希瑟,住嘴!”雷昊天闻言脸色一阵发白,他大吼着打断对方的话。

“越早加入异能者的行列,他便越早能接触到魔法和武技。”希瑟挥了挥手,地上的文件便又整整齐齐地回到了桌上,“我这么做也是为他好。”

“但尧不该被这一界众多的条条框框束缚住!”雷昊天怒目瞪视着面前的男人,“我希望他能够自由地活着!那才是斯塔……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雷奥提斯……”希瑟的声音变得稀薄而飘忽,其中包含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成分,“你要始终牢记那孩子真正的敌人是谁,如果没有准备充分的话,只会让四千年前的悲剧重演。到时候,他连命都没了,还谈得上自由不自由吗?”

听着希瑟平静无波的叙述,雷昊天内心却是波澜不止。他握紧双拳,重重地呼吸着以期平复心绪,直到门外一个细微的响声让其警觉地厉声喝道:“谁?”

门开了,一名还未及雷昊天肩高的少年走了过来,微蹙的双眉和紧紧抿着的嘴唇显示出刚才的对话他全部听到了。

“尧……”雷昊天惊讶之余,愤愤地低吼出声,“你跟踪我?!”

“哼,我才没那闲功夫。”少年一扬首,面对雷昊天,隽秀的脸庞亦有着怒色,“承宇让我来拿资料而已!”但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不过……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好像是在说我,可我却一点都听不懂。”

“尧。”原本坐在后方皮椅上的希瑟起身,走到少年的背后,开口柔声唤道。

“嗯?”毫无防备的少年转过身,希瑟的手却一下子抵在了他的眉心。

下一秒,少年便全身软瘫下来,失去意识地向后倒去。在陷入昏暗之前,他最后感知到的是雷昊天的手臂和惊呼。

“斯塔……!”

剑麒……

剑麒……

熟悉而急切的呼唤声,让剑麒慢慢地睁开了紫眸。刚刚醒来头痛欲裂,连眼前也是朦胧一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准焦距,看清周围众人焦急的神色。

“我……怎么了?”剑麒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他身旁的小公主拉卡立刻将厚实的锦垫放到其背后。

“谁知道你怎么了,莫名其妙就昏了一天一夜。”娜蒂亚口气虽然不怎么好,但话语中的关切之情一览无遗。

“大概只是疲劳过度……”剑麒微微一笑。方才他用魔法探测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看来只是记忆的封印解开的副任用罢了,“抱歉,累你们担心了。”

“疲劳过度?”站立在床边的黑衣将军冷冷地挑起一道眉,“最近有什么事情会让陛下疲劳过度?”

奥希斯这么问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五年前失踪十天再回来以后,他们的陛下就变了。

青龙王变得不再将全副心思放在政务上,不再把书房当寝宫睡,他的作息和饮食都在刻意的正常。

这种正常曾让黑衣将军等人心惊了很久,因为那样的青龙王仿佛是在为了随时随地和谁决一死战而储备力量一般。

所以说,假如现在的剑麒无缘无故地疲劳过度,则绝对是值得深思的。

“奥希斯?”剑麒微皱了眉头,黑衣将军说话虽然一向尖锐,却向来不会过问他的私事,“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奥希斯深深地看着剑麒,单膝跪了下来,“臣想知道,是不是斐莉斯那孩子说了什么让您……”

“没有的事!”青龙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摇头否决道:“根本不关她的事!”

“是吗?”奥希斯闻言,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那就好。”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侍从吩咐道:“带斐莉斯影卫下去休息!”

“斐莉斯她……”见侍从领命而去,剑麒困惑不解地看向奥希斯。

“斐莉斯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等你醒来……”回答的人是娜蒂亚,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你昏倒肯定不关她的事,偏偏那孩子就是死心眼,认定是她之前跟你说的话刺激了你。”

“……”剑麒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无力地望向黑衣将军,“名师出高徒,嗯?”

“不要调侃别人!”娜蒂亚眯细了红眸,屈起食指重重地敲在剑麒的脑袋上,“既知部下都是这种个性,你更应该好好保重自己!”

娜蒂亚的这个“都”字里,还包括了当年送消息来的那个“暗流”成员。见青龙王接到信后伤心得吐血昏厥,对方竟觉负罪当场自裁身亡,却是徒增剑麒伤悲。

“好了,蒂亚,我已经没事了……”剑麒苦笑着,揉了揉被敲痛的地方,“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下。”

虽然知道剑麒这次晕倒绝对没表面显示的那么简单,但是身为王的他既不肯说明原委,其他人也无法可想,只得逐一退出还他清静。

待众人全部离开,鸦雀无声的房内,剑麒清亮的紫眸渐渐蒙上了一层薄冰。回想起梦中的一切,不,那不是梦,而是他被迫遗忘的过去……

原来,这就是他对雷奥提斯名字熟悉异常,却始终回忆不起的原因……

原来,自己的记忆曾被希瑟动过手脚……

原来,希瑟就是妖魔王……

原来,自年幼时起,他身边的人就都有事瞒着他!

“一群该死的混帐东西!”

伸出右手狠狠地捶了一拳床架,剑麒气得胸膛起伏颇大,他可以不去追究萧承宇等人隐瞒身份的事,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得到相同的优待。

“我讨厌像玩偶一样被人耍!所以,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连我们双方的相遇都是你们刻意安排的,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啧,竟然能够挣脱你的封印,可见他的力量又加强了。”

从水晶球窥知一切的尤莉希尔笑着,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希瑟和埃特。

“力量加强是必然的,尧好歹也拥有我的一半力量,虽然尚未全部苏醒,但要是连这种封印都解不开,他拿什么去跟‘天帝’斗?”

盯着喝空的酒杯看了良久,希瑟转头望向埃特。后者皱了皱眉,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端起酒壶来为他添满。

“不过……青龙王大概很讨厌被人欺骗吧,瞧他的样子好像挺生气呢。”见希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尤莉希尔挑了挑眉,提醒他注意水晶球里的影像。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欺骗的。”埃特淡淡地回道,说完眸带责怪地看了一眼希瑟。

“真是的,那小子也不想想,如果打从一照面开始昊天就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怎么可能会跟他闹得不合……”

“尧压根什么都不知道,你让他想什么?!他能想什么?!”

埃特冷冰冰地看着希瑟,似乎终是因好友不负责任的说法而动了怒。

“既然明知道有一天他能挣脱你的魔法,当初扯谎也好,敷衍也好,就不该封住他的记忆!你做事都不瞻前顾后吗?”

“瞻前顾后?那是什么东西?”希瑟斜靠在沙发上,一脸不以为然的笑道:“有关系吗?反正被怨恨的人不是我……”

“是啊,当然不是你!”埃特气极。

那年参与此事的人有两个,可目前青龙王能找到的算账对象只有雷奥提斯一个,想也知道谁会更倒霉一点了。

“然而你这么做是给了‘天帝’有机可乘的机会,你知不知道?!”

“是哦……”故意拖长了音节,希瑟慵懒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微笑,“不过埃特,欠我的情对‘天帝’没好处的……”

“……”的确是不会有好处,埃特沉默了下来。

“咳……”以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的尤莉希尔轻咳一声,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看向希瑟,“认识你,我该对‘天帝’说一声‘保重’吗?”

“该!……”埃特直接替希瑟作答,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望着她苦笑,“不过在这之前,相同的话你得先对尧说一遍。”

调整了一个最为舒适的坐姿,希瑟抬起头发出一连串清亮的笑声。

对他而言,任何事情,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终局的赢家——

非他莫属!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七章 Ⅰ

青龙王首次受邀前去麒麟领地,预示着两个领地的外交可能会有新的突破。

这个消息分别给两个领地的进行带来了一定的冲击。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朝中的大臣们为了自身的利益,陷入此种境地的所在有多。

收到正式请拜访不如五年前那一次的暗中前往,时间、路线、行程等均是明朗化的。

所以,为了防止途中有刺客暗算,青龙领地出动了数千近卫军随行护驾。

一路上,保卫之森严可谓是滴水不漏,连虫都飞不近一只。

四盏橘红色的魔法灯分别散发出柔和的光辉,使室内在明亮的同时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除去一身在外赶路沾染上的风尘,剑麒拖着湿漉漉的长发倚栏而立。他目前所在之处,是离迦楼城还有三天路程的葛多城官府府邸。

青龙王首次正式拜访麒麟领地,麒麟的官员们自然不敢怠慢,所以此地用来招待剑麒留宿的官邸能被明显看出有重新翻修过的痕迹,从里到外崭新而华丽。

负责接待的麒麟官员总是在青龙王到达的当天,照惯例安排有名的歌舞妓来演出,替他洗尘。而今夜,和过去几个月中的每一次一样,剑麒把这种劳心劳力的应酬全权交给随同前来的臣下去处理,自己则是呆在卧室里真正的休息。

“陛下,夜深露重,请您小心身体。”

这时,斐莉斯从厅外走了进来,看到剑麒望着露台外的湖水沉思,忍不住开口提醒。

也不知道麒麟的官员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知道青龙王生性喜水,因而每到一处官邸,给剑麒安排的房间必然邻水。

但邻水的房间通常比较湿冷,也所以斐莉斯不免为此感到忧心忡忡,这名影卫还没能从前段时间剑麒突然昏倒的阴影中走出来。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剑麒温和地笑着回过身,任斐莉斯拿来厚实的披风为自己披上。

麒麟领地和青龙领地的地域温度差异十分巨大。此时的青龙王都应该已经进入盛夏,但众人一路行至麒麟王都却还是在初春。

“陛下不也没睡吗?”斐莉斯淡淡地回答道。她伸手为剑麒系紧披风的带子,“哪有王还未安歇,自己就先休息的臣下。”

“有什么关系,我也没见过你比更辛劳的臣下。”剑麒说着,伸出手摸了摸女孩头上那对毛茸茸的兽耳,“别的官职至少都有休假和轮班,你可是一年到头都没得空闲。”

鉴于影卫这个官职只有斐莉斯半魔族的特殊体质能够胜任,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所以女孩需要日日夜夜暗中跟在青龙王身边,全年无休。

当年,奥希斯也不是没有盘算过要培养一批影卫出来,但这个计划最终还是作了罢。原因是半兽的寿命实在太短,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训练耗费下去的精力和花费都不易得到相应的回报。

另外就是,如果让只能由半兽担任的“影卫”成为正式官职,则朝中的守旧派官员一定会产生激烈反对。

因为虽然青龙王曾下令接受半兽为正式的领地子民,可事实上,种族之间的歧视却不会由于王令而有所改变。所以在青龙,半兽仍旧是处于弱势的第三等子民。

王都诶提塔城里,唯一得到众人认可的两个半兽,就是为米勒和安妮罗亚眉头的斐莉斯跟卡潔儿。然而即使如此,斐莉斯在宫中的身份也是影子,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官员们面前。

“能时刻陪着陛下,是属下梦寐以求的事。”面对剑麒少有的亲昵,斐莉斯感到颇不习惯,因而全身都变得有些僵硬。

察觉到这一点,青龙王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地收回手。他忘了斐莉斯虽然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却不喜欢亲近他。所以就算忠诚心丝毫不亚于自己的老师,女孩依旧有原则地习惯于和剑麒保持适当的距离。

“太晚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知道自己不睡,斐莉斯是无论如何不肯先行休息的,剑麒举步朝着室内走去。

“是。”感觉是自己打扰了青龙王的静思,斐莉斯眼中浮现出些微的懊恼,一时没留意脚边,踩到了垂地的裙摆,整个人向前跌撞出去。

“小心。”斐莉斯还没发出惊呼,剑麒就已经察觉她一下子变混乱的气息。所以他立刻转身,在女孩尚未摔倒之前,就将她稳稳地接到怀中:“这个月是第三次了,嗯。”

“陛……陛下……”斐得斯虽然年少持重,但听到剑麒调笑的口吻还是忍不住气恼地红了脸,“我穿不惯这种衣服!”

打从十岁成为青龙王的影卫起,斐莉斯衣柜内便只有清一色的方便行动的紧身装,最多是顾及到场合的不同而有较多色系。

但此次女孩是以贴身侍女的身份陪同剑麒前来麒麟领地,故而理所当然逃不过要穿拖地长裙的命运,这对于惯于动作利索的斐莉斯来说,简直是严梦一场。

可由于不知道其他领地对半兽的态度,所以青龙王不敢冒然让其以影卫的装束跟着,如果不是女孩认定此番凶险未知,坚决不肯留在青龙王宫,按照剑麒的意思她还是不要跟来的好。

“你穿不惯长裙……”剑麒微微一笑,状似信口而言般说道:“那往后嫁人的时候要怎么办?”

“陛下?”斐莉斯吃惊地抬起头,原本以为剑麒只是开玩笑的她,却在青龙王宁静的紫眸里读出一份别有深意的认真。

“该考虑了,不光是你,还有卡潔儿……”

看到自己刚步入双十年华的影卫拧着眉向后退了两步,明显表示出对这个话题的排斥,剑麒露出了一丝苦笑。几次跌跌撞撞,短时间的碰触却足以让青龙王清楚意识到,那个当年在他怀里寻求温暖的孩子,如今已成长为可以婚配的女子。

从男性的角度出发来看,斐莉斯算是发育得相当好,精致的五官、娇美丰满的身材、纤细充满柔韧性的腰身以及修长完美的双腿。然而剑麒早就隐隐察觉,女孩对自身这足以令他人惊艳的一切,却抱着过于不在意的态度。

“别说了!”斐莉斯冷下脸来,狠狠地,近乎狼狈地别开头,“陛下无需为属下的婚事操心!”

“斐莉斯?”剑麒不明所以地轻唤,从小到大,这个孩子都不曾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对他说话,论及婚嫁真的令其如此着恼吗?

“禀陛下,假如是为了领地事务,则属下必然遵照陛下安排。”斐莉斯单膝跪了下来,“但除此之外,属下还望能够自己作主。”

“……是啊,自己作主也包括终身不嫁嘛。”剑麒面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事实上,青龙王并不喜欢干涉别人的私事,若非卡潔儿和斐莉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半兽在青龙又难以婚配,他也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像娜蒂亚和拉卡,虽然剑麒曾不止一次玩笑性质地威胁说要将两位公主嫁出去,让自己图个耳根清静,但却是从未有过实际的行动。

“至于卡潔儿……”斐莉斯依旧跪着没有起身,提到唯一的姐姐,她的语气变得柔软了许多,“卡潔儿有喜欢的人了,但这个人我们高攀不起的,所以请陛下不要再继续追问了。”

原本青龙王尚有意知道那人是谁,但听到斐莉斯这么说,便依旧点了点头,第二次说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房间内的时间便空白地流逝着,一时间之间斐莉斯和剑麒都没有说话。过了良久,女孩才咬了咬牙,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道:

“陛下,其实属下一直认为半兽的血脉……还是不要再往下传的好。继续与魔族或者妖族婚配,谁知道会生下什么短命的怪物来……”

“斐莉斯!”青龙王皱眉,心惊于她的形容,“难道你一直认为自己是怪物吗?”

“是!”简洁有力的回答让剑麒半晌说不出话来,看到青龙王疼惜但无奈的眼神,斐莉斯微微地笑了出来,“但我算是运气很好的怪物……”

“斐莉斯……”

剑麒想要开口,却被斐莉斯打断了。她走到青龙王身前半跪下,执起剑麒右手,将脸庞贴上他的手背。

“陛下,半兽的生命真的很短,属下只希望能陪伴陛下走过。”

无声的叹气,是剑麒对此事做出的唯一反应。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七章 Ⅱ

三天后的迦楼城,城门大开。

从城门口通往明忒宫的整条大道铺上了厚重的红毯,由上千人组成的麒麟的宫廷仪仗队和乐队分别站在两侧。

雷奥提斯身穿淡金色的皇家穿衣服,骑着一头金色的郧貅,在城门口等待青龙的队伍到达。

郧貅是一种外形类似人类界狮子的食肉妖兽,凶猛残暴,性嘉杀戳。金色郧貅的力量更为同类中的佼佼者,是十分稀有的品种。

这头郧貅是雷奥提斯在一次狩猎中得到的,特意去抓郧貅这种妖兽的原因,自是为了能在部属面前立威,而雷奥提斯也的确凭借它达到了目的。

在麒麟王的身后一字排开的,自然是那七名被称为“七煞”的挚友部下。

其中司马务观、诸葛纵横、夏侯镜月和上官子敬虽为文官,但骑在妖兽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绝对不弱于武官的欧阳明炳等人。

亲自接青龙王进城,于麒麟这是显示出了极大的诚意。

远处终于可以开始看到飞扬的尘土,雷奥提斯坐正了身体,下令乐队齐声奏鸣,严阵以待他与青龙王的第一次见面。

渐渐的,前进的队伍轮廓明晰起来。

又对过了一会儿,众人方才看清为首骑在白色锦硝之上的青龙王。

像!的确是非常地像析璟!

早就听闻析璟的两字容貌都与其十分相似,而五年前和赛提沙的见面也确证了这一点。原本以为青龙王应该不过如此,但一见之下,雷奥提斯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对方与析璟诉相像不是在于外表,事实上,与其散发出的气息相比,外貌的那几分相似几可以忽略不计。

通常来说,第一次见到析璟诉人都会被他嬉闹、不正经的表现所蒙蔽,而忽略掉那暗藏在深处的激烈和狠劲。

假如醒悟得早还好,若得醒悟得晚又不幸和析璟敌对,则下场只有被吞尸噬骨的份。

青龙王子赛提沙虽然外貌酷似析璟主,却少了那一份狂傲和专横的气势。与之相反的,青龙王则完完全全拥有那种感觉。

温雅、平静。此类表象就如同析璟给人的玩世不恭。非要仔仔细细地端详,才能从中找出深埋在骨子里的独断和炙热。

和曾被众人形容成冰山下火山的穆峥云不同,形容青龙王,或许用温泉下的岩浆更为恰当的。

当雷奥提斯在暗中评估剑麒的时候,如此近距离和过去挚友们再会的剑麒内心却是五味参杂,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五年前接到那封信,他被其中的绝情冻得五脏六腑都麻了,悲伤得吐血之后在“沉默森林”足足消沉了十天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

起初剑麒几乎想要一把扯下穆峥云腰上的食物,闯入麒麟王宫当面丢还给雷奥提斯。最后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本身的自制力战胜了冲动的情感。信物的主人乃穆峥云而非他萧剑麒,真要发火扔回去也轮不到他。

五年来,青龙王时时刻刻关注着麒麟,为的是确定雷奥拉斯有没有善待麒麟的子民,若是有,他便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将与之为敌的期限一延再延,即使那是一种逃避。

而如他所愿的是,雷奥提斯真的将麒麟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也曾想过就这么耗着,等到萧承宇醒来再议对策,然雷奥提斯却不知足地想要得到麒麟一派领头者的地位。

剑麒能够默认雷奥提斯夺走麒麟王座,是因为无论真正给其王印的人是萧承宇还是身为妖魔王的希瑟,最低限度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以前,他都可以当成是萧承宇给的。

但是剑麒绝对无法容忍雷奥提斯想要成为这一派领头者的野心,不光是蓝西洛和洛凯,连他自己也不会愿意屈服在他人之下,更何况逼他屈服的雷奥提斯还是要夺走萧承宇地位的人。

敌对,在所难免。

剑麒并不指望能通过这次见面改变什么,来麒麟,也许就像蓝西洛所说的,只不过是不死心地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罢了。

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下,剑麒当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雷昊天比较恰当,所幸的是对方先他一步开口了。

“欢迎青龙王远道而来参加麒麟精灵祭!”雷奥提斯挂着公式化客套的笑容,行礼道。

“劳驾麒麟王亲自迎接!能参加麒麟精灵祭的开幕仪式,本王感到十分荣幸!”既然对方用的是正式的称呼,那剑麒自是礼尚往来。

寒暄过后,雷奥提斯掉转骑兽,邀请剑麒前往明忒宫。

两位王并肩而行,其余人则跟在他们身后。

到达明忒宫,剑麒才发现受邀的不止他一人。

宫殿大堂内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在落月城“森之亭”中遇见过的南齐王钟游。

另一人气势张扬,身材十分雄壮,蓝黑色的眸子中闪着神采奕奕的光芒,那种光芒是冷淡的,间或带着些尖锐的嘲讽。

虽没有正式介绍,但光看钟游对其尊敬的态度也能知道,对方就是冢越一派的领头者——冢越王德威卡。

心仿若让人狠狠地划上了一刀,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算什么?剑麒暗自冷笑着,既然邀请了他,就不该再邀请冢越一派的人!雷昊天此举是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事情会出现任何转机吗?那又为何邀请他,嫌伤他伤得还不够嘛!

剑麒不知道的是,其实奥雷提斯并没有邀请德威卡和钟游。

几天前,冢越王突然携南齐王出现在明忒宫,要求参加此次精灵祭的开幕式。

虽然雷奥提斯以最短的时间将麒麟领地掌控在手,但由于同派的另外四位王对他并不友好,所以短时间内,麒麟领地在一定程度上不要仰仗冢越一派,因此他根本无法强硬地拒绝德威卡的要求。

这也是雷奥提斯之所以急于夺得麒麟一派控制权的原因,拖得越久他越容易受到德威卡的牵制。就例如现在,看到剑麒的脸色,雷奥提斯自然明白冢越王的出现,让青龙王有所顾忌,怀疑起他的诚意来。

而当前根本没人能得知德威卡会到场的真正上的,“七煞”中任谁都只以为冢越王是为阻挠麒麟与青龙的结盟而来。

相互介绍以后,钟游盯着剑麒,泛起一个冷冷的笑,“好久不见,看来白虎的紫藤殿主的蓝西洛手下升得挺快,嗯?”

“好说。”剑麒眼中凝着冰柱,坦然地浅笑,“本王过去的确是在白虎王的臣下,不过此处的每一位都曾位居人臣,本王也不必避嫌不是?”

诸葛纵横暗中为青龙王的表现喝了声彩,对方当初的确是靠着白虎王才能登上王座,所以与其遮遮掩掩板下脸来义正词严地反驳,还不如坦率承认来得有气势,而其言辞之中更是将自己与当年妖魔王任命的十王相提并论,口舌上丝毫不落下风。

感受到诸葛纵横带有欣赏的视线,剑麒心中微感苦涩,即使双方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他的尽情却仍为好友们的一举一动所牵引。不过此刻,剑麒无暇将这种感情更多地放于心上,因为钟游还在一边虎视眈眈。

“南齐王怎么会有空来参加麒麟精灵祭的开幕式?我以为南齐领地正叛军肆虐,南齐王大概是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的。”

抢在钟游想要开口之前,剑麒平静而又温雅地笑道。他的个性虽然不张扬,但也不喜坐等挨打。钟游会挑衅难道他就不会吗?

“哼!那支小小的叛军根本是蚍蜉撼树,自寻死路,本王才不放在眼里!”

钟游恨恨地冷笑,他明白叛军的背后其实是白虎王蓝西洛在操纵,也明白叛军之路有着萧剑麒过去承认为弟弟的好友,自己曾经的妃子亚兰·德卡耶在,所以对方才会特地拿这件事来刺激自己。

“南齐王说得在理!”剑麒浅笑着,微笑点头,“一场叛乱才不过维持十六年,的确是很小的叛军,果真不足为惧!”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七章 Ⅲ

“两位王,请容在下斗胆插嘴!”一看情况不对,身为左相的诸葛纵横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今日来到麒麟,大家都是客,在下有个提议,请暂时把领地派别放下如何?莫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先挑起事端、要伤和气的人可不是本王。”剑麒抬起紫眸,冷淡地反驳了一句表明立场,不过之后却未再开口。

假如遇到平时,青龙王恐怕没那么好说话,但此刻一方面是过去的友人开口,另一方面剑麒也不想在身份如此敏感的当下多生枝节,因而他只深深地望了诸葛纵横一眼,便安静下来。

“柯尔德丞相说得没错。”德威卡称呼着诸葛纵横在妖魔界的名字,微微一笑后他转向南齐王,“钟游,不要为了只不过一点点口舌之快,坏了我们前来参加麒麟精灵祭的兴致!”

“……是。”看到德威卡明显带有警告的眼神,钟游咬咬牙,把已经到喉咙口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大家入席吧。”雷奥拉斯说完,对着其他几位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一场宴会,虽然席上美酒佳肴,奢华无比;殿内琴瑟铮铮,轻歌曼舞。

但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言语之间的你来我往夹枪带棍的激烈交锋,自然使得在座的众人无法更多的投入进去。

而剑麒因为对过去的友人投入了太多的关注,以致于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冢越王那犀利、阴冷的眼神。

从麒麟王宫的浴室走出来,剑麒踏上木制的回廊。慢慢踱回自己的寝宫。

打开门,剑麒在门口停了一下,抬起紫眸扫视了一圈没有点灯的室内,他的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了然微笑。

“喀”地一声轻轻关上门,青龙王迳自走到右手边靠近窗户的桌旁,取过水晶托盘的两个酒杯放到桌上,然后分别将它们添满酒。

“还不出来?”执起其中的一杯,剑麒低眉笑道:“再不出来我就要以对刺客的礼节来招呼你了啊。”

“去你的。”带着异常熟稔的笑骂从房间另一侧的昏暗角落里传出,“对待刺客你不直接把人给拆了,还要礼节?”

“是刺客也不见得就能不问缘由地把人给宰了啊。”剑麒耸耸肩,看着从暗中走出的海蓝色长发青年,“倒是你,摆明了不是刺客,做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拜访,偷偷摸进来比较刺激?”

“呃,要是你没料到我要来。没故意调开门口那些守卫的话,我也许的确能体验到比较刺激的感受。”梅索斯走到剑麒身边,不伸手拿桌上的酒反而劈手夺过了青龙王手里的杯子,“如果不知道是我,你还敢露出那种在门口停一下再走的破绽?”

“大概是不敢的。”他拿过的酒会比较好喝吗?剑麒无奈地瞪了一眼梅索斯任性的举动,他知道自己公务繁忙得得多年没有与之联系,怕是又要得罪好友了,“阎栩手下没人才了吗?区区精灵祭的贺礼竟要劳烦你这位堂堂使令亲自押送?”

今日在殿上看到代表玄武领地前来祝贺的梅索斯。剑麒不是没有惊讶的。但那时的局面不容他分心多想。

不过青龙王多少能猜到梅索斯会被派来麒麟的真正原因,也所以他才会在夜里刻意遣开侍卫等对方来。

“押送贺礼倒不怎么紧要,但事关你,除了我还有谁能来。”

果然,梅索斯那双和他头发颜色相同的眸子中露出嘲讽的笑意。

“或者说,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用?他们连你的面都见不到,更何况是监视你、阻拦你?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

“监视我?阻拦我?”剑麒好笑地轻声重复了一遍,“蓝西洛抑或是凯……的说法?”

“不是原话,但意思也八九不离其中了。”梅索斯打了个呵欠,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究竟怎么想的,他们是太了解你还是太不了解你?”

“你说呢?”剑麒微微笑,他明白此刻在自己眼前的梅索斯,可不是那个二十多年前,被额德折磨得走投无路的青年。

对方是玄武领地的使令,也是白虎王和朱雀王派来提醒他别被过去的友情冲昏头脑的人。其若真如表现显示的那般好应付,这才叫奇怪。

“要我说,他们是太高估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梅索斯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毕竟,我又不是那个叫承宇的人。”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寒气,梅索斯发现自己果然如事先预料的无法继续接下来的话了,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他忍住抚上脖子的冲动,也罢,反正重点都已经说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剑麒的声音变得轻而柔软。如果是蓝西洛讲的,则他绝对不会原谅那个为了让梅索斯给自己施加压力,而随随便便把萧承宇的名字到处说的家伙。

“刚住到一起的时候,你常会被噩梦惊醒……”梅索斯抬起头,对上剑麒冰冷的紫眸,“而我,从来不是聋子。”

过去不说,是因为太了解萧剑麒有把心思深埋的习惯,这个男人不会乐意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为人知晓。

可今夜,梅索斯不得不说,因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王命要阻拦剑麒与麒麟的结盟,他就必须不择手段,使出浑身解数来完成任务。

“很好……”剑麒的表情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和挑起眉,“把我教你的兵法都回报到我身上了?”

在某些情况下,全身皆是破绽等于没有破绽。将所有的想法和事实全部展现在青龙王面前,任君挑选,明着当说客比暗中使计来得有效。剑麒明白,梅索斯是太了解自己的个性才会给他来这招。

“呃,我觉得学以致用是好习惯……”梅索斯轻咳一声,苦笑着望向剑麒要笑不笑的表情,“话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因为我实在不想留下来被你砍。”

自己跟剑麒,即使不如其和那个名叫承宇的人关系来得近,但他总算也是青龙王面前少数能说得上话的几个人之一。

事实上,梅索斯根本不想借由双方之间的友情去影响剑麒,所以每当白虎王和朱雀王因此找来的时候,他总会感到深深的厌恶,可最后却又得基于王命而不得不屈服。

梅索斯知道,发生类似的事,剑麒的心情也不会好。这个办公,根本不该被王座束缚住,不该因为利益得失而跟过去的朋友互相算计、争夺,无论是和他还是和现任的麒麟王等人。

因此,梅索斯现在希望离开,与其说是不想被剑麒砍,还不如说是他想留给青龙王一个清静的空间调整心情。

“嗯哼,已经晚了。”猜得出梅索斯真正的用意,剑麒好整以暇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虽然不能在麒麟的地盘上跟你过几招,以续友谊。不过难得我们俩见面,陪我喝两杯总不为过吧?”

“这种情况下要我陪你喝两杯?你还真会折腾人啊……”梅索斯淡笑,明白剑麒体谅他的苦楚,不会怪罪于他,深深地凝视着青龙王,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不过我奉陪!”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梅索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而就在放下酒杯的刹那,他的余光瞧见窗外有一道黑影掠过。

“谁?!”

等梅索斯听到剑麒留下的厉喝声,青龙王早已飞身跃离窗外,追了出去。

麒麟王的寝宫内,“七煞”与雷奥提斯分别落座于四周的沙发。

“现在,你们之路谁还认为青龙王只是区区一个傀儡?”西门流霜美眸顾盼,一一扫过当初反应最为激烈的几人。

今天宴席之上,面对钟游语中一再的刺探和挑衅,青龙王全都从容不迫地进行回击。

温雅、精准、狠辣,一次又一次地将南齐王说得哑口无言,只因真正动气的只有钟游一人。

无论在什么场合,心态稳的那个人财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个。青龙王将这句话诠释得相当完美。

这样一个高中、耀眼,全身散发着不容他人轻视气势的王者,绝不可能是别人操控的玩偶。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七章 Ⅳ

“他的确不应是傀儡王……”诸葛纵横回想起那个男人隐匿在含蓄下的凌厉,轻轻地叹气,“但他也未必肯帮助我们。”

“你是指导他在席间几次三番提醒我们,昊吴的王座是陵尘给的,希望我们看在陵尘的份上,不要更进一步取而代之成为麒麟一派的领头者?”见诸葛纵横点点头,司马务观停顿了一下,“照理说,青龙王没有见过陵尘,不该哪些维护他才是。”

“所以才说,对方恐怕已是明确站在白虎王他们那边了。”安陵无痕冷哼一声,抬眉道:“如果真的这样,那青龙王是不是傀儡王,对我们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那他又为何要一口应允,前来参加此次精灵祭的开幕仪式?”司马务观觉得不解地询问道:“不会是想来……‘感化’我们?”

“这个笑话很冷。”安陵无痕夸张地打了一人寒颤,不过继而他又沉默了下来,“但好像也不无可能……”

任谁都能注意到,其实今天青龙王本不想生事,若非南齐王三番两次地挑衅于他,这个男人才不屑去赢那些口舌之争。

而每次只要麒麟这方有人出面调解,特别是“七煞”中的人,他便会很卖面子地放过钟游,不再继续穷追猛打。

“看得出,青龙王既不想我们取陵尘而代之,也不想我们偏帮冢越一派。”夏侯镜月露出些微的嘲讽笑容,“但他大概要失望了。”

“……是一定会失望。”雷奥提斯冷淡而不带一丝感情地道,“无论他是谁,是不是析璟的孩子。挡在我面前的人,只有死路一条。纵横,如果他不能为我们所用,我想你应该有办法让他同样无法协助朱雀吧?”

“青龙王是一位仁君,用领地的利益要挟他应该能起到相当的作用……”诸葛纵横思忖了一下,“当然,我不敢保证他跟朱雀王的交情会成为一个无法确定的变数。”

“对方好歹要叫昊天一声‘皇叔’。凡事适可而止,别做得太过分了,到时候析璟面子上不好交代。”上官子敬静静地提醒道,他对那个如风般优雅随和的男子抱有一定的好感。

“这个自然。”诸葛纵横点点头,继而又淡淡地一笑,“很少见你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是不是觉得那人有点像尧?”

“如果不是我见过尧转变成魔族后的样子,如果对方不是妖族,我真会以为站在我面前的青龙王是尧。”上官子敬苦笑了一下,“尤其是他的气质和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想太多了。”司马务观伸手拍了拍上官子敬的肩膀,“紫色的眼睛不止尧一个人有,至于气质……的确很像,不过他是妖族,充其量也只是半魔族,跟尧完全不同。”

正当上官子敬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原本默不出声靠窗倚立的欧阳明柄突然转过身来,严肃地看向雷奥提斯。

“方才我好像看到什么人在城堡附近出没!”

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雷奥提斯已全身扬起浓烈的杀气跃出窗外。以鹰隼遇见猎物那般迅捷的速度,往城堡方向冲了过去!

待雷奥提斯到达城堡门口的时候,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门锁,正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追的那道黑影到树林里就失去了踪影,剑麒小心地移动着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追逐那道黑影追了多久,仿佛自跟出去的刹那,自己便被迷惑住了一般,混混沌沌地就来到了这里。

剑麒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那道黑影把他引来此地的上的究竟是什么?剑麒不禁双眉紧锁,在麒麟王宫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被人接见误会是刺客,青龙的脸面要往哪里搁?两个领地之间的关系也必然会因此而进一步恶化。

暗自懊恼着为何过去因政务繁忙没空在洛凯掌权的时候常来麒麟王宫转转,不然现在便可轻车熟路地回去寝宫,青龙王却没有发觉自己正不自觉地向不远处的城堡走去,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站在城堡的门前。

城堡的门没有上锁,是虚掩的,咧开一道黑漆漆的缝……

从那黑暗中散发出一种不清的致命诱惑……

剑麒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事实上在人类界的时候,他深深会被安陵无痕等人嘲笑说缺乏好奇心或者是激情。但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却很有一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犹豫良久,青龙王在左手掌心制作出一个魔法光球后,终于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令剑麒十分意外的,门后离开他仅两米远的正前方只有一堵冷冰冰的墙,在他的左手则是一道石梯。

深吸了一口气,剑麒缓慢地拾阶而上,然后随着时间的延伸,越走他越是心惊。

长长的,螺旋型向上的石梯仿佛没有尽头,安静得令人情不自禁产生恐怖幻想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脚步声空荡的回音。

剑麒感觉自己的手心逐渐在渗出冷汗,黏黏糊糊的令他十分不适。

为什么在萧承宇的王宫里会有这样一个阴森的地方?究竟是谁建造了这座城堡?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此设计?

满腹的疑问无人解答,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积压在胸口。

剑麒的直觉在警报大作地催促他立刻掉头离开,然而未知的石梯尽头的东西却仿佛拥有魔力般,促使他继续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又约莫绕了两三圈,剑麒终于到达了石梯的另一端——一扇雕了精致花纹的石门,门上刻的是一双展开的硕大羽翼。

石门的后面是什么?剑麒不知道,但是毫无疑问,那里面的东西对他而言极具媚惑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呐喊着要他进去,这是自出生起从未有过的事。

剑麒稳了稳心神,伸手轻推一下石门。出人意料的,原本以为会很沉重的石门却是一碰即开。

进了门,凭借魔法光球的发出的光芒,剑麒打量着房内的摆设。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摆设也很简单。

迎面靠墙有一张大床,古铜色的床架看得出历时悠久。但由于表面闪耀着明显的魔法光泽,所以令人不禁猜想它本身的年龄应该要比表面来的长久得多。

床边以及房间的另一边的几个柜子上全空无一物,由此推测东西应该都被收进了抽屉里。

青龙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知为何这间看起来并无异样的屋子让他油然而生一种不安感。

不过剑麒很快就知道缘由了,因为他看到了那四根从墙角延伸出来的锁链,每条链子都延伸到半埋在墙角里的一个金屋环上。不,正确的说是五根,第五根垂吊在天花板上,剑麒无意间地抬头才发现了它。

这座城堡,原来竟是一间囚室,囚禁着什么特殊的人。剑麒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只觉得那五根沉重的链条仿佛化作无形的缠绕,禁锢住了他的四肢和喉头,让自己呼吸艰难。

青龙王无力地望向四周,希望找寻什么东西支撑一下自己。然而一转头,一副巨大的壁画呈现在他的眼前,那精工细作的程度就像是把其中的景象封在墙壁中似的。

“天使……”剑麒震惊地盯着那面墙,他从来没想过会在妖魔界看到天使的壁画,毕竟他未曾在这个世界听到有人提及天使这种生物不是吗?

壁画中有三位优雅、美丽天使,居中的那位金发蓝眸,目光中透着睿智而温暖的光芒;右边的天使银发黑眸,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手中握有锋利的宝剑;而左边的天使则跟他一样有着黑色的长发和紫色的眼睛。

看似荡漾着温柔笑意的唇,真正透出的信息是嘲弄;美丽无垢的紫眸中,有着仿若囚兽般的野性和挣扎……剑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为那个天使独自承受在心底,无处宣泄的压抑和痛苦。

继续往下看的时候,他看到了壁画下的铭处于——回归天使斯塔西卡、圣天使长休拉特、战斗天使长伊萨西亚于天界宫花园。

圣天使长休拉特!对于在人类界生活过的剑麒而言,这个名字简直可说是如雷灌耳。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七章 Ⅴ

传说中那位圣天使长为救坚决叛出天使界的两位挚友,情愿以身形俱毁为代价,和创世神交换他们的自由。临刑前休拉特流下的眼泪,化作蕴藏巨大魔力的珍贵宝石洒落人类界,这些宝石从此成为人类界异能者们的恶梦。

而曾是异能者之一的剑麒,自然也深受其害过。

正在这时,外面的石梯上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可此刻尚未从壁画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的剑麒无法迅速地作出反应,况且这空荡荡的室内也没有可以让他躲藏的地方。

于是,青龙王和怒气冲天的雷奥提斯,便在不该见到的地方硬生生地打了个照面。

花园的城堡,是四千年来前天帝用来囚禁回归天使长的牢房。

自从斯塔西卡死后,这里就成了陵尘和雷奥提斯不容他人碰触的林地。

也因此,看到大门的锁断成两截,雷奥提斯立时气得火冒好几丈高,想也不想就冲了上来,也不管在上面的人是谁,会不会设下什么机关埋伏。

但是当雷奥提斯推门而入的瞬间,那道记忆中熟悉的白色身影,笔直垂落的长发,使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斯塔……”

斯塔?!剑麒浑身一震,这是雷昊天第二次这么叫自己。虽然陌生的名字,但青龙王可以肯定,雷昊天叫的就是自己。

斯塔?斯塔西卡?他跟那个回归天使长究竟是什么关系?雷昊天又知道些什么?剑麒想问,然而当他接触到雷奥提斯寒冷刺骨的目光后,这些疑问立即被重新咽了回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吗?”雷昊天冷冰冰地盯着面前酷似析璟诉青年,“堂堂青龙王,擅自偷入别人的宫殿,这传将出去……”

“住口!”剑麒被雷奥提斯语气中的尖锐刺痛,他当然不可能任人诋毁,于是定了定神后回道:“麒麟王说话前还请三思,现在你所说的任何一句都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双方领地的和睦……”

“滚出去!”雷奥提斯已经根本不想听对方辩解,见剑麒一脸震惊的愣在那里,他冷笑道:“叫你滚出去没听见吗?这里不是你有资格来的地方!”

“你!”剑麒恨恨地瞪着面前的男人,若非的确是自己迷了路误闯入这里理亏在先,他真的会冲过去给对方两拳。

“出去!我想不需要我再说第四遍吧?”雷奥提斯的语气变得愈加严厉起来,要知道青龙王是犯了他最大的忌讳,没有直接把人扔出去已经算不错了。

剑麒咬咬牙,拂袖走过雷奥提斯身边,顺着石阶往下走。

不久,楼上传来了关门声,然后是雷奥提斯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直至出了城堡,剑麒看到等在门外的“七煞”以及梅索斯。

“剑麒你没事吧?”

一见到剑麒,梅索斯立刻跑上前去。他的速度没有剑麒快,所以半途就追丢了青龙王。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七煞”同时出动,闹出很大动静,怕还找不到这里来。

“我没事。”剑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当背后的雷奥提斯扬起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时,他脸上的笑容无法不消息殆尽。

“我想,现在我们的青龙王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为何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本王后花园的城堡。”

雷奥提斯逼人的强悍气势,令剑麒不得不瞬间武装起自己。他沉着地转过身,直视麒麟王的双眸。

“如果我说我是被人引来这里的,你信吗?”

“被人引来这里?”雷奥提斯挑眉问道。

“我没有抓到对方,如果抓到,目前就不是这么个局面了。”

剑麒在心底苦笑,要是真有抓到那个黑影,此刻就轮到他向雷昊天讨个说法,为何麒麟王宫的警备会如此差劲了。

“哼!”雷奥提斯讽刺地笑了声,“若真有黑影,正常人不该大声叫唤吗?从你的侧宫来到我正宫的后花园,这么长距离若非小心翼翼地避开,岂会不惊动我麒麟宫中的守卫,当他们全死光了吗?”

“反正我能说的都说了,信不信随你!”剑麒气得话都差点说不出来。虽然他也觉得一路上没有惊动守卫,简直就诡异到极点的事,但雷奥提斯恶劣的态度仍让他难以忍受。

“就算你是因为黑影而来到树林里,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雷奥提斯一边冷笑,一边将手中的断锁扔到剑麒的脚下,“扯断我城堡的锁,擅自进入也是逼不得已吗?”

“我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的,根本就没有看到有断锁!”剑麒因为曾在门前犹豫良久,所以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到这把锁,“这是嫁祸!”

“嫁祸?青龙王!你的谎话也未免太破绽百出了吧?”雷奥提斯仰天长笑了一阵,“阁下干脆说你追着黑影到了我的城堡,看到锁被扯断了以为那人在上面所以你跟上去,或许我会会更相信一些!”

“你……”剑麒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呼了出来,“本王言尽于此,还是一句话,信不信随你!”

“麒麟王陛下……”

梅索斯刚打算开口替剑麒申辩,却被青龙王大声地喝止。

“住嘴,索斯!麒麟王的面前没有你说话的份,不要自讨没趣!”

深知雷奥提斯个性的剑麒,自是不会任梅索斯这时候撞将上去被无缘无故地讽刺一通。

听青龙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一旁站立的“七煞”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虽说青龙王会出现在城堡的原因尚不明,也不知对方的愤怒是不是故意虚张声势,但此刻双方陷入僵局,全没了台阶可下是不争的事实。

“启禀陛下。”诸葛纵横踏步上前,对雷奥提斯行了一礼,“依属下看,这其中必然有些误会,此刻大家都在气头上,何不暂且回房休息,等明天冷静下来再作商议?”

“商议?有什么可商议的?麒麟王宫深夜出现不明身份的黑影,惊扰本王安寝,我都没向你们要个交代,你们反而倒打一耙,诋毁于我!难道这就是麒麟领地的待客之道?那本王今天算是受教了!”

剑麒转开头,俊颜寒冰一片。之前那番话其实有些不讲理的,但为了维护整个青龙领地的名声,他不得不先发制人。

“你……”由于剑麒之前的话是一退再退,所以雷奥提斯为他突然暴起的反扑凝眉顿了一下。

“麒麟王莫要说我没有语气,如何找到、捉拿那种不速之客是你麒麟领地的事,与本王毫无关系!”剑麒笑得温雅,然而用词、语气皆是咄咄逼人。

“好,很好!青龙王果然牙尖嘴利,强词夺理很有一套!”雷奥提斯被对方的话堵得怒火攻心,冷笑不止,“如你所说,本王倒还要向你赔不是了?”

“麒麟王言重了!”剑麒状似洒脱地一笑,他等的就是雷昊天这句话,“毕竟本王未得邀请,擅自进入未加上锁的城堡,亦确有失礼不当之处。不过今夜的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看情势急转而下,双方立场完全颠倒,诸葛纵横真有一种想要按住太阳穴的冲动。青龙王是只不轻易露齿的老虎,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全都轻敌了。好一招以退为进,若非场合不对,他是会为其睿智喝彩的,可如今……

见雷奥提斯没有吭声,剑麒知道自己下的筹码还不够多,虽然内心并无表面显示得那么镇定自若,但他依然微笑着继续疲道。

“假如麒麟王坚决不肯善罢甘休,那本王自然也无可奈何,只是话大家都会说在,而目前谁都知道现任麒麟王与本派的王不合,这件事若真传将出去,还不知我青龙子民会怎么想那个刺客的幕后主使。兹事体大,还请麒麟王三思!”

才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黑影上升到了刺客的高度了?雷奥提斯承认自己之前的确是被对方擅入城堡的事气昏了头,方会低估这位年轻的王者。这一仗,是他输了,而他雷奥提斯不是输不起的人!

“也罢!那我们双方都忘了今夜的不快,本王现在便派人护送青龙王回去侧宫休息,免得青龙王又‘不小心迷了路’!”

第八卷 麒麟篇 第七章 Ⅵ

“多谢!”虽听得出雷奥提斯的话外音,但上的已经达到的剑麒也不想多生是非,于是只挑眉一笑答道。

事情好不容易即将平息,却不料突然间,众人附近的某棵树上传出了一个细微却绝对不同寻常的声响。

“谁?”雷奥提斯抬首,瞬间将周围的空气聚成风刃,向声音的来源疾飞过去——

“别!”剑麒没料到雷奥提斯一上来便下杀手,但聚集魔法这种事是半秒都慢不得的。

所以当青龙王的风刃挡去其余大部分攻击的时候,斐莉斯已经受到了重创,从树上滑落下来。剑麒唯一来得及做的,只是上前接住满身是血的女孩,让她免受与地面的撞击。

“斐莉斯!”心惊于手上那湿漉漉的沾粘感,剑麒的青色光华霎那腾出,将女孩包裹其中。

“陛下……请原谅……”躺在地上的半兽女孩虚弱地靠在剑麒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斐莉斯……恐怕无法……无法继续当您的影卫了。”

“不要瞎说,我不会让你死的!”剑麒坚决地低吼道。

二十年前贝丝在他眼前溘然而逝的遗憾,每每看到娜蒂亚的一个人露出的孤寂神色便会重重扯痛青龙王的心。

今非昔比,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个几天前还在微笑着说“半兽的生命真的很短,属下只希望能陛下走过”的孩子步上贝丝的后尘。

“原来……这就是青龙王所说的黑影?真是出乎意料,让人大开眼界啊!”雷奥提斯冷眼旁观着青龙王的激动,嘲讽道。

而此时剑麒根本充耳不闻,他全部心思都在为斐莉斯的治疗上,无暇去反驳雷奥提斯的尖刻。片刻之后,青龙王终于抱着女孩站起了身。

“剑麒?”梅索斯踏前两步,小心地叫了一声。

“没事了。”剑麒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望向昏睡在他怀里的女孩时眼神是温柔的。

不过这种温柔在抬头后,已经消失无踪。青龙王将怀里的斐莉斯交由梅索斯照顾,接着自己踱到雷奥提斯面前站定。

“斐莉斯是本王的影卫,平时我到哪她就到哪。就如麒麟王现在所想,今夜事发突然,她的确未必跟得上我的速度,所以我认为,斐莉斯该是后来跟着梅索斯使令才找到这里的,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剑麒的紫眸是平和的,声音是湿润的,笑容是淡漠的,仿佛带上来了坚硬的面具,让人看不破,摸不清。

雷奥提斯静静地凝视对方,为何他竟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看到的是当年穆峥云重伤以后,那个怒极发狠的人类少年……

“最后我还要奉劝麒麟王一局,这里是你的王宫,‘七煞’又在身边,纵使真有刺客行凶也威胁不到你,无需狠得非要赶尽杀绝!还是说麒麟王其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错以为斐莉斯是谁,所以才痛下杀手?!”

剑麒恨透了雷奥提斯那凡事不留后路的狠绝个性。若非如此,数十年前穆峥云不会濒死,今天斐莉斯也不会奄奄一息。

因此说完以后,青龙王压根不给对方辩解的究竟,随即转头对梅索斯道:“索斯,我们走。”

“等一下。”雷奥提斯沉声开口,但话中已没了最初的刻薄,见青龙王火辣辣地回头,他叹气道:“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免得迷路。”

相同的一句“迷路”,剑麒却能分出哪个为讽刺,哪个为真心,明显感觉自己的火气因雷昊天一句温言而有所下降,青龙王只得苦笑自己的心软,定了定神后,他道:“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多留无益,明天我就会托病回青龙。”

“青龙陛下请息怒,难道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了吗?”诸葛纵横一惊,脱口而出。青龙王不参加完精灵祭的开幕仪式就离开,这对两个领地之间的关系可说是一个致命伤。

“原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剑麒笑得悲凉,他望向雷奥提斯,“假如你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罢手不要那份不属于你的权力,那便最好。但如果对你而言,王权高于一切,兄弟情份全不用顾的话,就继续吧。只是青龙必会与你为敌。我话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剑麒一直认为雷奥提斯是知道他身份的,却没料到事实上双方之间有着很深的误会。所以他这番话听在雷奥提斯耳朵里,毫无疑问地是种挑衅。一个晚辈也敢对着他大放厥词,叫他好自为之?雷奥提斯重新冷笑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顾一顾所谓的兄弟情分,帮皇叔拿下那份终将会属于我的权力?”雷奥提斯一直以为青龙王所说的兄弟情分是指他与陵尘之间的血缘关系,不明真正的他自然压根不可能去考虑“尧”的那份。

皇叔?所谓的兄弟情份?剑麒愣住,不知雷奥提斯话里真正的含义跟自己的理解有很大的区别的他,全当对方是在有意讽刺。好吧,剑麒任内心的血在淌,事到如今他认命了,是他天真,才会仍对这个其实早已识清真面目的冷酷恶魔抱有一丝希望。

青龙王仰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深吸一口气,低头时笑靥灿烂。

“因为你不配!”

那句“因为你不配”之后,雷奥提斯只冷笑着遣亲信将青龙王送了回去。

而后回到房间城的众人,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精明决断,进退有度,谋定而动,又是明君。”良久,上官子敬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这种人是用来联盟,而不是为敌的。”

“别对他评价太高了,子敬。”诸葛纵横靠进沙发里,抬头望向雷奥提斯,“昊天你怎么说?”

“太像了。”雷奥提斯面无表情地答道,好友中有几人一脸不明所以,他补充道:“太像尧了!”

“有什么不对吗?”上官子敬皱眉。他确实觉得青龙王十分像尧,尤其是生气时的样子,但这应是构成诸葛纵横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的主因吧?

“当然不对……”夏侯镜月一边取出房间柜子上各式各样的酒,开始为众人调酒一边道,“这世上没有哪两个人的行为模式会像到那种程度。如果他没有出现在城堡,我或许还不会往那个方向推测,可现在,我开始怀疑他是天帝的人。他的像,是被刻意培养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尧已经落到了‘天帝’的手里?”上官子敬倒抽一口冷气,“派一个训练得与尧如此相像的人来麒麟……是为了向我们示威吗?”示威无论他们多努力都是无用功,那孩子终究逃不出他“天帝”的掌心。

“恐怕不仅仅是示威。”诸葛纵横双手抱胸,沉吟着,“也许‘天帝’想要青龙王挑起战争?如果能让我们死在战争里,尧一定会痛心疾首,这也就能解释为何青龙会出现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城堡。因为那是惹昊天发怒的最快途径……”

“等一下,有些东西解释不通!”西门流霜挥了挥玉手,开口喊停,“第一,青龙王绝对有理由帮助朱雀领地对我们开战,所以没必要特地应允邀请,跑来麒麟惹怒昊天;第二,他也曾试图息事宁人过,如果不是后来他的影卫出现疏漏……”

“你确定所谓的疏漏不是他自导自演安排的戏码?”司观务观毫不客气地打断西门流霜的话,“我们只要看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是决裂,是青龙王正式挑明要跟麒麟为敌,还不够吗?”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诸葛纵横深呼吸一口气,冷冷地盯着手中的酒杯,“不但不能让他走,而且要想办法从他那里知道‘天帝’的消息,就算他是被利用的傀儡,多少也还会知道一些的。”

“可假如我们的抢断错误了吗?”西门流霜弹了一下纤细修长的手指,问道:“如果他根本不是‘天帝’的人呢?”

“就算那样,也不能让他走。”诸葛纵横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不能让青龙和麒麟就这样决裂,无论青龙王对我们抱着什么看法,但总之不可以让外界的舆论对麒麟产生负面的言辞。”

“然而青龙王去意已决,你要用什么办法让他留下……”夏侯镜月的话还没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守卫士兵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声响雷,炸得所有人呆立当场。

“启禀陛下,青龙王在侧宫遇刺伤重!”

“让我算算你这次回去以后,大概要被奥希斯摆多少天的冷脸看……五天?十天?”

梅索斯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微笑以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绕着绷带的剑麒,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已经气得肺都要炸了。

“索斯,我听见你磨牙的声音了……”剑麒虚弱地闭上眼睛,“小伤而已,拜托你别跟奥希斯一个样子。”

“你所这个称为小伤?”梅索斯问得咬牙切齿,他紧握的双拳发出两记清脆的“喀喀”,如果不是剑麒已经受伤,他发誓他会冲上去把对方扁一顿:“穿胸而过啊!你当儿戏吗?”

“不这么做,我们出不了麒麟……”剑麒睁开紫眸,盯着天花板很平静地陈述道:“我了解纵横的个性,他会不择手段把我们留下,直到开幕仪式结束……托病,根本毫无用处。”

要离开,唯有受伤——受重伤,在麒麟王宫受重伤!

只要自己在麒麟遇刺,而消息又先雷奥提斯等人的拦截已经散播出去,则麒麟就必须负上全责给青龙一个交代。

现在剑麒坚持要走,雷奥提斯非放人不可,不然所有的舆论矛头都会指向他,谴责、质疑其是否包藏祸心,这是目前的麒麟王根本承担不起的。

“可是那也不用……”

锐利如钢针般的爪子,毫不犹豫地没入自己胸口,抽出的瞬间鲜血四溅,一身白衣染尽红色。

梅索斯直到现在仍对方才的场景心有余悸。

“你这家伙根本没痛觉神经是不是?!”

“那倒也不至于。”剑麒微微一笑,虽然没看向梅索斯,但他也猜得到对方此刻想抓狂的样子,“只是索斯……”

“嗯?”梅索斯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无奈。

“当心里很苦的时候,身上的痛反倒成了一个很好的发泄渠道。”剑麒重新静静地闭上眼睛,“抱歉让你受惊了。”

“没关系……”梅索斯轻轻地回了一声,紧接着长叹了口气向门口走去,“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跟你一同起程。”

来这里之前,阎栩曾经吩咐过梅索斯,假如青龙与麒麟决裂,玄武领地需要立即随着青龙领地明示立场。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剑麒才允许自己的泪从眼角滑落。

“刺伤本王的凶器特殊,相信这点麒麟的医官已经向麒麟王报告过了。所以假如没有在天亮睦到凶器和凶手,本王便会离开这无法保障本王安全的地方。”

任谁都知道要在短短几小时内找出凶器和凶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犹记得当他这么说之后,雷奥提斯铁青的脸色,同时来的诸葛纵横无语冷笑,然后随麒麟王拂袖而去。

那两个背影,他毕生难忘。剑麒深深地吸气,哽咽着吐出那句梗在他喉咙良久的道别。

“再见,昊天。再见,大家……”

《妖魔异界录之麒麟篇》完

第九卷 第一章 Ⅰ

当年为青龙王举行即位大典的殿堂内,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在内厅顶上,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得可以照出人影,红色的绒毯占据了大厅中央的通道,一直延伸到祭祀台。

祭祀台的中央依旧是用黄金铸成的半人高柱形圆台,不同于上一次端放着青龙王冠,这一次放的是一把锋利的宽刃宝剑。

殿堂两侧,分别立着青龙的各位神官,文官和武将,按照官职高低就位,一路列到门口附近。

祭祀台前,身着白色绣龙礼服的青龙王肃穆而立,晶亮的紫眸沉静无波,平和高贵。

听到宫廷乐队的号角声响起,原本站立在五十米开外,以黑衣将军奥希斯、青龙王子赛提沙以及王军左将军沃尔克罗卡为首的十数位武将一同举步向前。

刚劲、稳健的脚步虽然让厚实的红毯消了音,然而整齐步伐踏出的震动却落在了观礼众臣的心上,令人倍觉庄严。

一行人笔直往前,直至走到青龙王面前,齐刷刷地单膝下跪。

剑麒转身,用双手稳稳托起那把宽刃大剑,接着走到众人前面。

“从今往后,上至朝廷下至士卒的一切军务全部交由各位将军处理,青龙领地的安危,威严全靠各位将军!”

“臣领命!”十数位将领异口同声回答,坚毅果断的声回荡在宽敞的殿堂内。

剑麒拔出宝剑,将剑身平放,搁置在居中的黑衣将军左肩,然后换到右肩。

如此这般,青龙王——施礼于各位将领,最终走回到祭祀台前。

“众将军不可因己方强大而轻视敌军。不可因受命重大而奋不顾身;不可因身居高位而轻视他人,不可因独断专行而违背民意。誓与手下士卒生死与共,才能保我青龙领地平安!”

语毕,青龙王将宝剑平托于身为主帅的黑衣将军上方。奥希斯伸长双臂高举过头。他额前黑亮的发丝为殿堂内流动地风微微拂动。

“禀陛下,处理政务一能为外界干扰,军中战事不可受朝廷决断。如臣怀有二心,便不可效忠青龙,王之心思若有丝毫动摇,也绝无法应敌。陛下既授与臣战斗之剑,则请给臣以足够的权力。若非如此,臣不敢领军!”

“允诺!”

剑麒郑重地将宝剑亲自交到奥希斯手中。

黑衣将军接住,牢牢紧握。随之而来。是其与身后众将领齐声洪亮地宣誓。

“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凯旋而归,不辱使命!”

至此,青龙领地开战前的立将仪式,完全结束了。

月色如水,从敞开的窗户流泻于驰越宫的书房内。

剑麒站立在窗前。任迎面而来地夜风吹拂自己的发丝,单薄的身躯在惨白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

出征前夕,他日以继夜地操持相关事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身为王,疲惫的样子又不能为外人瞧见,否则必会影响士气。因而直到此刻书房里空无一人,他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精神。

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胸口。剑麒深深地叹息,离那一夜的决裂,转眼已是三载,当年他和自伤。虽然迫使雷奥提斯推迟了对洛凯宣战地时间,却未能动摇对方的野心。

所以事隔三年,战争还是爆发了。

青龙领地和朱雀领地唇齿相依,唇亡齿寒,剑麒当然不可能任洛凯独自去迎击,今早的立将仪式,即是为此而举行的。

由于麒麟领地不好把战线拉得太长,所以雷奥提斯对南面的白虎王采取了怀柔政策,先稳住蓝西洛使其无法名正言顺地出兵。

其实双方都知。如此做法是正中了白虎王的下怀,因为在背后操纵着南齐叛乱地蓝西洛,本就没有更多的余力在战争一开始便加入战局。

麒麟王给的安抚,让对方有了台阶可下,以防止白虎王万一不智硬要争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关于白虎不参战的决定,剑麒和洛凯都十分清楚,并且能够理解蓝西洛对此采取的态度和做法。毕竟拿自己的领地作最先考量,是每一个为王的人的首要任务。

八年了……剑麒落寞地笑笑,低头看着腰间地青玉笛。眨眼的功夫,从他第一次得知雷奥提斯等人的背叛起,竟已过了这么多年。哀莫大于心死,后来的三年他过得比前五年要好。只是偶尔想到曾经一同度过地时光,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以指复轻轻抚摸冰凉的笛身,剑麒的表情有些茫然。三年前的那次会面,他本该带着笛子对兴师问罪,却不料手下的宫女阴差阳错地拿走了系有玉笛的礼服,临行前事务繁忙,所以他直到远离王都才发现这件事。

而等到青龙王回来,那个当天就发觉自己拿错衣物的宫女早以死谢罪,让剑麒满腔的怒火无处发。

不过每当想起此事,剑麒总是自嘲内心深处强冒出头地遗憾。笛子虽是信物,可也是死物。他一个大活人站在雷昊天面前,都还能被对方吼骂着“滚出去”,难不成自己还真指望能靠这支笛子,让雷昊天回心转意?

再一次地深呼吸,剑麒沉静的紫眸定定望着漆黑一片的远处。即使已经认定雷提斯背叛了他们,但是存在的疑点青龙王无法忽略不计。最初撕心裂肺的痛过后,任谁都会察觉到当中不对头的地方。

例如那道引他出去的黑影是谁?门口的断锁又是何人扯断嫁祸给他?两者是否为同一人?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让麒麟跟青龙之间的矛盾加剧,且后续发展也确实其所愿地成功了。这种针对领地展开的行为,必然有幕后的指使者……

蓝发金眼的青年形象第一百零一次从眼前闪过,青龙王忍不住笑出声来,微感有趣地摇了摇头。每次只要涉及到计策和阴谋,蓝西洛总是被怀疑的不二人选,现在想来,在委多时候该是冤枉了他的。

长长的黑发如绸缎般垂在身后,青龙王斜斜地倚靠在窗框旁,十五年前“无回森林”的事件令他脱胎换骨。自那次重生之后,剑麒便感觉自己的生命与妖魔界的地脉连成了一体,有时甚至可以“听”到、“感觉”到大地的“心跳”和“呼吸”……

那种命运与共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潜意识越来越能领悟到自己所获得的力量。比如他的发为何总是恢复长度;“沉默森林”洞穴中那一声声“王”究竟什么含义,那里的池水又为何伤不了他……

因此剑麒非常明白,以蓝西洛和洛凯目前的实力,单凭魔法均已非自己的对手,更遑论是白虎王手下之人?就算真有如此强的部下,依照蓝西洛的性子,也必定不会留其到能为自己效命的那一刻,应是早被除去了。

那么,究竟是谁能有这个本事避开他的追踪?剑麒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檀木的窗台,此人身份一日未明,他就一日受其威胁,然而没有线索便无从下手,现实让人无奈,青龙王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继续想这件事。

这时,书房的门响了。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启禀陛下,赛提沙王子殿下求见。”

待青龙王子打开门,剑麒并没有回到办公的书桌前,而是示意赛提沙跟随自己进入偏厅的休息室。

“皇兄。”少年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剑麒正从架子上取下酒和两只空杯。

“找我有事?”剑麒一边看琥珀色的液体流入杯中,一边微笑着将已经倒好的一杯单手递给赛提沙。

“是关于这次出征的事。”接过酒杯轻啜一口,多年的相处让赛提沙没了当年的那份紧张和拘束。至少现在面对青龙王,少年能变得较为镇定和坦然。

“哦?”剑麒浅笑着回应了一声,“关于出征的事情不是该去和奥希斯将军商量吗?毕竟,他才是这次的主帅。”

“这……”原本想好的完美理由被瞬间否决,赛提沙立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赛提沙,你是我的皇弟……”剑麒轻笑,看着那和自己颇为相似容貌,“想见我还需要理由吗?”

第九卷 第一章 Ⅱ

“我……”赛提沙语塞,话梗在喉头,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这样,让我很难放心把数万大军交到你手上啊!”看到少年刹那间惨白的脸色,剑麒知道自己的话对其而言过重了,他伸手拨开披在眼前的长发,“问吧,我知道这个问题你从八年前就想问了……”

“抱歉打扰到皇兄!”赛提沙迅速地打断剑麒的话,他受不了青龙王那种波澜不兴的平静,“臣弟告辞了!”

“等一下!”剑麒开口叫住少年,他怎么会不懂得对方的心思,只是有很多事情,都非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这个给你……”

“皇兄?!”见青龙王伸手摘下脖子上的紫水晶给自己戴上,赛提沙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条项链是皇兄最珍视的东西,从未换下过,也不肯轻易示人。

“本来想在明天出城的时候给你的,不过既然今晚你来了,提前一些也无妨。”剑麒将紫水晶坠子放入赛提沙衣内,“算是为兄借给你的护身符。”

“皇兄!”赛提沙反应过来后,前一刻尚对青龙王有所失礼的他,不禁难以抑制地全身颤抖起来,“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剑麒轻描淡写的一笑,仿佛他交给的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项链,“你是我弟弟。”

“我……”赛提沙咬牙别开头。他何德何能?熟读兵法又如何?努力修炼武技又如何?软弱的自己,连恨一个背叛者的魄力都没有,更别提像皇兄那样决绝地与过去的挚友开战。

少年一直都想知道,当那个永远笑得风清云淡的男子在面对背叛的时候,心中会不会有恨,会不会像他一样有着不舍和迷茫。但是他看到地青龙王,可以平静地宣布开战,冷静地进行点将,闲适得仿佛敌人只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去休息吧!”剑麒拍了拍赛提沙的肩,他伸手隔着衣服轻轻点住皇弟胸前的挂件。“活着,把这个东西带回来还我!”

“是!”赛提沙下定决心般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待少年离开,青龙王重新执起酒杯,坐到一旁地沙发上。

看着在杯中摇曳的灯光,剑麒低头沉思。这十五年来,赛提沙始终未能解开当年修达背叛的心结,他清楚地知道,却是无从开导。自己的这位皇弟能力不弱。但心智尚不够成熟,此番出战前途可说十分难料……

将紫水晶项链给赛提沙,是希望其万一不幸碰上“七煞”出了意外,欧阳明炳等人能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至于将那孩子折磨得太惨。

然而忆及在今天作战会议上,他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把“七煞”的弱点一一道给黑衣将军等人听。剑麒不由地发出苦笑,反过来祈祷那项链不要起来负面效用才好……

“纵横,还记得数十年前你开玩笑问我,假如你们背叛了我,我会怎么做……”

青龙王扬起头,将杯中的酒饮干。事隔那么多年,当时的答案仍记忆犹新盘旋在脑海中,却是让他心痛到无法开口。

闭上眼。仿佛看到当年那个紫眸少年以说一不二的语气,回答……

用你们教我地本事,杀死你们!

————————————

阳光明媚得很是刺眼,因而诸葛纵横有些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

向来清明的脑袋此刻昏昏沉沉。仿佛背叛了自己的身体,只能隐约感觉出所处的地方令他熟悉。

“尧,假如有一天,我们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并非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令诸葛纵横愕然,循声而去,之间另一个“自己”正坐在离这里不远处地“尧”身边。

想起来了,那时候……尧还未成年。还是一个孩子。

“纵横,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沙发上的紫眸少年皱起眉头,之前的好心情显然一扫而光。

“我问了,你要回答,而不是提问。”“自己”浅笑着,设下套,等着猎物钻入,“尧,先来后到的道理你总该懂的。”

“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假设!”少年靠到沙发背上,转开头看其它的方向,“我有权利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尧,不要任性。我会问自然有我的道理!”

不容反驳的声音,让少年无奈地回过头,然却非望向沙发上地“自己”,而是……他!

紫眸中盈满着冻结成冰的哀伤和充满杀气的绝望,令诸葛纵横瞬间心惊肉跳。

“我的回答是——用你们教我地本事,杀死你们!”

……

猛的从梦中回到现实,诸葛纵横全身一下子弹了起来,又复跌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喘着气。

“怎么?作恶梦了?”上官子敬在另一张书桌后翻查部属送上的报告,听到声响他关心地抬头,“很少看到你会在办公的时候睡着,真的累就去休息,别太勉强自己。”

诸葛纵横双手搁在桌上,低头沉默着,冷汗不断地顺着他额前的发丝往下滴。良久,他才道:“我……梦到尧了……”

“哦?”提到尧,原本已经被日以继夜的工作弄得有点心绪烦躁的司马务观来了兴趣,“梦到尧也能把你吓成那个样子?那小子变得很可怕吗?”

“不是……不是可怕!”诸葛纵横的心里仿佛揣了只正在扑腾地鸟,乱得难以平静,让他连好友的调侃也顾不上了,“我梦到那年问他,如果我们背叛他,他会怎么做的事……”

“哦。”司马务观回想了下当天的情景,“那没心没肺的死小子不是回答‘用你们教我地本事。杀死你们’吗?好像后来尧还追问你提问的原因,你却回答说‘我从没讲过要告诉你’,结果气得他直接将桌上的字典往你脑袋上拍。”

“是啊……”追忆起陈年往事,诸葛纵横的心绪才稍稍平缓下来。还记得尧虽然给了他们冷酷无情地答案。继而却很认真地指出他一点不喜欢这种玩笑,并且永远不希望此事有成真的一天。单单只是一个假设,就让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斥了厌恶和忧郁,完全不似在梦中……

“你梦到尧真的与我们为敌了?”上官子敬面上的笑容敛了下去,“说实在话,我向来不赞同你时不时地释放那种不安感给尧——把他置于一个不确定的环境中,仿佛在警告他也许将来旦夕之间,一切都会有所改变,让他的心永远漂泊不定。”

上官子敬绝对相信。要在诸葛纵横不定时的反复施压下,仍然忠于感情,执着于友谊的信仰是一件相当困难地事。若非尧的灵魂生来清澈、坚定得好像一块不含杂质的透明水晶,对方内心会感受到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彷徨、忧伤这么简单了。

“你以为我愿意一次一次将他逼到无路可退吗?”这件事上,诸葛纵横和上官子敬的意见一直有着分歧。“但是,只要‘天帝’在。尧就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如果事先没有考虑过,临到悲剧发生,心理的承受能力就会变差。从云端掉到地域地痛苦,可以折磨得一个人发疯……我不想到那个时候再去忏悔,为什么没有教给他应对之策!”

“但你还是在怕不是吗?你怕尧有一天真的会跟我们为敌!因为你给他深植下的不安感,足够会成为辅佐‘天帝’制造双方矛盾或是误会的利器!”上官子敬直视诸葛纵横的双眼,他所说的每个字都一针见血,“不然的话,小小一个反目成仇的恶梦,会让我们素来冷静多谋地‘智煞’失态成这样?”

“等一下!”见两位好友争执得热火朝天,司马务观不禁感到莫名其妙,“你们两个今天都吃错药了?”

诸葛纵横和上官子敬顿时停了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对不起……”上官子敬面带绯色地叹气,知道自己的话重了,“‘天帝’喜欢折磨尧,我们都知道对尧而言最大的折磨不在肉体,而在精神。你在教会他抵御突如其来地变故同时,却埋下了另一种隐患。我只是权衡两者,不觉得这么做值得。”

“我知道……”诸葛纵横按了按隐隐作痛地太阳穴,“也许是跟青龙王、朱雀开战在即。青龙王又太像尧,所以我才会做那个梦。这段时间大家都压力都很大,我不会怪你的……况且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我的价值判定与你刚好相反罢了。”

“青龙王的确很像尧。”司马务观挑挑眉,明白是三年前那次最终以不愉快收场的会面带来的阴影在影响好友们,“但首先,我们知道尧是魔族,而青龙王不是,一个魔族要变成妖族就好比一个人突然不想当人想当只狐狸,请问该怎么做?”

“狐狸……”上官子敬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要是让尧知道你这么隐射他,就等着被抽筋剥皮吧。”

不去理会好友戏谑地话语,司马务观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

“其次,凌尘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绝对不会让尧在的力量尚未完全苏醒的情况下卷入权利斗争的中心。可以想象,除非析璟是活得腻味了,否则他不会把王印给尧,由此便可推测出,就算青龙王不是‘天帝’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尧!”

@奇@“这些我都知道。”上官子敬无奈地摇头。三年来,尧和青龙王的影子常常会在他脑海重叠到一起,对那个男人的熟悉感怎么也挥之不去。“可我就是……”

@书@“别可是了,如果青龙王真的是尧,当年为什么不与我们相认?”司马务观走上前去,为两位好友个斟了一杯浓茶,“子敬,尧从小到大我们七人中最亲近你很明炳,但别让这种感觉的残留影响了你的判断!”

@网@“好了,都别说了。”诸葛纵横开口结束这个话题,“接着办公吧,青龙这次派出的主帅是奥希斯,即使我们比他多活了四千年,但黑衣将军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停止了讨论,但不知怎么,诸葛纵横发觉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将梦中的少年与现实中的王者重叠。

当年为了能够出城,青龙王竟然狠下心将自己弄成重伤。清冷温和的外在,炙热如火的个性,言出必行的决断。

这个男人,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与之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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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手下的人都这么死心眼吗?”

尤莉希尔展开笑颜望向希瑟,后者正悠然地坐在沙发上喝酒。

“难得箫剑麒潜意识里发动力量,透过梦境向他们展示真相,这群家伙居然自发自地否定掉?”

“思绪缜密是好事……”希瑟笑得一脸事不关己,“可物极必反是绝对的真理。”

“你在暗示什么?”埃特抬起头,看着自己个性恶劣的挚友。

希瑟也不刁难,爽快地回答道。

“尧的力量在不断加强,如此下去,‘天帝’在妖魔界占的优势将越来越少,那个男人恐怕会因此加快迫害的步伐……”

“你是说狗急跳墙违背最终规则?!”埃特愣了一下后,神色凝重起来,“但是以现在的尧,尚不足以应对‘天帝’!”

第九卷 第一章 Ⅲ

“好了,都别说了。”诸葛纵横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办公吧,青龙领地这次派出的主帅是奥希斯,即使我们比他多活了四千年,但黑衣将军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停止了讨论,但不知怎么,诸葛纵横发觉自己竟也开始下意识地将梦中的少年与现实中的王者重叠。

当年为了能够出城,青龙王竟狠下心将自己弄成重伤。清冷温和的外在,炙热如火的个性,言出必行的决断。

这个男人,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与之为敌……

“我说,你手下的人全都这么死心眼吗?”

尤莉希尔悠然地展开笑颜望向希瑟,后者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喝酒。

“难得凭萧剑麒目前的力量,竟能潜意识里发动‘梦境’向他们展示真相,而这群家伙居然自发自地否定掉?”

“自古以来,思绪缜密的确是好事……”希瑟耸耸肩,一剑事不关己地微笑,“不过,物极必反也绝对是个真理。”

“希瑟,你在暗示什么?”埃特抬起头,警觉地看往自己向来个性恶劣的挚友,“事情发展成当前这个样子,拜托不要再玩了。”

难得地希瑟也不加刁难,爽快回答道:“妖魔界是属于尧的世界, 在这里尧地力量会不断加强。而‘天帝’却只会越来越虚弱,那个男人不可能坐视自己的优势减少,所以他一定会加快迫害的步伐……”

“你是说他有可能违反终极法则。亲自出面对付尧?”埃特愣了一下后,神色刹那间凝重起来,“但是以现在地尧,根本就不是‘天帝’的对手!”

“埃特,你先不需要激动。”尤莉希尔倒了杯酒,递给他,“雷奥提斯和萧剑麒尚未相认,只要青龙王的内心还处于水深火热的煎熬中,‘天帝’有戏看便不会那么快动手。要知道,遭‘神谴’的滋味毕竟不好受。”

“有戏看?”埃特没有接酒。他冰冷的目光梭回于同为神祗的两位友人之间,“对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场戏,那么对于尧呢?整整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对于尧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可抗拒的命运……”面对埃特愤怒的责难,希瑟只轻声而笑,“以及为了自由,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价……埃特沉默不语。几万年了,他一直记得那少数几次自己与斯塔西卡地对话……

“斯塔西卡。你与圣天使长、战斗天使长同为天帝最出色的部下,可为什么你看上去总是闷闷不乐,似乎并不幸福……”

当年还是魔兽界之王的埃特靠在花园喷水池的雕花石柱边,看着跟随天帝一起来参加众神聚会的回归天使长问道。

“魔兽王陛下您多虑了。”紫眸的天使长绽开毫无破绽的完美笑颜。“能够得到天帝陛下的宠信,在下一直觉得莫大地光荣,怎么可能会不幸福?”

“的确是我多虑了……”埃特明白这位处处谨慎的天使长,决不可能信任身为天帝朋友的自己。或者说,斯塔西卡是压根就不信任“神”这种生物。即使他地出发点并无恶意。“不过我想问,假如有一样东西是你十分想要却极难到手的,你会怎么做?”

“回魔兽王陛下,在下并不认为您的假设有成立的可能。”斯塔西卡平静一如往常地答复道,“所有我想要的,只需开口,天帝陛下都会毫不吝惜地赏赐于我,而知足长乐地道理在下很清楚。”

“自由呢?”埃特淡淡地吐出三个本该激荡对方心灵的字,却未见斯塔西卡的脸色有一丝一毫变化。

“在下身为三亿回归天使之长。掌握无数鲜活生命的去留,魔兽王认为这个自由还不够大?”斯塔西卡转首,隐藏住眼眸中的锐利,若无其事地露出颇感好笑的表情,“在下看上去像那么贪心不足的人吗?”

“不是贪心不足,而是太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见斯塔西卡不愿承认,埃特也不去勉强他,“今天的对话,天帝不会知晓。我奉劝你一句,在没有成神之前,你斗不过天帝的,而背叛他地下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魔兽王陛下,在下完全不知道您的话是什么意思。”斯塔西卡转身,走了两步得又停步,但没有回头,“不过……仍然谢谢陛下的忠告。”

斯塔西卡离去时挺直孤寂的背影,让埃特清楚意识到这史倔强高傲的天使决计不会听从自己的劝告收手。

而等到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果然那个光鲜亮眼的回归天使已经成了叛乱失败的阶下囚,天帝残忍地将其比野兽还不如地关在狭小的笼子里。

从前柔顺如绸缎般的黑发杂乱如草,裸露在外的肌肤处处是伤,没有得到护理的伤口一个个都流着红黄相混的浓血。

代表着天使身份,本应雪白无暇的羽翼上染遍血迹和污秽。手腕、脚踝以及颈部五处均被万年冰铁打造成的锁链紧紧拴住。

属于光之属性的回归天使一族最是畏寒,那冰铁锁链散发出来的逼人寒气,能使一般的回归天使仅仅靠近便受伤。

斯塔西卡虽为力量强大的天使长,但被直接锁住也是够呛。

每一次呼吸,他都不得不将自己的喉头送到那冰铁圈之上,针扎似地刺痛使其本能地剧烈抽搐。挣扎的下场却是惹来它外冰铁更多的冻伤。

埃特看到斯塔西卡地时候,他脖子周围的皮肤全被冻得青一片紫一片,更有多处的开裂渗血。除了虚弱已极的呼吸,就连喑喑的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

为争取自由而不惜掀起天界叛乱的回归天使长,最终是以被剥夺所有的尊严,锁于笼子里送给妖魔王当玩玩而收场。

很久以后,当那个已经不再是天使长的紫眸天使好不容易恢复生存的意志,也已经不再是魔兽王的埃特询问他是否会为自己地所作所为后悔。

“埃特陛下,您曾问我,假如有一样东西是我十分想要却极难到手的,我会怎么做。。。”

被困于城堡囚室中的斯塔西卡,抬头望向正对自己栩栩如生的壁画。笑容依旧平静安宁。

“现在我可以回答了--在我还活着的任何一天,不惜任何代价,得到它!”

因为早就做好了不惜任何代价的准备,所以即使失败,即使受到生不如死的折磨,也绝不后悔。

斯塔西卡,那个烈性如火,宁折不弯。宁死不屈的天使,可惜天帝虽然身为他地创造者,却从未能看透其顺从下决绝的本质……

“埃特,你在想什么?”尤莉希尔的声音将埃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

“几万年地压抑、上千年的囚禁。四千年的流浪……”埃特深吸了口气,望向希瑟,“若真要以代价而言,也足够了!”

希瑟没有出声,只是端直酒杯自顾自地喝着。看向水晶球中青龙、麒麟两方积极地准备战事。

看不到了……

密室中,“天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魔法水镜,猛然间发狂似地将其掀翻。

水珠飞溅的瞬间化成尖锐地水刃,刮伤房内四周的墙壁,粉碎了不少贵重的摆设。

如果这时有人在一旁,必然在劫难逃。因为怕自己误伤无辜的人,导致“规则”对其惩罚更重,所以“天帝”总在情绪必定会失控的情况下斥退众侍从。但现在的他,十分渴望有温热的血来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近来。水镜中能够印出青龙王影像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每要等到对方倦极而眠,力量大幅度减弱地时候,才能勉强看到一二。这对想要全面掌握对方行踪的“天帝”来说,自是远远不够。

以冢越王德威卡的魔法力,不可能追踪、监视得了青龙王,所以“天帝”只有动用自己身为它界“神”的力量,为此他遭受到的,是比过去四千年累加起来更多的“神谴”,而事到如今,即使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也再看不到了……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白白流逝,等亲眼目睹前麒麟王陵尘的苏醒?然后那个卑劣的背叛者就会与其一同接手妖魔界,从此一帆风顺,平稳度日……不……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斯塔西卡!你休想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天帝”如同负伤野兽般的低声咆哮,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四千年!他花了整整四千年苦心布局,不惜寄居于别人的躯壳,尽量不角犯古神定下的“规则”, 为的就是当斯塔西卡回到妖魔界时,他仍能有足够的余力惩罚那个叛徒……然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的力量竟然会成长得如此之快。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是前青龙王交付的王印?还是自己派钟游送去刺杀陵尘等人的魔妖狐最终被其吸尽所有力量?亦或还有其余的什么因素。。。但此刻“天帝”已经没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个叛徒正一步步地逃离他的掌控,终有一天对方会获得自由。。。每次想到这点,其四千年来饱受痛苦煎熬的灵魂就会有种如同火燎般的疼痛!

“斯塔西卡!斯塔西卡!。。。斯塔西卡。。。”

突然间仿佛想到什么,从失魂落魄的激烈狂躁转到平稳的轻唤,“天帝”的嘴角扬起一抹任谁看到都会一寒而栗的微笑。

“我先前怎么没想到?如果这一世,死的人不是你……而是陵尘呢?真正的死亡,元灵俱散……”

是的,目前斯塔西卡的转世力量越来越强,在妖魔界自己直接与其斗实在太不明智了,但是受到重创的陵尘仍在“沉默森林”中疗伤,毫无抵抗的能力……

“天帝”知道由于青龙王对雷奥提斯存着强烈的恨意,使得森这守护精灵的认知随之发生改变,因而麒麟王即使拥有王印也一直进不去那个山洞,而对方到底想不想进去,是毋庸质疑的……

自己属于“神”的强大力量加上雷奥提斯的王印批路,足可以一搏!且对“天帝”而言,真正的障碍只是找不到通往那里的“道路”,进了山洞以后,池中具有保护性质的“水”根本奈何不了他!

属于德威卡的脸庞露出温柔得几乎狰狞的浅笑,想象着将陵尘血淋淋的脑袋抛到青龙王脚下时,对方会露出什么样动人的表情……

这场被后世称为“王者之战”的战争是由麒麟领地率先挑起的。

麒麟这方,麒麟王雷奥提斯指派“武煞”欧内斯特,即欧阳明炳;“媚煞”金麟将军施黛儿,即西门流霜;“箭煞”亚米塔尔,即安陵无痕领十五万大军北侵。

应战方朱雀王洛凯出动十三万正规军回击,青龙王萧剑麒委任黑衣将军奥希斯、青龙王子赛提沙率七万精锐协助抗敌。

虽然看起来是朱雀、青龙联盟一方的兵力较多,然而考虑到指挥协调与配合上的问题,且两方将帅实力亦不相上下,所以总体实力只能算势均力敌。

此次战争的首次战斗,于三个月以后,麒麟和朱雀的边境线上打响。

第九卷 第一章 Ⅳ

应战方朱雀王洛凯出动十三万正规军回击,青龙王萧剑麟安排黑衣将军奥西斯,青龙王子赛提沙率七万精锐协助扰敌。

虽然看起来是朱雀,青龙联盟一方的兵力较多,然而考虑到指挥协调配合上的问题,且两方将军实力不相上下,所以总体实力只能算势均力敌。

此次战争的首次战斗,于三个月后,在麒麟和朱雀的边境线上打响。

战场选在从这个方向进入朱雀领地内部的必经之路——夫佴山前面的玛莎佴特平原上。

荒凉的玛莎佴特平原上寂静无声。

假如是在从前,总会有大批商旅络绎不绝地出入这里,然而随着后来几年连个领地的交恶,往来的人便越来越少,近几年更是几乎没有了。

但是此时,大军疾驰的声音却打碎了此处长久以来的安宁。一队斥候骑兵跑过之后,不就出现的便是七万青龙军和三万朱雀军混合的主力军团。

按照惯例,队伍的左翼及右翼是骑兵,中间则是以重兵甲步兵团组成的主队,最后是由魔法步兵所保护的副重队。若辎重被毁,那己方的十万大军不战死也得饿死,出于这种考虑的黑衣将军于是派了魔法步兵去重点防守。

奥西斯坐在自己的坐骑背上,眺望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如果不是即将成为战场,玛莎佴特平原的风景该说是极美的。苍茫无边的大草原上,只有生长的郁郁葱葱的碧草。在自热的面前,人格外能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在想什么?”沙奇亚驱使着妖兽走进奥希斯的身边,看向一脸深沉的黑衣将军问道。

“在考虑待会儿的战斗。”望了好友一眼,奥西斯也不吝于解答对方的疑惑,“麒麟将军是‘媚煞’金麟将军施黛儿和‘箭煞’亚米塔尔将军联手。就指挥系统而言比我们整齐的多。”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本来在朱雀领地开站,应是朱雀为主,青龙为辅。但由于盟军的兵力远较主方为多,所以此地地战役变成黑衣将军才是真正握有决策权的将领。因此造成朱雀王军指挥官利夫特将军的不服,昨天晚上双方甚至还起了点冲突。

“想忘都忘不了。”

奥希斯冷淡地回应道,及时强悍的青龙主帅不至于就此事而感到沮丧,然情绪上的不愉快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你让他的骑兵部队担任预备队?”

如果在上战场前叹气不是一件十分不吉利的事情。如今沙奇亚会很想这么做的。

“你认为哪个好大喜功、有勇无谋地养夫合适么?”

作为整支军队最后的生力军,预备队将领所需的品质可不仅仅是勇猛就够了,更要有敏锐的洞察力,能准确抓住将预备队投入战场的时机,沙奇亚怎么看都不觉得利夫特有这个能力。

“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奥希斯地声音冷得能凝固空气,虽无明显的火气但足让普通人心惊胆战,“放主军里我更怕出事!”

正当沙奇亚还想答话时,从前方驰来了一名斥候,大声报告道:“奥希斯主帅。麒麟军出现了!”

“列阵!”随着黑衣将军一声令下,尖锐的军哨想起,训练有素的大军立刻向两旁散开重组,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青龙军所列之阵为锋箭阵,乃是最合适平原作战的阵型。五千重骑兵位列最前方的突击部队重甲步兵团和魔法骑士团属于中军:弓箭手以及魔法步兵被安置于“箭头”两侧以保护左翼和右翼,轻骑兵则位于三角形阵列的四周。

由主帅奥希斯亲自率领的“黑龙骑士团”居于正中央。玄黑色的铠甲。玄黑色的披风,玄黑色的军靴,甚至每一位骑士手上拿着的盾和宝剑的剑鞘都是玄钢铸成,给人以无坚不摧地压迫感和彷佛来自地狱的杀气。

左将军沃尔克罗卡的王军担任了本次战役冲锋的先头部队,身为其副将的沙奇亚自然也在其中:而年轻的青龙王子赛提沙所率领的近卫军则位于主力军后方担任后卫。

根据斥候报告,前方出现只有一支敌军部队——由经验丰富的阿德曼将军率领的“冰峰重甲兵团”。

之所以取名为“冰峰”,是因为他们的攻击像冰的边缘一样锋利,而麒麟领地地实力最强劲的“金鳞骑士团”似乎还不见踪影。

黑衣将军由此判断那只是对方的诱敌之策,所以下令大军不动。委派沃尔克罗卡率领王军给敌人以迎头痛击。

不久之后,青龙王军就同“冰峰重甲兵团”厮杀上了。

“冰峰重甲兵团”中的重甲枪兵可以说是骑兵最大的克星,他们平时的训练和装备都是为了克制骑兵而设。

骑兵作战靠的是一股冲力。持有沉重长枪的重甲兵们将手里的武器牢牢握紧,向前刺去。青龙王军前排的骑兵往往连对手的身体都没有碰到便一一倒下。踏成血泥。

就算勉强躲过第一波冲刺,在冲击力发挥不了作用的情况下,骑兵们也会轻易地死在第二排枪兵的长枪之下。另外,由于长枪的优势是远距离攻击,所以骑兽被刺倒在地,导致骑手刺死的情况更是不计其数!

浓重的血腥味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弥漫到四周的空气里,成为杀戮场的玛莎佴特平原现在可是一点都不美丽了。

在距离主战场约1千米的一座小山丘上,“媚煞”西门流霜、“箭煞”安陵无痕以及他们的副将站在一起观察全局。

山脚下,麒麟领地的“金鳞骑士团”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而在其旁边还有另一支全副武装的弓骑兵部队。

“我果然猜得没错,青龙军和朱雀军的内部有着矛盾,不然的话,此刻出阵迎战的该是主战方才对。”

身披金黄色铠甲的绝色美女,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激战。

青龙王军的指挥官也不是笨蛋,一看骑兵只能当枪兵的活靶,对方立刻撇下先头部队的骑兵,由魔法步兵替上。

魔法步兵的铠甲坚硬轻便,行动迅捷,一旦侵入重甲枪兵的阵形足以成为己方的噩梦!

好在“冰峰重甲兵团”的阿德曼将军从一开始便布下纵深阵形,所以当青龙反攻猛烈地时候,他立即就进入防御状态,使敌军竭尽全力也无法攻破,两军被迫陷入苦缠之中。

“哼!三万朱雀军,七万青龙军,谁听谁的?要是能协调得好,那才叫活见鬼!”

安陵无痕站在西门流霜的身边,山丘上猛烈地气流将他们背后的披风吹得“嘭嘭”直响。

“居然调动十万大军去抵抗明柄那路,怎么把我们都当死人看待吗?‘武煞’欧内斯特的名字响亮到把他们全吓傻了?”

“不是很好吗?反正输给明柄又不丢脸.......”

西门流霜用只有安陵无痕听得到的音量平静地道,紫红的眸子紧盯着场中的局势不放。

战场上最忌讳“输”字,金鳞将军虽不信邪,但其一些部下可不。而身为一名女将军,本就比别人立足艰难,所以她才有所顾忌地压低了声音。

“真正丢脸的是对方指挥官不合,战力大幅度减弱,我们却还赢不了......啧,到时候就真的无颜活着回去见人了!”

“的确。”安陵无痕点点头,将视线锁定远处的红色军旗,“看来黑衣将军和我们所愿地把朱雀领地的骑兵部队留作预备队了。”

“嗯。如果是我,也只能这么做的。”

西门流霜望着整个战场上最耀眼的“黑龙骑士团”军旗回道。那里,无论是明晃晃如太阳光辉般的金色旗面还是漆黑舞爪的腾龙,都嚣张得令人刺目。

“龙”是青龙领地地皇家象征,将“龙”赐予黑衣将军亲自训练出的骑士团作图腾,足以见到青龙王对其器重。

“‘黑龙骑士团’冲出来了!”

突然间,西门流霜身边的副将叫喊起来,声音甚至带着微微的恐惧和颤抖。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没有漏掉过任何一秒战场状况的金鳞将军自然知道“黑龙骑士团”出去了,更眼看着敌军一举冲垮掉己方重甲兵团右翼的队伍。

就算有枪兵很名地将长枪插入地上想要筑成防线,也还是抵抗不了黑骑士们配备精良的魔法性武器,连人带枪被砍作两段。

第九卷 第一章 Ⅴ

就算有枪兵狠命地将长枪插入地上想要筑成防线,也还是抵御不了黑骑士们配备精良的魔法性武器,连人带枪被砍作两段。

“真不愧为青龙领地最强的骑士团!”

安陵无痕语气里出现了一丝遇到强敌时才会有的兴奋。

假如有机会的话,他也想与那位久负盛名的黑衣将军正面较量一番。不过这场战役,自己还有别的任务。

“阿德曼将军很快就会撑不住的,黑衣将军竟然离开本队,看来他是想引我出去……不过没关系,我也想他离开!”

西门流霜牵动薄唇娇媚一笑,侧过脸看向安陵无痕的眸中却是如其名字一般凌厉的寒霜。

“如果我们的情报没错,利夫特将军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主战场交给我了!记住要让那白痴有来无回阿。”

安陵无痕沉默着没有作答,他只是扬起戴着软甲的右手。西门流霜会意地与之击掌相约。这一刻,什么“保重”、“小心”都是多余的!

接着两位将军同时转身,迅速下坡各自领军出发。

随着声势浩大的铁蹄响起,“金麟骑士团”带着麒麟全军胜利的希望冲入站团,迎向场中如死神般张狂的黑色游龙。

骑士们身穿金黄色的魔法铠甲,强光照在甲胄上折射出的沉甸甸的质感。仿佛太阳可以带给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勇气和力量般,使人油然而生一种神圣的敬畏之情。

此时,“金麟骑士团”宛如一道金色的洪流,截住了“黑龙骑士团”自加入战场以来所向披靡的攻势。

妖魔界最负盛名的两大骑士团交锋,雷鸣般的铁蹄声连大地也为之颤动。

满天飞扬的尘土,四起的冲杀声。双方士兵的惨叫声、呻吟声交叠到一起。

战争是残酷的,人和妖兽的尸体,甚至有些尚未死透的士兵也被无情地踩在脚下——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的。

不断有“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发出,随即又被生死搏杀的声响掩盖过去。

脑浆和鲜血被挤压喷溅出来,滋润着玛莎佴特平原的泥土,明年这里的草大概会更加茂盛了。

由于“金麟骑士团”的出动,阿德曼将军的“冰锋重甲兵团”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他立刻指挥战士们一边应对青龙王军的进攻,一边重整被毁的右翼防线。

即使麒麟的先头部队是作诱敌之用,最终也还是要凭真正实力与己方主力军一站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加上青龙全军的阵势相当之严密,所以黑衣将军才会亲率“黑龙骑士团”冲入战场。

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黑龙骑士团”确实扭转了战局,同时也成功逼出对方的“金麟骑士团”。可就在一切如此顺利地此刻,奥希斯感到不对劲了。剑光闪动之间,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过,又一名敌军骑兵成了黑衣将军剑下的亡魂。

调转骑兽奔回亲卫队中,奥希斯深邃的蓝眸扫视全场。作为侵略方的麒麟领地理应会在首战时倾巢而出,以期一鼓作气夺取胜利才是,可这战场上的敌军,怎么看也不到七万。难道是己方的情报出了误差?(奇*书*网^.^整*理*提*供)“武煞”欧内斯特所领的军队不止八万?

很快,一名疾驰而来满身是血的朱雀骑兵为他解了惑。

“奥希斯主帅,利夫特将军被困前方山丘之后,请求将军支援。”

“怎么回事?”

奥希斯的声音低沉地可怕,双目迸射的寒光差点把对方吓破胆。以最简洁的叙述把大致情况报告给黑衣将军后,那名朱雀骑兵几乎以为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原来,作为朱雀领地正规武将的利夫特不满青龙主帅将他放在预备队里的决定,从战斗开始便想尽办法获得武勋。

因此当他发现麒麟军的另一支分队——“箭煞”亚米塔尔在两千弓骑兵的保卫下登上了距主战场较近的一座山丘——没怎么思考就带着自己的一万骑兵部队冲了过去。

亚米塔尔自然立刻佯装撤退。

利夫特环顾四周,发现“金麟骑士团”正与“黑龙骑士团”陷入白热化的激战,双方的主力军也成缠斗状态。认为应该没人来得及插手。

所以这位将军追得更急了,而轻敌的结果,就是被山丘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万弓骑兵出其不意团团围住,陷入重围。

“搞什么啊!就算是白痴也不会上当的吧!”

刚一听完,黑衣将军的亲卫队里立刻有人叫了起来。奥希斯沉默地伸出手,阻止对方继续往下说。

“主帅,要派人救援么?”奥希斯的亲卫队长询问道。

说实在的,当前这种相持不下的战况,黑衣将军压根不想分出自己的兵力去救那个连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都看不出来,还要自投罗网的蠢货。何况,就算现在派兵,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但对方是朱雀的正规军,不派救援又说不过去。

“传青龙军令!命塞提沙殿下率八千近卫军前去救援。”

时间差不多了。

西门流霜红润的唇流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主战场里的厮杀完全依赖两军的实力,是实打实的交锋,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不过“箭煞”那里,应该已经把朱雀领地在此唯一的一万骑兵灭得差不多了,所以当她发现青龙王子的部队有往山丘移动的迹象,也没多加阻拦。

主力的话,双方势均力敌,再打下去就是消耗战了……该撤了!

西门流霜的右臂高高举起,四处尖锐的哨声立刻响起,在战场的上空盘旋。“金麟骑士团”开始有条不紊地后退。

与此同时,黑衣将军亦鸣哨命令“黑龙骑士团”往后撤。这种硬碰硬的战斗,青龙军事到如今也没有余力追击了。

原本绞缠在一起的金色和黑色以极快的速度朝反方向分开,双方将领们均一边小心谨慎地指挥撤退,一边整合队形,谁也不希望让敌人捡去便宜。

而大军之中,在各自亲卫队的簇拥下,两军主帅遥遥相视,黑衣将军与金麟将军都在心里默默地评价着对方。

绚烂的阳光洒在“媚煞”金色的铠甲上,与之相映成辉,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照理说这么远的距离,奥希斯该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的,事实上光凭目力的确不可能看清,但或许是刚刚作战时有过较近距离的接触,惊鸿一瞥下,那双紫红色的眸子及其嘴角冷若冰霜的笑格外分明。

上战场浴血却还能笑出来的人啊,黑衣将军抬首望向那与自己刚好相反,黑底金绣的“金麟骑士团”军旗,眼底禁不住浮上几许赞赏,一名女性要在军中立足有多艰难他是很清楚的。

作为妖魔界罕见的女性将领,“媚煞”施黛儿并不是那种缩在后方要靠亲卫队来保护的人。亲临前线,那女子确实担得起金麟将军之名。

沙场里一边,西门流霜正抓着刚摘下的头盔,秀美紧蹙地盯那骑在妖兽上的挺拔身影。

黑衣将军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她在战场上与其相距不到两百米,却丝毫探测不到他的魔法波动?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对方太弱,二是对方力量跟自己持平。但…..这怎么可能。

西门流霜狠狠地甩了甩头,任沙场中夹杂着血腥味的大风猛烈吹着自己长长的金发,仿佛想借此把这个荒诞的念头驱逐出自己的脑海般。她只是用力过度,太累了而已,一定是!

“做什么像条瞄准猎物的蛇似的盯着敌军的主帅?”

看到好友奇怪的举动,安陵无痕不解地凑上前来,顺便打量了几眼西门流霜原本金光闪亮,但此刻尽是斑斑血迹的铠甲,相较之下只是惹来一身尘土的自己真是有够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