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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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右翼的防守崩溃,使得左翼那些平时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也陷入了混乱的局面。
奥希斯此刻也意识到事态已成定局,除了撤退已经别无它法了。
然而此刻青龙军中,无论是魔法骑兵还是轻骑兵,都和魔兽族的厮杀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靠近敌军一侧的很多近卫军已经和魔法骑兵混合在一起,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搏杀。
进入乱战后,凶猛善战的魔兽族骑兵少了冲刺速度和力量,在配备了优质兵刃的青龙轻骑兵面前其实未必讨得到太多好处。
但这样敌人虽不能顺利前进,青龙的骑兵却同样无法有效撤退。
奥希斯身为将帅,身边也配有一支实力强劲的亲卫队,但是此刻亲卫队的人数越来越少。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要是再不离开战场的话,自己将和所剩不多的几千近卫军一起葬送在这里。
剑锋薄如蝉翼,削断了敌人的兵器,也将对方从左肩到右腰活生生地劈开。
他不怕死!或者说身为武将,他从来认为战死沙场是一件极光荣的事情,只要是让他堂堂正正地战死,死又何所畏惧?
暗红的血液飞溅,落在黑色的铠甲上,几乎是立刻被黑色覆盖隐没。
他杀了多少人?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有这么多人为他陪葬,是不是该说一句余愿足矣?
刚才,连米勒都让敌人从后方一剑穿胸而过,虽然之后立刻被一名轻骑兵救走了,但这时也是生死未卜……
整条防线很快就要崩溃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此刻,是否应该选择以身殉王……?
“妖王!那种男人来战场根本就是扫把星!”
“那种长相,还能叫是男人吗?!”
“现在的他一定是趁黑偷偷逃跑了吧!”
“那还用说吗?!卑贱的妖族!凭什么要让我们为他卖命!”
……
这几句话随着风中的血腥味一同飘了过来,灌入奥希斯的耳中顿时让他气血翻涌,双目一片赤红。
“奥希斯大人!”
亲卫队战士根本来不及阻止,奥希斯已经双腿一夹妖兽的肚腹蹿了出去。但是乱军之中,怎么可能找得到说那些话的人!说不定那些人此刻也已经成了不能开口的尸首。
于是,奥希斯的满腔怒火只好发泄在身边的敌人身上,他一连几招狠毒的招式,让周围未料他突然发狠的魔兽族战士倒下了一片。
但随即奥希斯驱策妖兽,在那些魔兽族没反应过来前,一路疾驰回了亲卫队阵营。
就在方才,奥希斯很明确识到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青龙王要怎么办?
初次出战便被袭营,死伤惨重,在士兵的心里,那个长得过分俊美的王是不应该上战场的,他只会为肃杀的战场带来晦气和战败的诅咒。
接下来的战争,那个男人要如何赢回军心,获得将士的信任及爱戴?
今晚会被袭营,必定是和北景的那些人有关,而哈鲁·斯奇瓦那个卑鄙小人也一定还在战场的某个角落苟活着。
如果自己死了,还有谁来帮助青龙王牵制那个满腹阴险诡计的恶痞?!
数支流箭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不过幸运的是全部落了空。
出阵迎接的亲卫队战士不禁松了一口气。
“大人!请不要勉强自己。”
“大人!您先撤退吧!我们殿后!”
“大人……”
奥希斯环视着周身的亲卫队,这些人中有的甚至比自己还年长,称呼年轻的自己为大人,忠心耿耿,誓死效忠,一向孤高的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最后毕竟是没有。
“我不能走!现在我一动,前方的近卫军防线必定崩溃,让魔兽族骑兵冲到后方的话,王的安危要怎么办?!”
不能走!但也不能轻易赴死,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奥希斯沮丧地发现自己完全想不到办法。
突然这时,旁边有人充满惊讶地呼喊道。
“那是什么?!”
随着那个人的视线转过头,奥希斯看到一小支实力强劲的青色军队,由外及内在混乱的战团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
赛提沙也在左翼近卫军加入混战的那些骑兵中,身为一个百骑长,原本奥希斯就没有给他多少士兵。
在漫天的血雨当中,塞提沙一个接着一个地失去了自己的部下。他所获得的那一百骑人马,有一半是战死的,另一半则是被冲散了。
赛体沙喘息着,他的胸膛不断起伏,似乎想要把其中的空气全都挤出来一样。那原本光洁的魔法铠甲上如今处处是刮痕,虽然因为甲胄的坚固,使得皮肉并没有受伤,但他目前的感觉是全身酸痛,连手臂都快举不起来了。
赛提沙忘了自己斩杀过多少敌人,只知道从最初的害怕和惶恐,被战场浓重的血腥味熏到恶心得想吐,一直到现在,他可以麻木地,机械地,连眼都不眨一下地挥动自己的剑。
坐下的妖兽“呼呼”地吐着重气,赛体沙觉得自己到现在居然还活着,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整个支队中独独把自己拉出来参加战斗,想也知道那位冷峻的左翼近卫军长官安的是什么心。
如此说来的话,把自己安置在第一批迎敌的骑兵部队里不就好了吗?那样的话,就算是铁人此刻也成铁饼了。不过或许对方是怕皇兄问起来不好交代吧。
想到这里赛提沙不禁苦笑起来,如果修达在场的话,一定会说那是皇兄授意的,但赛提沙发现自己对这种想法并不是很感兴趣。而其实他对敌人为何能袭营成功,直取中军这一点反有着更深的……不安。
不过无论事实究竟如何,当前能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魔兽族骑兵挥着重剑奔了过来。赛提沙立刻紧绷了全身,持剑迎向敌人。
几个回合之后,对方发出了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的声音。
“小子!这么年纪轻轻就来战场真值得夸赞,或许再过个几年,你会是一名有名的战士。但是很可惜,你的性命只能持续到下一刻为止了。”
说完,他向赛提沙挥出了十分大力的一剑。
赛提沙灵巧地往旁边闪躲开去,身为王子他从小所受的剑术训练可一点都不含糊,只不过目前很难打破年龄的限制,更进一步罢了。
不用对方说,他也知道假以时日自己必定可以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战士!但是面前这个一身蛮力的对手确是十分难对付。
眼见对方将剑放平,以横斩的方式攻来第二招,赛提沙急中生智地弯下腰侧躲于骑兽的一侧,同时将剑笔直地伸出,稳稳地拿于手中。对方的冲势使得他的骑兽自动自发地往赛提沙的剑锋上撞过来。
一时间,温热的血液泼洒在赛提沙的全身,他深深地低头避开了血液的正面飞溅,因为如果眼睛被鲜血模糊、粘住,导致睁不开的的话,在战场上将是十分危险的。
而敌方的那名战士在骑兽倒下落地的同时,已经被一名从旁经过的己方骑兵一剑了结了。
正当此时,赛提沙看到率领魔法骑兵部队的米勒将军中了对方将领一剑,正有滑下骑兽的趋势。深知在乱战中,骑兵失了骑兽就等同于死亡,赛提沙飞驰上前,抢先一步将米勒带上自己的坐骑。
可他的这个举动,却让自己无可避免地正面迎来敌军将领威力十足的一剑。还没有调整好架势,根本无法出剑的赛提沙因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等待死神降临。
“赛提沙殿下!”
就在这紧要关头,之前已经被冲散的卡斯正巧找到赛提沙,他急冲过来用力挥出一个横劈,从敌方主将的剑下救了青龙的王子一命。
然后侧翼立刻有数骑冲上,挡住了敌方主将的去路,卡斯则马上掉转方向,和扶着米勒已经先行一步的赛提沙一同奔回了外围左翼近卫军的阵列中。
“请殿下保重自己!您是青龙领地的王子,要是在战场上出事的话,末将万死莫辞啊!”
等已经确认安全之后,卡斯气喘吁吁地如此说道,看得出此刻他的脸色真的十分苍白。
“青龙领地同样不能没有米勒将军!”赛提沙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冷冷地看着卡斯,“况且,战场上有所死伤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我死在这里,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你!”
“殿下何出此言?”卡斯心里一惊,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样子的赛提沙。
“别告诉我军营被偷袭,和你们一干人完全没有关系!”赛提沙一手扶着正在流血不止且已经失去意识的米勒,一手将剑尖对准了卡斯,“告诉你!我一个字都不信!”
指着卡斯的剑在轻微地颤抖着,由此可以看出赛提沙此刻激动的情绪。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却无论如何没有流下泪来。
“赛提沙殿下,我们……”卡斯这时才猛然意识到,赛提沙并不如他们大人所以为的那么单纯无知。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就算是骗局也好,就算永远被蒙在鼓里也罢,我不想要知道真相!”
吼完之后,赛提沙驾驭着妖兽往后方本营飞奔而去。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这时的他,强迫自己心中只想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尽快把米勒将军带到安全的地方,让对方接受治疗。
卡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驱着骑兽追赶了上去。无论如何,赛提沙的性命在目前而言,对他们还是很重要的。
※※※※
一整队青色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团中杀出一条血路,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舞动中的青龙。
奥希斯倒抽了一口气,瞪着看着那个穿着闪亮铠甲,尤其引人注目的黑发男子。
对方手中的剑将所有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一刀两断,其卓越的实力使得到后来,敌人的战士只要一见他靠过来,就立刻反射性地纷纷避开。
“青龙王陛下!”另一名战士看清了出现的人是谁以后,不禁大吃了一惊。
这时由于连续的战斗,使得剑麒冲刺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亲卫队整队队员也已随后到达。
战士们都在尽力护卫着自己的王,然而他们却被一波又一波蜂拥而来的敌军所淹没,没有太多余力掩护青龙王。
不过再怎么看,奥希斯都不觉得剑麒需要别人的掩护。
那个男人要论单打独斗的水准的话,可是谁都比不上的。目前就算是在乱战中,他也一样能够冷静地观察的敌人攻击的动作,识破对方的伪装招数,在最后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他所握的魔法性长剑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银白色近乎神圣的光辉,把朝他袭来的敌人首级连着头甲,拉出一条条飞舞半空的血的绸带,很多敌人根本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就已经咽了气。
每当那个男人用力挥出一剑,他的身边必然会多一具倒下的敌人的尸体。那几乎和可以死神划上等号的剑法不断摧毁着敌军的斗志,同时也在提升己方的士气。
虽然想过剑麒那种个性的人,应该不会抛下将士偷偷逃跑,但奥希斯也绝没有想到堂堂青龙王竟敢就这么冲出来。
“真是的……他就不怕被活捉吗?!”即使是有点气急败坏,但奥希斯的声音还是尽量保持如往常一样平静。
他要求副手把近卫队的队旗递给他,并亲自笔直地高举上天空,向剑麒表明自己的位置,以便接受青龙王下一步的指示。
另一方面,和剑麒一起驰骋在战场上的皇家亲卫队也不是什么好易于的角色,他们每两人形成一个小组并肩作战,一边进攻的时候另外一边防御,完全没有破绽可言。
更何况从武器装备上讲,这些人也是全军中最好的,毕竟他们要守卫的人,是统领整个领地的王者。
因此近百骑的亲卫队战士这样杀将出来,其威力绝对不比一百魔法骑兵来得差。
跟随亲卫队杀出来的还有青龙军中仅剩的数百重骑兵,这些骑兵原本是武装完毕后,排列成整齐严密的阵型挡在青龙王营前方,决心要用血和生命来捍卫青龙王的安危。
这时剑麒绕过他们直接冲进战团的举动,让战士们感到惊讶和惶恐。
然而当他们看到自己的王骑着白色锦硝,身披青甲,手持利剑,目露坚毅,所向披靡的时候,战士们的心跳声开始大了起来,他们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被煮沸了,他们想要杀敌,想要和那个在危难时刻和士兵们生死与共的男人并肩作战。
青龙的重骑兵开始了反冲锋,这种反冲锋的效果是很惊人的。
这一次,被掀飞出去,踏成血泥的,是魔兽族的军马。
由于这两支队伍的奋力冲杀,让很多落了单的战士得以保住性命。
他们纷纷驱赶妖兽靠拢这些出类拔萃的武者,同时也怀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崇敬感,仰望着那名纵横战场如同战神一般勇猛直前的英挺男子。
见到时机已经成熟,剑麒勒住坐下的白色锦硝停在原地,大声宣布着至高无上的王令。
“全军后退!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全速往卡尔多城方向!不准有任何小动作!不准追击掉队的敌人!只准朝正后方直线前进!”
施加了魔法特意扩大后的威严声音响彻了整个平原,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连远方卡尔多城的守军都能听得到。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有留着这条命,才可以重新来过!只要还活着!胜利就终究会属于青龙!”
全军听命行动了。
失去了米勒的魔法骑兵此时俨然已经以剑麒为他们的指挥官。
原本被冲成一盘散沙,因为血战的激烈,神经麻木到已经目光呆滞,宛如一具杀人机器的战士们眼中再一次有了光彩。
他们开始想办法慢慢聚到了一起,组成队形跟着他们的王及其亲卫队进行移动。
两翼轻骑兵方面,左翼近卫军在奥希斯的率领下有序地边打边往后退。
从右翼防线被突破后就行踪不明的哈鲁·斯奇瓦,这时候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但是右翼军此刻已经不再听他的指挥了,他们明白要想活命就要跟随左翼军一起行动。
远处,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步兵战士,还有那些在这场受袭战中做出了正确的状况判断,采用扬长避短的战法,在营地几乎是徒步和骑在妖兽上的敌人进行的作战中,起到非常重要作用的佣兵战士们也开始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慢慢向后撤去。
这时,魔兽族那边传来了尖锐的哨声,哨声划破夜间的空气,在双方兵刃相交的声音以及营地燃烧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剑麒知道那是战场上惯用的传讯哨,但是不同的军队之间无法互通。他抬起头望向对方主帅所在的地方,哨声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不过很快剑麒就清楚哨音的含义了,只见魔兽族的军队开始往后退,原本缠战在一起的敌我双方因为同时在撤退,所以一下子就开了距离。
虽然魔兽族因军纪严厉,所以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整齐划一地撤出战场,但在很多魔兽族战士的脸上,却明显看得到迷茫的神情。
就在刚才,青龙王最后关于胜利的那句话,还让一些那时占有优势的魔兽族忍不住嗤笑起来。当然这些人中不乏在嗤笑的同时,让边后退边还在作战的青龙骑兵取走了性命的。
然而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的主帅会下令撤退。这次袭营的目的,难道不是要擒拿或者说是杀死对方的王吗?现在那个男人已经亲自率领部下杀入战场,也就是把自己暴露在了己方战士面前,但将军为什么反而下令撤退?
袭营之前不是说过,哪怕全军死剩最后一个人,也要冲到对方的王面前吗?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所以大家才不要命地冲锋,突进,不畏敌人的刀剑,不畏满天的箭雨,勇往直前,视死如归吗?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事实上,远处的菲尔拉特目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正是有苦说不出。
菲尔拉特清楚地知道青龙王的话并不是鼓舞士气的套话,从对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强势就可以知道,如果让那个男人活着回去的话,魔兽族必将有战败在他手里的一天。
但是即便如此,菲尔拉特心里很明白,自己的军队已经不可能达到本次袭营的真正目的了,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必须立刻撤退,保留己方已经所剩不多的战力。
菲尔拉特紧紧地咬着牙,千算万算,他都没有想到对方身为青龙之王,竟会不顾自身安危,就这么率一支亲卫队杀入敌阵。
甚至于己方的一些战士在刚开始时根本不知道那个独自冲出来的人就是青龙王,反而避开了他的攻势!
加之那个男人的战斗力如此之强,根本是和传言中的青龙领地新王南辕北辙!
“新任的青龙王不过是一个无用的胆小鬼,他既不会作战也不会统帅军队,是个只会依赖下属的无能之人。最重要的是,被朱雀王和白虎王操控的他在朝廷里没有任何自主权,那个男人不可能给予你们想要的东西。”
对方的秘密线人是这么说的。然而此刻菲尔拉特却对这个说法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不,那已经不是怀疑,而是彻底的颠覆了。那个人跟他的下属都是一流的战士,是超级恐怖的对手。
想要在对方逃亡的过程中狙击对方的计策失败了,己方的战力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虽然对方的伤亡远比自己的军队来得惨重,但这在青龙领地而言并不是无可恢复的。
不久之后青龙军必将卷土重来,那时候的自己能够抵挡得了吗?
如今要考虑该怎么办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至此,菲尔拉特在心底重重地叹气,并举起手再次下令自己的军队迅速退出对方已经成为一片焦土的营地,准备回城。
※※※※
另一侧,青龙领地的残军正在以一种高度的整体性,有序地撤退。
整个撤退的过程整齐、肃穆,几可说是近乎庄严的。
没有人说话,连呻吟声都很少听见,受伤的战士之间相互扶持着,咬着牙,却是一声不吭,目露坚毅和信任。
奥希斯不禁在心底暗自嘲讽,目前这种气氛要是是用在进攻而不是撤退上的话,该有多好。
战场上凄凉一片,并不是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能够撤退,很多步兵和骑兵的战士身受重伤,目露绝望,就只差还没断气而已。
有些忠实的妖兽伸长了脖子,悲哀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人,不断用它们粗糙的舌头去添主人的脸颊,却唤不起对方更多的回应。
看到此情此景,剑麒感到一种锥心般的痛楚。因为不得不抛下这些无法带走的伤员,他对自己起了一种强烈的憎恶感。
强迫自己转头不再看那些人,剑麒的内心充满了沉重的悲伤。
曾几何时,萧承宇微笑着对他说过,身为王,战争的结果仅仅只有胜利和失败两种,而所谓战争的悲哀对王来说,代表的不过是一连串表示死亡人数的数字罢了,别的,什么都不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学吗?剑麒自嘲地想道。
萧承宇说得对,所谓王,不过是拿一些人的悲惨来换取另一些人的幸福罢了,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双手无一不是沾满了那些无辜弱者的鲜血。
现在的他,也是这些高贵的刽子手之一!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八章 Ⅰ、Ⅱ
青龙王军败北。
当这个消息传回卡尔多城的时候,在城内引起的惶恐和流言是可想而知的。
而另一方面,返回卡尔多城的青龙军在将战败通知传回以后,撤退行动变得比较缓慢。原因是这一次军队受到了重创,军中有着太多的伤员,使得行军的速度无法加快。
三天以后,仅剩的两万五千名余名残兵们回到了卡尔多城,拉卡率领的战时治疗队顿时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由于是遭到袭营,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战士们,伤势远比想象的要严重。
其中米勒的后心被菲尔拉特一剑穿透,这种伤在其他人是必死无疑的。
但幸运的是,撤退以后的剑麒还有力气亲自为他施展治疗魔法,因此在得到及时的治疗后,这位青年将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后面的恢复情况,就要看各人的不同了。
战斗虽然输了,但青龙军队的士气却反而上扬了。
原因是青龙王在最后骁勇无畏的表现,让大部分的将士都认可了这位年轻王者在武技方面的实力。
甚至还有一些服役多年的战士发出了类似“不亏是青龙王之子,比起析璟陛下来不遑多让”的感叹,让剑麒只能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来应对。
而在之后的几天,军队里随处可以听见军人们对这场战斗的议论。
幸存者们活灵活现地向此次未出征的将士描述着当晚的经过,语气中不乏对青龙王的肯定以及对出卖军情者的鄙视和痛恨!
这些言论缓冲了城内的流言和惶恐的气氛。
虽然没有亲见的人还是半信半疑,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在潜意识里开始认同这位年轻的王者,且不会再对其抱着过于轻视的态度。
※※※※
没想到战败反而为萧剑麒增加了威望,得到这样事与愿违的结果,修达恨得差点咬碎了一口固齿。
尤其当他从卡斯的口中得知,那晚救了米勒的人是赛提沙,而赛提沙对他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信任和顺服。
“殿下还没有回来吗?”
城外的营帐中,修达的口气虽然很平静,但他满身的戾气却瞒不了跟随他多年的下属们。
“他到底打算在萧剑麒身边呆多久?”
自从那晚后,赛提沙就一直没有回归本队。听说是他自己开口要留在青龙王的身边,而萧剑麒保持着其一贯的作风,没有多加询问原因就答应了下来。
赛提沙开始疏远自己的人,这让修达觉得不安和烦恼,但是却无可奈何。
事实上,一开始他是想把情报出卖给魔兽族,然后让萧剑麒明明白白地在正式的对战中输掉,这样才能使对方的威望受到致命的打击,而且也不容易让别人联想到情报的泄漏上。
然而当他从哈鲁·斯奇瓦那里拿到作战方案后,修达却无论如何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那样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输掉一场正面冲锋的平原战。因为无论是布下暗桩或是壕沟,都不可能瞒得过左翼近卫军派出的侦察兵。
因此修达才会转而安排魔兽族袭营,想要逼青龙王走上逃亡的路途,到时候亲卫队中安插的人和伏击的魔兽族战士里应外合,要一举杀掉青龙王并非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最后萧剑麒没死,一个弃军而逃的说法也足够毁掉他仅有的名誉。
但是后来的事态发展,却完全不在修达的预料之内。
“赛提沙真的决心抛弃我们了吗?”修达恨恨地瞪视着前方,“上百年的交情,竟比不上萧剑麒短短的一年?而且我到没看出来,他还真是有点脑子啊!”
“殿下……从来就不是没脑子的人。”卡斯看到自己眼前的少年如此愤怒,不禁叹了口气,“我想他之所以开始脱离我们的掌握,是因为大人不再是他心里唯一的支柱了。”
“是吗?”修达淡淡重复了一遍,他知道那个“支柱”的意思,“他对萧剑麒的兄弟之情就如此之深吗?!”
“青龙王,是一个在表面上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卡斯只好这么说道。
“难道我不是吗?”修达犀利的目光瞬间揪住了卡斯,让他无可回避。
“大人,我不得不说,到达青龙领地之后您太急功近利了,也难怪殿下他……”会看出破绽来啊,后半句话卡斯不用说出口,修达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急功近利啊……”修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唾手可得的王位被一个妖族所夺,或许他真是因此而失了理智,才会乱了方寸:“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不……来不及了……卡斯,去安排下一次计划吧!”
“大人!”卡斯一惊,到这个时候修达还要实施下一步计划,那无疑是在铤而走险啊!
“不用说了!这一次,不是萧剑麒死,就是我亡!”修达此时根本听不进劝。
“大人……”卡斯忍不住在心底深深地叹着气,如此极端不顾后果的行事,您不也一样是被那个男人迷惑了吗?
然而就算如此,面对修达的瞪视,卡斯依然不得不跪下,将手放在自己的长剑上语气坚定地宣誓。
“属下遵命!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
“听说魔兽族能够进入‘无回森林’……”
“胡说的吧?”
“我看是真的,要不然这次魔兽族怎么会这么容易偷袭我军成功呢?!”
“这下糟了,如果魔兽族能够从森林过来的话,恐怕连卡尔多城也会失守啊!”
“但那是不是说我们也可以进入‘无回森林’呢?”
“有兄弟偷偷跑进去过啦,但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也听说了,不过好像消息被压下来了,只说是擅离职守,被军法处置了。”
“笨蛋,这种事情难不成还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吗?而且你不觉得最近卡尔多城靠近‘无回森林’的那一面,防守比以前严多了吗?”
“嗟!瞎猜什么?要是‘无回森林’真的被魔兽族突破的话,卡尔多城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平安无事?”
“对啊!我看袭营会成功,八成是有那些叛徒的原因!”
“不过好像没有听说抓到谁是叛徒啊!”
……
数日之后,类似的私下议论,在青龙军队中纷纷扬扬地传了开来。
几千年来,素有攻防死地之称的“无回森林”竟然被突破,失去了这道天然屏障,让青龙全体的将士都感到惶恐不安。
但与其说他们过分依赖于“无回森林”的防护作用,还不如说对妖魔界——特别是青龙领地的人而言——“无回森林”被突破,在心理上所受的打击要远大于实质上会产生的危险。
※※※※
已经开始入冬的夜里,有些寒冷。
剑麒披着一身洁白胜雪的浴袍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内空无一人,目前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位新上任的青龙王极端排斥别人涉足他的私生活,尤其是房间这一被认定是私人领域的空间。
因此除了常规的打扫以外,平时无人会踏入这里。且和别的寝宫、居室不同的是,剑麒的房内从不设任何侍从、侍女。这一点,就算是他住在驰越宫的龙首殿时也一样。
原本趴在地上休息的白色锦硝,看到剑麒进了房间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它的呼吸悠长而均匀,就好像是知道剑麒此刻的心情般安静地站在一边守护着自己的朋友兼主人。
“谛雷。”剑麒见状笑着伸手揉了揉白色锦硝毛茸茸的大脑袋,而谛雷则是有点不甘被当成宠物对待似地低吼了一声。
剑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下,提起桌上冰冷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冷掉的茶有点苦、有点涩,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一个星期前的今天一早,随着他离开卡尔多城出征的战士共有五万三千八百名,但经过那次袭营,活着回来的却只有两万五千三百二十一名!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陨落的却是两万八千四百七十九位条人命!
如果每条人命化作一滴血的话,大概也足够淹死他了。
剑麒的唇边是淡淡的笑,笑中则是死寂如灰的自责和嘲讽。
明知北景的人有问题,他却不敢妄动;明知修达必定针对这次出征暗藏阴谋,他却无从防范;或者说明知以现在青龙的条件并不合适出兵讨伐魔兽族,可他却不得不为!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八章 Ⅲ
“臣知自己治军不严,右翼近卫军在战斗中节节溃败,使王蒙受战败的耻辱。原本臣想以死谢罪,但此值大战前夕,臣恐耽误战事,特向王请罪,恳求王能让属下戴罪立功,直破魔兽族大军!”
是直破我军还是直破魔兽族大军?奥希斯等人一致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浮现出这个近乎荒诞的疑问。
但由于哈鲁·斯奇瓦是自行请罪,加上他在青龙朝廷位高权重,于青龙军里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巨大。更何况被袭营时,他也有出战抗敌,且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通敌的人就是他,所以剑麒也拿他毫无办法,就连革查办都做不到。
这件事情,会给青龙王的内心造成多么巨大的郁闷是可想而知的。
假如之后他在面对自己熟悉的下属时有大吼大叫地,把情绪发泄出来的话,奥希斯等人可能都还放心些,但偏偏剑麒的表现到目前为止都还一直维持着沉稳、从容的样子。
那天如果不是在场的拉卡细心,奥希斯等人甚至注意不到他紧握到发白的指关节。也所以只好每次看到他温和斯文的笑容,所有熟悉他的人都会当场产生一种想要抓住他肩膀好好晃一下,晃出他真实情绪来的冲动!
如果现在洛凯或者梅索斯任何一个人在场的话,大概都会把这个想法付诸于行动,只可惜此刻站在旁边的几人,有胆子的没身份,有身份的没这么激烈的性子,所以气氛一下子变压抑了下来。
“吼!”谛雷像是非常不喜欢这种沉重地空气般低吼了一声。
锦硝的吼声让正在回想和思考刚才奥希斯和米勒那一连串吵架式分析的剑麒回过神来。看到三人地表情,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啧,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下次有机会不要放过他就好。”
下次有机会?说的容易!奥希斯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写着他的想法,见状剑麒只好苦笑着转开视线当作没看到,然而他一转过头,正巧对上的是拉卡充满担忧的金色眸子。
被三人的目光一齐如此“关心”地聚焦,剑麒不禁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事实上,那天哈鲁·斯奇瓦当众自请谢罪之后,他并不是没愤怒到有过想要迁怒的冲动,只是到最后理智还是压过了情感一分罢了。
“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是一种技能,除了先天地个性注定以外。后天的自律更为重要。没有人理所应当该被你迁怒,没有人该承担你失控时所犯下的错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一个人最基本应该做到的。”
很久以前,在他还无法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时,也曾因为迁怒而伤害了周围的朋友。
那件事情之后。萧承宇没有责备,也没有发火,只是用淡到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了那段话,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一整晚,房门是开着的,但年少的他却被一种懊悔和自责打击到无法移动自己的双腿走出去。
自此以后,他就甚少出现极端的情绪。久而久之也便养成了习惯。
不过……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带着戏谑的紫眸懒散的扫过眼前的三人,剑麒开始有些恶作剧地怀疑起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一个个都有当被虐狂地潜质,不看到他狠狠地发一次火。被骂到狗血淋头就不罢休。
但是想归想,现实中当然不可能付之行动,所以剑麒还是浅笑着道:“好了,已经很晚了,你们都回去吧。关于这次出兵的事情,让我再考虑一下。”
既然王已经下了命令,拉卡等人即使再心有味甘也只好领命而出,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去思考。
不过,要是让奥希斯知道此刻剑麒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以及后来会由此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的话。
恐怕当晚即使当场杀了他,他都不会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夜色微凉,赛提沙趴在着急房间的窗台上。
看着窗外被黑夜笼罩的街道,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般扭曲交错,赛提沙略微苦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出去真是什么都不顺眼。
躲在城里这么多天,他不想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修达,面对从前的下属们。
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待他,不但每一次的军事会议都让他出席,并且基于这次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加之救了米勒将军的功劳,封他为千骑长。
会让赛提沙感到高兴地不是官位的上迁,而是想起从前青龙王曾说过“身份和职权不能混为一谈,想要升官的话,就用武勋来交换”,如今剑麒兑现了他的承诺,就代表这位皇兄承认了自己的功勋,这使赛提沙的内心雀跃不已。
而且连左翼近卫军长官看自己的眼神都似乎和从前有了些微的差别;米勒将军更是在能起身后亲自前来向他道谢,赛提沙看的出来,对方的诚意并非伪装。
或许这些细节都微不足道,不过在赛提沙却是意义不同,因为那些人都是青龙王十分重视的朝臣。
但是除此以外好想就没什么值得愉悦的事情了,反而是烦恼更多一点。
赛提沙知道被袭营的事情百分之百是修达联合北景那些人搞得鬼,可是对这件事情,他却完全想不出要如何来应对和处理,所以只好拖一天是一天的滞留在城内。
好在也没有人会来催他,逼他,估计在那些人眼里,他能够不去害皇兄打架就都已经很满足了。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到门外传来“属下参见公主”的行礼声,赛提沙回过了身,在卫兵通进行报后,他打开门打算让拉卡进来。
不过拉卡却笑着邀请他一起到城外的营地散散步,“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利于健康哦。”
赛提沙考虑了几秒钟后,点头答应了。
夜晚的风舒服的迎面吹过来,只是微凉,谈不上冷。
拉卡和赛提各自牵着骑兽,慢慢走在卡尔多城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皇兄他还好吧?”赛提沙首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一方面,拉卡每次来找他,总会谈到剑麒的事,所以赛提沙问的理所当然。
另一方面,他确实想从拉卡的口中多了解一些剑麒目前的情况。因为虽然青龙王一直对他很温和,但赛提沙心中清楚,他和拉卡在皇兄心目中的地位绝不会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咦,什么意思?”拉卡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赛提沙所指为何。
“就是,皇兄战败以后,好想很平静……呃,太平静了对皇兄本身而言,会造成很大的负担吧?.....”
很少会有王将情绪积压在内心,而不往臣下身上宣泄。赛提沙从小看惯了北景王费南汇为一点小事闹得整个睦底斯宫不得安宁、人人自危。因为只要费南心情不好,从侍女到朝臣,全都随时随地有掉脑袋的可能。
所以对剑麒在战败这种大事后表现出的平静,赛提沙已经不能简单用“诧异”两个字来形容了,但最初的惊异过后,浮上的便是更深层的担心,怕对方会让自己积压在内心的汹涌情绪溺死。
“剑麒吗?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在我面前也是那样哦。”拉卡侧过头去看了看赛提沙微讶的表情,“完全不知道他是真的已经不愤怒了,还是仅仅因为不想自己的坏情绪波及到我们。”
“是吗?”赛提沙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无法忽略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丝快乐,当然也马上因为身边女孩明了的目光而尴尬起来。
拉卡却当作没有看到赛提沙的尴尬般淡淡一笑:“不要谈剑麒了,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让你散心哦。”
“让我散心?”赛提沙有点受宠若惊,拉卡从来没有为了他而来找他过。
即使对这位漂亮的小公主一直有着好感,但赛提沙很清楚,拉卡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皇兄。
从第一次来找他谈判,到后来每一次的谈心会面,拉卡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消除他和剑麒之间的误会,化解横在他们两人当中的矛盾。
但就赛提沙本身而言,对能和这位在科兰卡镇的“云馆”里,被他拿剑架在脖子上的女孩,形成目前这种微妙的哦缓和关系,已经是打心底里感到满足了。
“对啊,你救了米勒,算是正式和北景的那些人闹翻了吧?”拉卡的金眸望向赛提沙,轻声道,“虽然我很高兴你能站在我们一边,但是和自己的朋友闹翻,任谁都不会开心的,所以才把你拉出来走走。”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八章 Ⅳ
有时候话语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赛提沙微笑了起来,拉卡的话让他感动。这个女孩不仅仅是关心他,更是理解他。“谢谢你把他们称为我的朋友。”
撇开身在青龙心在北景的那群和自己无关的青龙背叛者不说,曾经身为北景王子的赛提沙,最无法面对的就是那些千里迢迢一路陪伴自己而来的北景战士,以及那个一百多年来始终和他亦臣亦友,不离不弃的少年。
北景的宫廷,并不像青龙那么简单清晰——什么人在什么殿,除了普通的宫规以外,各殿独立自成一处。
但是在北景那是遥不可及的神话,北景的宫规复杂而且宫廷的关系繁复。
不给自己特殊的待遇,是费南将拥有青龙图腾的他隐藏在北景王宫的一个最好处理办法,但那也意味着当时不明真相的他,在一定程度上必须要去跟其他的皇子斗智,来获取现在想来根本不必要的北景王的关注。
自从修达来了以后,那位聪明伶俐的伙伴便帮他解决掉了大半这种事情,让他较其他皇子来活得更为轻松安逸。
修达一直是他最好的帮手和精神上的支柱,在获悉自己有资格继承青龙王位后,那是何种压力和惶恐只有赛提沙自己心里清楚。那时深陷迷茫和彷徨中的他因修达的一句“无论殿下要去哪里,我都会终身随侍殿下左右”而安心和解脱。
然而,当曾经的朋友变为现在敌人……他究竟要如何抉择才是正确?
“既然现在是青龙的王子,青龙王又待你如此之好,那当然应该帮着青龙对付北景。这是想都不用想的嘛。”——会有如此思想的人,不是考虑问题的方式从来单向一条直线不都得拐弯,就是忘恩负义、薄情寡性之徒。只可惜这两者他都不是……也永远不会是!
看着赛提沙此刻落寞而疲惫的眼神,拉卡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好吧,她承认自己今晚会来找赛提沙地动机,其实并没那么单纯。
白虎王在很久以前就不知从哪看出了一些端倪,因此后来经过他的提点和九尾妖狐一族本能的敏锐直觉,拉卡很清楚赛提沙和她之间绝对存在着除友情和亲情以外的第三种感情。
原本拉卡是希望可以利用赛提沙对剑麒、对自己的感情,反打入北景奸细的内部,帮他们一举抓出那些和北景的人有联络的青龙朝臣,但是现在……女孩漂亮的脸蛋上有一抹苦笑。打消了那个念头。
罢了,赛提沙不是那种人,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修达也无法利用他来和自己这方为敌。退一步吧,其实整件事里面,赛提沙又何尝不是无辜地?他要么失去自己的兄长。要么失去百年至交的好友,两种选择,哪一种不残忍?
夜晚的城门虽然是关闭的,但是赛提沙和拉卡,一个王子一个是公主,加上都有自由出入的令牌,所以很容易便出了城。
夜色,是让人心悸的美丽。
修达走出营帐,站在月光下,安静的眺望远处漆黑的地方。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到的风景一般。
“大人,夜里凉,小心身体。”卡斯随后跟了出来,他左手提剑,右手拿着一件披风走到修达的身后为他披上。
修达伸手将领口的扣子扣上。之后,沉默便在两人之间蔓延着。
卡斯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修达终于出声了。
“卡斯,你说萧剑麒真的会如我们所愿前去‘无回森林’吗?”暗哑的声音,显示着主人此刻的疲惫。
四天来,修达利用自己的人,在整个军队大肆散播“无回森林”已经被魔兽族突破的流言,极力引起士兵们的恐慌。
身为冢越一派中北景王的心腹,他对还未继位时的剑麒所做的几件大事可说是了如指掌。
当年“冥幽森林”地事件中,萧剑麒就是因为和梅索斯·图拉斯特一起逃入那无人敢入得死亡森林,才会侥幸救了麒麟一派已经岌岌可危的三位王。
而“落月城事件”中,在莫郎城突围后的他,也是靠躲入其周围的森林,来让吟游艺人团的人躲过一时的追杀。
所以说萧剑麒对于森林恐怕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负了。这样一个人,听说“无回森林”被突破了,会无动于衷地任自己的手下一批一批白白往里面送死,而不去自己查看吗?
“大人的算计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我相信萧剑麒一定会去。而奥希斯和米勒两位将军也一定会竭力反对他以身涉险,所以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萧剑麒只会带一些亲卫队的人私自出城。”
看到向来骄傲、冷酷的修达在这一刻失去了自信,露出少见的彷徨和疑虑,卡斯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即使他在心里其实并不那么确定。
“……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修达闻言轻轻的哼了一声,不过让人感觉不到有什么火气,“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我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败在萧剑麒的手下了!”
“大人……”卡斯忍不住苦笑了下,这位大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偶尔并非发怒的任性还真让卡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修达刚刚也不过是玩笑罢了,所以他只淡笑了一下,便继续将目光定回远处。如果萧剑麒真的进了“无回森林”,埋伏在里面的魔兽族战士,再配合他给的毒药。是足以让对方有去无回的。
只是为什么直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城内却还没有动静呢?难道他真的估错了萧剑麒的个性了吗?
看着修达的背影。卡斯开口说道:“其实大人无需过于烦恼,就算这次萧剑麒没有上当,日后我们依旧还可以……”
“卡斯,你不需要再安慰我了。”修达转过头来,那藏蓝地眸子犹如深潭一般沉静,“这次我决意铤而走险的原因,陪在我身边多年的你们难道还猜不到吗?”
卡斯闭上了嘴,良久,他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
袭营的事情已经让萧剑麒对“无回森林”有了警觉。少了这个优势之后,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还想继续通敌搞鬼是绝对不可能了。
而假如让萧剑麒夺回奇加克约城和浮德拉城凯旋而归的话,他们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把那个出色的男人拉下青龙王的宝座了。
沉默一会儿,修达再次开口道:“卡斯,你们跟了我多少年了?”
“五十七年了。”卡斯不知道修达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神色平静的回答了。
“也就是说阿尔卡特家族灭族已经五十七年了……”修达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浩瀚星空。“已经五十七年了啊。”
“大人……不,少主人……”卡斯看着眼前沉浸在悲伤中地少年,“少主人不是一直在为家族的复仇而努力着吗?”
目前这个情况,卡斯也只好这么说,
他知道,打从最后一个计划开始实施那日起,修达的内心便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这几天下来毫无音讯,修达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不然的话。这位向来高傲自负的少主人,是不会任自己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感情来的。
“除掉萧剑麒,让赛提沙继位。然后控制赛提沙,继而控制整个青龙领地……”修达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喃喃重复着对未来的规划。只有在这些父亲给他留下的阿尔卡特家族的死忠家臣面前,他才敢稍稍表露自己的内心。
“是的,到时候少主人就可以利用青龙的势力。真正对抗北景王,为阿尔卡特家族全族三百余口人报仇雪恨!”
卡斯就像是要给眼前的少年以勇气般用力的说道。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想得起修达毕竟还年轻。这位阿尔卡特家族最后的幸运者至今只有一百六十七岁,从根本上来说,对方还是一个……孩子!
“是啊……这么多年,我也只剩下这么一个活下去的目标了。”修达惨淡的笑了一下,等到报完仇,他这个害全家被灭门的罪人也该以死来谢罪了。到那个时候,他才能真正卸下肩上的责任,好好休息。
“修达大人!”这时突然从黑暗处闪出一道人影,是哈尔德。
“什么事?”
修达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低落情绪,而那听上去平静的语气也因激动而隐隐有着颤抖,因为他在潜意识中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据我们的人传报,就在刚才,青龙王带着五十亲卫队成员往‘无回森林’的方向去了!”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即使是在狂喜的情况下,哈尔德的声音和往常比起来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听到哈尔德的话,修达似乎是无法承受对方带来的巨大喜讯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冷静的问道。
“那我们的人呢?有没有及时通知‘无回森林’里的魔兽族做好准备?五菱是谁杀了萧剑麒,一律重金赏赐!还有,告诉那些魔兽族,只要新王一继位,他们的要求很快就能得到满足。”
“请大人放心,伊万已经早一步前去通知,确保一发现萧剑麒的行走路线,‘残魔’马上开始沿途点燃,到时萧剑麒走不了几步路就会中伏!”
“残魔”是一种药性非常烈的剧毒,而且是专门针对魔法力强大的人配制的。
这种毒药燃烧起来有一种十分香甜的味道,且药性十分刁钻。
不动用魔法力的人即使吸入也不会中毒,但吸入“残魔”后,只要一发动魔法力,毒性立即会蔓延到全身。接下来使用魔法的时候,整个人便会产生 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而且越是勉强使用魔法,毒就中的越深。
“很好!”修达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挺直了背脊,冷声笑道,“萧剑麒一死,赛提沙就算不想继承王位恐怕也由不得他!”
提到赛提沙,哈尔德这才想起刚才卫兵也有来通报,说是赛提沙在青龙王离开前没几分钟也出了城。只是两件事情相隔太近,众人自然都把青龙王的出行放在第一位处理,而将赛提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听完哈尔德接下来的汇报,修达显得十分讶异,赛提沙为何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出城,就算是想要回营,也犯不着在半夜吧?
“传报他是和拉卡公主一起出城的。”看出修达的疑惑,哈尔德如此答道。
“拉卡”修达略微皱眉,但下一秒便松开了,“赛提沙是不是喜欢那只九尾狐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继位之后就让他封拉卡为王妃吧,既非血亲,说起来也是已故青龙王的妹妹,从身份上来说对我们算是极有利可图。”
“不过拉卡公主是药师,精通草药,到时候少主人要慢慢下毒让赛提沙殿下的身体虚弱下去,再取代他掌控整个青龙朝堂的计划,怕是会受到阻碍。”从哈尔德传报后,便一直站在旁边为修达感到衷心喜悦的卡斯,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说的也是。”哈尔德听到卡斯叫的是以前的称呼,也便顺其自然地沿用道,“上一次少主人调换了北景王给的毒药,本来想让他名正言顺的残废,也好方便日后的控制,结果却因为萧剑麒强大的魔法和拉卡的调理给弄得前功尽弃……”
当哈尔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啪嗒”一声,从营帐的后面传出一个不同寻常的响声。
“什么人?”
哈尔德一惊,抬头大喝的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卡斯则是在同一时刻拔出利剑挡在修达的面前!
霎那间,空气好想停止了流动,化作千丝万缕的绳索绑住了众人的手脚。
印入这些人眼瞳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青色眸子,少年长长地黑发散落在身后,俊美的脸庞竞和青龙王有着七分的相似。
“……赛提沙殿下!?”
良久,两名护卫战士中,不知是谁艰难地吐出了那五个字。
第七卷 青龙篇(下)青龙篇(下)第一章(上)
嚎叫的吼声,不能代表愤怒,因为愤怒的尽头已是思绪恍惚。
滂沱的眼泪,不能代表悲伤,因为悲伤地尽头则是欲哭无泪。
赛提沙一步一步从背光的那一面走出来,乌黑的长发早已被风吹得纷乱,那双平常透着温柔善良的青色眸子,这时因为没对准焦距而显得愈加清澈和空灵。
事出突然,众人就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一般呆呆地站站那里,除了赛提沙以外,没有人还能移动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
一步,一步,又一步……
赛提沙看着前方的那个人,那个他一直以为是朋友,是知己,是至交的少年。
什么时候,那温柔的笑颜变得如此冷漠?什么时候,那醇和的声音变得如此残忍?什么时候,那个曾经誓死效忠他的人,竟反而成了要伤害他的凶手?
他到底走了多久?这段路究竟有多长?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麻木,从身体到精神,十分的麻木。
看着赛提沙走近,卡斯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然而他却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因为在这位年少王子眼中充斥的心碎、无助和愤怒,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时,原本被卡斯护在身后的修达也推开了自己的护卫,缓慢但坚定地跨出两步迎了上去。
看到修达走出来。赛提沙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虽然是赛提沙先开的口,但是他却几乎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脑子里因为受到刺激而产生的轰鸣声让他头痛欲裂。
修达没有开口,距离这么近,他绝不可能忽视赛提沙眼中那正在汹涌翻腾着的悲伤。
修达不知道赛提沙是何时回来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到了多少。可是从赛提沙的表情,他自然可以猜到,哈尔德最后的那句话,必定是毫无遗漏的落到对方耳朵里去了。
但即使这样,赛提沙,你的悲伤竟还是要比愤怒来的更加强烈吗?修达抬起头来,傲然平视赛提沙的眼睛。
“你想问什么为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要再想方设法掩饰些什么,因为无论如何解释,方才最后的那句话都是无法自圆其说的。
“你一句都不解释?一点也不否认?”赛提沙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酸了起来,“我情愿你像以前一样巧舌如簧的辩解,让我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场误会!”
悲伤,铺天盖地的悲伤,溢满空气中的悲伤。让修达有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情绪竟然会有如此的感染力……
硬是将自己的嘴唇咬碎一角,用痛楚来让头脑保持理智和清醒,修达淡道:“你回来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你的人都去忙着暗算皇兄了,谁还注意得到我?”赛提沙知道修达是想试探他听到了多少,也就很直接的把答案扔给了对方,“也许这是天意?”
“或许吧……好个天意啊……”修达冷笑一声,明白赛提沙怕是从头到尾都听到了。“既然如此,你倒还有时间在这里纠缠你的个人恩怨?难道不想快点通知人去救你的皇兄……糟了!”
别说等到修达高声叫起来,刚才赛提沙单独从营帐后走出来的时候,两位护卫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就立即想到。今晚一直陪伴赛提沙左右的拉卡公主恐怕也已经知道一切,早就前去报信了。
后来看到赛提沙只为自己的事情提问,他们心中更是七七八八有了底。
卡斯和哈尔德毕竟是从小和赛提沙一起长大的,修达不一样,他们完全只忠于己方的少主人。所以对他们来说让这位王子知道整个阴谋只是一个十分糟糕的事实罢了,在情感上不构成任何的冲击。也所以他们能比修达更先一步回过神。
但无论如何,从赛提沙独自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两名近身护卫就都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没有特别提醒修达的必要了。
九尾妖狐拥有高人一等的幻化能力,只要经过变幻,拉卡就算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都发觉不了。更何况忠于萧剑麒的公主,必定会在一听完对青龙王的阴谋后就离开。事到如今要是还想半路截下她,是绝对没有可能地。
“你想对了。”看到修达充满怨恨的目光,赛提沙禁不住报复性的冷笑起来,“拉卡已经去找奥希斯将军了,这时候轻骑近卫军恐怕有一部分也已经要出发了。”
“你……”修达的全身不可抑止的颤抖了起开,他的计划,他这么多时间来的煎熬,竟然……原本如果只有赛提沙知道的话,只要让卡斯等人拿下他,施以药物控制其精神,继续让赛提沙当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王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对萧剑麒最忠心的两位将军知道了……即使能够杀掉萧剑麒又如何?即使赛提沙可以继位又如何?
假如青龙王有个万一,奥希斯,那位个性乖张、冷峻无情的左翼近卫军长官就算闹翻整个军营,掀起内战也断然不会放过他!
修达凭什么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哈鲁?斯奇瓦会拼着右翼近卫军长官的官位不要,继续站在自己一边?青龙领地没有正式的王,他哈鲁?斯奇瓦也一样还能在朝堂上站住脚跟,又何必为了北景的人来跟目前极具人望的奥希斯硬碰硬?
而如果青龙王没死,萧剑麒也一样不会放过三番两次设计陷害他的自己!这一次,赛提沙就是最好的人证!
修达惨笑。
他输了!他已经输的彻彻底底!永无翻身之日!
“少主人!”看到修达的右手幻化出长剑,知道他已经气疯了的卡斯和哈尔德异口同声的惊叫道。
两名护卫战士试着挡在修达的面前,拉住他让他冷静下来,却都被修达大叫着“滚开!”
与此同时,看到修达拔剑的赛提沙也召唤出了自己的魔法性武器,自卫般将剑横放在胸前。
“从没想过,我最后也最重要的计划竟会败在你的手里!”长剑出鞘,修达的剑锋直指赛提沙。
“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害我残废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和我情同兄弟的你!”赛提沙努力睁大的眼中有着泪,但那时绝不可以落下的泪,“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你可以毫无顾及利用我,利用我们之间感情的理由!”
“理由吗?告诉你又如何?!”修达笑了起来,那笑容中的悲哀竟不比赛提沙来的少,“知道阿尔卡特家族为何会灭族嘛?是因为你!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只剩下我对你的恨意!”
“怎么……会……”赛提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论是修达关于“灭族”的指控,还是那句“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只剩下我对你的恨意!”都让他无法承受。
有一瞬间,修达对他的恨意,让赛提沙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几乎无法继续呼吸。
清楚地记得,阿尔卡特家族灭族,是在修达一百一十岁的时候。因为消息传来的那一天,还是孩子的修达靠着自己的肩膀失声痛哭,那种无以复加的悲痛,让年幼的赛提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
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看出赛提沙的茫然,修达似乎是在嘲讽着对方的单纯和无知一般笑了起来。
“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天真皇子,又怎会明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多少人为了你而送命!”停顿了一下后,修达的表情冷了下来,“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打赢我手中的剑,我就告诉你!”
赛提沙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对方幽邃的藏蓝色眼睛,他知道修达今天是认真的。
“好!”
听到赛提沙的回答,修达将剑竖在面前,行了正式的宫廷决斗之礼。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皇族,也是自己很久以前曾真心效忠过的主人,修达可以无情的利用赛提沙,却无法让自己失去应有的礼数。
赛提沙持剑回礼,之后便集中注意力往修达冲过去,挥出了有力的第一剑。
接到拉卡的传讯,奥希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集合了五百轻骑亲自带着进入“无回森林”。
但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卡尔多城附近这么大片的森林,没有人知道青龙王是经由哪条路线进入的,而一旦进入了森林,假如选错路的话,结果变成背道而驰也不是没可能的。
第七卷 青龙篇(下)青龙篇(下)第一章(中)
完全没有头绪的奥希斯,只好冒险让坐下的妖兽去选择路线。因为他相信,如果青龙王中伏的话,双方一定会发生激烈的搏斗,到时候必然会有伤亡出现,而妖兽的鼻子对血腥味是最敏感的。
虽然这是没有办法时候的办法,其冒的风险也不是一般的大,但所幸仅仅是十分钟之后,他们就找到了亲卫队的踪迹。
然而印入他们眼中的那一幕,让这些驰骋过沙场的近卫军战士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绝对可以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形容的。
纵横交错的尸体,凌乱地躺在森林漆黑的地面上。已死的战士大多已经面目全非,身上是成千上百深浅不一的伤口。
战斗中一般几刀就会毙命,如果这些这哪是真是力战而亡,绝不至于伤成这样。很明显,他们都是中了毒,在失去了抵抗力以后,被丧心病狂的魔兽族以千刀万剐的方式凌虐而死的。
看到这种情景,连向来情绪起伏不大的奥希斯,都感觉到自己内心腾起了一股明显的愤怒和忧惧。
虽然在这其中他们并没有发现穿着青龙王铠甲的尸体,说明青龙王很有可能还活着,但是那位俊美非凡的王落在残暴的魔兽族手里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奥希斯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思及。
“奥希斯将军,接下来要怎么办?”见状。奥希斯的副官伽那驱使着坐骑上前一步如此问道。
目前此地应该是附近血腥味最浓的地区了,接下来靠妖兽是绝对发现不了魔兽族的行踪的。现在唯一的线索都断了,他们要如何才能找到青龙王的下落?
奥希斯没有问答,他已经急到开始冒出冷汗,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他的脑中一连转过数个念头,但却没一个是管用的。
正在这时一声低吼顺风传了过来,接着从暗处窜除了一只全身绑着青色战甲地白色锦硝,正是青龙王的骑兽“谛雷”。
看到步履不稳。明显也是中了毒,可还能够勉强走动的白色锦硝,奥希斯顿时有一种如获大赦的感觉。因为锦硝此刻低啸连连,前爪不断刨着脚下的泥土,显然是正在向他传达它知道青龙王在哪里的讯息。
奥希斯当机立断地下令。
“跟着陛下的骑兽走!”
事到如今,剑麒不得不承认,这次他是真的莽撞了!
他确实是想到了森林里或许埋伏着魔兽族的士兵,所以才带了五十骑强悍的亲卫队战士。
他有去注意森林内是否被布了暗桩、壕沟或者是陷阱,并且凭着自己的本能带队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危险的植物。
他警觉地在闻到甜香的同时。已经怕是森林里的有毒植物放出的气味,所以发动魔法力筑起结界……
虽然结果是适得其反。
只一点点的“残魔”,却因为他本身的魔法力过强。且太过依赖魔法驱毒而造成了恶性循环。
“有些毒,中了是不可以勉强去解的,因为它们的特性就是越解,毒越深。”
曾几何时,人类界一位擅长使毒的朋友,在和众人一起闲聊的时候提到过这么一句。但当剑麒忆起夏侯镜月的话,确实为时已晚,他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而他身边的亲卫队战士也是一样如此。
“残魔”的药性——魔法力越强得人,中的毒救越深。
剑麒的亲卫队全是不亚于米勒王军中魔法骑兵的强悍战士,但就因为如此,他们才败得更加轻易。
看着忠于自己的骁勇护卫一个一个中毒倒下。看到对方地士兵如何将他们残忍的虐杀,那一声声任人宰割的惨叫,犹如一道道伤口深深刻到剑麒的心底。
大获全胜的魔兽族没有当场杀了青龙王,而是将剑麒连同剩下的七名亲卫队战士一起绑回了森林更深处的本营。
这时的剑麒,铠甲已经被卸下。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双手被粗且结实的麻绳绑紧,然后离地吊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绳子的粗糙,加之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了双手上,因此没多久剑麒的手腕就被勒到皮开肉绽,淋漓的鲜血随着绳子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下……
在剑麒身边,是同样被吊在半空中的亲卫队战士,他们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
仅仅是被这样吊着,这些人就已经痛到汗如雨下。因为中了“残魔”之后,钻心刺骨的痛便会在全身蔓延开来,哪怕只是轻轻擦到一点皮肤,都会让他们受着好像炙焰灼烧一般的煎熬。
然而那些魔兽族却还恶毒的拿着短鞭不停地往他们身上招呼。这种专门的鞭子是由好几根强韧的皮条组成的,大力的挥下后,起初割破的只是身体的裘皮而已,但随着相同的抽打点不断叠加,就开始有皮条切破了皮肤,嵌入到肌肉内……
其中身为王的剑麒,伤势是最严重的。
剑麒的腹部、肩膀、背上都遭到这样狠毒地抽打,火烧撕裂般的剧痛从伤口不断地传到大脑,引起不规则的痉挛和抽搐,细韧的皮条割裂了他身体的多处血管,血汩汩地往外流着,(奇*书*网^.^整*理*提*供)就仿佛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离他而去一般……
“住手啊!不要再折磨陛下了!”
看到这种情况,受伤没那么重的亲卫队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如此的怒吼和悲鸣,即使明知道这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魔兽族哪里会容得战俘在自己的地盘叫嚣,执行的人怒气冲冲地抡起鞭子挥过去。
“噼——啪——噼——啪!”
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几分钟过后,方才那名出声的亲卫队战士终于在发出一声闷哼后,昏死了过去。
可紧接着冰冷的水劈头盖脸得泼向他,这时是初冬的深夜,被水淋到,刺骨的寒冷和疼痛让那名战士立刻在全身的颤栗和肌肉的抽痛中醒来,而后鞭子抽打的声音便重新响了起来……
“残魔”的毒,似乎就是专为折磨人而配制出来的,因此在好像要爆炸般的疼痛一阵阵传遍全身的时候,剑麒的神志却反而比往常都更为清晰。
他太自负了!自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座森林能够挡得住他,是他的轻率害了这些英勇无畏、忠心耿耿的亲卫队战士!
此刻剑麒全省的冷汗已象经过水洗一般涔涔而下,所以那紧紧闭着的眼角流下的究竟是汗还是泪,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旁人根本无从分辨。
“这个人就是青龙王吗?也不过如此而已!传言不是说在战争中很强悍嘛!”
“不过看上去这么柔弱的样子,骨子里倒是刚强的很啊!”
“你这个叛徒,居然赞美起青龙的王来!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姐妹,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但是青龙的法令是怎么对我们的?!”
“可是之后我们不一样要和新任的青龙王合作吗?!”
……
围观的魔兽族有很多,他们的交谈给了剑麒很多从前他根本无暇去考虑,也不会去考虑的问题。
为什么魔兽族要侵犯青龙的北疆?过去一直以为是单纯的扩张侵略,然而此刻听到这些人的交谈,剑麒的内心却开始升上一种很奇怪的念头,觉得真相不该仅仅如此简单而已。
是什么?是什么使得他们一定要和北景的人合作?赛提沙继位后能给他们的东西,现在的自己给不了吗?
然而即使剑麒想要开口说话,身体断裂般的痛苦和吊了一段时间之后胸口沉淀的窒息感,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猛烈的鞭打还在继续,闪电般的剧痛不断攻击着剑麒的神经,甚至于,那因为疼痛而流出的冷汗中开始夹杂着血滴……
突然间,敌人停下了抽打的动作,紧接着有什么人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剑麒勉强睁开已经被混合着血的汗水糊住了的双眸,眼前的男人有一张极为刚毅的脸庞。
虽然看得并不十分分明,但剑麒确定自己见过他,对方就是那夜袭营,将米勒刺成重伤的魔兽族主将。
“堂堂的青龙王,在受到这种酷刑以后竟还能露出这样的眼神来!我佩服你!”
菲尔拉特盯着对方的眸子,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的慌乱、绝望、和乞怜,有的只是不屈和坚毅。自开始用刑到现在,这位高贵的王者没有发出过一声叫喊,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皇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而或许是有青龙王作榜样的关系,使得其周围的亲卫队战士们也同样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忍耐力。
第七卷 青龙篇(下)青龙篇(下)第一章(下)
这样的鞭打,七人中竟无一呼痛,无一乞降,此种精神的理解度,已经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了。
菲尔拉特还记得袭营的那天晚上,当这个男人率领亲卫队朝自己这儿冲过来时,几乎是立刻扭转了整个战局!
那时的菲尔拉特甚至反射性地驱使骑兽冲过去,虽然最后是被他自己的护卫们阻拦了下来,但那种本能的反映几乎可以说是被对方迷惑了般。
菲尔拉特定定地望着剑麒的紫眸。今晚不也是一样吗?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当场杀了青龙王,但他却下令把人带了回来。
虽然合作者那方的使者在不断地催促他杀了青龙王以绝后患,但此刻菲尔拉特完全不想答理对方。
为什么要暂时饶下青龙王一命?带他回来,仅仅是想让自己的下属们出一口气,折磨于他吗?菲尔拉特在心底忍不住浮现出自嘲,他骗得了任何人但骗不了自己,让手下折磨青龙王只是他给自己的行为找的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因为他根本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动摇和怀疑。
一个是不愿在战场上抛弃自己将士独自逃生的英雄王,一个是为了争夺王位不惜私通外敌,让自己领地几万将士无辜惨死的狠毒王子,到底哪一个更值得信任,哪一个更值得拥戴?杀了青龙王,wωw奇Qisuu書com网那位王子承诺会给的东西。真的会如约履行吗?
正当菲尔拉特犹豫不决的时候,有魔兽族的战士骑着妖兽朝这里狂奔而来。
“报告将军!在营地外围发现青龙骑兵的行踪!数量约在两百五十人左右!”
修达以一记回劈挡住了赛提沙的首下攻击。
两把长剑成十字形相交,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赛提沙和修达从小是在同一个剑术老师的教导下长大。
要说修达为了复仇,时常有在暗中和卡斯他们切磋、较量;那为了继承青龙王位,赛提沙被施以的严格训练同样不少,所以这两人地剑术实力其实是在伯仲之间。
接下里继续交换的几招中,谁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赛提沙在又一下攻击被避开后,放出了一个假动作。
修达看穿之后。借助剑招的空隙反攻回去,顿时在赛提沙的右臂拉出一道十公分的血口。
但这时的赛提沙对身体的伤口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毫无顾忌地重新挥剑上前,任由血液因为双手的使力而飞溅出来。
面对赛提沙这么不要命的攻击,修达渐渐地左躲右支,只能转向防守型的招数。
看着赛提沙一招狠似一招的攻击,修达算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到自己在这位王子心目中的地位。
感情越深,受到背叛后产生的情绪也就越强烈。
赛提沙是累了,他呼吸也已经开始急促。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一场战斗对他来说与其是要认真的与修达决一胜负,还不如说,纯粹地发泄自己的感情。
因为从一开始答应这场决战,赛提沙就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使他打赢了修达又如何?他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吗?
修达的身边有那么多死忠的战士。如果打赢了,其他人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卡斯、哈尔德,那些原以为是效忠自己的人,结果却全是修达地私人护卫!
修达的身边至少还有人是在真正关爱着他,保护着他!但自己呢?
赛提沙的眼睛被泪弄模糊了。北景王把他养大,不过是要一颗可以操控的棋子;拉卡对他的付出,只是不想让他去对付皇兄;而皇兄对他的温柔,究竟是出于兄弟情还是纯粹政治上的需呀。此刻的赛提沙已经分不清了……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无论到哪里自己都是被利用的对象?有谁会真正关心他吗?
赛提沙最终以一个回挑逼得修达弃剑后往一旁滚开,随即他往前一扑,在修达还来不及起身的情况下将对方按到地上。
赛提沙地剑尖正对着修达的咽喉。
虽然之前修达下过“这场是一对一的战斗,你们谁都不准出手!”的命令。卡斯和哈尔德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两道身影电光火石般闪出,在哈尔德撞开赛提沙的同时,卡斯把修达从剑下拖了出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之后大家一时间就那么沉默着站在了原地。
修达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知道刚刚的一刹那,赛提沙是有机会刺穿他的喉咙的。如果对方真的要这么做,卡斯和哈尔德绝对赶不及救下自己,但是赛提沙并没有杀他的意思,那双青眸即使愤怒到了极点,却依旧忍住了杀念……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被哈尔德紧扣住双手手腕的赛提沙,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激战中用尽了一般,就这么跪倒在地上。
“还记不记得在北景,当其他得势的皇子硬逼我为他们犯下的错误顶罪时,是谁每一次替我承下那狠毒的刑罚……”
赛提沙低着头开口了,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哽咽。
“还记不记得费南设宴,有皇子公然将我排在整个宴会厅的末席。以示侮辱!是谁言辞犀利,能言善辩,硬以谦逊地姿态逼对方把最上方的位置让出来,为我挽回颜面……”
哈尔德放开了赛提沙的双手,重重摔落在地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状。
“还记不记得当别的皇子指使侍从,当着我的面羞辱我母妃是前青龙王弃之不要的妃子时,是谁挺身而出,口若悬河。借着他们的话反攻回去,却又让那些皇子发作不得,为我扳回一局……”
赛提沙已经泣不成声。
“结果自己却落得一个对皇子不敬的罪名,被关在水牢整整三天,出来后几乎奄奄一息……”
“原来你都记得……”修达淡淡的说道,但接着他就冷冷的笑了起来,虽然卡斯分明看到他眼眶中已然成形的泪水,“那么就当这些都是你欠我的!就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我赢了……”
突然冒出那三个字的赛提沙。让修达愣了一下。
“刚刚的决斗,是我赢了!”赛提沙用力占了起来,抬起头。“告诉我原因!你答应过的!一百多年的交情,至此恩断义绝!单卧至少要知道所有的原因!”
恩断义绝吗?修达在内心自嘲的笑了起来,把一百多年的交情拿来当筹码利用的不是他自己吗?那为什么听到赛提沙说出“恩断义绝”那四个字,他的心中竟也有着隐隐的刺痛呢?明明……是连毒杀的招数都能施加在对方身上的啊!
“从小到大,你有过多少侍读你还记得吗?”修达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
“侍读?不是只有你吗?”赛提沙有些诧异的盯着修达的脸。
“只有我?哼!和我一起被选进宫的可是有十几个孩子,只可惜他们都不投你的缘。”修达知道赛提沙根本不记得那些只和他见过一、两次面的孩子,“仅仅因为不投你的缘。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
听到修达的语气,沙塔斯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果然……
“他们全都被杀死了,幸运的话大概是做了费南的试毒者。不幸运的话,大概就被拿去喂妖兽了吧。”修达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也难怪,毕竟是惹赛提沙王子不开心的罪魁祸首,或者说他们地死拯救了他们的家族。也未尝是种不幸。
赛提沙禁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经过修达地提醒,他确实想起来,小时候身边的玩伴不止有过修达一个。 但那些孩子,他原本以为他们都是回去了自己的家庭,没想到费南竟然……竟然如此的残忍!”
“我跟你很投缘,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所以我活下来了,所以死的人变成了我的家族!”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修达地脸都痛苦到变形了,“费南要一个可以控制你的人,一个没有牵挂,全心全意可以为他来控制你的人!”
“阿尔卡特家族……”赛提沙不敢置信的的摇着头,阿尔卡特家族的灭族……难道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修达狠狠地瞪着赛提沙,“阿尔卡特家族全族三百余口人是为了你而被杀死的!”
“根本没有必要啊……就算…….你也一样可以为他……”赛提沙已经被今晚的消息震惊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没有必要?那只是你作为旁观者的天真想法罢了!对上位者来说,有没有必要根本不是最重要的!任何一个起念,一时兴致所至,都可以让成百上千的人死的不明不白!那又如何?对他们来说,下位者的命卑贱如蝼蚁般不值一提!”
“怎么会这样……”赛提沙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真的是他害的修达灭族?仅仅只为这样一个原因?
“你能了解当我把你视作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人拼死捍卫,却得知到那种真相后的感受吗?!……”
修达还想继续说的时候,被哈尔德打断了。
“好了,我的王子殿下,陪我们走一遭吧!”
哈尔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牵过了骑兽,他一把抓过赛提沙的双手,用绳子困住,然后扔上了自己的坐骑。
面对这位战力卓越的武将,赛提沙是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的,但也或许,心如死灰的他早已连反抗的念头都失去了。
与此同时在他的对面,卡斯也已经把修达拉上了自己的骑兽,并严肃地对着他说道。
“即使不能报仇,少主人也是阿尔卡特家族最后的继承者,请您不要那么轻贱自己的性命!”
在刚才修达失去理智,去和赛提沙决斗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卡斯他们自然不会笨到什么事情都不做!
“时间紧迫,奥希斯将军出发前不会不下命令来捉拿我们。”哈尔德一边调转方向,一边说道,“我已经通知其他的护卫,他们聚集了最后一批肯效忠我们的战士!我们在‘无回森林’沿途都有暗哨,很容易就能知道近卫军选择了哪条路!”
“军中米勒将军重伤,只要奥希斯将军和青龙王都死在‘无回森林’里,夺位未必完全没有希望。”卡斯的骑兽开始加速奔跑,“到时候只要少主人下得了决心,重新控制赛提沙王子也并不是做不到的!”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修达此刻十分羞愧。刚才的他竟然完全地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有这些忠心的护卫,这次他肯定完了。
“少主人不用自责,为少主人分忧是手下的职责!”修达压抑了太久了,这也是卡斯为什么会在自己去安排一切的同时,放任他和赛提沙决斗的原因。
“可是计划不一定能成功,所以需要少主人一起去。如果失败了,我们就尾随残余的魔兽族从‘无回森林’通过魔兽族领地绕回北景,另谋他策也罢,隐居起来也行。我说过,即使报不了仇,少主人也依然是少主人,所以您绝不可以有自暴自弃的念头!”
“……也依旧是少主人吗?”
修达轻轻的重复了这一句,然后闭上眼睛安心的靠在了护卫战士的胸前。
就如卡斯他们预料的那样,奥希斯临走前确实派了一支分队前去捉拿修达等人。
但是由于奥希斯带走了近卫军里最先武装起来的一批轻骑兵,加上王私自出城这件事情可说是高度的机密,所以等到后来可以信任的一批战士被召集起来时,已然晚了一步。
战士们驱使骑兽朝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疾驰而去,不过因为双方之间的距离太大,近卫军得人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疾驰出营,奔入那漆黑一片的森林。
与此同时,卡斯他们自然也发现到了后面有追兵,但是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妖兽此刻正在连续不断地加速中,对方已经没有追上的可能了!
“赛提沙!”
遥远的后方,有一声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卡斯等人回头望去,追兵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头凶猛的颢豹,金眸青发,银白铠甲,竟然是拉卡!
连青龙的公主都穿上战甲了吗?卡斯他们在心中微微叹气,看来就算他们杀了青龙王和奥希斯等人,也断然不能再回青龙营地。
如果机会成功的话,他们只有先回北景,继续隐藏自己的阴谋,借助北景王再去和朱雀王他们争一次王位,才能让赛提沙名正言顺地登上王座。
而另一边,因为拉卡的叫声,在绝望中的赛提沙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
终于,还是有人记挂着他的安危吗?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二章 Ⅰ
“哦?区区三百人不到,竞敢直接闯到森林内部来救人?”
在菲尔拉特看来,青龙军的这种行为与自杀无异。
“是哪个愚蠢的家伙带的队?”
“回将军!经之前向我军报信的青龙使者辨认,对方的主将是青龙领地的左翼近卫军长官!”
听到奥希斯的官职,剑麒原本因为体力不支而重新闭起来的眼睛在瞬间又睁了开来,但那双紫眸中有的不是惊喜和希望,而是混杂着恼怒、担忧和诧异的眼神。
“是知道青龙王已经落在我们的手里,还是只是纯粹来寻找离队出走的王呢?”菲尔拉特自言自语地说着。不过本来根本没期望能得到答案的他,却意外地听到了士兵的答复。
“回将军,应该是在找寻中。因为传讯兵说他们是一边呼唤着青龙王,一边缓慢地在进行搜寻。”
“这样……”菲尔拉特抬起头来,盯着剑麒虚弱中隐隐带着忧心和愤怒的表情,嘲讽道,“你的人也未免太有勇无谋了吧?还是说王一失踪,就让他们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失去了?这也算是无能的一种吧?”
看到剑麒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体现出对方此刻的激动,菲尔拉特不由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但口中奚落归奚落,事实上他心里却很清楚,青龙军会这么闯进来,绝大多数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头脑简单。而是假如自己站到对方立场上的话,效忠的陛下行踪不明生死未卜,怕也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铤而走险地进林来搜索。
“你说,我是要将他们引入连我们魔兽族都会迷路的森林深处。还是点燃‘残魔’,让他们和你同一个下场呢?”
菲尔拉特看着剑麒紧紧咬住牙关,用力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由于之前汗与血一直同时都在流。剑麒的身体早就虚脱了。因此这一个挣扎带来的剧痛和脱力,直接导致他再也支撑不下去,紫眸一闭,昏了过去。
“王!……”
在剑麒旁边同样被打得浑身是血,但勉强还有知觉和意识的那些亲卫队战士看到这种情形,内心蓦地升起一种恐慌。
“放他下来!”眼见青龙王失去了神志,菲尔拉特的心也是一震。他立刻命令手下把剑麒放下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并强行灌了一些水到剑麒嘴里,帮他补充在拷打时失去的水分。
这时地菲尔拉特还无法确定,究竟是相信青龙王子的使者所说的承诺比较好,还是直接胁迫已经落到他手中的青龙王来得对自己的族人更有利,所以他不能让剑麒在他还没有下最终决定以前死掉。
水分很快被身体吸收,仅仅几秒以后,剑麒就呛咳了一声,逐渐苏醒过来。
看到青龙王已经恢复意识。菲尔拉特安下了心。他任剑麒倒在地上,然后吩咐下属把自己的骑兽和披风带过来。
“既然你这么关心自己部下的话,我就把他们带来和你团圆吧!只不过并不能保证一定是活着的!”
穿上了披风地菲尔拉特。冷冷地对躺在他脚边的剑麒这么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菲尔拉特是想活捉青龙的左翼近卫军长官的。
虽然此刻青龙王在他们手里,无论是要继续跟青龙王子合作,还是直接用青龙王来要挟青龙军投降,主控权都在魔兽族这边。
但菲尔拉特担心假如事情真的发展为后一种情况。而青龙领地的高级将官又让自己给宰了,到时候青龙王就算屈服大概也只是一时的。他心中隐隐明白,要是重要地部下被杀,这个男人绝对不肯善罢甘体。
如此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将为魔兽族的今后埋下隐患。这是菲尔拉特不愿意看到地。
可从一支军队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们指挥官的实力,菲尔拉特对上一次袭营战中,青龙左翼军训练有素的出色作战可说是记忆犹新,也因此他一点都不敢小看那位能在突发状况下,对左翼军指挥若定的近卫军长官。
当时要不是青龙右翼军地防守出现漏洞,到最后被打败、被歼灭的反而会是自己的部队也说不定。
所以呆会儿若是那位左翼近卫军长官实在太过强悍,导致生擒不行的话,也就只有猎杀一途了。
为了增加能活捉对方的几率,菲尔拉特帝走了魔兽族一干兵力地整整一半,前去擒拿那支只有三百人的分队。并且下令在他回来以前,谁也不准再动青龙王一下,这么做是要防止青龙王子一方的人趁着自己离开痛下杀手。
临走前,菲尔拉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打从被放下来以后就一直十分安静的男人,对方似乎是在全力争取时间来恢复自己的体力。
在这种情形下,竟然还可以如此镇定,真是了不得的家伙,菲尔拉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这位并不了解剑麟体质的魔兽族主将,对此只是很不以为然地一笑了之。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跨上骑兽,下令出发。
挺直地骑坐在妖兽背脊上的奥希斯,虽然外表装作平静,然而却不断警觉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自己的本队只有二百五十人左右,另外有五十人是弃了坐骑,分别散在周围的灌木、树丛中,随着骑兵队缓慢的移动而进行移动,以便一发现敌人的踪迹就能预警。
其余的两百人则由副官伽那带领,跟随白色锦硝绕去了魔兽族的后方,打算直接袭击对方的营地,将自己的王救出来。
故意让敌人发现自己部队的行踪,用这里的战士们充当诱饵把对方的兵力调一部分出来,以便另一处的救援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在奥希斯的心里,他也很清楚这是成功率很低,而且十分危险的方法,但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之前派出的侦察兵传回消息说,青龙王的确是被魔兽族抓了起来,而且正受到非人的折磨。
舆希斯不会笨到认为和北景那些人串通的魔兽族是有心留青龙王一命,到现在青龙王还活着,多半是靠了他那高贵的身份,让那些魔兽蛮族能一逞报复的欲望。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的王可以说是危在旦夕,因为当魔兽族折磨腻了,随时随地都可有能会下杀手。
奥希斯认为情况已经到了绝对不能再拖延的地步,所以才会以身涉险,亲自做饵。他希望自己左翼近卫军长官的身份能让对方多有些顾忌,而敌人带出来的部队越多,到时候前去营救的另一支分队成功率就越高。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敌人的偷袭,因此奥希斯连一点让神经放松的时间都没有。在他身边的战士们也一样,他们表面上装做十分镇静,暗中则全神戒备,丝毫不敢放过周遭的任何动静。
在森林里,骑兵是最容易被步兵伏击的。所以“逢林莫入”基本上是所有骑兵共同遵守的原则。但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奥希斯不得不做出如此的决定。
不过好在“无回森林”里绝大部分都是参天大树,每两棵树之间都隔开了相当的距离。这样子呆会儿就算是使用骑兵作战,也还能有一定的回转余地。
不然的话,青龙军中除了近卫长官奥希斯以外,其他战士骑的都只是龙马,食草妖兽可没有食肉妖兽的野性和灵活性,要是在密集的树林里打起骑兵战来,在树上撞死的战士绝对会比被敌人杀死的还多。
奥希斯的手紧紧握着缰绳,他太清楚,森林战的话,陷阱和暗箭是最难提防的。前者他并不害怕,自己不断在巧妙地改变着行走的路线,敌人应该不会清楚他们之后会选择哪条路,所以要想在短时间内布陷阱等他们落网的概率非常低。
但后者,却是奥希斯极为担心的事。自己的部队排列整齐,全队醒目的青龙王军铠甲。如果对方真的打算使用弓箭手进行远程射击的话,真是比自己的青龙军再好的靶子也没有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奥希斯知道自己是在赌,赌刚刚抓了青龙王的魔兽军会放松大意,赌之前袭击时的顺利、屠求时的快感会麻痹掉敌人的神经,让那些魔兽族故伎重演,放弃使用箭阵而再次点燃那种名叫“残魔”的毒药。
如此一来,已经知晓“残魔”药性的青龙军便可佯装中毒,在对方掉以轻心地靠近时,一举击杀。自己部队最主要的任务是要缠住那些前来拦截他们的敌人,使这里变成一场乱战,让敌方无法迅速撤回####另一支分队的营救行动。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二章 Ⅱ
而事实上,若非这时菲尔拉特心中只经存在着要活捉青龙左翼近卫军长官的念头,在森林里使用箭阵将是不二的惯用战术,菲尔拉特才不会被先前那种非正式作战获取的胜利冲昏头脑。
假如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奥希斯此番也必定是在劫难逃,只能说到目前为止,好运气是眷顾着青龙一方的。
“将军,接近了……”这对,另外一名近卫军副官来到奥希斯身边,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
奥希斯深呼吸一口气,并瞄了一眼佩戴在腰上已经被召唤出来的魔法性长剑,这是为了待会儿万一无法使用魔法而提前准备好的。
众人很快再度恢复了原来的间隔距离,然后奥希斯便开始说出之前已经约定好,用来通知己方敌人已经接近的暗号。
“继续找!没有找到王之前,决不能停下!”
听到奥希斯所说的,类似于极普通命令的暗号,战士们一个一个全神贯注,但所有的人都尽量压住了会浮现到脸上的那份格外紧张,当然率领他们的奥希斯更是显得平静镇定到了极点。
香甜的味道飘了过来,无可否认那真的是很能刺激感官的味道,好闻到让人吸了第一口忍不住再随第二口……
“什么味道……”
“好香……”
“森林里怎么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不会是有毒的植物吧……”
……
这种明显带着生硬语调的对话传入奥希斯的耳朵,让这位一向擅长演戏的左翼近卫军长官心底忍不住出现了焦虑感。
不过他安慰自己说,夜晚进入未知地森林,而且还是向来有“死亡森林”之称的“无回森林”,会产生巨大的紧张感也是很正常的,敌方未必会察觉到其中的问题所在。要是少了那份紧张或许反而更奇怪。
“筑起防御结界,提防是有毒植物发出地……”
话才说到一半,奥希斯便假装中毒翻下了骑兽,重重地摔到坚硬的地面上。
其余的战士紧跟着纷纷堕下龙马,这一下没有魔法保护。又要骗过敌军,这些人是货真价实地摔。他们只好暗中护住头部等一些要害部位;这类小动作远距离敌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之后,在青龙军一片假装出来的呻吟声中,敌人大胆地开始靠近了……
另一侧,营救青龙王的战斗也已开始打响。
伽那带出来的那部分青龙军中,有一半是只穿了皮质软铠甲的战士。
当初奥希斯出发时就考虑到了之后可能会有要他们轻装上阵地营救行动,所以要求其中一部分人穿简便易行的装备。
青龙军的人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魔兽族的营地。会这么顺利的原因,是因为魔兽族犯了一个和被袭营那天青龙军所犯相同的错误!
他们没有在靠近森林更深处的那一侧布置足够的防守!
就跟那时青龙军认为靠近“无回森林”的那一面是不需要防备的死地一样,这一次轮到魔兽族为靠近森林更深处的那一侧下了如此地定义。
因为再深入是连他们魔兽族都会迷路的地方,所以根本不用担心那些连浅入森林都立刻会迷失方向,成为他们魔兽族刀下亡魂的敌人会由那里出现。
正是抱着这种根深蒂固的笃定想法,使得那一面的防守几乎脆弱到了形同虚设地地步。
跟随白色锦硝的青龙战士们轻易地绕过了对方的营地,从后面森林直接潜入,没费丝毫力气就放倒了几个魔兽族的守卫。
这时候。除开应该值班巡逻的士兵外,很多魔兽族都还围观在剑麒等人的身边,由于将军下过不得擅动青龙王的命令。让那些人只能把矛头对准了一同被俘虏来的亲卫队战士们。
“看来是没有办法偷偷地把王带出来了。”担任偷袭任务的青龙战士费尔见状,轻声说道,“这样进入的话,完金没有胜算!”
“能干掉几个是几个吧。”在他身边手持短剑的另一名战士梅克如此回答,“剩下的就交给伽那大人了。”
梅克说完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锋利的短剑毫无阻碍地割断了下一个魔兽守卫的颈部动脉,血象喷泉一样涌溅出来,对方立时就断了气。
但是血液被挤压喷射出的声音却比料想中的要大,所以前面立刻传来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的询问声。
梅克压低声音诅咒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了。抛弃掉手中的短剑,梅克转而拔出了腰间佩戴的长剑,然后从隐蔽处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作为先头部队的其他青龙战士也纷纷从暗处冲了出来,他们挥动长剑开始了正面的攻击。
听到刀剑交战的声音四起后,接着从森林深处冲出来的,是以“为了王不惜牺牲性命”为宗旨的青龙骑兵部队!
即使魔兽族再怎么骁勇善战,被突袭也难免会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趁着这段有利时间,青龙战士们手中的利剑,以最快最狠的招式,将未能及时武装和逃开的敌人一分为二。
一周以前,遭魔兽族袭营时青龙军的惨状,此刻在魔兽族的营地重演了,只是双方的角色互换而已。顷刻间,便有上百名魔兽族战士在乱战中身亡,他们或者死于双方妖兽混乱的踩踏下,或者死于青龙战士锋利的剑下。
有的魔兽族想要阻挡青龙军的攻势,这种行为也许值得赞赏,不过他们的勇气却要以生命来做代价。
青龙的军队中虽然也有死伤,但是总体而言,魔兽族完全落了下风,鲜血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不要乱!敌人的人数有限!各队队员以自己的队长为中心靠拢!”
不愧是向来以军纪严明出名的魔兽族,即使最高指挥的菲尔拉特不在,在其副官的代理指挥下,魔兽族很快回过神来,就地组成了反攻的包围圈和队形。
但那时已经晚了,以奥希斯的副官伽那为首,有一支三十余人的精锐部队,在青龙军其他战士完全不要命的疯狂攻势下,顺利突破了魔兽族尚未围拢的包围,冲到了青龙王所在的那处地方!
进攻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在剑麒周围的魔兽族想到要挟持青龙王来令青龙军投降,但是一方面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行动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另一方面,当终于有人持剑走向那个倒在地出毫无生息,似乎完全失去意识和反抗能力的男子时,却因为过于大意在揪起对方的衣颌后,刹那间被青龙王反手用他自己拔出的长剑割断了他的喉管。
就差这么一会儿,伽那的那一队精锐便突破了敌人还来不及建完整的封锁线,疾驰到了剑麒身边,而原本在那里的魔兽族此时也理所当然全被送上了西天。
“见到王平安无恙,属下感到十分欣慰!”
伽那一边指示手下把那几个还活着的近卫军战士放下来,一边简易地对着剑麒行礼。
“左翼近卫军长官,是去诱敌了吗?”
剑麒扔下从敌人那里夺来的长剑,他的手腕仅仅是刚刚用这么一下力,就已经达到了极限,痛得几乎要断裂开一样。
在得到伽那确定的回复后,剑麒让这位副长官把自己扶到他的妖兽上。
虽然剑麒的体质使得他体内的毒牲和身体的伤都要比一般人好得快,但毕竟他的伤势是所有人中最重的,方才全力的反击,已经耗尽了他之前一段时间尽力休息聚集起来的所有气力。
所以尽管这时白色锦硝已经突破重围窜到了他的身边,剑麒却无法独自一人骑着“谛雷”行动,那样太消耗体力了。
看到青龙王全身上下数以千计的伤口,加上对方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倒在自己胸前不再说话,伽那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王受了多严重的伤。
“请王放心,即使献出属下的性命,也一定会将陛下安全带回军营的!”
伽那以坚定的语气,像是宣誓般地说完后,便立即率领自己的分队往来时的路上进行突围。
听到伽那的话,剑麒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再说。
被算计了!
菲尔拉特此刻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究竟是钦佩还是愤怒了。
对方实在太狡猾了!除了狡猾叫外就是令人瞠目结舌,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忠诚心。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二章 Ⅲ
当青龙的战十们倒下来时,菲尔拉特并没有放任自己的士兵一股脑地冲进去。
毕竟之前青龙王只带了五十人,而这一支是足足有两百多人的正规军,菲尔拉特无论如何都不敢掉以轻心。
魔兽族的战士是事先以试探性的方式凌迟死了外围的几个青龙战士,让他们在其同伴愤怒的瞪视下,在无力的抽搐和惨叫中咽了气。虽然这个举动轻易调动起了己方其他人的虐杀欲望,可至少说明青龙的士兵是真的中了毒。
但菲尔拉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是在被自己的战士挑中作了猎物时,才故意暗中发动魔法使自己中毒,以便假戏真做,他们甘愿用自己的生命以及死前那惨绝人寰的痛苦煎熬,来麻痹敌人的戒心。
当魔兽族的士兵误以为他们的计谋得逞,然后失去理智,蜂拥而入地加入到虐杀者的队伍中,进入敌人的阵列里时,先前同伴在眼前活生生被残忍杀害的愤怒,以及对青龙王的忠心让青龙军队突起的反攻势如破竹。
森林战不比平原战,讲究的不是阵势上的严谨完整,而是单打独斗时候个人的战力。
在这点上,青龙军的优势显而易见,更重要的是,目前每一个在场的青龙战士都怀着前所未有的悲愤心情!哀兵难胜!菲尔拉特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为了救自己的王,这些人竟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菲尔拉特认了!但即便已经预计到情况并不乐观,当他听完阵亡数目的报告之后还是不禁愣然。
“怎么会这样!”
五百人中已经有两百多人战死,虽然敌军也战死不少,但双方之间的差距却在不断地缩小。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自己在质量上不比对方弱多少。但在数量上远胜于对方的部队竟然变成了半毁的状态。这根本是没有预期到的状况!
而听完造成这种毁灭牲打击的原因后,菲尔拉特不知是由于愤怒还是悲痛,让他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青龙的那些家伙,竟然在剑上涂上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有下三滥地盗贼和暗杀者才会在剑上涂毒!这在正规军中是要被唾弃的做法!
有时候抛弃荣誉和骄傲会比抛弃生命更加困难,但是今晚青龙的这些战士已经完全不去顾及办也可能受辱的名誉。在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任务。
为达任务,不择手段!
菲尔拉特从心理上已经彻底地被敌人打败了!虽然他对自己说,只有这一次,但输了就是输了。
“撒退!”
菲尔拉特心急火燎地冷冷下令。
“边打边退!全军分成两支,左军以最快的速度撤回营地!右军把他们引到森林深处去,让森林为我们收拾掉敌人!”
“可我们的士兵……”一旁的副将听令愣了一下。
“愚蠢!你看不到现在地情况吗?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菲尔拉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旁的亲卫队中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菲尔拉特立即转过头,映入他瞳孔的是那抹朝自己疾驰而来的矫健身影——青龙的左翼近卫军长官!
从开战起。菲尔拉特就注意到那位黑衣将军的身影仿佛闪烁着的雷光一样,穿梭在一个个魔兽战士中间,用他的剑毫无滞留地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血光,或是直接刺穿战士的咽喉。
即使剑上没有毒,对方凌厉的剑术也足以让所有胆敢靠近他的敌人轻易失掉性命!这是菲尔拉特经过判断后得出的结论!
还剩下十米多一点距离的对候,奥希斯勒住了座下的骑兽,停住原地不动。而在他冲过来的一路上,凡是挡在他面前地魔兽族士兵。全部连回手余地也没有地送了牲命。
因此即使这时黑衣将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后方和两侧都好像露出了破绽的样子,也没有一个魔兽族敢过来偷袭他。
“魔兽族的胆小鬼!此刻不会是想要夹着尾巴撒退吧?”奥希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命中菲尔拉特的要害。
“你说我是胆小鬼?!”菲尔拉特咬牙切齿地低吼。武将地天性让他无法容忍这句话中的侮辱,即使他很清楚敌人是在故意激怒他。
“难道不是吗?只会在暗地里放冷箭的小人!形势未明时就只敢躲在后方安全处的缩头乌龟!不敢堂堂正正在战场上决一胜负,只会使用一些卑鄙下流的手段!这样的人还要我用勇敢两个字来形容吗?或者说‘勇敢’两字在魔兽族的定义和正常人有区别?!……”
“住口!”魔兽族的亲卫队中有人怒火冲天地大吼,“那是因为……”
“闭嘴!”知道对方前一句是在指上次青龙的一位将军被他从背后刺成重伤的那件事,菲尔拉特冷哼了一声。“在剑上抹毒,堂堂青龙的左翼近卫军长官也不过是这样的无耻之徒罢了!”
“看清楚了!这把剑上除了魔兽族畜牲的弊血可没有其他的异物!”就像是在等着对方的这句话般,奥希斯举起自己血迹斑斑的长剑,那蓝色的眸子里尽是会让人抓狂的讥笑。
“混账!你才是畜牲!”
这时菲尔拉特身边有人听到奥希斯如此恶劣的羞辱,再也忍受不住。骑着妖兽挥剑冲了出来。但是那名勇敢的魔兽族士兵,只是在白白为青龙黑衣将军的出色剑术提供新的血的证明罢了!
“如果是武将的话,就站出来跟我来场决战吧。这也算是对敌方将军的一种礼仪吧?”奥希斯将还在淌着血的长剑对准了菲尔拉特,随后用力往右下方一挥,“还是说,魔兽族的主将真的是一个毫无勇气可言的懦夫呢?”
面对敌人的轻视和残酷,魔兽族这一边的人让怒焰烧毁了理智!
菲尔拉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人不愿意撤退!他们想要跟敌人同归于尽!而这恐怕也就是对方的目的!
虽然菲尔勒特承认这是十分愚蠢的念头,因此非常不想答应对方,但是面对下属的狂躁,面对黑衣将军那让人无法继续忍耐的恶意嘲讽,菲尔拉特还是点头了。
一来如果到这个份上还不应战,无台阶可下的他从此在下属面前将会威信全无,二来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己方的士兵已经没有撒退的可能了,敌人好像是缠住猎物的蟒蛇般纠缠着魔兽族的士兵,拼尽全力不让他们逃脱。
即使被开肠破肚了!即使内脏都已经流出来了!即使肋骨穿出了胸口!在死亡前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下,死了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菲尔拉特缓缓地抽出配剑。
“既然身为青龙左翼近卫军长官的你都自愿作饵的话,那就把首级留下吧!”
从一开始中计菲尔拉特就明白过来,左翼近卫军长官的这支队伍只是诱敌用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救出青龙王,而自己的营地恐怕也在同时被偷袭了!
所以先前菲尔拉特才那么急着撤退,但既然现在已经走不了了,那好歹也要将对方的将军送下地狱,用来鼓舞己方的士气,并且将来在战场上亦能少一个劲敌。
“谁留下谁的首级还不知道呢!”奥希斯一甩头,嘲讽地着看着对方那张刚毅的脸说道。
“不要再卖弄你的利舌了!否则会让我以为青龙的将军都是些光说不练的没用东西!”
听到菲尔拉特的话,奥希斯英俊的脸庞浮现出了冰霜般的微笑。
随后,他驱策着妖兽举剑冲向前。
两道身影像闪电似地交错,除了金属的撞击声和分开以后双方位置的互换外,几乎没有人看得出在瞬间他们已经交了一次手。
就这一下,便使得奥希斯与菲尔拉特都发觉自己低估了对手。
紧接着,两位将军的身形再次交错,又一次以各自浑身的力量挥出了一击。
尖锐的声响肆意刺激着围观者的耳膜,剑与剑之间迸发出了刺眼的火花。
两人相互都被对方的力量弹了开来,然后抓紧时间调整着座下骑兽的位置。
光剑技双方似乎是平分秋色,两把剑的锋利和强度也好像不分上下。
这让奥希斯感到有些惊讶,魔法性武器是连青龙军中都只有特殊的人才能配备的。一个魔兽族的将领竟然能够拥有一把魔法性武器的长剑,足见对方身份的不一般。
虽然原本是想在武器上占上一定优势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当然,这对奥希斯来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因为他最终的目的本来就并不在于获胜。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二章 Ⅳ
根据之前的侦查兵汇报,他知道魔兽族还留了五百人在营地,可青龙军在那里只有两百人。
自己这里三百骑兵加步兵,而且是在暗算对方成功的基础上,都打得如此勉强,不用想也知道伽那会有多危险了!
可如果此处不安排这么多部队,恐怕连敌军的五百人都引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假如让对方撤军回防,前去营救的两百青龙军一定会被全灭。
所以他必须缠住敌方的将领,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希望,此刻青龙王的安危,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又一下相互的冲刺,奥希斯的铠甲被刺穿了一剑,同样菲尔拉特拉着缰绳的左臂也受了伤。
血,从奥希斯的肩膀慢慢地向下流淌着,但是黑衣将军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奥希斯知道即使在决斗中自己胜利了,主将被打倒的话,对方身边的人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的,身处在魔兽族亲卫队的层层包围内,他绝不可能有杀出重围的机会。
其实从进“无回森林”开始,奥希斯就没打算过活着回去。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找菲尔拉特决斗,只要能够多为青龙王赢得一线生机,他就不会吝惜自己的性命。
与此同时,菲尔拉特看着对方眼中那一片不带浮躁和畏惧的沉稳蓝色,也明白他在想什么。
“青龙的忠臣……还真令人钦佩不已。”
刚刚过的那三招,让菲尔拉特领教了青龙将军那一点也不含糊的剑技,因此他在心底产生了一种敬佩和腥腥相惜的感觉。
相同地感受奥希斯也有,不过敌人就是敌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虽然我看不到这一天。但是你记住。今天你们让陛下流的每一滴血,都将会用你们的命来偿还!”
奥希斯冰冷地宣布着,宛如是在下达死刑的判决一般平静,虽然此刻他的声音中已经没了先前刻意的轻视和侮辱。
菲尔拉特点了点头,表现出似乎对其话深信不疑的样子。“不过死人是不需要去操心这些事的。”
奥希斯闻言唇畔浮起一丝轻微的笑。但正当他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时候,外围的局势好像有了变化。
青龙军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而变得混乱了起来。
奥希斯和菲尔拉特同时向后退开几步抬头望去,两人都急于知道外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
当奥希斯在另一支节节败退的军队中,找到带着青龙王地自己副官伽那的身影后,顿时有一种如遭雷劈的麻木感!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围追堵截伽那的军队,将伽那逼到来和自己会合的,除了魔兽族的军队外,竟也是一支穿着青龙铠甲的骑兵队!
再顾不上和菲尔拉特地决斗。奥希靳一提缰绳,调转骑兽就往伽那所在那个小队飞奔过去。
后方,菲尔拉特伸手阻拦了正将箭搭到弓弦上,打算从背后暗算黑衣将军的下属。
因为到了这个份上,不论青龙军再如何骁勇善战,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奥希斯将军!属下有负所托!”
看到浑身散发着如冰般凛冽气息的黑衣将军,轻易地甩开所有追兵,并将一路上胆敢阻拦他的敌人全数送下地狱。笔直地冲到自己身边,早已负伤在身的伽那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请罪。
“我太大意了,本来已经突围成功。却完全没有想到迎面而来的青龙军竟然不是……”
说到这里,悲痛和愤怒让伽那再也说不下去了。自己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顷刻间便是惨败,最终和奥希斯会合地幸存者只有三十余骑。
“修达!”
看清了另一支青龙军领军的人是谁后,奥希斯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描述了。那是一种狂怒到极限后被逼出来的,反面的,和内心截然不同地冷静。
要说此刻奥希斯的心中没有后悔是不可能的。
被袭营的那天晚上,奥希斯认为让北景的主谋者修达参与反击战只会增加对方通敌的可能,所以命令他原地留守。那时的奥希斯只考虑到如果赛提沙死在乱战中的话。北景的阴谋也一样会破灭。
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真该亲手剁掉那个恶毒小鬼的脑袋才是!
“王怎么样了?”奥希斯转过头去,望向一动不动靠在伽那肩膀上的青龙王。
当剑麒那苍白没有血色的俊颜和遍体鳞伤的身躯印入奥希斯眼眸的一瞬间,奥希斯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嘣”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而之后,他就再也体会不到肉体上的痛楚,精神上的愤怒和恐惧了。
远处的修达只是冷冷地笑着。
“感谢我吧,奥希斯将军,毕竟我让你有机会和你最敬爱的王死在一块儿!”
奥希斯没有开口,他为眼前修达如此洋洋得意的表情感到恶心,根本不屑作答。而紧接着,那能让人血液瞬间冻结的阴冷蓝眸轻描淡写地扫过站在修达一边的青龙军。
“不为青龙王而战的谋反者,把你们身上的战甲剥下来!不知忠诚的卑劣者不配成为青龙的战士!”
奥希斯的声音是那么低沉,几乎让人听不到,但他的话却让叛军们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怖感。
“呃,人都要死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些啊!看来左翼近卫军长官还真是一个不成熟的家伙。”
因为自己到的时机恰到好处,看来连老天都是站在他一边的,这让修达心情非常好地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在为下一任的青龙王尽忠,又有什么不对?只能说,萧剑麒的命该绝于此啊!”
这时候,奥希斯剩下的部队和伽那的那些残兵已经退无可退地汇集到了一起,追杀伽那而来的魔兽族则和菲尔拉特手下的军队进行了会合。
青龙军已经被前后左右全方位地包围住,凭此刻青龙的兵力,想要突围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刚刚混战到一起,使得魔兽族不能使用箭阵,否则就会殃及大量的同伴,但是现在没了这层顾虑,包围圈的第一层全部都是弓箭手。
使用箭阵轮番不断地射出的话,剩下的青龙军的覆灭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好了!到了这时候,说这些多余的话都是没有用的。”
修达走到菲尔拉特的身边。虽然对方没有按照约定当场杀了青龙王,导致事情横生枝节,这让修达十分恼火,但此刻他带的兵力少,需要魔兽族的协助,所以也不好多加抱怨。
“就用弓箭将他们统统送下地狱吧!”
听到修达的话,奥希斯暗暗咬牙,他抬头环视周围,青龙的战士仅剩下了上百,但敌方却有三百多人,加上修达带来的一百来个青龙叛军,人数上是自己的四倍。而且对方已经决意使用弓箭手,恐怕这一次,是非要和青龙王死在一块儿了。
“弄到这种地步,我真是……”熟悉但虚弱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奥希斯立刻转过头,看到剑麒借着伽那的肩膀一用力,竟然跳下了妖兽。
“王!”
奥希斯吃了一惊,立刻驱使妖兽向前。
这时剑麒只是勉强能够站立,他全身还在针扎火燎似地痛,刚刚那段时间沉眠式的休息让他体内的毒解掉不少,但毕竟是还没有完全清除。伤口也一样,虽然都已经不再流血,不过火辣辣的痛感还在袭击他的神经。
如果能够再多些时间的话,或许……剑麒忍不住苦笑起来,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要不是他的莽撞,奥希斯他们又怎么会……
看到剑麒的脚步虚浮不稳,奥希斯立刻跳下骑兽,想去搀扶自己的王。然而当他伸出手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无从下手,放哪里都可能会碰到青龙王的伤口。
眼见奥希斯的犹豫和显露在外的怒气,剑麒可没时间让他耽搁。他一把抓住奥希斯的手臂,将其拉到自己导边,低声简沽地下令。
“让我军围成圆形防御阵势,争取十秒的时间!十秒就好!另外,记住待会儿干万不要发呆……”
“王?”
奥希斯闻言不明所以地皱眉。他根本不懂剑麒为什么要下这种听上去毫无用处的命令,也不知道这位向来不按牌理出牌的王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按照常理来说,今天自己这里的人绝对是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的。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二章 Ⅴ
“这是命令!”
事到如今,剑麒已经无法多作解释,每多说一个字就多浪费他一份力气,也会使接下来的魔法攻击效果更差。
奥希斯用力咬了咬牙,青龙王很少用这种坚决的口气下令,但是一旦用了,对军人来说,就是绝对地服从!
因此就算看到此刻剑麒的嘴角还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奥希斯也只得离开他,跳上骑兽,奔出一段距离后向正在作战的副官们下令。
“听令!以王为中心!防御性靠拢!”
青龙军的行动变换了。
虽然奥希斯并不是高声发布的命令,可修达还是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
因此他要求菲尔拉特立刻下令放箭,唯恐那位青龙王又有什么新的花招。萧剑麒创造的奇迹修达看得太多了,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败。
而对于菲尔拉特来说,此刻青龙王已经被对方救出,自己的手里没了人质,因此不得已还是需要按照原计划进行。也就是说由于他的错误判断,使得今晚魔兽族这么多战士都是白死的,这对魔兽族将领的心里可说懊恼到了极点。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与此同时,对青龙军下完命令后,奥希斯回过身来,却看到剑麒用力扯掉了上半身的单衣。
早已被凝固后的血液和血清粘在伤口上的衣料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扯掉,伤口立刻重新裂开了。虽然剑麒连一点痛的表情都没有,不过他不知道这种举动却是在严重考验奥希斯等人的神经坚韧度。
刺目地鲜血从已经干掉的伤口中涌了出来,黑衣将军看到青龙王单膝跪下。右手撑在地上,让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入泥土中,同对口中低声念着什么。
由于相距太远,因此奥希斯只隐约听到其中似乎包含有“誓约”两个字。
就在这时候,密集的箭雨开始划破空气从四面八方疾飞过来。有着锐利箭头的箭画出了抛物线射入青龙军。
抛弃骑兽地骑兵们没有步兵战士那种高大的盾牌,因此最外延的青龙战士成了活脱脱的靶子。幸而近卫军的盔甲一向够坚固,战士们挥着长剑也击落了不少箭。
但当第二波箭射出时,青龙阵列开始陆续响起一片惨叫声,外围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中箭倒下,鲜血飞溅。
不过魔兽族的优势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三波箭阵袭来以后,原本会笔直的射穿青龙战士身体地利箭,一到他们的身边便急遽地改变了方向。飞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种情形,无论是魔兽族还是青龙战士都惊得目瞪口呆。
但是让敌人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魔兽族中就接二连三发出了恐怖的惨叫声。
森林活了!这是浮现在他们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虽然森林原本就是有生命的,但是此刻这些树木就好像有了思想一样活动了起来。
攀附在参天大树上的藤蔓,以比离弦地箭还快的速度伸过来,卷走了魔兽族战士手中的弓箭。
带着尖刺地植物紧紧地缠绕住敌方战士的脖子,没过多久,这些人不是窒息。就是被刺穿了颈动脉,流血而死。
脚下的大地也伸出了盘结着的触手,紧紧缠住敌人的脚腕。除了砍断自己地脚踝以外,他们没有任何可以逃离的办法。
“这是什么?!”菲尔拉特一边用力砍断正在攻击他的植物,一边愤怒地大吼着。
此刻就连他的心也被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俘获住了,更别提他身边那些远不及他镇定地魔兽族战士。
他们声嘶力竭地发出可怕的尖叫,走投无路地四处逃窜。但是一时间他们根本逃不出剑麒所能控制到的森林范围,而猎物是森林的全部,所以有植物的地方就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更有的魔兽族甚至忘了自己也吸曾入过“残魔”,本能地发动攻击魔法,结果却是让他们亲身体验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精灵魔法……怎么可能!在妖魔界已经失传了啊!”
看着全身被银白色的柔和光芒包裹着,慢慢漂浮到空中的青龙王,修达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现实好了。
且不论为什么萧剑麒懂得精灵魔法,光是这个男人为什么能够在中中了“残魔”的情况下发动魔法就已经够让人困惑了。即使精灵魔法和普通魔法的性质截然不同,但“残魔”却应该可以使任何一种魔法受到限制才对!除非他不要命了!
长长的黑发在气流的吹拂下四散,全身都是血迹斑斑的伤口,俊美的脸庞沾着血污,然而只这么站着,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他便是森林的主宰,这种极具冲击力的事实。
奥希斯终于知道剑麒那句“不要发呆”的含义了,回过神来的他,率领尚存的青龙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敌人。
面对此刻已经毫无抵抗力的敌人,这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屠杀!
在方才的战斗中已经被染成红色的土地得到了新的鲜血的滋润,青龙战士们脚下的敌人尸体开始迅速堆积起来——不管是魔兽族的,还是背叛了的青龙军的尸体。
流动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到了令人几欲呕吐的地步。
“少主人!”
那一片血腥的杀戮中,卡斯的叫声引起了黑衣将军的注意。
对方驾驭着坐下的骑兽灵活地闪躲着攻向他的植物,但是修达的骑术完全及不上自己的护卫老练。因此独乘一骑的他很快被藤蔓卷到了空中,原本柔韧的枝条变成了致命的凶器。
被植物缠住,全身腾空的修达一点也使不出力来,脖子、手腕、腰、胸口,还在不断束紧的藤蔓几乎要挤出他肺部最后的一点空气。
卡斯作势想要冲过去砍断那些植物,但是一个人影更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有幸死在陛下的手里,已经算便宜了他!”奥希斯面露冰冷的微笑。
“萧剑麒的走狗!”卡斯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散发着凛冽气息的黑衣将军。
这一边,奥希斯已经和卡斯对上。
另一边,哈尔德却是奋力挥斩,砍断了数根想要抓住他的枝条,几个腾跃之后,竭力靠近半浮在空中的青龙王。
“萧剑麒!放开修达大人,不然现在就让你重视的弟弟死在你眼前!”
哈尔德将锋利的长剑架在赛提沙纤细的脖子上,青龙王是否会接受这个威胁他完全没有把握,但少主人已经危在旦夕,如今只有能够想到的办法都值得一试。
打从逃离营地起,赛提沙就一直被哈尔德钳制在臂弯中,以他的力量想要挣脱开孔武有力的护卫战士可说是天方夜谭。但是赛提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用来威胁皇兄。
不过,皇兄真的会为他而放过修达吗?赛提沙不由地苦笑了起来,他认为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即使距离十分遥远,但风之精灵还是将哈尔德的话平稳送到了剑麒的耳边。
剑麒缓缓地转过头,他紫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哈尔德,以及被对方抓着的赛提沙。
面对其底下如此血腥疯狂的杀戮,那双眼睛却始终很纯粹,并没有被仇恨、激动、残忍等丑陋的情绪填满,哈尔德因此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冲击。
剑麒盯着哈尔德看了两秒钟,原本哈尔德以为青龙王要么会放开修达,要么就无动于衷置赛提沙的生死于不顾,但剑麒却轻轻挥了下手,枝条立刻将修达甩到了近卫军副官伽那的前方。”
束缚解除以后,修达就这么直直地落到伽那的胸前,精明能干的近卫军副官立刻将他的双手反制压在骑兽上。
不过这时修达早已顾不上是什么状况,他只大口大口地用力喘着气,就差那么一点他怕是再也无法体会将空气吸进肿部的舒畅感了。这条命暂时算捡回来了,但能保留多长时间却是谁也不知道。
落在伽那手中的修达,以及被哈尔德架着的赛提沙,这下双方变成了相互牵制的局面。
虽然目前情况对自己这方绝对性有利,但是奥希斯却反而产生了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以至于当卡斯看到修达落到了伽那手中,因而无心再和黑衣将军纠缠下去,掉转骑兽就走,奥希斯也没有追上去。他只随便瞄了一眼伽那那里的兵力,判断出无论如何北景的人是不可能凭着武力夺回修达的。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二章 Ⅵ
抬头望向空中全身被银白色光华包围住的青龙王,其余的青龙战士都在为他们王强大的力量而振奋,可此时这种强大带给奥希斯的却是与时俱增的不安。
在这里的人中,黑衣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青龙王的个性和实力。
如果之前不是中了“残魔”的毒,魔兽族绝对不可能抓得住剑麒,那么现在青龙王展开这么大面积的魔法控制,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强行使用魔法?这么做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奥希斯的疑虑不是没有根据的,认识剑麒多年的他几乎可以确定,在青龙军所有战士连同王都无可幸免会被一起杀掉的情况下,那个向来重视下属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来。
而要是奥希斯从剑麒使用精灵魔法开始就有一直留在他身边的话,此刻他就能明白自己的担心完全是正确的。
剑麒所念的是精灵魔法中的一种古老盟约,那是他从前跟着主修精灵魔法的穆峥云学来的,全文为:
“沉睡于这座森林的精灵,
所有存活于此的生灵,
用我的鲜血和生命定下誓约,
听从我的指挥,
借给我你们的力量!”
血腥的杀戮是违背精灵喜爱和平的本质的,因此使用这种魔法残杀敌人将会耗费比往常更多的体力和精神。
如果剑麒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的话,凭借他的力量,或许之后沉眠几个星期就能恢复过来。但那时他已经伤得太重了,所以除了用自己的生命来作为盟约的交换内容外,他别无选择。
更何况,除了动用森林植物的力量外。剑麒也想不出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把敌人一网打尽,使用纯粹的攻击魔法的话,会连自己这方的战士都一起杀死,而且结局也未必能让自己保住一条命。
此时此刻,魔兽军和叛军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魔兽族地主将菲尔拉特在其十数名亲卫队的牺牲下。好不容易侥幸逃出了剑麒控制的森林区域。但除他以外,基本没有漏网之鱼。
另外,有少量的青龙叛军和魔兽族因为及时投降而保住了性命,毕竟奥希斯也不是那种一味追逐杀戮快感的人。
到了这时,剑麒再也支持不住,他的意识变得一片模糊,聚集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散开,托住他的那片白光霎那间消失无踪。在半空中地剑麟就这么笔直地落了下来。
接住他的,是在下方一直密切注视着青龙王的动静的黑衣将军。
下落的巨大冲势,让奥希斯抱住剑麒一起滚到了沾满鲜血的土地上。
然而,当黑衣将军的双手接触到青龙王身体的时候,一种至今未曾经历过地冲击,化成无形的绳索,缠住了奥希斯所有的感官。
奥希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地冲击感,因为看多了死人的他。竟然在青龙王的身上闻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
“王……”奥希斯发出的某颤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如此恐惧地一刻。
躺倒在地上的剑麒无力地一次又一次地呕出黑色带着腥味的血液,他的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一种要窒息地沉闷,还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骄者必败,只要在一件事情过于自信,终有一天便会栽倒于此。轻者失败,重者丧命。”
萧承宇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
此刻剑麒的内心充满了懊悔。如果不是他的自负和任性,青龙领地又怎么会再一次回到没有王的状态……
剑麒吐出的温热的血,流过了奥希斯扶在他肩头的手,沾湿了黑衣将军的靴子。
奥希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助,面对重伤的青龙王。同样吸入过“残魔”的他根本无法发动魔法为剑麒疗伤,况且他的专长也不是在治愈魔法上。
剑麒的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内脏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翻江倒海般的苦楚,中了“残魔”还勉强使用魔法,又一次的恶性循环让毒渗入了每一条经脉,剑麒自己明白,他已经没救了。
“去……去找朱雀王……”伴随着黑血涌出的声音舞如此的虚弱,剑麒感觉他听不到自己说的,感知早已混乱了……
“王!”奥希斯用力揽着青龙王的肩头,此刻他连抱着剑麒疾驰回城,去找治疗师的力气都失去了。因为他太清楚,剧毒和重伤让青龙王的伤势已是无法挽回了。
“青龙领地……就……拜托他了……”剑麒的呼吸一阵杂乱,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几乎不可辨别。
“不是……这不是真的……”
在周围的几位青龙副官都以不可置信的表情无意识地摇着头,极为不祥的预感使得他们产生了反胃,想吐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涌上了咽喉。
开玩笑的吧?!他们的王,在青龙军几乎已经要全军覆灭的情况下,发动已经失传的麾法,独力扭转整个局势的王,竟然……
目前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除去伽那和北景仅剩的十来个战士因为双方都有人质,还成着僵局以外,青龙军可以说是胜利了。
然而如果在这个时候幸存的青龙战士失去了他们的王,那好不容易获得的胜利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
但……实在是已经到极限了……
知道自己的死亡将给奥希斯他们带来多么巨大的悲伤,这是剑麒最后说的一句话,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那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紫色眼睛。
“王!”
瞬间,奥希斯感觉自己被剥夺了呼吸地权利,他低吼了一声,紧紧地抱住剑麒已经失去了心跳的身体。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向来沉稳冷静的左翼近卫军长官流泪,但他的部下中没人以惊异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他们的眼中同样不断地涌出泪水。
剑麒的死给了他们太大的打击,大到他们觉得自己也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他们的世界已经随着青龙王的逝世而崩塌。
触觉、听觉、视觉……所有的感知都被悲伤淹没麻痹了……
不远处。伽那带领的二十余名战士还在和卡斯等人僵持着。
方才剑麒控制植物攻击时,修达的几名护卫都很聪明的选择聚集在哈尔德地周围,因而逃过了一劫。毕竟青龙王不会主动密集地去攻击挟持着赛提沙的哈尔德。
至于伽那,这时青龙军一共才没有剩下多少人,离开不远的他们当然也察觉到了奥希斯那里发生的事情。
可毕竟赛提沙的身份是青龙领地的正统王子,因此无论此刻伽那的内心有多么悲愤,都还没到敢自作主张让赛提沙和修达同归于尽的地步。
够了……已经够了……
赛提沙地眼眶酸涩不已,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带了修达来青龙,皇兄……又怎么会连连受袭?!
那个男人,那个永远充满自信的男人,那个一直温和微笑的男人,应该是平静地高坐在青龙地王座上,看着青龙领地在他开明的治世下走向繁荣、昌盛,直到永远……
可他却害死了他!赛提沙的泪不断地滴落。皇兄一直走到最后,都还想给他一线生机。如果那时皇兄决意杀掉修达,自己也必定已经死在哈尔德的剑下。
够了……皇兄到最后还是希望他能活着……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
在北景,赛提沙看多了兄弟之间的自相残杀。只为了获取北景王微不足道地关注,或者抢夺比针尖还小的利益。亲生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名利场上完全不顾对方的死活,恨不得将自己的手足置之死地而后快。
但是他和皇兄,他们两个从相认至今才不过一年罢了。且这一年中。双方甚至多半还是以相斥地隐蔽的敌人身份相处着,他的存在更是直接威胁到皇兄的王位,可即便如此皇兄却还是救他,保护他……
那样温和的笑颜,不是应付普通人的面具。在今晚剑麒将修达甩给伽那的那一刻,赛提沙已经清清楚楚,青龙王对他,一直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一个血脉相连的亲兄长的身份!
反观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到!除了拖累皇兄以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赛提沙的泪划下他清秀的脸庞,垂下眼眸,底下是哈尔德锋利染血的剑刃……
刹那间,赛提沙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不……或许还有一件事他可以做,那就是为皇兄报仇……
只要他死了,奥希斯将军他们应该就能无所顾忌了,反正自己的存在从来都不重要,反正一生中唯一真心实意对他的皇兄也已经不在了……他活着可说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他的死能让青龙的人毫无顾忌地为皇兄报仇,那么他死而无憾!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皇兄……我陪你一起死……
赛提沙抬起头来,他无所畏惧的青眸直视正前方被伽那禁锢住的修达,脸上扬起了一抹凄凉而绝艳的笑容。
修达的心突然一凉,在他还来不及开口警示哈尔德的时候,赛提沙已经使尽全身的力气往哈尔德的剑锋上撞了过去。
锐利的剑刃霎时划开赛堤沙的喉管和动脉,喷残出来的血液,仿佛是动作最麻利的染漆匠,将两人的衣衫瞬间染得鲜红,不过在光线并不充足的森林里看起来更多像是黑色。
哈尔德愣住了,他看着赛提沙的身子软了下来,连喘息和抽搐的时间也没有,年少的青龙王子几乎立时就停止了呼吸,失去任何可以挽救的余地……
另一边,奥希斯放开剑麒逐渐冰冷的身体,抬起头来。
此刻即使赛提沙没死,奥希斯也不会放过修达!他站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被珈那钳制住的金发少年。
冷冰冰的判决从黑衣将军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薄唇中吐露出来。
“杀”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三章 Ⅰ
如果昨夜在森林里,黑衣将军又一剑结束掉他的性命的话,也许现在的自己就不用那么痛苦了吧?
修达低头看着缠在右手腕上,白天被衣袖掩盖住的绷带。手筋几经被黑衣将军亲自用剑挑断了,这辈子被说使剑,就算是拿重一点的东西大概都有困难。
不过比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轻轻叹了口气,坐在米尔多城他自己的房间里的修达,此刻眼里已经没有往日的嚣张和戾气,那藏蓝色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死灰般沉寂的平静。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激烈地敲起了门。
修达落下了衣袖遮住手腕,然后才扬声吩咐外面的卫兵让人进来。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人几乎是用跑的冲到修达的面前。进来的是一位中年骑士,修达隐约记得对方应该是右翼近卫军下的一名中队长。
“修达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中年骑士激动地抓住修达的双肩,张口就直接切入主题。
“为什么?为什么哈鲁.斯奇瓦大人会以通敌罪被收押入狱?既然已经是赛提沙殿下主持大局,为何黑衣将军等人却依然活着?!”
昨天夜里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让拉卡公主呵米勒将军就不会率领军队沿着“无回深林”外围拉开一条长距离的防线。可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后来从森林里出来的那支残败的青龙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谁也不知道。
因为那些受伤的青龙战士很快就被全部移入卡尔多城内,和他们原先所处的部队隔离开来。
接着便是今天一早,从卡尔多城重青龙王暂住的府邸突然传出王身染疾病的消息,并且宣布对外所有的一切事宜都交由青龙王之子赛提沙来处理。
同样也是今天,右翼近卫军长官哈鲁.斯奇瓦被赛提沙王子下令收押入狱。原因是又确凿的证据表名这位处于军事要职地长官通敌背叛青龙王领地,上一次魔兽族袭营就是在他的协助下才会轻易得手。
“为什么?”修达伸出左手挥开中年骑士的钳制,“你是以什么身份在盘问我?青龙右翼近卫军的骑士队长,抑或是北景王费南养在青龙的走狗?”
“你....”中年骑士不敢置信地瞪着修达。“你背叛了北景?!”
“背叛北景?”修达用冰冷的的视线盯着他,并且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接着冷冷的微笑起来,“堂堂青龙的骑士队长竟然在质问我是否背叛北景?真是可笑透顶!”
“你!我们是那么相信你!才跟着你背叛青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鬼!你...”
中年骑士边说边拔出了腰间地佩剑,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来自门口,仿若出于地狱般森冷的声音打断了。
“辜负青龙王陛下的信任,同样是忘恩负义的畜牲没资格去指责别人!”
熟悉到只是用眼角瞥见,便能立即是人浮现出恐惧感的黑色铠甲。只一招交手,那名中年骑士拿剑的右手臂便连同剑一起被奥希斯整齐平滑的卸了下来。喷出的鲜血溅的满房间都是。
剧烈的疼痛使得对方立刻晕死过去,紧接着便被黑衣将军手下地士兵拖出了房间。
“信口开河的家伙,甚至不是我手下的人,还谈什么信任之类的。”
讽刺地对这中年骑士被拖走的方向冷哼,修达转过身走到桌边,自用完好的左手为自己斟茶。
“已经第三个了,左翼...嗯,不。近卫军长官的这招引蛇出洞真是好用,在下深感佩服。”
奥希斯抬起平静无波的湛蓝眸子,无论修达是无意间的失言,还是有意的讨好恭维,对他都没有影响。他在意。只有对方的措辞。
“除了青龙领地的王以外,没人能够任意调换青龙军官的官位,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听到奥希斯冷得可以冻僵人的声音,修达先是楞了一下,但随即便明白了原因。无论自己的话是否另有含义,只要让有心人传了出去,就有可能会引起其他青龙官员对奥希斯“居功自傲”的负面评价,且同时也会大大有损青龙王地权威。
在这种王不在城中的紧急情况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黑衣将军都绝对不容许负面言辞出现。
“是,请恕在下失言。”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米勒的伤口因为昨晚面前领军行动而恶化了,此刻他正在自己的房内养伤。
坐在米勒对面的沙发上。穿着黑色甲胄地奥希斯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他冷淡地向米勒叙述着傍晚时发生的事情,显然背叛者的数目让他感到十分不快。
“看了除了修达知道的名单以外,确实还有不少北景的老鼠躲在暗处作祟。”听完奥希斯的话,米勒忍不住皱眉道。
“是这样没错。”奥希斯抬起头,他的湛蓝眸如同结了冰一样透着寒意,“就像锁链上相扣的金属环一样,谁也不是北景王最信任的人。相互牵制,相互监视才更安全。”
“的确,而且那个骑士队长应该只是被派来试探消息的喽罗吧?”米勒看着奥希斯,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问着。这种浮在表面的所谓“真相”,骗骗外人还行,但想瞒过他们基本是没有可能。
从军中的评价来说,那个那个男人既不出挑也不能干,完全是凭借年月的积累才爬到这个夏季军官的位子。但能够在军营里混上那么多年,不犯错误按部就班地慢慢升迁也不是意见容易的事情。
假如对方真实如此小心翼翼沉得住气的人,今天就不会冒失冲动地自曝身份,所以那人极有可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硬被派来为更高层地奸细探路的。
“在他背后操控的人一定不简单。”
“嗯。”奥希斯应了一声,她清楚这种程度的对手耍的诡计肯定瞒不过米勒,“不过不会让他逍遥太久的,在陛下回来之前,势必要将那些老鼠肃清感觉!”
看了一眼神色冷峻,但却理智一如往常的奥希斯,米勒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本来还担心你会因为陛下的...呃,事故而发狂,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虽然已经听说昨晚在“无回森林”里发生的事情,但米勒毕竟没有亲眼看着剑麒停止呼吸,所以他受到的冲击远不及奥希斯来的大。
黑衣将军刚从森林里出来时,那像冰一般的冷漠,加上从全身放出来的,光是接近就会以为被杀了的浓烈杀气,曾让米勒一度非常担心奥希斯的精神状态,怕他会不顾一切大开杀戒肃清北景的人。
但好在奥希斯毕竟有着过人的冷静和自制力,肃清行动虽然的确是从一回来就开始实施,但却没有米勒预想中的血腥和疯狂。
“那是因为我跟某人不一样。我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奥希斯拿起桌上装满酒的杯子,“军心浮动,是兵家大忌。既然确定王会在十天后回来,我所要做的就不仅仅是维持军队的秩序而已!”
…….
昨夜,赛提沙突如其来的自尽,惊呆了所有人。
那时的修达看准这个时机,使出全身的戾气猛地一挣,竟掏出了伽那的钳制,从妖兽背上翻滚下来。
但这只是人在生死关头的一种本能,因为此刻修达的周围都是青龙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顺利逃脱的。
可就在伽那举起手中的剑往修达背后用力挥下的一刹那,无回深林起了变化。
那时一种很难以语言来描述的变化,单从外观说的话,就是他们所站的那片土地,以及周围森林里的景色都渐渐变得模糊了,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充满了生机的黄金色光辉。
抬头望去,天上什么多没有,但整个天空似乎都是亮的。
除了天空以外,他们周围的常绿叔毛都沐浴在金光之下,跟着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无论是树与树之间生长的那些满是尖刺的丑陋灌木,亦或是密集湿滑的青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铺着适量落叶的地面变成了软垫,轻盈的支持者众人的重量。
“真实任性妄为的家伙,竟然召唤误会森林的植物进行杀戮,这可不是能轻易得到饶恕的罪孽。”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三章 Ⅱ
既像是抱怨,又像是叹息的柔软女声从森林深处传来,奥希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反射性的想要拔剑,却发现他腰上的佩剑失去了踪影。
“嗯?想在森之结界里对我动武,未免也太不自不量力了。”
随着不知道算是~~~~的话语,又两个以影子缓缓地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
当其中那个人的身影进入到光亮处以后,众人几乎无法重新移开自己的眼睛。
来者是一位女性,一位能够多人呼吸的美丽女性。
那位女性有着视乎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长发,以及和头发成强烈反差的雪白肌肤。
还有那细长美丽的眼睛和妖冶性感的红唇,月牙色的长袍掩去了她的身材,但无人会质疑其长袍下该有的曼妙身姿。
光从对方的外表,便能是人感受到她那身强大的,具有压倒性的魔力。
另外那道影子是一只谁也没看见过的美丽妖兽,似是龙马,但是体型纤美,比龙马来得要小一些。通体雪白,脖子到背脊的优美弧线上覆盖着耀眼的黄金色鬃毛,头上还有一只优雅的犄角。
伽那由于太过惊讶,挥剑的力道顿时减了一半,所以长剑火锅了修达的后备,却没有让他受到致命伤。不顾背部火辣辣的痛,修达拼尽全力逃回了自己护卫战士们的身边。
“你是什么人?!”奥希斯虽然有注意到修达的逃脱,但比起那来说,此时自身的处境更值得她关注。
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美艳绝色的女性,奥希斯并没有被对方那种充满诱惑的魅力夺去思考能力。
“叫了我数千年的魔女。竟还不知道我是谁吗?”似乎满意于奥希斯沉稳镇定的表现,女性的脸庞罗除了淡淡的笑容,悦耳的嗓音中甚至含了一丝戏谑。
“无回森林的魔女?我以为,那只是传说。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奥希斯略有些错愕,但随即她微微欠身。这时一种对女性的尊重,即便当前对方敌我未明。
“谣言在最初也必定有其真实的一面,传说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到最后都被扭曲了事实而已。”自称是魔女的女性用平静的声音如此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往修达那些人地方向走了过去。
卡斯这时已经将负伤的修达抱到妖兽上,正在进行简单但有效止血工作。见无回森林的魔女朝自己这边走来,连同他在内的数人都是提高了警觉,然后让坐骑退开好几步。
但魔女的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刚刚自尽了的赛提沙的尸体,虽然在此地看不到之前积聚起来的血泊。
她在赛提沙的面前半跪下来,并将纤细雪白的手放在少年已经干渴的伤口上。
金色的光晕像生命力般源源不断的渗入赛提沙的脖子。伤口也随之逐渐缩小。
随着时间的流逝,赛提沙的胸口开始了略微的起伏,接着幅度渐渐增大,直至最后那双本应该永远闭上的青色眼睛睁了开来。
“我....不是死了吗?”刚刚醒来的赛提沙,用充满了迷茫地眼神看着这个一片金色的世界
虽然自称是魔女,但当那位女性轻盈的微笑起来时,却有如春天最和煦的阳光般温暖,似乎拥有无限的包容力。雪白的肌肤与黑色长发构成的奇妙调和,使她奇异地产生了一种女神般地高贵感。
“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带着遗憾袖手旁观。”不明所以的话,却因她庄重的表情而显得严肃。
无暇深思眼前女性话中的含义,才找回理智的赛提沙下一刻马上激动地抓住了这位充满魔性之美地女子的手。“如果你能救活我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救皇兄?!求求你!救救皇兄吧!青龙领地不可以没有他....”
魔女站起身,她顺手也把赛提沙一同拉了起来。“是的。我能够救他,但这却是要有代价的”
“我愿意!只要皇兄能够活过来!什么代价都可以!”
赛提沙没有一点犹豫的回答,让魔女的脸上扬起了微笑。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赛提沙的头顶。然后侧身看向挺立在一旁的奥希斯。
“你也是吧?无论如何都希望妖....希望青龙王活过来....”
“没错”黑衣将军笔直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么,你们两个都愿意付出他重生的代价?”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三章 Ⅲ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卡斯费尽力气才能止住修达的狂乱,挣扎让其背后原本已经干涸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又一次浸湿了衣衫。看着少主人慌乱地不断哀求,卡斯只好无能为力地抱住他。因为他知道卡洛兰蒂族那个远嫁北景的女子是谁。她就是修达的~~亲~。
“修达,赛提沙殿下比你年幼,要将殿下当弟弟一样来照顾哦。”
胃部开始闹腾起来,干呕的感觉涌了上来,修达物理阻止体力的魔法力造反,以为他受了太大的刺激。
很多很多年以前,当他刚刚被选进北景王宫时,母亲曾那么温柔地叮嘱着,那双眼睛中是年幼的自己无法理解的沉重和悲哀。
“要将殿下当弟弟一样来照顾哦。”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句话一直是他人生准则,把赛提沙当成弟弟一样来照顾和爱护,是臣子也是哥哥,年幼的他并不懂得完全区分身份的高低,那时的自己是真正幸福着的。
但是后来一切都走样了,母亲的托付和希望,他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真的是弟弟啊...
“逃避也是没用的,就像你心里所理解到的那样,赛提沙的生母是你母亲的亲生妹妹,所以比钱仙人呢的青龙王来说,你们两个才是真正又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魔女毫无波澜的声音无情的射穿了两个少年的心,也让所有的人惊讶得呆立不动。
上天,开了怎么样一个恶劣的玩笑?
修达仅仅抓着卡斯的手,不断不断的干呕着。但是之前因为紧张计划的成败,连晚饭都吃不下的他,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吐,所以吐出的全部是清水,直到最后还夹杂了一些血丝。
吐得太激烈,他弄伤了喉咙。
“少主人!”卡斯心痛的低叫,包括他在的护卫战士们都红着眼眶。谁也没有料到突如其来的真相会是如此凄惨。
这一边,赛提沙的情况反而要比修达好。因为今天晚上他几经受到了太多的刺激,神经麻木到无法接受新的信息。
或者该说,这些信息暂时无法激起相应的情感冲击,所以他只是呆呆地,麻木地瞪视着前方,眼神空洞而苍凉。
不再理会这残酷的事实带给两方的冲击,魔女走向在一边的剑麒。
金色的光晕将剑麒整个人圈在中间慢慢漂浮起来,落到那只美丽的妖兽背上。
“十天?”魔女回过神。微笑着向黑衣将军要求最后的确认。
“十天”奥希斯挑了挑眉,冷淡地回答。
魔女满意地轻笑。之后,妖兽轻盈地迈开步伐,跟随她一起带着青龙王消失在森林深处。
事实上,奥希斯做得要比他承应下的更多。仅仅第一天,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右翼近卫军的肃清工作。
在赛提沙青龙王子的头衔支持下,加上修达为了保他自己性命而提供的通敌证据,略施小计后奥希斯变名正言顺地将哈鲁.斯奇瓦下狱。
但紧接着,黑衣将军却没有立刻着手处置北景哪一派地其他叛徒。凡是在修达提供的明天里出现的人,都暂缓执行肃清任务。
奥希斯早就盘算着,北景放在青龙的暗线修达是不可能全部清楚,但是作为北景的直接联系人,当事情突然发生变化时。会明着、暗着自曝身份来找他的人却是十有八九,
尤其是当赛提沙掌权,而修达有看似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边地时候。
奥希斯的目标就是那些隐藏在暗中,带着“忠心”面具的叛徒!
碰上奥希斯,也算那些背叛者们命中注定,活该倒霉。
要知道。这位年轻冷峻的左翼近卫军长官在过去二十年重,处在白虎领地前任紫藤殿殿主戈德罗那种人手下,却能为了报一己私仇,而从一个普通成员短时间内迅速窜升为其中一门的门主,耍起阴谋手段来又岂是一般人可比。
至于修达提供的那份名单里的人,早已被暗中严密监控起来。一旦落下把柄便是以背叛罪论处。
“这十天后,我合将军处置于整装待发的状态,王一回来后,只要他想进攻,青龙军就能立刻出动。”
米勒一边喝酒一遍看着奥希斯冷若冰霜的俊颜。只有那双眼睛透露出她激烈的情绪。
“个人以为,你~~~~‘炙热’的目光对着我。等到你口中那个不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的‘某人’回来后,你大可当着他的面跟他直述你的想法。”
米勒知道这次事件对于青龙王如此忠心的奥希斯来说,怎么可能没有受到一点打击和刺激。即使有“无回森林”地魔女承诺王将在十天以后复活,但是看着自己敬爱的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光想就让让人无法忍受了。
一声不吭地离营,毫不顾忌地将自己勉强到断气的地步,奥希斯是被他们那位没有自觉性的王气过了头,所以将那种深深地不满和怒意转化为行动力的他,才会在一天之中就有这么漂亮的成绩出来。
不过想到那个让奥希斯震怒到此种程度的青龙王,米勒不禁开始在心底为对方祈祷,因为她从来不会低估黑衣将军的胆量。
果然,“啪”地将手中喝空的酒杯稳稳的放在桌面上,青龙的左翼近卫军长官那张俊美和冰雕一般的脸庞,扬起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我会的!”
……
距离昨夜“无回森林”的战斗至今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对很多人而言却已仿若隔世。
赛提沙站在卡尔多城内他自己的房间的窗前,底下是城市蜿蜒交错的接到,抬头望着月朗星稀的漆黑夜空,疼痛的感觉如针扎一样钻进身体,慢慢聚集在心里。
赛提沙机会站不稳地扶住窗框,但即使是那样也没让他感觉好上多少,因此一会儿后他无力的靠墙坐了下来。
眼泪顺着赛提沙的脸颊滑落了下来,伸手抚上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突起的疤痕。这是她主动往哈尔德架在在即脖子上的剑锋撞过去之后留下的,魔女可以但却并未消除这道印记。
“留做纪念。”她如是说。
喉管被割断后窒息的痛苦,动脉中的血如同涌泉一样的喷洒出来,瞬间的眩晕,但这些都比不上森之魔女告诉他那个耸人听闻的真相后,心中索感觉到的那一份痛楚。
他不是前任青龙王的皇子,不是青龙王的王子,他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根本不配称那个处处维护他的温柔男子为皇兄。
而真正和他又血缘关系的人,他的表兄...是...修达...
神啊,为什么要开这么残酷的玩笑呢?!
赛提沙将脸埋在双膝间,他并没有寒冷的感觉,但全身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修达背叛了他,可他却无法恨他,无法恨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
当赛提沙看到修达同样因为受到打击而呕出鲜血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会感到不忍,那种刺痛一如从前修达每一次受伤时那样,他无法把这想成是上天给予修达的报复,是他罪有应得。
不能在修达受到痛苦中获得快意,这却成为了赛提沙痛苦的根源。
如果可以狠下心来,如果可以把修达视作敌人,如果可以真正憎恨对方的话,或许赛提沙的心会好过一点,至少他不会极度厌恶自己的心软,也不会因此感觉到对不起剑麒。
但是赛提沙做不到。他恨不了那个维护过他,带他受过罚,为他出生入死过的少年。不管对方后来是出于什么用的目的,至少一百十岁以前,修达对他的效忠和保护都是真心的。
而他又要怎么责怪一个仅仅百岁超过便被全族灭门的孩子,何况这个灭门的愿意正是他。不是因为费南要修达来控制他--或许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啊是修达的弟弟,自己的身世隐瞒着太大的秘密和阴谋。
记得修达曾说过,他们两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投缘,这种投缘是不是也体现了血缘关系那无论时间空间都无法割断的亲情牵绊呢?只是到现在才让他们知道真相,命运是何其的残忍。
赛提沙深吸了一口气,五十七年前,修达在获悉阿尔卡特家族灭族那天靠着她肩膀流下了的泪,那种哀伤的情绪和滚烫的泪水变为永远无法解开的咒符,化得开他心中背叛的仇恨,却化不开他的自责与负罪。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三章 Ⅳ
恨不了修达,他只好恨自己。
现在黑衣将军他们都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皇子,十天以后皇兄就会回来,他要以什么面目去见皇兄?当知道自己一直关心爱护的弟弟竟然是冒牌货时,他还有机会在那张脸上看到温柔的笑容吗?
或者说,皇兄依然还是会笑着的,只是那时的自己承受得起如此宽容的温和吗?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真得还不如死了的好...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斯文的芬芳和甜美,是他渴望获得的平静和安宁。
昨夜,黑衣将军看出了他的想法,那个男人便冷冷地提醒他。
“以青龙领地第一王子色身份,为陛下稳定十天的军心。这是你身为王子的义务和责任,是你欠陛下的,也是你答应过魔女要做到的!”
是啊,这是他答应替皇兄的重生付给魔女的代价
而他欠皇兄的,又岂止这一点,如果这么做可以偿还一些皇兄对他的恩情的话,他会做到。
即使十天后,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但这十天里,他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泪,还在流不停的流....
自己该要学会坚强起来的,比较皇兄已经不是他的皇兄了...
但今夜...就允许他最后脆弱一次吧...
地牢中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差别。
例行的巡狱视察,在曾经的右翼近卫军长官面前站着的是亲临地牢的青龙王子赛提沙,还有青龙王座下最出色的两名武将,一身黑色甲胄的奥希斯和身穿王军铠甲的米勒。
如今身处地牢的哈鲁.斯奇瓦是在心底用力唾弃着北景地那个金发小子,修达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竟保住了罪魁祸首的他自己的性命。
哈鲁.斯奇瓦一直以为,如果东窗事发,修达必然会成为黑衣将军剑锋下的第一个亡魂。
想到奥希斯,哈鲁.斯奇瓦那宛若野兽般凶狠的目光逼视着表情沉稳无波的左翼近卫军长官。
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下顺利道逃脱,唯一的一个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冷如冰霜的青年。自那一刻其,哈鲁.斯奇瓦就预感到这个年轻人会是他在将来最大的阻碍。事实也确实如此。
看出从前上的不甘和愤恨,奥希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他连白虎王的死牢都能活着出来,岂会怕区区凶狠的瞪视。
清楚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都只会换来更重的嘲讽,哈鲁.斯奇瓦当然不会没事找事去挑衅奥希斯。但是他看向站在青龙王子身边完整无缺的少年时,嘴边扬起了恶意的笑容。
“你们相信这个小鬼的花言巧语?别傻了!终有一天他会像出卖我一样出卖你们!亏我还一直以为有着相互利益纠葛的外面双方是值得信赖地同盟。”
修达没死,也学是以出卖他为代价换来的,哈鲁.斯奇瓦死也要把这个小鬼拖入地狱!
“靠利益组建起来的同盟没有一个会永远牢靠,我以为你知道的,斯奇瓦大人。”
修达的声音平静而悠远。既不高傲也不含讽刺,只是直诉事实。
双手被坚不可摧地锁链牢牢靠在墙上,哈鲁.斯奇瓦闻言以像要生吞活剥对方一般的凶狠瞪着修达。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要以为你真能逃掉!等你没了利用价值,青龙王养的忠狗就会冲上来将你撕成碎片!”
“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不过你是看不到了。”修达静静地颔首,然后他转向身旁没有一点表情地赛提沙。
“殿下,监狱不是您该多呆的地方,请移驾。”
赛提沙一开始没有动,知道奥希斯将修达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才起步转身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赛提沙都没有朝修达看过一眼。
无形的痛楚浮现在修达的心头,但表面上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到地牢巡视是这一天行程的最后一项,所以回到府邸大厅里。赛提沙向奥希斯询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做。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表达了想要回房间就寝的意愿,当然再次没有人会反对。
赛提沙离开后,奥希斯和米勒也跟着转身,打算走出大厅。
“奥希斯将军!”
修达的声音使奥希斯停下了步伐,他回过身盯着自那晚后除非必要,否则极少开口的~~。
对外,奥希斯需要修达和卡斯他们陪伴赛提沙出现在各种共总场合,以迷惑和安抚尚未上钩的北景背叛者。
毕竟若是只有作为青龙王手下的自己这批人陪同,等于在昭告众人北景的主要实力已经被彻底瓦解了。
“如果突然之间,赛提沙殿下身边的随行任意全部换成你们的人。那些叛徒一定会有所警觉!青龙王不在城里,万一军队中还有着一点影响力的北景叛徒铤而走险发动叛乱,事情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时魔女已经带着青龙王离开,修达则以为魔法力反噬而吐血晕厥在了卡斯的怀里。
那位忠心的护卫毫不畏惧地瞪着朝他走过来的黑衣将军--自己的人已经被包围了,勉强突围只会全军覆没。
“放过少主人!只要你放过少主人。我们就把所有外面知道的北景安插在青龙的奸细名单告诉你。这十天是关键吧?如果在青龙王回来之前发生内乱事态是不是你们能够控制的!那份名单对你们而言...”
银光闪过,卡斯仅仅护住怀里的少年,黑衣将军的剑刃停在他的额头上方寸余处。
“能不能放过修达不是我说了算!”
奥希斯冷冷地看着卡斯,事实上他对卡斯的提议不是不动心,但就如他说所说的,修达的罪不是能够定的。
“那次袭营,他害得多少万青龙军死于非命,能定他罪的人,是陛下。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答应多给他十天的命,等陛下回来,之后,看陛下要如何处置他,如果不同意,那便作罢。”
这么有利的情报只能换来十天的性命么?卡斯咬牙不语。但在这时,他怀中传出来修达虚弱但坚定的声音。
“我换...不过不是为了青龙王...”
而是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一定要死的话,为北景王保守这种秘密根本就是多余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拿来为长期以来一直被他利用。欺骗和伤害的弟弟尽最后一份力吧。
修达就是这样才多了十天的命。
不过除了公事以外,黑衣将军从不认为自己和修达私下能有什么交集。因此面对突如其来的喊声,奥希斯只是冷淡地挑眉,并不答话。
“烦请将军帮忙多留意下赛提沙殿下。他的精神状态让人很不放心。”
修达上前两步说道,他太了解赛提沙的极限,每天接见数位正副将军,没准其中就有北景的奸细在,青龙王如人体对外宣称染病,原本就已经高涨到某个程度的军心开始浮动。
狡猾的官员们在气势上逼人。在言语中试探真相,赛提沙都要一一化解,从容得体的进行回应,让这位年少的王子代替青龙王稳定军心,对其而已负担实在太重了。
“噢?到现在才开始关心他,你不觉的有点晚吗?”奥希斯淡淡哼了一声,嘴边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的确是完了,但至少我又在尽力的补救。”已料到对方不会那么号说话,修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如此的话,或许你该自己去向他表明你的关心?”奥希斯用事不关己的口气提议着。
修达的蓝色刹那年变得惨白,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站在修达身后的卡斯立刻用左手扶住他,并对奥希斯怒目而视。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修达咬着牙让自己微笑。“现在殿下恨我,他对我畏若蛇蝎,我的话只会祈祷反作用,如果你想听到的是这个的话!”
不让随着话语继续涌上心头的阵阵痛楚击倒他,修达在表面伪装的同时已将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实用言语说出口是另外一回事,前者已将让他痛苦不堪,后者更是让他懂得什么叫撕心裂肺。
“我是可以情拉卡公主去探望殿下,相比他的心情也会因此而得到改善...”奥希斯微微挑眉,“不过我凭什么答应你的请求?”
“你想要怎么样?”修达知道这位黑衣将军绝对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三章 Ⅴ
够冷静也够理智,奥希斯正面转向修达,即便是一个少年,对方在处于劣势时却有着超越其年龄的出色表现。
“留下你一条命,除了你提供的情报,还有需要你陪同赛提沙王子稳定军心。不过你的身份实在太特殊,陛下回来以后,说不定会顾念赛特殊网的感受而~~~~~你的存在始终不太放心,就是这样。”
“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太过分!”卡斯气得浑身发抖,对方的分明是要修达在青龙王回来以后自我了断。
“这是我的条件,接不接受在于你们。”奥希斯的语气一如既往,他只是站在一个臣子的角度为自己的王考虑罢了。
“我答应你!”出人意料的,修达竟轻轻笑着开口,即使那眼中满是绝望。
“少主人!”卡斯激动地一把扳过修达的双肩,“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忘记你是阿尔卡特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了!说到底,你和赛特殊殿下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受害者不是吗?你还是该等着青龙王...”
修达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挥开了卡斯的手,转手走向通往自己房间的走廊。
卡斯立刻转身跟了上去。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宽容了?光是那个小鬼害死陛下这一条,我以为你就足够你做出让他生不如死的决定。”
米勒看着修达离开时略显单薄的背影,转过头看着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奥希斯问道。只是逼对方答应自我了断,连刁难和有损其人格的嘲讽都没有,真不像这位往日有仇必报的左翼近卫军长官的作风。
“他已经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了。其实复仇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耗尽一切得到的是比仇恨多上十倍的空虚,尤其当为了复仇搭进所有一切的时候。”
奥希斯转过身,和米勒并肩而行,他已经抽时间从赛提沙的嘴里知道了修达的过往。
“要看那小鬼是抱着什么心态在复仇了,如果是纯粹为了家族的荣誉而复仇的话还好些,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亲人,那光是被他伤害,憎恨的王子是他现存在的、唯一的亲人这一条就足以让他痛苦到死。”
“看不出他是那种会因此而愧疚伤心地人”米勒实话实说的耸肩。
“戴在脸上的面具不代表实质。为了复仇抛却亲情,友情,忠诚心,失去了这些,连完整的人都不是了,即使最后成功也还有什么意义?灵魂被穿透的空洞和苍凉,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说道这里,奥希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随即又扬起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但要放弃复仇却也不那么容易,加入选择放弃复仇,不仅仅是旁观的人,就连自己地灵魂都会质问本身,放弃到底是因为复仇没有意义还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自我否定的同时连骄傲和准予都会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米勒闻言略微蹙眉,想起了以前在白虎领地时,听过关于奥希斯的传言。似乎是在得不到家族支持的情况下,为了报复陷害自己入狱的朋友,这个男人把亲生大哥送上了断头台,用来获取戈德罗的信任。
灵魂黑穿透的空洞和苍凉啊...
“其实要不是目前的形式不允许,我倒是很像拿那小鬼来血祭在一个星期前被袭营时阵亡的将士。”
不想让奥希斯继续陷在这种不愉快的回忆里。米勒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道。
“收起你的施虐欲吧,陛下不会允许的,他需要的是冷静且不嗜血地下属,而不是一个杀人魔。”知道米勒的用意。奥希斯的唇角微微上扬。
“是啊是啊。”随口敷衍着,以台南的劳累让米勒胸前的伤口又隐隐开始抽痛。伸手按了按,感觉黏糊糊地大概是又裂开了。
看到米勒的脸色有点发青。奥希斯知道对方的伤势一定又恶化了,两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劳累,使得米勒伤口的情况时好时坏,本身的体质不好,就连治疗师们的治愈魔法效果也打了折扣。
但是光靠自己左翼近卫军长官的头衔还无法完全压制住所有的青龙军队。米勒王军右将军的身份在此时尤为重要,所以奥希斯也只好不断的要求他尽力支撑。
在过道口和米勒分开以后,黑衣将军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有八天...”
……
跟着修达回房,卡斯慢慢也想明白了修达为什么会答应黑衣将军的条件。
暗杀或者是自我了断,黑衣将军承诺的只有十天的性命罢了,至于能不能活到青龙王亲自来审判,并不在交易的条约内。而青龙王回来以后立刻就会开战,绝对不会在第一时间审判修达。
“你明白了吧?”看到卡斯的表情,修达明白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原有。“黑衣将军不会允许对青龙王不理的隐患留下。对他来说,我是不可信任的人,就算是已经和北景王反目也一样。|奇-_-书^_^网|所以仅仅是可能被青龙王绕过也不行。”
修达的嘴唇轻轻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
“扪心自问,我们真得没有期待过得到青龙王的宽恕吗?出卖北景的名单带给青龙王的利益,和赛提沙的血缘关系,加上外面对青龙已再无威胁,或许最终青龙王会以流放代替死罪来作为外面的判决也说不定,这并非是毫无意义的期许。”
卡斯沉默着,本来就是如此,所以他才会希望少主人去接受青龙王的审判,因为只有那种审判中还存着一线生机。
“但黑衣将军不会让这个机会出现。目前奥希斯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哈鲁.斯奇瓦,是为了确保青龙王又足够的理由将他出去,加之这段时间我的身份不可以暴露,因此反叛最的名单上才少了我的名字。但他绝不会允许危害青龙王的因素继续存在。”
奥希斯对青龙王的忠诚,一如卡斯,哈尔德等人对他的,因此修达很能了解这份心思。
“你也看到了,为了彻底铲除和青龙王敌对的势力,这两天他可以忍耐着和那些已经明确是叛徒的军官虚以委蛇,制造虚实不明的假象引出藏在更深处的毒蛇,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放过曾几次三番把青龙王逼到绝境的我们?”
低声他叹了一口气,修达抬起头看着卡斯。
“而且除了报复我们之前的行为以外,为了青龙王的安危,他还有其他不能放过我的理由。”
“为什么?外面已经对青龙领地造不成任何威胁了!”卡斯皱眉,若真被流放,算是捡回一条命,但他们断无再回青龙朝廷兴风作浪的可能了。
“因为为何赛提沙是表兄弟,赛提沙的温和善良人所共知,而我的阴险毒辣到目前为止大概也是无人不晓。怕这仅有的血缘关系会让赛提沙在今后再次受到我的蛊惑和利用--即使可能性十分小,但是黑衣将军不会演绎冒这个险。”
“怎么可能?!赛提沙殿下是那么敬爱他的皇兄,连他最信任外面的时候,都拒绝迫害青龙王...”
“已经不是皇兄了!”修达一声无奈的轻笑,点名事实,“就因为他的兄长不再是青龙王而是我,所以我和赛提沙,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如果我没有死,赛提沙恐怕就危险了,黑衣将军会想尽一切方法将他逐离青龙王的身边,甚至是要了他的命...”
“但假如青龙王知道真相后立即疏远了赛提沙殿下呢?比较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啊...”
“你觉得那个男人会吗?”修达淡淡的微笑着反问,“为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都会在朝堂上不顾众人反对,硬是让她们拥有合乎法令的地位,血缘关系虽然很神圣,但有时候也是很脆弱的,若真因此他就会放弃赛提沙的话,前提晚上他根本不会放我一条生路。”
“就像您说的,血缘关系也有很脆弱的时候,如果青龙王还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的话,他怎么可能还会倒向我们!”
“因为他血管里留着和我一样的鲜血吧...有个这样的哥哥做榜样,实在不怎么让人放心呢。”
真的是很讽刺的事情,因为和赛提沙是兄弟,所以青龙王才会又放过他的可能,但也基于相同的原因,黑衣将军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反正不管怎么样,事到如今我们已经耍不了任何花招,稍有异动就会被杀。语气死得毫无价值,步入听天由命,能偶为青龙铲除北景的奸细,不能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帮助我们敌人的敌人,也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三章 Ⅵ
虽然是无法活着等到北景被灭的那一天了...
修达用低头倒茶的姿势掩去眼底的哀伤。多少年了?没有真心地流泪和微笑,从立志开始复仇的那天起,正常的感情就好像被抹煞了一遍消失不见。
“少主人!”
卡斯走过去,阻止了修达的动作,这么熟悉自己少主人的他怎么会不明白修达此刻宛若泣血般的心情。
长年累月积聚在内心的仇恨和痛苦,摧毁了少年原本该有的正常的情感表现方式。
害自己灭门的仇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却只能伪装笑脸,一再地卑躬屈膝,即使在不甘,在痛苦也只能选择压抑,压抑,在压抑。
憎恨是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因为痛恨让自己灭门的北景王,顺带也恨上了北景要他誓言效忠的赛提沙。
为了复仇,抛却朋友对自己的信任,抛却幼年的自己想要守护对方的初衷,伤害赛提沙的同时修达也在伤害自己,卡斯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然而,命运却给这两名少年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从您失去真心的笑容那天起,我就在问自己,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们没有入宫告诉您真相的话,是不是少主人就能一直快乐下去,至少赛提沙殿下是真心信任您。”
卡斯和哈尔德他们都是属于阿尔卡特家臣的第二代,他们从小立誓效忠的对象就是修达。
当年阿尔卡特家族被灭族,卡斯他们作为第二代家臣因为在外受训而没有受到牵连,知道真相的他们在数年后想方设法步入仕途,找到了他们的少主人,并告知其真相。
然而这些年来,修达一直生活在极端的痛苦中,这让卡斯等人都开始怀疑当年他们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整个家族唯一的幸存者,却让其堕入复仇的深渊无法自拔,还随时有着丧命的危险。
“荒唐!不告诉我难不成让我对这自己地仇人尽忠?”修达冷冷地挑眉。随即又轻叹,“别动不动就责备自己,这不管你们的事。反倒是我拖累了你们”
修达知道,连同卡斯,哈尔德在内的数名护卫的右手也都已经被废了。
一名武将失去了拿剑的能力,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大概也没有了吧?不过还在大家很快就要都死了,这种无力的自厌感不会折磨太久。
有时候死亡不失为一个好的句点,至少此刻修达一点不排斥让死神来解馋他的痛苦。只可惜这些年轻的护卫战士,却是为了一个已经湮灭的家族,为了幼时一句效忠的誓言。而配上了自己的性命。
原以为跟着自己,卡斯等人将来的仕途必定能够畅通无阻,这样也不负他们多年的忠心耿耿。但没想到,众人竟会以这种下场收尾。他们没有怨过他,这让修达觉得感激的同时,也深深地为他们不值。
“少主人,请不要这样说...”
卡斯坚决的摇头否定,能自始自终贯彻对阿尔卡特家族的效忠,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就算落得当前如此下场,他们也甘之如饴。好不后悔。
“那么,最后几天少主人只好搜啊让自己垮了一点吧?总算可以卸下复仇的重担了。不是吗?”
看着眼前地少年故作坚强的微笑,卡斯唯一能做的只有站在一边陪他。为了前任的死而涉足复仇的还在。在得知自己几十年来一直在迫害自己地最后一个亲人是的心情,是谁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
“我没有不快乐。至少能为赛提沙做出最后一点补偿,我很高兴。”修达把茶壶放到桌上,看着卡斯微笑着道,“不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为了帮萧剑麒稳住军心而出力,命运还真是捉弄人。”
“少主人”卡斯几乎难以忍受那灿烂到刺目的笑容。
“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目前就算时刻都有人监视,但至少我的行动还没有受到限制。”
根本不给自己地护卫反驳的余地,修达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少主人!”卡斯低叫,但除了跟上他还能怎么做?
“走吧,就当是回到从前。你还没有被送出去训练,我也还没有进宫当侍读时那样。如果可以,就不需要用敬称了,那样比较亲切。”
小的时候,家臣的孩子和主人家的少爷是在一起长大的,为地是自幼培养那种至死不渝的忠诚心。卡斯,哈尔德以及其他人护卫,事实上说是和修达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不为过的,即使他们都要比修达来得年长一些。
“少主人....”修达的话引起卡斯无力又悲凉地叹息。
时间,还可能重新来过么?不...不可能了!流逝的时间永远回不来...
眼前的少年,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主人,还剩下八天性命而已...
只有。八天了啊。
即使白天都在一起共事,有时为了蒙蔽他人,还要相对装出过去那种友好的笑容。
但谁也没有料到,一旦脱离的公事,他们私下的见面会变得如此尴尬沉寂。
在府邸后花园的湖边而又的赛提沙和修达同时停住了脚步,谁都想转身离开这让人窒息的沉重空气,但双方的脚都好像被灌了铅似得,谁也迈不出这一步。
往日的回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儿涌上这对兄弟的心头,巨大的冲击让来那个少年的脸色同时一白。
修达感到内心莫名的苦涩正在以令人害怕的速度加剧。
年幼时他们第一次见面,双方之间第一次的微笑;成为侍读后第一次替赛提沙挨打,~~~~~~差点又性命之危;第一次知道家族被灭真相后的怨恨,第一次地赛提沙的笑容从真心实意到假意的心情....
在北景王宫,没有很,他连继续活下去面对仇人的勇气都没有!
但加入能够始终母亲的教诲,把赛提沙从自己对费南的仇恨中分离出来地话,他们现在或许会很幸福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修达随即嘲笑自己的天真。不!这是不可能的,若非对赛提沙同样有着恨意,他又怎么可能为费南去控制、伤害赛提沙?成不了费南~~~~~~这时毋庸置疑的。
原来....自始自终他都没有过退路啊。
“打扰了殿下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属下这就告退。”
最先开口的人修达,温雅的嗓音,和煦地微笑。一切堪称完美。阿尔卡特家族的骄傲,没有人可以践踏,他也不会轻易卸下,即使目前的自己,和阶下囚无异。
只可惜那故作平稳的声音脆弱到被风一吹即支离破碎,等不了赛提沙的表情和反应,修达匆忙离去地身影其实有些狼狈的,但没有人可以苛刻些什么。
卡斯一直跟随者自己的少主人,看着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即使他人已经看不到,但修达会抛却平时一贯的优雅和尊贵地时候却是少之又少,几乎令人不敢相信那抹身影的主人曾是那么傲然自负。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当修达回过神来,他已经跑到了庭院的深处。湖对面的深林里。
“少...主人?”
看到修达的狐疑已经渐渐平稳,卡斯才尝试着开口叫他。
“看来那位左翼近卫军长官的办事效率还真高。”无关紧要地声音从修达的唇中流泻出来。
卡斯楞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赛提沙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发少女--青龙的小公主拉卡。
正如少主人所言,黑衣将军的办事效率是一流的,然而那却是用修达地性命换来的。想到这里卡斯忍不住握紧了双拳,但随即又颓然地松开。
自那句哈后,修达就未在开口。卡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令人难耐的沉寂弥漫在空气中。
良久,修达轻轻地开口。“他不恨我。”
“我没注意。”当时卡斯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修达身上,赛提沙从来不是他关心的对象。
“是吗?”背对卡斯的修达扯出一抹浅笑。“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不恨我?如果在他眼中看到憎恨的话,或许我会好受一点。可是没有,他只有悲伤,那孩子...真的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恨。”
“少主人...”
听到修达称呼赛提沙为“那孩子”,卡斯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眼前的少年就从来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根本笔赛提沙大不了十多岁吗?
修达是在用什么心情说出这番话?如果赛提沙真的恨他,他会感到好受吗?这两个少年之间的关系,无论从有钱还是亲情来看,都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无论如何都不会又改善的可能。
“不得不说,我开始天真地以为费南毁了我的家人,只是为了让我能专心致志地控制赛提沙,却从没有想到其中包含着如此巨大的秘密。但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我弟弟,我也一样会伤害他,不伤害他我就会死,我没有退路……我次了那个了就没有过退路。”
“我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坦诚了?卡斯立时感到惊慌起来,修达这辈子没这么反常过。“少主人?”
“别看我!”喑哑的低吼阻止了卡斯绕到他前方的举动。
知道真相那晚,修达任自己背上到吐血晕厥却始终没有流泪。但是今晚,在见到赛提沙悲切无恨的眼神之后,泪水变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心里明白,执着于复仇,他失去的或许比得到的更多,只是不能对自己承认。因为一点承认,就将抹煞自己之前所有的辛劳和代价,一切都将归于空白,那时他无法忍受的。
卡斯默默地站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
原本以为接近完美的少主人会维持着他高贵角的表象知道死亡,但仍然年少的修达毕竟还是让~~~积压到崩溃了……不过,也学崩溃了也好,至少可以不要破碎成的心中的内上来。
“为什么我们要是兄弟……不过只有这么一点相同的学员而已,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真实可笑!”
“这并不可笑,因为他是您的弟弟。”犹豫了一下,卡斯终于还是伸出手,揽过了少主人颤抖不已的肩膀,“缘于相同的血脉,无法割断。况且……”
“况且什么?”
像是没有语气道修达会追问一般,卡斯微微一愣,才有些吞吞吐吐地吧防虫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几区说完。
“况且您和赛提沙殿下自来的相处模式,说是君臣到更像是兄弟,就好像是官衔高低不同的兄弟,但总归是兄弟……”
“自来?”修达愣住,自来如此吗?原来……是这样吗……他将手放在眼睛上,悲凉的语气种竟然夹杂了笑意:“这话……真实残忍!”
“少主人?”卡斯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别看我!”重复了那三个字,修达将头微微后仰,“让我靠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长叹了一口气,卡斯遵照明天让修达靠在自己肩上,就好像小时候那样。身为修达护卫,除了给他这种支持以外,卡斯别无它法。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有是什么样的冤孽?让一对兄弟从陌路成为之交。在从知交变为仇人。
仰望着天空,卡斯真实希望时间可以过的慢些,然而他也知道,这时不可能的。
八天,很快就会过去。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四章 Ⅰ
深夜,万籁俱静。
卡尔多城的大街小巷被漆黑的夜笼罩着,只有青龙王府邸的大厅种还灯火通明。
今夜,是十天的最后期限。
“森之魔女反复强调十天的期限,我觉得她是那种严格遵守约定的人。因此既然王被打走的时间实在半夜,那么我想他回来的时间也应该是在半夜。”
由于奥希斯做出了这样的推测,所以众人都聚集在府邸的大厅中默默的等待。
此时,在大厅里等候的人又王军右将军米勒、亲卫队长官沙帝、青龙的小公主拉卡,王子赛提沙和已经归降的修达及其底下的护卫战士们。
左翼近卫军长官奥希斯出于对全家的考虑,终于还是选择了留在城外的军营中过夜,以防最后关头有什么意外发生。黑衣将军绝不允许众人十天的努力化为乌有,功亏一篑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府邸大厅种安静到了极点,大家可以彼此听见其他人的呼吸。
而随着时间的退役,沙帝他们在精神上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不了解那个所谓的森之魔女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凭什么相信她能让已经失去心跳的青龙王活过来。
不同于黑衣将军的笃信,没有亲眼见过魔女力量的米勒等人做不到。
“别担心,皇兄。一定可以回来的。”
看到拉卡地嘴唇已经让自己的皓齿咬出血丝,只是小公主仿佛失去了痛觉般都没有发现,赛提沙伸出手轻握了一下拉卡的掌心,同样是死而复生的他对魔女的信心要大得多。
拉卡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但依旧咬着唇没有开口。
另一边,修达位于大厅内侧靠墙而站,他不愿意和其他人呆在一起。今晚呆在这里,是为了确定他必须死亡的时间,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最后一个求生的机会--如果他能引起青龙王的注意。让其在第一时间下达判断的话。
“少主人……”卡斯将手放在修达微微颤抖的肩上。面对死亡。谁能没有完全恐惧?虽然从前修达一直嚷着在阿尔卡特家族被灭族地当天,他地灵魂就已经跟着一起毁灭了,但卡斯知道那只是过度悲伤的衍生物,这种年纪的少年是无法真正参悟生死的。
“什么都别说!”修达深吸了一口气,口气专横地下令,“顺其自然就好!”
听到修达的话。护卫战士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复杂地表情。他们多么希望青龙王可以不要回来,这样修达就能继续活下去,可矛盾的是加入青龙王真的没有回来,黑衣将军也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时候。一直趴在大了另一个角落地“谛雷”擦出了低低的啸声,站立起来缓缓地走向大厅中央,正对着门口。
那天晚上,因为锦硝的体内蕴含着与生俱来的魔法,所以“谛雷”也中了“残魔”的毒。
但由于它的魔法力不强,所以中的毒相对也浅,因此靠本能可以迅速熟悉森林地“谛雷”才能及时带着奥希斯他们找到剑麒。
之后的突围。以及遭到修达带领的青龙军突袭的时候,白色锦硝靠着他天生的武器为剑麒而战。
那尖利的牙齿撕裂了不知多少人的喉咙,一击千钧的兽爪同样击碎了数目惊人的头盖骨,但相对的,它也受到了敌人的重创。等剑麒发动精灵魔法反击的时候。它已经只能“呼呼”喘气,倒地无法再动弹了。
奥希斯将奄奄一息的锦硝王带回卡尔多城,命令治疗师们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救活它。
可起先这只负伤的兽王并不配合,它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迟他们配给的食物。没人知道这是出于妖兽受伤的本能,还是在剑麒死后进入昏迷的白色锦硝并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兼主人还能回来,因此一心求死殉王。
好在经过反复的沟通,锦硝王终于还是被从前在吟游艺人团呆过的拉卡以及陪着梅索斯一路将其押送到青龙王宫的奥希斯说服了,勉勉强强地开始接受治疗和食物。
而到今晚为止,它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所以才有力气和大家一起等剑麒。
“谛雷”望着门口,不断地发出低声的咆哮,只是那声音中含的不是敌意,而是隐隐的激动和喜悦。
妖兽的感觉一向最为敏锐,看着锦硝王的举动,众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流淌在血管里的液体好似瞬间被加温到了沸点,让他们的额头、手心不断地渗出汗水。
“我回来了。”
随着扬起的轻柔嗓音,一道白色的身影利落地从门闪入大厅。
“这里的守卫可真严,连我想偷偷潜回来都费了不少的功夫,看来日后在安全方面完全无虑。”
闪着温柔的紫眸,黑色及腰的长发,领口绣着金丝的白色的长袍,虽然视线设想过很多种场景,但当剑麒带着和平常一样的浅笑出现后,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号。
相比之下妖兽的情感表现要直接地多,白色锦硝以稳健的步伐走到剑麒身边,靠了靠他,并低声嘶吼了两下。
“谛雷。”剑麒微笑着蹲下身,伸手摸摸白色锦硝颈脖周围亮金色的鬃毛,“那天晚上,非常感谢。”
第七卷 青龙篇(下)第四章 Ⅱ
锦硝是闻声知意的生物,听到青龙王醇静的声音,锦硝王知道剑麒的伤已经全好了,也知道他正在向自己道谢。
再次低啸了声,“谛雷”摇了摇头,又靠着剑麒的肩膀摩擦了几下,然后退开两步让他和其他人打招呼。
剑麒才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拉卡已经含着泪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他们说你死了……”拉卡略微哽咽着开口。
剑麒不再的时候,城中危机四伏,根本不容他们把时间花在无用的担心和沮丧中。如今剑麒已然平安回来,拉卡再也忍不住,抛却了往日的礼数和矜持,次吃此刻她只想确定他的体温,是确确实实暖和着的。
“他们应该也说我会活过来。”剑麒低头,顺了顺小公主乱了的青发,“我没事了。”
“嗯。”拉客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滴,然后收起伤感的情绪,放开剑麒走到一边,她知道目前在场想跟剑麒说话的人不止她一个。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剑麒抬头微笑,这句话是对着在场所有人说的。
米勒和沙帝同时中规中矩地单膝跪下行礼。
“恭迎青龙王陛下回城。”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看到赛提沙沉默着站在一旁,剑麒走了过去,习惯地和往常一样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不料却被对方躲开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尴尬,剑麒放下停在半空的手,莹润的紫眸中有着不明所以的微讶。
“很高兴看到您回来,那个……”赛提沙勉强笑了一下,“前两天训练的时候,我从妖兽上摔了下了。扭伤了肩膀,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