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剑麒的目光温柔地望着那片水域,蓝西洛和洛凯从未看过这样的他,所以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让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很久以后,剑麒才转过头来,不过这时他的眼神已经改变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还活着的?”

“大概就在你们出事后不久。”

洛凯尽量保持平稳的声音回答道,他知道此刻不能露出一丁点心虚的表情来,否则剑麒铁定立马跟他翻脸。

“约定的时间过后,还没见到他们回宫,于是蓝西洛、阎栩和我就轮流定期来这里察看。毕竟就算出了什么事,一般情况下陵尘和析璟也会被召唤回来。”

“结果几千年来头一回,连不是王的人都被召唤进来了。”蓝西洛也是毫不气短地回答道,“你们这群人莫名其妙的特例也未免多了点,所以一开始还不了解你的时候,我是不会把他们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你的。”

“你就干脆直说你根本不信任我就好,何必找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掩饰。”剑麒冷哼了一声,“刚开始的话或许还情有可原。不过在我答应即位之后,你们都还保持沉默,这好像说不过去吧。”

蓝西洛轻轻扯了下嘴角,他就知道先前剑麒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是因为这家伙还没从陵尘他们活着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果然,一旦清醒过来了,这男人立刻就开始翻旧账。不过好在之前对方冲动的行事给了他完美的托词。

“告诉你?告诉你的结果就是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外冲。当时告诉你的话,我怕你连即位典礼都不参加了!好在这次还可以对外宣称你在静养中,梅达丽的葬礼也需过两天才能决定具体事宜。不然的话……”

“好了!我知道了!”剑麒也明白蓝西洛是在给他自己找理由,不过对方说得也没错,来回这里一次就是一整天。当时的他有太多不懂的东西要学,根本没有这个时间。而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相却不让他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剑麒轻叹了口气:“虽然不能更加靠近一点看他们确实很遗憾,不过这样相对也比较安全。同样是王的话,钟游他们也能来这里吧?”

原本以为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没想到剑麒的话被洛凯一口否定了。

“不行,钟游他们进不来。虽然森林里的植物不会把他们引向死亡,但却会让他们永远走回到入口的地方。”

“进不来?”剑麒愣了一下,“那他们怎么疗伤……”

“看到山洞尽头的那片石壁了吗?”蓝西洛示意剑麒往前看,“‘沉默森林’位于麒麟领地和冢越领地的中间,在那后面便是冢越一派的疗伤之所。原本两边是相通的,可自从我们双方形成了各自的派系后,这里就被石壁分隔开来了。”

“所以我才说这地方很诡异,无论是石头还是植物都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废了水里‘只出不进’的规矩呢?可见这些东西的智慧真的不高。”洛凯边说边观察着剑麒的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其实这时剑麒已经基本不去计较刚才的事了,毕竟在一定程度上他虽然无法体谅,但却可以理解蓝西洛的做法。

斜斜地瞄了洛凯一眼,因为终于见到还活着的好友们,所以心情大好的剑麒不禁笑得有些邪气。

“凯,我要是你,就绝对不在这里说这些有智慧的山石植物的坏话。如果它们生起气来,把你在森林里困个三天三夜的话,好像也蛮够呛的。”仗着自己在森林里绝对不会迷路的天赋,剑麒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洛凯现在终于体会到梅索斯曾说过的那句话了——不要看这家伙平时总好像一本正经的样子,等他冒出那种少见的幽默感时,通常都会恶劣到让人不敢领教。

“呃,我好像听说某人在白飒宫的时候,一步都不肯踏出自己居住的殿阁,怕的就是迷路。”洛凯丝毫不加掩饰地嘲笑回去。

“你看到我有在驰越宫迷过路吗?”剑麒哼了一声,笑道,“我只是不喜欢记没有用的东西而已。”就好像当年在额德府里,他呆了三年都记不住那里的地形。

“好了,你们两个省点力气吧。”

看到剑麒和洛凯居然在这里拌起嘴来,蓝西洛忍不住要泼他们冷水。

“别忘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还要在森林里走上十个小时的路呢。”

……

回到驰越宫后,原本身体就还未康复的剑麒因为这次旅途的劳累又再次病倒,整整睡了两天才能起身。

洛凯和蓝西洛在那以后就回去了自己的领地,这次之后他们将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青龙,直到剑麒能够独立驾驭整个青龙朝廷为止。

然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梅达丽的安葬问题。

北景王已经做出正面的回复,说是考虑到养子的心情,所以交由青龙领地全权负责等一类冠冕堂皇的官方语。

这个结果是剑麒早就预料到的。

……

寝宫大厅内,剑麒召见了几位倾向自己的长老院长老共同商议对策,其中包括曾经教导过他的洛克奇德等人。

言简意赅地陈述完自己的想法后,剑麒让众位长老发表他们各自的看法。

“梅达丽妃子复杂的身份确实给这次处理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不过陛下若想要借此安抚赛提沙殿下的话也无不可。”洛克奇德觉得剑麒的做法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臣也如此认为。将梅达丽妃子葬在皇家墓地内的话,或许是会引起一些大臣的激烈反对。但这么一来却可以体现出陛下手足情深的仁和形象,加之陛下也可以由这次事件的处理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另一位曾经担任过剑麒导师的老者微笑着表示赞同。

“虽然独断专行是王尽量要避免地的做法,但如果凡事都听从臣下的建议,领地是绝无繁荣的可能的。”

剑麒沉吟了一下,虽然他很高兴这些长者都赞同自己的想法,不过会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也是必须要考虑的事。

这时,另外一位长老开口说道,“虽然我并不觉得陛下的做法有何不妥,但如果太顺着赛提沙王子的话,我担心朝中一样会出现风言风语。”

难得出现了反对意见,剑麒点了点头,示意那位长老继续说下去。

“当日陛下中毒倒下,所有的朝臣都看在眼里,可近来……”

“菲利曼!”洛克奇德有些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剑麒惊讶地抬头望向那位名叫菲利曼的长老,这些人居然有事情瞒着他?

“大长老,我觉得这件事情陛下有知道的权利。”菲利曼长老坚持道。

他这么一说,加上剑麒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所以洛克奇德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臣等疏忽。最近朝中开始流传一种谣言,说赛提沙殿下的中毒是陛下指使的。”

洛克奇德的话使剑麒的心狠狠地遭到一下重击,为了避免出现类似的谣言,他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但现实竟是如此的残酷。

“虽然陛下也中了毒,但由于赛提沙陛下的身体到目前都未完全康复,而陛下……”洛克奇德停顿下来,他慎重地选择了一下用词后,说道,“陛下能够迅速康复,这确实是民众之幸。不过也由于这样,所以有流言说陛下有这种毒的解药。”

剑麒暗中咬了咬牙,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沮丧和愤怒,但即便这样,剑麒也还在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明白了菲利曼长老的意思了。梅达丽落葬的地方还是定在皇家墓地吧,不过规格等等就按照一般妃子的排场,至于我就不亲自出席了,也免得让人说是做贼心虚,所以分外讨好赛提沙。”

剑麒深深地吸了口气来平定自己的心绪:“虽然现在外面流言纷飞,但我想在座的各位长老都应该分得清楚事实真相吧?”

“王尽管放心!”

听到剑麒类似于警告的话,众长老自然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当所有的人都离开后,剑麒发觉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王宫中到处都是阴谋、权力和利益的纠葛以及冲突,就连这些忠心的长老,他也必须要予以警告,来确定那种莫须有的谣言不会在对方心里扎根。

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信任,没有人会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谎言、欺骗、流言,背叛,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生根,发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出无比绚烂花朵来。

宫中,娜蒂亚和拉卡因为身份的关系不能住在龙首殿。赛提沙作为嫡系的皇族还能住在邻近龙首殿的龙翼殿,但那两位后封的妖族公主就只能住在龙翼殿后的龙鳞殿,和剑麒相隔得十分遥远。

朝中,米勒虽然是王军右将军,但由于之前米迪斯是倾北景派的大臣,因此右翼王军中残留了很多支持赛提沙的余党。

而在那天的宫廷战里,米勒是第一个带头向剑麒下跪的人,这个举动可说是对北景完全的背叛。所以最近米勒正急着平定右翼王军中的各个反对势力,重新建立自己的威信,忙得不可开交。

沃尔·克罗卡虽然目前貌似忠于青龙,但这只老狐狸心里到底打了些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因此他麾下的沙奇亚根本不敢多和剑麒接触,怕会被沃尔·克罗卡确认他真正的立场。

至于奥希斯,剑麒即位的那天还在朝堂上见过他,但自从病愈之后,朝议上就再也没出现过他的影子。剑麒已经派了人暗中调查,就怕奥希斯因为某些事情让哈鲁·斯奇瓦看出了端倪,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

“崎晟,当年刚刚即位时的你,也有这么寂寞吗?”剑麒的紫眸中流露着悲哀,但这种悲哀并未持续太久,之后剑麒的眼神渐渐开始转冷。

事实上,赛提沙在龙首殿的药物治疗可说是由拉卡一手包办。所以剑麒很清楚赛提沙的恢复状况,也很肯定这个少年决不可能到现在“还未康复”。目前朝中上下会传出这种中伤自己的谣言,十有八九就是北景那些人刻意放出来的。

“如果你们早几天给我这个打击,或许我的意志还会消沉一段时间。”剑麒的唇边有着一种带有怜悯的嘲笑,“只可惜,现在的我决不会姑息有人打青龙王位的主意。”

这片土地,定将由自己亲手交还给萧崎晟,剑麒眼中的紫色此刻显现出冰冷而无情的光泽。

“赛提沙,既然你硬要与我为敌,那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

……

两天后的朝议中,剑麒拿出了他身为王的气势和权利,力排众议,终于使梅达丽的骨灰被允许安葬在青龙领地的皇家墓园内。

可就在那之后,他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决定。那就是任命拉卡和娜蒂亚为宫内的文书官,使两个女孩能拥有合法的身份时刻陪伴他左右。

剑麒太清楚,娜蒂亚和拉卡之所以会留在这关系纷繁复杂,规矩多如牛毛的宫廷可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但现今这两个女孩却只能整日被关在宫里充当没有丝毫用处的花瓶摆设。

剑麒觉得,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的话,当初就不该把她们留在这金雕玉砌的笼子里。比起锦衣玉食的生活来,剑麒绝对认为自由要可贵得多,而且他丝毫不用去怀疑娜蒂亚和拉卡跟他的想法是否一样。

“你完了!才刚即位没多久,你到底要得罪多少人啊!”事后娜蒂亚差点指着剑麒的鼻子骂,“任命我们两个当文书官,想法是不错啦。但你有没有看到那些大臣被气歪的嘴脸?更过分的是,你居然拒绝授予赛提沙官职!”

当时在朝堂上,继娜蒂亚和拉卡封授后,谁都以为剑麒也会给赛提沙安排一个合适的官位,但没想到之后剑麒一脸平静地将话题转到了其它政务的讨论上,再不提此事。

他的这一举动激怒了一些对北景死忠的大臣。在朝议的最后,那些人不仅又重新大胆地提了出来,而且口气是近乎质问的强硬。在他们的眼里,这个没有朱雀王在一边辅佐的妖族根本不值得他们尊敬。

面对王座下方那些人的无礼,剑麒只淡淡地微笑着。不同的是,那种笑容无法让人感觉到亲切。

“近日来,本王也听到了朝中的一些传言,说是皇弟的身子至今仍未康复。既然如此,皇弟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就不必太过操劳了。封官受爵的事情还是静待来日,再作商议吧。”

剑麒仅仅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对方的嘴。对于他们自己放出来的流言,那些人既不能否认也不好反驳,此刻说任何的话都会被剑麒捏住话柄,但要他们就此败下阵来却也是不甘。

因此当时的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娜蒂亚差点就以为那些朝臣会当场发难。不过好在他们的脑子都还没蠢到家,知道无论如何剑麒在名义上都是王,明着发难的结果绝对是会把自己送上绞刑架的。

剑麒笔直看那些人的眼神中带着冷漠的嘲笑。这是警告,也是威胁,让那些人知道现任的王并不那么容易摆布。如果方才他们任何一人稍有异动,剑麒绝对会让他以血溅五步下场来收尾。

王权,是用鲜血和尸体来铺路的。

这时候的剑麒已经很能理解萧承宇当年的话。

而这,对于刚刚为王的他来说,仅仅只是开始。

……

“可恶,真是气死人了!”

在会议之间听完朝议报告后,修达怒吼着将手边可以触及的东西全扫到了房间的地上。价值连城的花瓶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一旁从北景跟来的那几个战士都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

“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一个妖族而已!充其量也只是半魔族,这种低贱的身份能当上王都是因为上任青龙王析璟没眼光的结果!而他竟敢拒绝授予殿下符合身份的官职!那个该死的男人!”

“青龙王这样做等于已是公开排斥殿下,难道他不怕引起朝中大臣的非议和流言吗?”有一个战士如此问道,“既然如此,那之前他又何必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这都是我的责任!”修达几乎无法隐藏住自己低落的心情。

“我一直想要利用朝廷的舆论给他压力,让他退缩,甚至是限制他身为王的权力。是我把那个男人逼得太紧了!而到目前为止的种种迹象表明,他根本已经不在乎自己宽厚、仁和的形象了!”

“难道说……”多年来身处北景王宫的这几人有着明锐的政治嗅觉,听到修达的话,他们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没错!那个男人已经改变原本的打算了,现在的他更偏向于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着绝对王权的人。换言之,今后的他将极少采用安抚、怀柔一类的政策。取而代之的,便会是铁血的镇压之路,这才是他统合朝政的方式。”

原先是想在狮子醒来之前先捆住它的利爪,却没想到反而提前惹醒了那头沉睡的雄狮。修达不禁为自己的愚蠢感到万分懊恼。

这时,本来在其他房间休息的赛提沙走了进来:“朝议已经结束了吗?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回殿下的话,方才您在休息,所以我没敢让他们打扰您。”修达向前走前跨了一步,行礼道。

不是说好一有消息就叫我的嘛。赛提沙有些不悦地想道,但毕竟他和修达感情深厚,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他,于是只点了点头:“事情如何?皇兄打算把母妃安葬在哪里?”

修达的眼睛闪了一下:“原本萧剑麒并不同意让梅达丽夫人葬在皇家墓园内,后来多亏了一些支持我们的大臣据理力争,他才勉强答应下来。所以这次又是得罪他颇深。”

修达稍稍修改了一点内容后对赛提沙陈述道,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却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赛提沙皱了皱眉:“这大概又是朱雀王他们的意思吧,不管怎样,母妃能够安葬在皇家墓地就好。”在赛提沙的观念里,剑麒和自己一样是受控于朱雀王和白虎王的,只不过那两位王对剑麒的方式比北景王对他的要好罢了。

“殿下!”听到赛提沙的话,修达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宫里人多混杂,殿下出于安全的考虑要称呼那个人为皇兄,这我无话可说。但殿下什么时候开始为那个男人说起话来了?殿下不要忘记,逼死殿下母妃的人就是他!”

“这不关皇兄的事!”连赛提沙都被自己的激动下了一跳,愣了几秒钟,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当时皇兄一直都在昏迷中,那全部是白虎王和朱雀王搞的鬼。”

“为什么您要为那个人狡辩?!之前您不是也认为他就是凶手吗?”修达的表情变得冷峻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使得赛提沙的立场有所变化。

“我承认我恨白虎王和朱雀王!也恨受控于他们的皇兄,但是……”赛提沙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殿下就是为了这种愚蠢的想法?”修达不可思议地叫道,激动之下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措辞。

“这不是什么愚蠢的想法!修达!”赛提沙也被对方的话弄得有些恼火,他盯着修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也只有修达敢在赛提沙面前如此地放肆,“我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为杀害您母妃的凶手辩解!也不明白殿下为何如此轻易原谅一个夺走本来属于您的王位的人!”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想要当王的意思了!”

赛提沙的话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降低,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很累,修达。我累了,我不想再参与在这当中了,如果父王把王位交给了皇兄,那就由他继承吧,我不在乎。”

这是赛提沙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透露出他对王位的真正看法。

赛提沙不是不知道这两天修达在朝中放出了什么样的流言,只要位于权力的中心,这类不见血的战斗就将永无截止之日。他压根不想在今后,自己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当然,除此以外,也还有别的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您以为那个男人会放过您吗?他才不可能留一个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人在身边!”修达冷笑着说道。

赛提沙愣了一下,没有回话。是的,他并不确定对方的想法。可是这几天,他真的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殿下是累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不振作的想法。”看到赛提沙回不出话来,修达改为和颜悦色地说道,“这段时间殿下经历了太多的伤害和悲痛,也难怪您会感到沮丧和消极。我们还是改天再讨论这件事吧。”

赛提沙轻轻地摇了摇头,但他并没有开口反驳修达,只是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反正他这次来也不过是想知道朝议的结果罢了,会和修达起争执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修达大人。”待赛提沙离开后,有一名战士开口唤道。

“不要说了!哈尔德!”修达叫着战士的名字,“我不会像他一样软弱的,我很明白自己要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后修达继续说道:“我要的只是赛提沙的身份,至于他能不能亲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者说,不能亲政才是好事!”

“大人!”哈尔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陪伴赛提沙前来青龙的二十个人,与其说是北景王精挑细选的,还不如说是修达在北景多年,早就预先布置好的暗棋。所以现在幸存的这十个人可说全部都是修达的心腹。

他们自然知道修达会如此执著于王位的原因。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大人偶尔也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修达只要醒着,就无时无刻不在算计、防备和谋划,这种常人难以想象和忍受的日子,就连哈尔德都看不下去了。

但是哈尔德的话却只让修达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死人又有什么好过不好过的?”

他转过身走向会议之间的大门,踏出门口的一瞬间,那充满自嘲的冷酷声音清晰地传出。

“从阿尔卡特家族灭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三章

转眼间,距梅达丽的葬礼已有三个月的时间了。这三个月里,再没有出现任何比较大的麻烦,青龙领地的一切都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那些死忠北景的朝臣确实不那么好应付,但剑麒也并非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至少洛凯同样留下了一批忠于他的朝臣。

况且,在真正开始着手处理政务后,剑麒很快发现原本支持北景,要立赛提沙为王的朝臣,其实可以被分作三派。

第一派是完全被北景收买,也就是那些非常死忠的朝臣。这些人或者有利益或者有其他原因受制北景,所以直到现在都还不肯死心,时不时地要挑战一下剑麒的权威。当然,率先尝试的那几个人,此刻都已经到地下忏悔他们的罪行去了。

第二派是那些墙头草型的,他们一般以观望为主。这一派的人其实在剑麒真正即位以后,就已经失去了有所作为的可能性,所以从目前看来基本上完全不值得考虑。除非是发生什么能改变当前局面的大事。

而让剑麒真正觉得感慨万千,也十分棘手的是第三派。

那一派的人可说是既不忠于朱雀,也不忠于北景,他们忠于青龙。洛凯多年来一直在为青龙主持大局,这于外界看来,青龙其实已经逐渐沦落为朱雀的附属领地。虽然就洛凯本身而言,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然而,也确实有一部分的朝臣是忧心于这个状况,所以才支持北景的提议,要立赛提沙为王。在他们观念里,有了一个名义上可以统治青龙领地的王,就能夺去洛凯这个代理王存在的意义,也就能名正言顺地让青龙领地再次独立起来。

“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让赛提沙即位的话,青龙不就受控于北景了?那样还不如交给朱雀王的好。”

听了娜蒂亚近乎任性的想法,剑麒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人很可能是打算在赛提沙即位后就将北景的势力肃清。在赛提沙还没能力亲政前衷心辅佐,等到他长大后再把王权交还回去。其实这种想法未必是不可行的,不过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一来北景王不会没有想到这种情况,说不定那些人在没有利用价值后,反而会被费南先下手为强地剔除出青龙朝廷,二来如果赛提沙的品质并不足以胜任王这样一个高位的话,青龙领地恐怕会比之前更糟。

这些朝臣的心虽然忠于青龙,但他们的观念对剑麒是很不利的。剑麒是洛凯推选出来的王,这些人原本就因为不满朱雀王的统治,所以才会支持北景。基于这个理由,认为剑麒不过是洛凯的傀儡的他们自然不会服气这样一个年轻的妖族。

那三派人马中,对第一派剑麒是坚决要肃清的;对第二派剑麒则使用利诱和拉拢的手段;至于第三派,剑麒才着实感到为难,他十分希望这些对青龙衷心耿耿的朝臣可以为自己所用,但现实却不很乐观。

有时候偏见可以蒙蔽人的眼睛,正是由于这些人反对朱雀王,使得他们看不大到剑麒的努力。加上其本身持有的政治观点原本就和支持洛凯的那些朝臣有分歧,所以这些人在剑麒即位后虽不至于明着反抗,却也是持着正当理由处处挑刺。

而剑麒在明白他们是立足于青龙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时候,便很不幸地失去了原先对他们完全敌视的那种冷酷心情。

这让他在处理很多政务的时候,都不得不分别站到两派不同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以免产生片面、狭隘的观点。

※※※※

时至初夏,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虽然在青龙王宫的室内,是完全感觉不到这种炎热的。因为宫里专门设有一个部门,会让大量的专职人员用魔法轮班调节各个宫殿内部的温度,让这些上位者舒舒服服地在里面生活。

驰越宫的书房内,剑麒正在巨型的书桌后批阅着各部传上来的文书。这些文书数量庞大、种类繁多,且细节详尽,通常一份就要万把字。所以这段时间来,剑麒连寝宫都懒得回去,直接就睡在王宫的书房里,第二天醒后继续工作。

此刻书房里除他以外,还有多年来一直教导他知识的几位长老,以及娜蒂亚和拉卡也在。

作为一个领地的王,需要具有更高级的专业能力,因此王这一特殊的角色决不是业余者所能胜任的,但偏偏剑麒就是这样一个业余者。

虽然在很久以前,萧承宇就曾有意无意地给他灌输了很多治国的理念,但是光靠这些不成形的想法,想要成为理想的青龙王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实际操作上的种种,例如做政治决定的诀窍等,剑麒仍需要向众长老学习。

长老们指导剑麒实际治理领地的方法,包括如何安排各种决策会议的召开,如何解读青龙领地使节代表从各个地方传回王宫的急信,如何撰写王令等等一系列冗长复杂的事务。

这些日子来,身为文书官的娜蒂亚和拉卡几乎片刻不离剑麒的身边。

要说过去的她们对所谓的王,只有一个位高权重的模糊概念的话,那么现在她们总算知道,当王的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尤其是当你想要成为一个能让领地百姓安居乐业的王的时候。

娜蒂亚和拉卡最主要的工作是帮剑麒预先过滤掉一批较为基础的文书,或者是用一张纸片把重要的地方挑出来归纳在上面,然后夹在文书里,方便剑麒看的时候能更容易抓到重点。

当然,这种处理方法也是长老们教给的,不然两个过去毫无这方面经验的女孩不可能想出如此专业化的方法来。

将一份批阅完的文书合上后放到一边,顺手再抽取另外一份文书的间隙,剑麒抬起头看向还在埋头苦干的娜蒂亚和拉卡。在这么凉爽的房间里,两个女孩的鼻尖居然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剑麒明白这其实是疲劳过出造成的虚汗。

“你们两个回去休息一下吧,反正这里还有一些已经预览过的文书我还没看完,不急在一时。”

“咦?你终于想到要休息了吗?”娜蒂亚惊讶不已地抬眼望向剑麒。

“不是我,是你们两个。”对于娜蒂亚的误解,剑麒报以十足的苦笑,他哪来的空闲时间休息,“偶尔放个半天假轻松一下没关系的。”

娜蒂亚看了拉卡一眼,后者也正望向她,两个女孩的目光一碰触,自然就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用了,你都不休息,我们怎么能休息。别忘了现在在这里的我们是你的文书官,可不是以青龙领地公主的身份,没什么特权好讲。否则的话,上位者都不能以身作则,对下何以服众?”

娜蒂亚的一番大道理把剑麒所有能说的都先说了,之后两个女孩在底下咬着嘴唇偷笑,能消遣到剑麒的机会不多,所以娜蒂亚很懂得抓住时机。

不过这也是因为目前在场的几位长老和她们都很熟悉,毕竟在去科兰卡镇以前,娜蒂亚和拉卡在青龙王都的府邸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些长老来教导剑麒的时候,也都和她们打过招面。而要是有外人在的话,娜蒂亚自然不可能如此削剑麒的面子,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八成会觉得蛮遗憾的。

“喂,你们两个……”剑麒对娜蒂亚的那张利嘴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老臣以为,陛下可以像您建议公主们的那样,放自己半天假休息一下。”这时,原先站在一旁指导剑麒的洛克奇德这么说道,“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为了领地的事务日理万机,这是民众之幸。不过老臣觉得,偶尔的休息也能帮助陛下今后更好地处理政务。”

剑麒看了看那堆在桌上,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书,笑道:“算了,不做完的话,它们可是不会自己长脚跑掉的。

“陛下这句话可说得不对哦。”菲利曼长老和蔼地开口说道,“作为领地的王来说,政务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处理得完的,所以选择适当的时间放松也是十分必要的。近日来青龙王都进入夏季,听说后花园那里的荷花开得十分漂亮,陛下何不带两位公主一起去看看?您就当是放我们这些老骨头半天假,反正就像陛下说的,文书也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菲利曼等人都是当年就指导过剑麒的导师们,只不过那时因为不能让剑麒知道蓝西洛他们要他继承王位的计划,所以长老们也不能多教剑麒有关政务方面的东西。但是从感情上讲,他们对这位年轻的王就要熟稔和亲近得多。

听到菲利曼的最后一句话,剑麒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实在的,对方的提议确实让他有点心动。他和承宇一样,向来十分喜欢自然的景色。

因此看到还有别的长老也在点头,加上自己确实很久没有休息过,剑麒便答应了下来。

※※※※

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在王宫花园的人工湖边,沿途看到湖里争向开放的大朵荷花,青翠的荷叶,红白辉映的花瓣,澄清的湖水,悠悠的浮云,让剑麒感到心旷神怡。

湖里的水清悠得让人很想下去痛痛快快地畅游一回,不远处的菱角和荷花兀自生长着,菱角很小,荷花却很大,都给人一种凉爽的感觉。

走在他身边的娜蒂亚和拉卡也心情很好地笑闹着。自从剑麒即位以来,各种各样的麻烦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直到最近方才安定一些。换言之众人的精神都紧绷了太久,也确实像洛克奇德讲的,是时候需要放松一下。

“啊——”拉卡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动了动感到有些僵硬的肩膀,“真想下去游一会儿啊。”

“别这么没规矩,你还以为是以前在宫外吗?要是被那些贵族侍女抓到把柄,又要传出闲言闲语来了。”

最后一句话娜蒂亚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她不想让剑麒知道自己和拉卡在宫里有时会受到歧视。不过娜蒂亚的话才出口,拉卡就暗叫了声糟糕,同样身为九尾妖狐,她自然知道凭剑麒的能力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娜蒂亚的话音刚落,剑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宫里有人找你们的麻烦?”

“啊?”娜蒂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拉卡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没有啦,不过是宫里的规矩多了点,我们也还不熟悉,所以偶尔犯错的时候会被人唠叨两句。”

“恐怕不止是两句吧?”剑麒伸出手来揉了揉拉卡的青发,“小阴谋家,连我都不说实话。”

“剑麒。”拉卡笑着吐了吐舌头,“虽然最近忙得要命,但总觉得你的心情很好噢。”女孩子的直觉总是最敏锐的,虽然从表面看起来,剑麒永远是那个温雅从容的王,但同样的笑容,熟悉他的两个女孩却能靠感觉分辨出他的心情。

“不要转移话题。”剑麒一边说一边却是将自己的话题转移了,他很难向别人解释让自己最近心情好的原因。当然,知晓众位好友都还活着,这让他想心情不好都很困难。

“在宫里虽然要遵守一定的礼法,但也不用太压抑自己。我相信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你们的行事也不会出格,所以真要是觉得太过分了,我可以废除它们,毕竟那些都是上任青龙王定下的旧规则。”

“到时候你就等着被那些朝臣群起而攻之吧!”娜蒂亚忍不住要往上翻白眼,她真搞不懂这个以往做事低调、性格内敛男人怎么在继承王位后,会变得那么喜欢挑战朝臣们忍耐的极限。

看到娜蒂亚的白眼,剑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并非没有目的地制造争端,事实上,的确如娜蒂亚所言,在这种时候让朝臣有产生不满是不太明智的选择,然而剑麒会这么做却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剑麒太清楚自己的外貌像谁,也知道凡是见过萧崎晟再看到他的人,第一反应必定会把他当成上一任青龙王的复制品。偏偏当他首次出现在众朝臣面前时,为了追求印象上的震撼感,洛凯还特意挑了从前崎晟经常穿的衣服给他。

这在当初的情况下,可说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处理方式,但紧接着而来的麻烦,却让剑麒头痛不已。

那就是所有的人都会拿他的行为、决策、思想等等一切,去和上一任的青龙王作比较。原本这就是第一次新王交替,已经很容易造成新旧两位王的对比,加上首次出场时让众朝臣留下的深刻印象,使得剑麒感到有如芒刺在背。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别人窃窃私语,说如果是析璟陛下的话应该会如何如何做。现在的剑麒不仅仅要向朝臣们证明自己并非是受朱雀王等人操控的傀儡王,更要从上一任青龙王留下的巨大阴影中走出来。

因此剑麒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确立自己的地位,并且是堂堂正正,不带任何附加身份地让大家认可他为新的青龙王,这样才不会让他在萧崎晟的影子里越陷越深。而这当中要是没有导火索,没有发生碰撞和冲突,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剑麒,你在想什么?”

娜蒂亚的声音把剑麒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还没有处理完的政务而已。”

“好不容易休息就不要瞎想了嘛。”拉卡明知道剑麒没说实话,但也乖巧地不去点穿。

“不考虑政务是可以,不过你们两个的问题……”剑麒还是皱眉,他本身就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所以也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被那些刻板的东西束缚住。

“那个就更不需要考虑了,我才不要你为了我们两个去和那些朝臣起冲突。你的精力还是留在应付北景的人身上吧,虽然说最近他们是安分守己,不过谁知道什么时候你的那位皇弟又会使出些阴险毒辣的招数来。”娜蒂亚对赛提沙是超没好感的。

“是啊,其实那些规矩也没什么,只是麻烦了些而已,习惯了就好。”拉卡也如此说道。

她知道剑麒与身俱来的高贵气质和优雅举止,使得他能轻易地适应王宫里的各种规矩。

基本上这个男人只要别规定他在非正式场合走路要先跨哪一只脚,从书房回寝宫得不多不少走几步,诸如此类细致到绝对属于恶意刁难人的规矩以外,很多规矩他出于本能就可以遵守。拉卡才不要他为了她们两个落人口舌。

“噢,那下次受了气不要找我哭诉哦。”剑麒开玩笑似的说道。他的话立刻让娜蒂亚抗议明明是他耳朵太好才会偷听到她们两个的悄悄话。

夏日的阳光虽然有些毒辣,但他们三个却都贪恋着自然的美景和彼此间难得有空交流的情谊,因此毫不介意地边聊天,边沿着湖畔一路散步过去。

※※※※

“皇兄。”

赛提沙的声音打断了三人间有说有笑的融洽气氛。

剑麒转过身,他并非不知道后面有人靠近,也猜到应该是赛提沙等人。除了皇族,谁还有资格在王宫的后花园里闲逛?

剑麒没有去参加梅达丽的葬礼,而赛提沙因为没有正式的官位,所以无权参加每天的朝议。加上剑麒这三个月来就是朝堂、书房两点一线的生活,所以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碰面了。

“好久不见,皇弟近来身体可好?为兄的忙于政务,都没空来看看你。”此刻剑麒的笑容虽然依旧温和,但两个女孩看得出,这与刚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回皇兄,已经无碍了。”赛提沙轻轻地摇头,但他太过干脆的回答却让站在其身后的修达皱起眉来。

“那就好。”剑麒一边在心里揣测对方前来意图,一边随口问着,“皇弟今天是来花园赏荷花吗?确实,多走动一下对身体有好处。”

“嗯。”赛提沙点了点头。其实他今天真的只是单纯地来花园散散心,恰好碰到剑麒他们而已。

气氛实在是变得有些尴尬,娜蒂亚和拉卡虽然都没明着摆脸色给赛提沙看,但她们笑容却很透着异样和僵硬。

赛提沙也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这么冒失地冲上来叫住剑麒,也许当作没有看见的话还更好些。

要说他们之中没受到影响的,就只有剑麒和修达,这两人此刻都在盘算对方心理的想法,以及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只不过剑麒瞄准的人是赛提沙,而不是修达。

“既然皇弟也是来看荷花的,那就一起走走吧。”剑麒说完,走到了赛提沙的身边。

“噢,好。”对于剑麒的邀请,赛提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这位皇兄给他的感觉永远是温和但不亲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和每天朝议报告里那个冷酷霸气的青龙王联系在一起。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剑麒和赛提沙沿着湖畔慢慢往前走。

娜蒂亚及拉卡因为在身份上比不过嫡系皇族的赛提沙,所以只能走在他们两个的后面,而最后才是以臣子身份跟随的修达。

难得的悠闲氛围被打破,这让两个女孩的心情不可能好得起来。不过她们也知道剑麒和赛提沙每一次的碰面都有它的重要性,所以只好默默地走在一旁。

“皇兄,我想到宫外走走可以吗?”本来赛提沙一直犹豫着是否要提出这个要求,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说了,他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

“我从小到大都在王宫长大,没有见识过外面的生活。唯一一次出宫也因为忙于赶路,无暇留意沿路的风景。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所以我想……”

赛提沙的话还没有说完,剑麒就笑着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不行吗?”赛提沙的眼底微微有着失望,“那就算了。”

其实赛提沙也知道,剑麒一般是不可能同意放他出宫的。一来是怕他在外面还有党羽,两者相聚会起事端;二来也怕他出宫后万一发生意外,甚至是故意发生意外,到时候朝中恐怕又要传出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了。

“确实不行,过两天就要给你封官了,到时候你人不在宫内的话会很麻烦的。”

“封官?”不仅是赛提沙,剑麒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为什么不?前一段时间皇弟的病体未愈,不能太过操劳,所以才将封官的事宜暂时延后。但现在皇弟的健康既然已经无碍,当然应该例行封官。怎么?难道你认为先前是皇兄我故意在打压你不成?”剑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不敢。”赛提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出宫的话给了这个男人警惕感,才让他决定以给予官位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留下。因为据修达所言,已经不止一个倾向北景的官员由于给自己出头,而遭到降职或者是其它处罚。

这三个月来,赛提沙的丧母之痛在时间的流逝下确实有所减淡,但在精神上,他依旧无法重燃斗志。而这种情况让修达看得着急不已,要是赛提沙不配合的话,他就是有再多的良策都无法施展。

近些日子以来,修达整日的游说让赛提沙感到疲惫和烦躁,所以他才会想要出宫散心。不过赛提沙没想到结果居然会是这样,看来今天回去后修达的心情会很好了。

事实上,修达的想法才不像赛提沙那么简单。虽然他想不出萧剑麒会突然给赛提沙封官的理由,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的动机绝对没有那么单纯。

因为萧剑麒最近在朝堂上强硬的作风和恩威并施的高明手段,不但抓住了大部分立场不坚定的朝臣,也让那些反抗、敌对势力不敢再像过去那般藐视他。

此种形势下,对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赛提沙提出区区出宫的要求而改变主意,同意给他封官。

而修达的怀疑,在三天后的朝议上得到了证实。

※※※※

“开什么玩笑!太过分了!”

一名战士在听修达转述完当天的朝议内容后,怒气冲冲地叫道。

“区区一名百骑长!这简直是对殿下公然的侮辱!”

“好了!卡斯!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听听殿下怎么说吧!”修达虽然喝止住了过于激动的卡斯,但是他的眼底有一份不同寻常的兴奋。

“殿下什么都不说吗?”看到赛提沙继续沉默着,修达盯着他的目光中加了很大的压力,“殿下现在该知道了吧?那个男人丝毫没有把你当作是他的弟弟来看待。不然的话,今天朝堂之上,他就不会用这么低微的官衔来羞辱你!”

“修达,不要再说了!”赛提沙痛苦地低吼道,他忘不了今日大殿之上众朝臣异样的目光。

“殿下为什么不肯面对现实呢!那个男人根本不会放过您啊,他永远不可能放一个会威胁到他王位的人在身边!”

修达看着赛提沙还没等他说完,便一转身冲出了会议之间的大门。

“修达大人。”卡斯看着见赛提沙离开后,脸上露出诡异笑容的修达,很肯定真实情况必定和他们现在知道的有出入,于是问道,“目前到底是怎么样了?”

“没什么。”修达冷冷地一笑,“就像我说的那样,官只封到了百骑长,不过我想那个男人并没有故意羞辱赛提沙的意思。可人心就是那样,稍加煽动的话,怀疑就会像雨后春笋那样冒出来,我想现在的赛提沙应该不会再像前阵子那样萎靡不振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羞辱赛提沙殿下的话,青龙王又为什么会突然同意封官呢?”卡斯很直接地抛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们都没有亲临当场,所以不知道那时的情况。”修达清浅而冷漠地笑道,“我估计那个男人在不久之后,就会公布他将率亲征军出征的消息了。”

“率亲征军?”卡斯微愣之后,立即明白过来,“他准备亲自率军讨伐北方的魔兽族?”

“嗯,我猜想是这样。因为今天在朝堂上,当众人因为封官的事情而议论纷纷的时候,萧剑麒曾说过一句‘身份和职权不能混为一谈,想要升官的话,就用武勋来交换吧,这样他人才会服气’。所以我猜想他大概是想要出兵征讨,毕竟目前北方的魔兽族是他的心头大患。”

“那大人又怎么知道他是要率军亲征呢?毕竟王军右将米勒将军是他的心腹,他完全可以派米勒将军出征。”

米勒自那场宫廷战后,就已经和北景划清界限,并态度强硬地向所有朝臣表明了立场。接着他更是大刀阔斧地整顿了王军右翼军,把但凡稍有异心的人全都清除出去,将右翼军变成了一支真正对青龙王忠心不二的王军,在武力上给了萧剑麒强有力的后盾支持。

听了卡斯的疑问,修达笑了起来:“如果萧剑麒有意向派别人出征的话,他就根本不用封官给赛提沙,更不必封一个握有一定兵力的武官。假如他真的要架空赛提沙的权利,就该封他一个有名无实的文官才对。我想萧剑麒一定是不放心让赛提沙单独留在王宫,怕我们的人到时候兵变篡位,因此想把赛提沙一起带上战场,所以才会封他为一个小小的百骑长。”

“这么说来,他的确没有故意羞辱殿下的意思啰。”卡斯点了点头。不过此刻在修达竭尽全力的挑拨离间下,恐怕就算是无中生有的事情也能变成铁的事实,只可怜了那对将会自相残杀的兄弟。

“羞辱赛提沙这种事情,在外人看起来也许会很爽快,但萧剑麒并不是那种会放纵自己欲望的人。”修达的眼神在这个时候不自觉的变柔软了些,“那个男人不是那种要靠羞辱他人才能体现或者确立自己权威的人;也不是那种仗着自己强大,就会为所欲为,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的人。”

停顿了一下后,修达的口气再次转回森冷且不屑一顾:“不过这种品质在宫廷里真是蠢得可以!他不知道宫廷就是用谎言、权力和无理的镇压堆砌而成的吗?!”

察觉到此刻修达偏激的情绪,一时间,周围的下属没有一个敢接他的话。

“把赛提沙带去战场是吗?”修达阴冷地哼笑了一声,“萧剑麒,你千错万错不该把赛提沙带入战场!我一定会让你的这次出征一败涂地,锻羽而归,让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全部扫地!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来稳住青龙朝廷甚至是普通民众的舆论!”

更甚者,如果你能在战场上壮烈成仁的话,就再好也不过了!

修达无声而疯狂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了残忍和血腥。

※※※※

“一般来说,使用骑兵最佳方案莫过于让他们全速冲向对方的防线。但是这种冲锋也不是全无危险的。在不平坦的地面乃至沼泽地带上,这种冲锋的效果就非常有限,而一条隐蔽的沟壕则可以让骑兵完全失去作用。”

米勒边说边看了一眼精神有些不太好的剑麒。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但是他们还在书房秘密讨论着战争部署。

“话说回来,我还是反对陛下亲征。更反对您将王宫完全地交给洛克奇德等人,那些长老年事已高,随随便便有个万一,消息传到阵地,谁知道是真的病逝、意外还是蓄意谋杀。而就王都目前忠于我们的军队来看,只有我的右翼军是可靠的。沙奇亚的的话,左翼军暂时轮不到他来作主。更何况……”

米勒咬了咬牙,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藏住的悲痛。

“更何况,奥希斯已经不在了!如果奥希斯还活着,那么派哈鲁·斯奇瓦长官随您出征,朝中剩下的近卫军至少还有奥希斯来稳定局面。可现在那些人是完全不受管制,谁知道您一走他们立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奥希斯……剑麒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紧缩的疼痛。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个忠于自己的男人已经被哈鲁·斯奇瓦设计杀害。事后剑麒才知道,原来即位大典那天,是奥希斯派人拦截了传令兵,硬是将民众闹事的消息压到典礼结束后才传进来。

而当剑麒意识到奥希斯的失踪,加紧调查后,哈鲁·斯奇瓦先是称奥希斯抱病不宜上朝;几天后又呈上了他的离职申请,说是奥希斯已经回去他的家乡;紧接着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奥希斯在回乡的路上遇到强盗,不敌而死的消息。

不敌而死?听到报告后的剑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和奥希斯一起在“森之亭”并肩作战过的剑麒怎么会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如果真的只是几个强盗,就算奥希斯抱病在身,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更别说将他砍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剑麒几乎可以肯定在最初的那几天里,奥希斯仍是活着的。哈鲁·斯奇瓦应该还没能抓到他,所以才只好采用拖延的计策。但即使如此,自己在最后还是没能救下奥希斯,这让剑麒自责不已。

“陛下。”米勒开口叫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提到奥希斯一定会让剑麒陷入自责和痛苦的情绪中,但是为顾全大局,他还是说了出来。

米勒清楚地记得那天在朝堂上,剑麒得到消息后的神色有多么震怒和悲痛。所谓“亲者痛,仇者快”,指的就是那样子的情景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我这个王当得很无能,连忠心护卫自己的人都救不了。”剑麒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还记得我曾对别人说过‘身为武将无法战死沙场是最令其遗憾的事情’,结果我却让奥希斯死于无聊卑鄙的宫廷内斗。”

“我想奥希斯一定很高兴能为陛下尽忠,换做是我也一样。”米勒顿了顿,决心不让气氛继续伤感下去,“先不说这个了,关于这次出征,陛下对我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听到米勒刻意用平缓的语调来提问,剑麒也知道对方的良苦用心,于是顺着他的意思把话题转到亲征的问题上。

“米勒,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也知道在这种时刻离开王宫确实很冒险。但我并不是意气用事,或者是好大喜功才准备亲自讨伐魔兽族。”剑麒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现在每天在书房辅佐我、跟随我的,全部都是当初朱雀王留下的长老。另一些的长老则到目前都还没承认我的身份,尽管他们会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称呼我为‘王’。”剑麒温和平静的声音中透着疲倦,“我并不会刻意冷落或着为难某些人,尽管当前看来我确实好像更亲近那些朱雀派的朝臣。”

“我听说前段日子,刚开始的时候,陛下曾允许所有的长老进入书房议事,但没多久就废除了这个规矩。”

“那是因为两派人马全部到齐的话,我就不用办公了。光听他们吵架就可以吵上一整天,而且个个据理力争、头头是道,我的脑子跟着他们两面转都来不及。如果是就事论事地商讨政务也就罢了,偏偏只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争论不休。”

“所以陛下只好留下至少肯定是为自己好才会提出意见的那一方。”现在的米勒有点理解剑麒的处境了。这些人哪是为了领地着想,根本就是为了派系斗争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没错,但这只能作为权宜之计。要是任凭这么发展下去,两派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越来越对立,对领地的将来而言是极端不利的。”剑麒苦笑了一下,“可是凭我现在的威信还不足以调解两派的纠纷。”

“所以您才要亲征,要亲自摘下胜利的战斗果实来让这些人信服,然后让他们闭嘴。”把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王硬逼到铤而走险,亲自率领军队上战场,米勒不知道该说眼前的男人太大胆,还是该骂那些朝臣欺人太甚。

“请原谅我的任性。”剑麒也知道自己在战争方面一片空白,仅靠理论的知识是绝对不足确保获胜的,更甚者还会有指挥不当,拖累全军的可能。但是目前的他必须赌,赌自己的运气以及手下的才干。

有谁会责怪这个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豁出一切的来赌命的男人吗?米勒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来帮助陛下赢得这场胜利!”

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不过这句话米勒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这种总能使其他王感到愉悦的豪言壮语,被剑麒听到了是绝对不会让他高兴的,即使对方心里很清楚手下的誓忠有多重要。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发布出征的消息?”

由于最终得到了米勒的理解和认同,剑麒愉快地笑着。

“在玄武领地前来祝贺的使臣到达后,我就会宣布发兵征讨!”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四章

一般情况下,新王的即位大典是要等其他各个领地的使臣全部到场,并送上相应的贺礼,在众人的鉴证下才会举行的。

但是由于剑麒即位时,朝中的形势太过严峻,时间上根本等不及那些千里迢迢赶来祝贺的使臣,因此也就打破了传统的规则,十分迅速地进行了即位大典。

不过好在继十王以来,这还是妖魔界第一次另立新王,而所谓的传统不过只有一纸文书记载,具体的观念早就不知道被人们遗忘在哪个角落了,再加上洛凯和蓝西洛那时候的强势,使得朝臣们并没有多加抗拒。

所以剑麒即位到现在,直到近半个月来,从各领地前来祝贺的使臣方才陆续到达。而由外交角度来讲,目前各领地间都没有真正将矛盾激化,因此就连北景王费南和南齐王钟游都派人送了奢华的礼物过来。

至于玄武领地,由于它离开青龙领地最为遥远,因此阎栩的使臣是最后一个到的。

剑麒的紫眸望向那名站立在朝堂之上,海蓝色长发垂肩的英挺青年,对方身穿一套白色的轻型魔法铠甲,左侧腰间配了一把大小适中的长剑,是最典型的武将打扮。

青年是玄武领地的使者,他带来了玄武王庆贺青龙领地另立新王所送的礼物。

而这个礼物,目前正在笼子里大声咆哮着。

被关在笼子里的白色锦硝发出阵阵摄人心魄的吼声,那尖利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让所有朝堂上的人望而生畏。

即使明知道锁着这头巨兽的笼子有经过特殊处理过,里面的凶猛妖兽绝对没有逃出来的可能,但所有的朝臣几乎都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几位魔法力不佳的文官更是已被白色锦硝蕴藏魔力的吼声震得头昏脑胀,几欲昏倒。

“玄武领地使臣梅索斯·图拉斯特,代表玄武王,恭贺青龙王陛下继位!”

梅索斯沉稳、刚毅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朝堂。和几年前比起来,现在的梅索斯变得成熟了许多。剑麒在心中微微笑着,即使在表面,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向关着白色锦硝的笼子。

“王!请小心!这头妖兽还没受过驯化。”哈鲁·斯奇瓦向前踏出一步,状似忠心地想要拦下剑麒。

身为老练的武将,哈鲁·斯奇瓦自然看得出这头凶猛的妖兽有多么珍贵。在他看来,将其送给剑麒这么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王绝对是暴殄天物,还不如送给他这位当年驰骋过沙场的老将来得合适。

剑麒也看到了哈鲁·斯奇瓦眼中藏匿不住的激动和贪婪,他很清楚一头威猛的妖兽对那些好战的武将有多么巨大的吸引力。不过阎栩会将白色锦硝抓来送给自己的原因,剑麒一样是心知肚明的。

因此他只淡淡地挥了挥手让哈鲁·斯奇瓦退下,然后径自走到笼子前,伸手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上面的锁。剑麒曾经做过驯妖师,所以这种专门制造的结构复杂的锁,对他自然构不成任何障碍,但是他的举动却几乎让朝堂上的人都吓破了胆。

“王!”哈鲁·斯奇瓦的脸色一片惨白,他开始怀疑起这个年轻的妖族是不是疯了。将一头成年的,且未经驯化的锦硝放出来,就算是整个朝堂上的武将都立刻出手,也难保不会出现死伤。

锁才刚刚脱落,连笼子的金属门都还没有打开,仅仅听到开锁的声音,就明白自己已经得到自由的白色锦硝猛地朝外扑了出来,但它扑的目标不是首当其冲的剑麒,反而是站在一边的哈鲁·斯奇瓦。

此刻的哈鲁·斯奇瓦虽然早已全神贯注地防备着,但一来他的注重点是放在剑麒身上,二来白色锦硝的速度比普通的锦硝要快上将近一倍。因此对它突如其来的攻击,哈鲁·斯奇瓦还是大吃了一惊,眼睁睁地看着妖兽锋利的脚爪即将撕裂自己,却对它凶猛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可以,剑麒真的很想让白色锦硝就这么撕碎哈鲁·斯奇瓦的身体,为奥希斯报仇雪恨。但是他不能,毕竟这是玄武王阎栩送来的礼物,如果自己任白色锦硝在朝堂上犯下血案的话,是会给两个领地的外交带来十分巨大的麻烦的,而这样,也会毁了阎栩本来的用意。

所以身形微晃间,剑麒已经挡在了哈鲁·斯奇瓦前面,只听一声清啸,白色锦硝的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锦硝是闻声知意的妖兽,这头白色锦硝原本就和剑麒有一定的渊源。它先前之所以会那么暴躁,完全是因为被关在狭小笼子里的时间太久了。而冲出笼子以后,妖兽的本能使它意识到不可以扑向剑麒,因此哈鲁·斯奇瓦才会成为它第一个攻击的对象。

现在看到剑麒站在哈鲁·斯奇瓦的前面,又听得那声清啸中包含了喝止它的意思,于是白色锦硝低吼了声,身侧的蝙翼微张,在空中顺势拐了个弯,避开剑麒后落到一边,抬头一动也不动的望着那双温柔的紫色眸子。

被自己一向轻视的王所救,这让哈鲁·斯奇瓦有种莫大的耻辱感。但当他看到剑麒能够轻易制服如此凶猛的妖兽时,身为武将对于强者的崇敬心理却又让他不得不由衷地产生敬佩。

剑麒的眼睛没有看向哈鲁·斯奇瓦,他没有看朝堂上的任何一人。光从此刻大殿上的鸦雀无声,剑麒就可以感知到那些人心中的骇然。而这便是阎栩送他白色锦硝的目的,也是他会将其当场在朝堂上放出,接着加以驯服的原因。

剑麒淡淡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色锦硝的大脑袋,然后转身向自己的王座走去。白色锦硝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剑麒身后,所经之处,它那庞大的身躯、尖锐的兽齿和锋利的爪子,使四周的朝臣纷纷避走,为它让路。

剑麒坐回王座后,白色锦硝便在他的脚边卧下,不过那双让人望而生畏的蓝色大眼,依旧虎视眈眈地瞪着朝堂上的大臣们。

“玄武王的礼物本王收下了,请代我向他致谢,他的礼物我十分喜欢。”

寂静的朝议大厅响起了剑麒的声音,虽然声音听起来澄静且平和,不过却是公式化的答礼,感觉不到一点温柔。

“是的,陛下。”梅索斯并没有因为剑麒的态度而被影响,他行了一礼之后便从朝堂上退了下去。

等到梅索斯离开后,剑麒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缓缓扫过朝堂上的众臣。他很清楚,在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后,此刻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对自己的看法有了改变。

“两年前青龙在北方连失两座边境城,至今来未能收复,这件事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都记得很清楚。所以本王决定近期亲自率军前往北方,解放同样是青龙子民的他们!”

如果在往常的话,朝臣中必定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可能是借口青龙领地的皇家财政并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持战争,因此反对现在进行北伐;也可能是纯粹地反对他亲征,而后一条的理由足可以多到让剑麒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不过此刻,朝堂上居然是一片寂静,看来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还比不上当面驯服一只妖兽来得令人镇服,剑麒不禁暗暗苦笑,阎栩将白色锦硝送来得正是时候。

应该说,剑麒很清楚自己的外貌过于偏向中性化,他和萧崎晟太像,却比他还要阴柔。因为最起码萧崎晟的个性外放、好动,这使得他的行为举止弥补了他外貌上的缺陷,让他显现出一种十足的阳刚气。

可剑麒在个性上却偏偏是和萧崎晟天差地别,他完全承袭了萧承宇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温吞。这两者结合起来,使得剑麒在朝臣的眼中绝对不是一个可靠的王,至少在武力上是完全不能对他抱有希望的。

但是今天,无论剑麒在制服妖兽时散发出来的气势,还是他闪到哈鲁·斯奇瓦身前时展现出来的速度,都让所有看得懂的人大惊失色。这是他们首次初步了解了这位年轻的王在武艺方面的造诣。

这些人中,米勒当然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对剑麒的实力知之甚多,但此刻就连他也被剑麒驯服白色锦硝时的情景震撼住了。

因此愣了片刻以后,米勒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应该做什么。

“属下愿随陛下出征!”

也许人在受到刺激的或者惊吓的时候,脑子通常不会像平时一样灵活。

所以这件原本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事,竟在众朝臣毫无异议的情形下,就被定了下来。

※※※※

“大殿上的效果怎么样?”

见梅索斯从前殿的朝议大厅返回了各领地使者被安排休息的侧宫,一名在他房内做侍从打扮的黑发青年开口问道。青年的长相十分普通,但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蔚蓝色眼睛。

“好到不能再好了。”梅索斯一边说一边除下自己身上的铠甲,然后舒展了下四肢,就算只是轻型铠甲,整天穿着也会很不舒服,“不过我想这个方法大概也只有他能用,毕竟没人能及得上他对妖兽的驾驭力。”

“那就好。”黑发青年的嘴边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点也不好……”梅索斯苦笑着朝他望了一眼,“托你那位前任陛下的福,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现在不但惹得阎栩陛下心情不好,就连剑麒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发青年冷漠地挑了挑眉,他才懒得去管玄武王心情为什么不好,不过事关剑麒,他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剥夺了那只锦硝的自由。”梅索斯幽幽地说道,“这只会让他想到自己目前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不管制作笼子材料是怎样的贵重,笼子就是笼子。比起被束缚在王宫中位高权重的他,我更喜欢看到那家伙率性自由的样子。”

“自由吗?”黑发青年轻轻重复道,曾经他也想过要过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不过最终还是因为某人的关系,重新回到宫廷来勾心斗角,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辅佐那个必定会成为青龙王的人。

“说起来,我可是被他束缚住了,所以那个人实在没有抱怨的资格。”

“好任性的说法啊。”梅索斯闻言笑了起来,“不过也正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在,所以我想他在王宫里还算是安全的。”

“这也是你确认我的身份后,肯伸出援手的原因之一吧。”黑发青年,奥希斯淡淡地说道。

当时奥希斯被哈鲁·斯奇瓦手下的人追杀,几乎奄奄一息、走投无路的时候,恰巧碰上了押送白色锦硝来青龙领地的梅索斯。而好不容易取信了梅索斯之后,他才得以获取一线生机。

“你这家伙真的很不可爱。”梅索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过也算你说对了,要不是确认了你的身份,我才不会放着这么重要的押送任务,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如果没有重要任务的话,我还是会发扬一下善心来救人的,所以你不可以把我救你的全部原因都归结在那上面。”

“所以我才说是原因之一,不是吗?”奥希斯面无表情地回道,他这种冷漠的样子还真让梅索斯有种抓狂的冲动。

“我说,你这种个性到底是怎么在宫廷斗争中活下来的?”梅索斯对这个新交的朋友的生存之道感到异常好奇。

就算玄武领地崇尚武技,从一定程度上说,宫廷内的勾心斗角并不像白虎、朱雀那样激烈,不过梅索斯几乎可以肯定,奥希斯的本性并非不合适哪个领地的宫廷,而是哪个领地的宫廷都不合适。

“一般而言,我的好脸色只给那些我讨厌的高官们看。”奥希斯说着,轻笑了出来,“我并非不会伪装,不过要是对着想要真心对待的朋友,都还需要带面具的话,那我情愿像从前一样,除了敌人以外一无所有。”

“原来我还是有幸才能看到你这幅德行啊。”梅索斯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你简直是被那家伙惯坏了,难怪只肯为他尽忠,大概全天下也只有他这种王能放任你流露出如此恶劣的本性来。”

“被惯坏的人好像不止我一个。”奥希斯的笑容略微扩大了些,“如果是白虎王或者朱雀王的话,我看你能因为数年前的交情就敢继续‘那家伙’、‘那家伙’地叫,要知道成为王以后,一个人的价值可是会因此而改变很多的。”

奥希斯很清楚,这个目前算得上他朋友的青年并非不谙为官之道,而是对于剑麒感情上的全部信任使对方绝对相信,剑麒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种会因为身份变化而改变态度的人。

“难得你还能发挥一下那为数不多的幽默感。”梅索斯白了他一眼,然后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最近应该没有出过我的房间吧?”

“我已经安分守己到他们可以以为你在包养男宠了。”奥希斯似笑非笑地扯动了一下唇角,“王宫里的气氛是不是开始不对了?”

“嗯,确实非常不对。”梅索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看已经有人怀疑起你的身份了。”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在宫廷里,经验和直觉往往会比证据更重要,也更正确。

“这才像哈鲁·斯奇瓦,那老家伙要是有这么好唬弄的话,就绝对爬不到现在这个位置。”奥希斯冷哼了一声,不过这并不是有什么不满,只是习惯而已。“到处都没找到我的尸体,加上我失踪的地方,你的队伍正好沿途经过,他要是不怀疑才奇怪。”

“看来从我们进宫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梅索斯皱了皱眉,“他们不敢来明的,只敢来暗的。这样的话,今天晚上我去参加为欢迎各领地使者而举办的舞会时,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不知道我有没有命活到去见陛下了。”奥希斯用余光瞄了一眼放在床头的剑。

“都已经把你带到这里了,要是还让哈鲁·斯奇瓦得手,我可就真的没脸去见剑麒了。”梅索斯沉吟道,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参加舞会,虽然侍从不可以进入宴会大厅,但对方绝不会想到你敢光明正大的出来,所以他们反而会忽略这边,而剑麒如果要单独召见我,一定会是在舞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那时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去见他!”

“真冒险。”奥希斯挑眉微笑道,“不过这也是最保险的做法,看不出你还真有魄力。”

“哼!”听出对方不带恶意的戏谑,梅索斯瞪了他一眼,“想当年那家伙的魄力可比我大多了,趁着额德一时疏忽,拉起我说走就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没有粮食、钱、水,根本就是走到哪步算那步,结果还不是熬过来了。”

回忆起两人一同逃亡的那段时光,梅索斯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他和剑麒,终于又重逢了。

※※※※

基本上所有的宫廷舞会都长得一个样子,出席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通常不会有变动。

整个舞会,除了开始时的两分钟,剑麒再次接见了一下各领地的使者以及宣布舞会开始之后,他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剑麒离开,梅索斯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贵族们都松了一口气。原因是那只随时可置人于死地的白色锦硝一步都没远离过剑麒的身侧,舞会中要是有这么个凶猛无比的大家伙呆在那里,绝对会让所有的人心惊胆战整个晚上。

即使参加宫廷舞会,梅索斯依旧还是一身白色的轻型铠甲,身为武将的他已经让自己养成了随时随地都能够作战的习惯。更何况今天晚上是绝对放松不得的,他曾警告过奥希斯,万一在外面被认出来,而对方在这种场合都还敢动手的话,那就只能起冲突。

假如真的打起来,靠里侧的宴会大厅绝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梅索斯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多到时候给剑麒惹点麻烦出来。他就不信放着玄武领地使者的身份,哈鲁·斯奇瓦敢擅自把他和奥希斯关进监狱,而且还能一手遮天地瞒过剑麒。

“图拉斯特大人。”

突然背后传来了声音,梅索斯惊讶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恭敬地朝他行礼。梅索斯隐约记得,这个人是今天早上朝议大厅里站在剑麒旁边的一个侍从。

“图拉斯特大人,青龙王陛下有请大人到书房叙旧。”

听到叙旧两个字,梅索斯立即知道眼前的这个侍从应该是剑麒的心腹,不然就该换种说法,不是叙旧而是叙事了。

“那么,有劳带路了。”

梅索斯回了一个礼,然后跟着中年男子一起离开了宴会大厅。当他们出门的时候,原本站在外面等候的奥希斯立刻走了过来。

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有些惊讶对方的侍从会跟上来,更离奇的是梅索斯竟然没有出声喝止。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有教养地没有开口阻止或者询问。毕竟,青龙王私下召见的人,从身份上来说不是他管得起的。

就当梅索斯和奥希斯都在庆幸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的时候,一声充满威严的喝令声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站住!”

梅索斯闻声脸色一凝,而他身边的奥希斯则是神色冷峻。

“原来是斯奇瓦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那个宫廷侍从向前一步走到梅索斯的前面,恭敬有礼地开口说道。

“陛下只召见了梅索斯·图拉斯特一人,他身边的那人怎么可以随便接近陛下!更何况还是这种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家伙!”哈鲁·斯奇瓦恶狠狠地盯着梅索斯旁边的奥希斯。

在妖魔界,高等魔族都能随意幻化外貌,但幻化过外貌的人也是极度容易被识破的,除非他对面站的是一个魔法力极低的人。哈鲁·斯奇瓦当然不是这种人,再加上他对奥希斯的熟悉,所以会认得出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人是我的侍从,但因从前被毁过容,怕惊扰了陛下,所以才会幻化外貌,希望大人可以见谅。”梅索斯在一边睁眼说瞎话地解释道。

“在宫里,陛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半点也轻忽不得!”哈鲁·斯奇瓦的态度强硬地说道,“还请图拉斯特大人将你的侍从留在这里,等待大人回来为好。”

由于哈鲁·斯奇瓦之前对自己是直呼姓名,而没有使用敬称,所以梅索斯在言语上也不再客气。

“斯奇瓦大人的意思是说,我的侍从会对陛下不利啰?好严重的罪名!如果我的侍从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我这个当他主子的,岂不是也会受其牵连?还是说,斯奇瓦大人你根本就是在怀疑,我才是会对青龙王陛下图谋不轨的那人!”

“不敢!图拉斯特大人这句话言重了!”哈鲁·斯奇瓦先前之所以敢那么傲慢,是因为他并不把梅索斯这样一个年轻人放在眼里,但是目前梅索斯给他扣下了会引发两个领地间外交矛盾的大帽子,使他不得不慎重对待起这件事情。

“我觉得一点都不言重!斯奇瓦大人千方百计阻扰我的侍从跟随我去见青龙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再说了,等到了书房前,自有宫廷侍从会向里通报,询问可不可以让我的人进去。而这好像并非近卫军该管的事情,还是说,什么时候青龙领地的近卫军竟然开始代理起宫廷侍从的工作来了?”

梅索斯目前在玄武领地的身份地位丝毫不低于当前哈鲁·斯奇瓦在青龙的官职,再加上他和剑麒之间的交情决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因此梅索斯根本不怕眼前这个专横跋扈的近卫军长官。

“你!”哈鲁·斯奇瓦被梅索斯的一顿抢白气到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才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当时下属回来报告说失去了奥希斯的行踪之后,哈鲁·斯奇瓦立刻就彻查了附近的住户,商旅等等。然后他就将目标瞄准了玄武领地的押送队,因为所有人里,只有他们这批人有能力也有理由会窝藏奥希斯。

等到进了宫,他听说对方有一个侍从从来不在公众场合露面,便早就有所怀疑,想要动手探个虚实。只无奈玄武不愧是以为武者为尊的领地,就连阶级最低的随队战士都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和绝对的服从性,从他们那里跟本找不到突破口。

因此哈鲁·斯奇瓦瞄准了梅索斯·图拉斯特今晚要去参加舞会的空当,派了人前去刺杀那个一直呆在梅索斯房里不出来的侍从。杀对了人当然没有问题,杀错了人也不过是死一个侍从罢了。

要是青龙王追究起来,近卫军原本就是负责宫中安全的人,因此出于对隐患地考虑,就算有误杀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假如萧剑麒真的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最多拉几个替罪羊出来,贬职到边远地区去当小官也就是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奥希斯竟然会在今晚公然出现在宫中。这下不但另一面派去的人马完全没有作用,反而可能会落下把柄给对方。想到这里,哈鲁·斯奇瓦更加下定决心,绝不能让奥希斯进去书房见到剑麒。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看到梅索斯·图拉斯特离开舞会大厅,便悄悄跟出来的原因。他怕的是梅索斯·图拉斯特会突然起念折回侧宫去,但没想到事实要比那个更糟。

正当哈鲁·斯奇瓦在想着要怎么出口反驳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冰冷女声顿时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生根了吗?皇兄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累他久等,你们担待得起吗?!”娜蒂亚只有在特殊的场合才会称剑麒为皇兄,看到她来了,先前引路的那个宫廷侍从明显松了一口气。

“娜蒂亚公主。”哈鲁·斯奇瓦对娜蒂亚行了一个礼,虽然对妖族女孩行重礼让他感到是种耻辱,但娜蒂亚的身份放在那里,他是无论如何反抗不了的。

“那个人该不该进去,自有皇兄来决定,斯奇瓦大人公务繁忙,就不必为这种小事操心了。”娜蒂亚一甩头,对着梅索斯等人说道,“跟我过来!”

眼见娜蒂亚这么说,哈鲁·斯奇瓦自是没有开口反驳的权利,于是他只好忐忑不安地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真是的,你就这么混进宫来,胆子也太大了吧?”等稍稍走远一点了,娜蒂亚打量着梅索斯身边的奥希斯开口说道,“要不是正好被我们的人看见你们双方起了冲突,跑来通知我的话,你这次可是难办啰。”

“最危险的方式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不熟悉我的人很难从我的身形辨别出我来,再加上身份上有所不同,他们即使怀疑也不敢随便开口。”奥希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没想到哈鲁·斯奇瓦会这么重视我一个小人物,真让人受宠若惊。”

“你说话的方式还是一点没变。”娜蒂亚笑了出来,“但不得不说,看到你还活着我真高兴,想必那个人知道了会更高兴的。”

“在他身边没有更多可以信赖的臣下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这时的奥希斯干脆恢复了原貌,他那双晶亮的蓝色眼睛中满是一种别样的坚定和傲气,“就算死,我也会为陛下征战沙场而死,要我死得这么窝囊可没门。”

在场的娜蒂亚和梅索斯都很清楚,奥希斯的话并不是随口说的。他和米勒以及沙奇亚对剑麒的忠心绝对是所有人中最值得信赖的。这些人为了剑麒,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从容赴死。

“征战沙场啊,就不知道这次剑麒会怎么安排了……”娜蒂亚喃喃地低语道。

这时候,远远地传来了几声妖兽的吼声,娜蒂亚和梅索斯听到,同时微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都比奥希斯更了解剑麒喜欢妖兽的程度。

※※※※

最初重逢的喜悦过后,奥希斯挑重点,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被哈鲁·斯奇瓦派人追杀,又是怎么运气好到半路被押送锦硝前来驰越宫的梅索斯搭救的前因后果。撇开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讲,奥希斯还是花了将近一小时才说完。

“事情就是这样了,呈上来的根本不是我的尸体。我想哈鲁·斯奇瓦一定是从哪里找了个和我身形相似的替死鬼,反正只要弄得面目全非的话,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去,加上我就算还活着也没有办法轻易混入王宫,所以他才那么有恃无恐。”

剑麒点了点头,他对奥希斯还活着这件事情感到非常高兴。此刻就连米勒和沙奇亚都被叫了过来,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你进了王宫后,他都还敢出手,看来是一点没有把我这个王放在眼里啊。”剑麒左手抚摸着白色锦硝的毛,说道。

“他当然不把你放眼里,他是把你放骨头里,恨之入骨。”梅索斯开玩笑道,因为在这里的都是剑麒的亲信,所以他也就丝毫不用介意措辞的问题。

“既然奥希斯已经回来了,那么我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在陛下亲征的时候,朝中会发生动乱了。”米勒安心地说道。

“亲征?”奥希斯反射性地皱眉,今天下午他已经从宫里的传言中得知剑麒要亲征的消息,但方才由于刚刚见到剑麒,一时忘了这件事,所以才没有提起,“目前青龙王宫的内政还没有平,陛下就急着外出征战,这不太妥当吧?”

米勒把剑麒之前说的理由对奥希斯解释了一遍。

事实上,米勒到目前也都还不赞成剑麒亲征,但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既然剑麒十分坚持,他自然不会再反对。

这不能说是剑麒专制或者独裁,而是不在其位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对方肩上的压力的。

奥希斯沉吟了一下:“那群亲北景的以及龟缩派的大臣们怎么说?”

“没有人反对,大概是被陛下在朝堂上的气势震住了。”

说实在的,沙奇亚直到现在看见那只在剑麒身边绕来绕去的白色锦硝,还是会本能地想要避开。毕竟,如果莫名其妙被这种大型妖兽抓一下、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对,这不可能。”奥希斯愣了一下后,声音瞬间变得冷起来,“即使再怎么惊讶,也不至于到所有人都丧失思考能力的地步!况且米勒到最后能清醒过来,支持陛下的提议,那些人难道就无法回过神来反对?”

沙奇亚和米勒的脸色同时一片惨白,奥希斯说得没有错,关于这次出征,那些向来难缠的大臣们变得太过好说话了。如果那群家伙真的这么好应付,就不会把剑麒逼到继位短短三个月就要亲征的地步了。

“我太大意了!”米勒强忍住想要捶墙的冲动,懊恼地低吼道。自己这方的大臣不算,对方的那些人绝对没有突然变听话的可能性,这其中必定暗藏阴谋。

“但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改口将大大折损陛下的威严。”沙奇亚发觉自己的背上已经是一片冷汗,“他们借助那头妖兽的事情,想要掩去这次不同寻常的合作。”

“有得必有失,就是因为‘谛雷’的到来,所以他们大意了。不然的话,他们原定的计划一定是假惺惺地和我们来一场争辩,然后装做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难辨其真假了。”

剑麒身边的白色锦硝因为听到剑麒叫了为它新取的名字,因此抬起头来,威风凛凛地吼了一声。

“当时我就发现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一来像沙奇亚所说的,事到如今再改口是绝对不可能的;二来我原本就需要这次出征来为我赢得更高的威望,所以出征的计划还是照原定的不变。”

剑麒像是没看到那几道明确显示着反对的目光,微笑着说道。

“然后我想你大概会说,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大家就将计就计,充分利用这次机会,铲除那些在暗中搞鬼的人,是吧?”梅索斯对剑麒的思考方式是最为了解的,所以他从头到尾就没对这件事发过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剑麒是懂的,比起表面上处处不合作的几位大臣,那些躲藏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暗藏祸心的人更加危险。就拿这次“沉默”事情来说,那些原本算作非敌也非我派的大臣|Qī|shu|ωang|,所站的立场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嗯,确实是这样没有错。”听到梅索斯的话,剑麒开心地笑了起来,“看来即使三年没有见面,我们之间的默契也并没有减弱嘛。”

“是四年!”梅索斯没声好气地说道,“你少给我擅自缩短时间!在我听到你卷入落月城的事件里,为你担惊受怕的时候,你倒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听起来好像不满了很久啊。”

“你还敢说,离开玄武领地之后,开始几个月你还时常会让妖兽带封短信过来,落月城事件发生时你不和我联系我可以理解。但之后呢?从落月城事件结束后,整整三年你一次都没跟我联系,一次都没有!”

先前不说还没什么,一说起来,梅索斯是满腹的怨言。

剑麒轻声笑了一声,他不是不明白梅索斯的想法。只是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既然对方在玄武领地已经有了安定的生活,自己就没必要再去频繁地打搅他。不过剑麒也没想到这次玄武领地派出的使者竟然会是梅索斯。

梅索斯对剑麒这种老神在在的样子感到一阵无力,这个男人在私事方面就是可以任性到让人想撞墙。而且目前的气氛并不合适追究这个,所以梅索斯干脆把话题拉了回来:“言归正传,这次我到青龙领地可不是单纯地送礼来着。”

“嗯?”剑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我担任了玄武领地驻青龙领地的守军将领。”梅索斯看着剑麒,“玄武、朱雀和白虎在青龙都分别驻有守军,你应该很清楚驻扎的地方以及具体的数量吧?”

看到剑麒点了点头,梅索斯继续往下说:“青龙领地有了新王,道理上自是不能再让其他三个领地的军队驻守。可因为目前青龙朝廷内部未平,所以我们三地的守军暂时都会继续在青龙驻扎。”

除了梅索斯以外,所有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虽然说三地的守军会给剑麒以强大的武力支持,但也不免会被人说,青龙领地的新王无能到要靠其他领地的军队来安定内政。

这也是为什么在南齐内乱之后,即使形势再糟糕,钟游都迟迟未向他们那一派的其他王请求支援的原因,因为如果靠别的领地的势力来平定内乱的话,自己领地是绝对无法长久稳定下去的。

“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朝中已经开始出现反对意见了,他们希望剑麒可以下令驱逐其他三个领地的驻军,保证青龙的独立性。”娜蒂亚也知道当着梅索斯的面拒绝,实在是不给对方台阶下,不过即便如此,话还是不得不说。

“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但是目前剑麒握有的力量是无法和那些人相抗衡的。”梅索斯并没有因为娜蒂亚的话而生气,他反而对那种直来直往的个性很有好感,“所以我们既不会干涉你们的内政,也不会永远驻扎下去的。”

“多久?”剑麒逐渐明白蓝西洛他们的意思了。

“五年。”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剑麒暗自思忖了一下,抬头望向奥希斯等人:“你们怎么看?”

“是不是需要五年这么久我不敢说,但至少前两年里,如果有这三支驻守军的支持,青龙内部那些怀有异心的人便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玄武领地的铁骑军,他们的强悍使得不会有任何人希望与之交锋。”

奥希斯很实事求是地说道,他并不会因为自己是梅索斯的朋友,所以才支持对方的提议。要知道让别的领地的军队驻守青龙,对身为青龙领地武将的奥希斯等人来说,那绝对是一种耻辱,可事实却让他无法回绝。

“看来你是对青龙领地的军事实力很不满意啊。”看清了奥希斯眼底的情绪后,剑麒笑了出来。

“青龙骑军的强悍号称仅是亚于玄武的铁骑军,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弱到连当年白虎的骑军都及不上。”

蓝西洛的领地向来不是以军队的强大著称,所以奥希斯会这么说就代表青龙的军事现状确实堪忧,况且在他身边的米勒竟也没有吭声,剑麒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那就这样吧,五年,允许三个领地的守军驻扎五年。”剑麒的眼神温和地望向沙奇亚他们,“朝臣那里既然有确定的期限,要摆平他们并不困难。不过假如五年我还无法平定青龙领地的话,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就得自己孤军奋斗喽。”

“遵命!”

沙奇亚、米勒和奥希斯同时跪了下来,他们知道如果让三地的守军继续驻扎,剑麒将要承受多么巨大的言论压力,而这个男人就这样默默地答应了下来,为他们争取到五年的缓冲期。

因为假如三地的驻军现在立即撤走,瞬间压到他们三人肩上的军事重担就远远不止目前这些。

“起来吧。”剑麒抬了下手,“离开正式发兵其实还有很长的一段准备时间,首先是要征兵,然后要安排粮草的运行线路,以及治疗队的人员和数目等等。而在这段时间内,想办法让青龙的王军和近卫军强大起来就是你们全部的工作了。”

“剑麒……”拉卡突然轻轻地拉了拉剑麒的衣袖,“我可不可以一起去?以药师的身份。正规军里是没有女性的,但常规的治疗队里应该可以有吧?”

“我要去的地方是战场!”剑麒有些不可思议地强调着,他惊讶于拉卡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要跟来。

“我知道,但只要治疗队里出现女性不违规的话,我想要去。”拉卡金色的眼中流露出恳求。

“为什么?”剑麒很奇怪平时懂事乖巧的拉卡这次居然会如此坚持。

“因为……”拉卡咬了咬洁白的贝齿,“因为我不要和你分开嘛!”

剑麒怔怔地盯着拉卡明亮纯净的双眸,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拉卡,你的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但当年他要离开朱雀领地的时候,拉卡可以压抑着自己的本能,只为不束缚住他。就连他即位的时候,拉卡都曾坦言,如果她的存在只会对他造成妨碍,那么她就离开。

这样一个孩子会仅仅因为不想和自己分开,就要跟去战场,这种理由让剑麒不论如何都无法信服。

“你不要管嘛。”听到剑麒一语揭穿,拉卡无奈地轻轻跺了下脚,“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跟去啦。”

这种任性程度在拉卡已经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超过了,剑麒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要留娜蒂亚一个人在宫里吗?”

据他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是有很多宫廷的贵族女官们会处处找这两个女孩的麻烦,而拉卡的文静和温柔使得她能够比娜蒂亚更加圆滑地处理种种宫廷矛盾。

“我又不是那种离不开哥哥的孩子。”娜蒂亚闻言撇了撇嘴角道,“你要是担心我就大可不必了,好歹我也曾是艺人团的名舞姬,身在那种环境,什么恶意的找茬没有碰到过,大不了我答应你今后做事低调一点,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也就是了。”

“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为什么拉卡一定要去?”剑麒当然不会认为娜蒂亚和拉卡会秘密策划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不过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是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拉卡公主要跟去战场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至少她是以公主的身份来参加治疗队的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拉近士兵和上位者之间的距离,使两者的配合更为默契。”奥希斯盯着拉卡看了一会儿,突然这么说道。

“剑麒,容我说一句,有时候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个性会让人很受不了。”梅索斯看到奥希斯开口为拉卡说话,于是也笑着说道,“有很多时候,女孩子的心思是很多变的啦。”

原本听到奥希斯的话,剑麒已经很惊讶他竟然会帮着拉卡说话,现在又看到完全不了解拉卡的梅索斯都来插一脚,他真是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不过最终,剑麒的口气还是软了下来。拉卡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事,所以她偶尔的一次要求,让他这个当人兄长的很难拒绝,况且剑麒相信拉卡做事一定会有她自己的理由。

“要去可以,不过先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拉卡乖巧地点点头。

“如果你脑子里的计划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话,就停手吧,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受伤。”

“不会!”拉卡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抱了一下剑麒,她知道剑麒一向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我保证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小阴谋家。”剑麒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也许你该去认蓝西洛当兄长才对,真是跟他一样,越来越狡猾。”

“哈,你真谦虚。”梅索斯当场不留情面地笑了出来。

给了梅索斯一个白眼,剑麒不去理会对方的嘲笑,转头跟沙奇亚他们开始商讨起征战的路线,军队的人数、补给、布阵等等来。

这一夜的时间便在大家的讨论声中飞逝而过。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五章

朝堂之上,哈鲁·斯奇瓦小心谨慎地打量着王座上那个年轻妖族的脸色。

剑麒还是一派温文的样子,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异样。虽然哈鲁·斯奇瓦明知昨晚奥希斯进了书房后,今天青龙王必然会采取一定的措施,但此刻他却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个男人到底打算怎样。

哈鲁·斯奇瓦的焦虑,剑麒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会挑最佳的时机把奥希斯传召上来,以便一下命中对方的要害。

朝议,还在如常地进行,但是盘旋在朝堂上的压抑气氛,却让所有——无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朝臣如坐针毡。

“哈鲁·斯奇瓦!王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突然之间,洛克奇德如此厉声说道。

哈鲁·斯奇瓦莫名地震一下,青龙王之前一直在问财政司司长关于战争经费的问题,什么时候扯到自己身上来了?但深谙为官之道的他自然清楚朝堂上没有他开口反驳的资格。

于是,哈鲁·斯奇瓦立刻单膝跪下,请罪道,“臣一时耳鸣,故未听见王的问话,还请王恕罪!”

“算了,我也知道当近卫军长官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斯奇瓦将军的年事已高,精力不够也是理所当然,本王不会怪罪的。”剑麒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之后他开口说道,“不知斯奇瓦将军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奥希斯少将在回乡途中遭遇强盗、不敌而亡的事情。”

“臣记得!”一听剑麒切入正题,哈鲁·斯奇瓦的心重重地跳了下。

“本王还记得你呈上了奥希斯少将的尸体,以证明少将的死讯确为真实,是不是?”剑麒的唇边扬起一丝冷笑。

“是!”

“那为什么具本王所知,奥希斯少将根本没死,而他遇到的也并非普通的强盗呢?”感觉到剑麒语气中的森冷和敌意,趴在他脚边的白色锦硝睁圆了眼睛,抖抖身子,站立起来。

“臣不知王自何处听到这种谣言!”即使彼此都已是心知肚明,哈鲁·斯奇瓦也绝不可能会当堂承认这件事情。

“谣言?”剑麒伸手拍了拍白色锦硝的大脑袋,让它明白自己没事。看着白色锦硝重新趴回到自己的脚边,剑麒抬起了那双前一刻还温情必露,后一刻已经充满肃杀之气的紫眸:“传奥希斯上殿!”

奥希斯从外殿走了进来,他身穿一套坚固的铠甲,有力的步伐在沉寂的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回声。

“臣参见青龙王!”

“哈鲁·斯奇瓦!你有什么话说!奥希斯少将明明还活着,你却谎称他已去世,还以假乱真弄来一具尸体,徒惹青龙王陛下伤心,这分明是欺骗君王!该当何罪!”洛克奇德的声音把朝堂上大臣们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臣知罪,但臣也是听信小人的谗言才会混淆了视听,臣绝非故意欺骗王,还请王明察!”

说句实话,哈鲁·斯奇瓦并不担心剑麒会很重地处置他。如果仅因为他弄误了奥希斯的死讯,便将他处于很重的刑罚或是降职的话,将会引起别的大臣的恐慌和不信任。而他派去追杀奥希斯的人可说都是自己的心腹,因此决不担心会被抓到什么把柄。没有证据,剑麒也不能拿他如何。

看出哈鲁·斯奇瓦的有恃无恐,剑麒淡淡的笑道:“洛克奇德大长老不必激动,我也相信斯奇瓦将军不是故意的。”

听到青龙王竟然会为自己开脱,哈鲁·斯奇瓦的心里反而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果然,只听那位俊美无俦的王说完那句之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斯奇瓦将军也有过失,加之方才朝堂之上也因精神不济,屡次没有听见本王的问话,所以本王想为他挑一位帮手,帮助分担近卫军长官一职的重任。”

帮手?是要提升奥希斯为他的副将,借此控制、监视他吗?哈鲁·斯奇瓦不以为然地在心底冷笑,即使事情发展成那样,他也无所畏惧。因为奥希斯在近卫军里始终是不可能凌驾于他的,到时反会让他处处钳制。

姜毕竟还是老的辣,青龙王这种幼稚的想法和举措只会拔掉自己身边的一员猛将而已。抱着这种想法,因此当剑麒平静地询问哈鲁·斯奇瓦,他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的时候,哈鲁·斯奇瓦很肯定地回了一句:“一切谨听陛下安排!”

得到哈鲁·斯奇瓦的首肯,剑麒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么,从即日开始,近卫军和王军一样分为两翼。右翼近卫军长官依旧是哈鲁·斯奇瓦将军不变,左翼近卫军长官由奥希斯出任!”

剑麒的话无异于一道晴空霹雳,将朝堂上的除了知道底细以外的人全震得头晕目眩。

“王!”哈鲁·斯奇瓦又惊又怒地抬起头来。青龙王这么做等于是将他变相地降职,削弱了他的军权。

“嗯?方才是斯奇瓦将军亲口承认,对这件事毫无异议,难不成是本王听错了?”剑麒温和地笑着,但是他的笑容却让哈鲁·斯奇瓦不自觉地生出寒意来。这个男人之前拐弯抹角做了这么多看似没有意义的琐碎事,都是为了让他此刻无话可以反驳。

“不!臣不是这个意思。”稳定了一下心神,哈鲁·斯奇瓦沉声道,“臣只是以为,奥希斯在之前仅仅是一个少将,在他之上,应该有更合适的人来担任左翼近卫军长官近卫军长官一职。不然的话,只恐难以服众。”

“哦?斯奇瓦将军是有什么好的人选提议吗?”对于哈鲁·斯奇瓦的话,剑麒没有丝毫的惊讶,他早就料到了这是对方可能会有的说辞,“或者是你觉得,你比其他人都更合适兼任左翼近卫军长官一职?”

“臣不敢。”对于剑麒一点不加掩饰的讽刺,哈鲁·斯奇瓦暗暗咬牙,恨在心底,“臣觉得辛格·赫德大将足以当此重任。”

辛格·赫德——哈鲁·斯奇瓦的左膀右臂,剑麒这方的人都在背地里冷笑起来,要是剑麒会让这种人担任左翼近卫军长官,那才是活见鬼!

“辛格·赫德大将吗?确实是个人才。”剑麒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很满意这个人选的样子,但是朝堂上自然没有人会认为事实就是那样。

“不过本王认为奥希斯少将也是很不错的人选。这样吧,既然青龙即将和北方的魔兽族开战,不如就以武为尊,比试一场。获胜的人荣任左翼近卫军长官一职,各位看如何?”

“臣愿和辛格·赫德大将比试!”奥希斯抢先一步,坚决、大声地表态,并单膝跪下道,“臣必定竭尽所能,不会让陛下失望!”

奥希斯知道,让他和辛格·赫德较量,剑麒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万一自己输了,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但为了能让他名正言顺,凭实力争夺到左翼近卫军长官的职位,让那些将来是他属下的人心服口服,剑麒必须冒险赌这一局。

既然奥希斯都已经这么说了,辛格·赫德自然只有接受挑战的份。

而在所有人看来,这个方法都是十分公正的,在众目睽睽下以武技决高下,对一个武将来说是最荣耀,也是最公平的!

※※※※

呈圆形的决斗场地,剑麒坐在正南面的王座上,娜蒂亚和拉卡以文书官的身份站立在他的身侧。

王座下方则和朝堂上一样,按照官阶高低依次站立着众位大臣。

奥希斯和赫德都已经全副武装地进入决斗场,他们的手中都紧握着自己的剑与盾牌。

剑麒宣布决斗开始后,双方同时行一个礼。然后,两人便一口气拉近了距离。他们以极为流畅的动作正面交剑。两炳剑之间碰撞出了耀眼的火花。

之后奥希斯和赫德同时往后退开,并在下一瞬间以电光石火般的动作再次向前进攻。

赫德先发制人地劈出一剑。他并非真的想要攻击奥希斯,只是为了牵制住对手,然后借此找寻破绽进行攻击。而奥希斯却在像是快要露出破绽的时候,突然身子一闪,避过了攻击,并且回身挥出了极为强力的一剑。

赫德以盾牌挡了下来,盾牌发出了“哐”的一声,全数地吸收了对手这一剑的力量。赫德试着以盾将对方的剑压回去。他几乎用了尽全身的力量,连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脚上的铁靴也深深陷进了决斗场的泥土里。

“赫德,你是个人才,只可惜这一生你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跟哈鲁·斯奇瓦同流合污。”明明是凭借双方力气之间的对抗,奥希斯却能泛着浅笑,面色不改地如此说着。

虽然这种差距是具有冲击性的事实,但是赫德同时也明白,如果在战斗中心一乱,那么绝对是万事皆休了。赫德试着朝奥希斯的下盘扫出一个回旋踢。

对这招,奥希斯似乎感到很是意外,他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一脚。赫德马上乘势攻击,但奥希斯却不慌不忙地用剑挡了下来。

“我不会把左翼近卫军长官的位子让给你的!如果你想打赢我,就必须抱着为哈鲁·斯奇瓦誓死效忠的坚定意念!只可惜,我想这种意念目前并不存在于你的脑子!所以,你输定了!”

奥希斯露出了一种确信自己绝对会胜利的冷笑,并且发动了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的猛烈攻击,他手中的剑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速度和力量挥劈过来。赫德本想要以盾牌挡下攻击,但是他随即改变了主意,因为那是一定会被弹开的。因此赫德慢慢地向后退,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奥希斯与赫德对决的激烈战况,使得所有在场的朝臣,都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瞪着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的动作。

“剑麒,你觉得谁会赢?”娜蒂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战斗,略微有些激动地问道,她对武技也有一种别样的痴迷。

“你倒是比拉卡更合适上战场。”剑麒微微笑了一下,随即答道,“奥希斯的武技在我见过的人里算是很强的,赫德我并不了解。不过从目前看来,显然是奥希斯技高一筹。更重要的是,比信念的话,奥希斯的信念比任何人都要更坚定。”

那个人的心,像一颗高纯度的宝石一样,坚硬、剔透但却十分冰冷,也所以只要是他认定的信念,就能比其他人更忠实地完成。

此刻的战况,哈鲁·斯奇瓦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办法。奥希斯,那个男人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强,也难怪自己派出去追杀他的人会无功而返,原本还以为他们在推卸责任,却不料是之前对方隐藏了太多的实力。

而事实上,奥希斯也没有像他的表情一样泰然自若。毕竟,辛格·赫德是近卫军的大将,能坐到这个位子,如果没有一点真正的本事,光靠逢迎拍马是绝对不可能的。

奥希斯细心地注意着赫德的动作,确实地接下或转移对手的攻击。在这场战斗中,先大意或是松懈下来的人将会丧命,先犯下小错误的也是如此。奥希斯心中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放慢进度,渐渐逼近赫德。

虽然赫德在不断后退,并想要找寻反击的机会,但奥希斯却没有给予他任何这样的机会。赫德的心中开始出现了焦虑感,虽然他拼命想要压抑住这种感觉,但人就是这样,一旦意识到焦虑的存在后,它就只会越来越膨胀而已。

就在这时,奥希斯的剑锋略微有些偏移,他是想要诱使赫德进行攻击,然后一举击溃对方的防守。但没想到,赫德采用了比奥希斯预料中还要大的力量以及速度发动了攻击,他将剑放平并全力地向前一个突刺。

奥希斯知道自己的诱敌之术已经被对方识破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赫德的剑却确实比自己的回击要快了一点。如果任这一招进行到最后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同归于尽的局面。更不走运一点的话,说不定会受到致命伤的人只有自己。

经过了瞬间的判断,奥希斯果断地弃剑并将身子往里侧偏了一下。赫德的剑很险地擦过奥希斯的额头,拉出了一条血口。并且因为收势不住,赫德就这么直接撞了过来。

两人的铠甲因强力的碰撞而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敲击声,奥希斯与赫德撞在一起滚到了地上。赫德在落地的过程中,手中的剑也因拿捏不住而掉落到地上,着地后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要拔出佩戴在腰上的短剑。

但是奥希斯在之前已经预见到会有这样一个短暂的空隙,也因此他早一刻拔出了自己的短剑,架在赫德的脖子上,然后毫不留情地割断了对方的喉管。能趁此机会铲除哈鲁·斯奇瓦的一个爪牙,他自是不会放任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溜走。

“奥希斯!”没有料到这个男人竟然狠绝至此,哈鲁·斯奇瓦一时没有顾及剑麒在场,失声怒吼了出来。

奥希斯站了起来,扬起头,虽然经历了方才的激战,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疲倦的神色。那双如宝石一样澄清、湛蓝的眸子笔直地注视着哈鲁·斯奇瓦,嘴边挂着一丝冰冷的微笑。

“斯奇瓦大人,事情演变至此我也觉得很遗憾。不过比武本来就是生死有命,我并没有用卑鄙的方法取得胜利!”

奥希斯充满正气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决斗场中回荡,他赢得很光明正大。至于最后的结局,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他本可以留辛格·赫德一命,而且就算看出了,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也不敢当着青龙王的面讲出来。

“我想,左翼近卫军长官的人选,已经不需要再有异议了。”这时,剑麒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柔和的嗓音里没有一点温度,“至于辛格·赫德大将,比试较量中有所死伤也是在所难免,本王会追封官衔,厚葬他的。”

听到剑麒冷冰冰的声音,哈鲁·斯奇瓦知道这位貌似温和的青龙王,是在脑自己方才无视他的在场,竟擅自开口怒吼。如今不追究自己的责任,已是看在辛格·赫德被杀死的份上,加之对方在某些场合也刻意要博一个“仁君”的美名。

如果现在自己对左翼近卫军长官这件事还敢有什么异议的话,真的惹怒了这位外温内冷的王,惨的人绝对是他。

因此,事到如今哈鲁·斯奇瓦不得不接受自己被削去了一半军权的实事。

※※※※

在王宫里为某一位官员的就职特别举办舞会,这在青龙领地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但偏偏剑麒破例,当晚在宫里为奥希斯的就任举办了庆祝舞会,除了青龙领地的各位官员以外,还未离去的其他领地的使臣们也都受到了邀请。

虽然青龙王本人并没有到场参加,可仅仅如此,也足以让人明白新上任的左翼近卫军长官在王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更何况娜蒂亚和拉卡也以公主的身份出席了舞会。

“我该恭喜你吗?看你的脸一晚上笑得都快抽筋了。”站在奥希斯身边的梅索斯戏谑地说道。说实在的,看到这个平时永远冷着一张脸的男人,今晚彻彻底底地转变为一只笑面虎,梅索斯心里还真的有些发毛。

“抽筋?这么多年来我早习惯了。”奥希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跟你说了我的笑脸不好看,你却不信。”

“我现在信了。”梅索斯耸耸肩,笑道,“左翼近卫军长官,今后剑麒的安全就全拜托你了,别让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老鬼打他的主意……啊,才说着,人就到了。”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奥希斯在对方即将走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转过身去,露出了完美的客套笑容:“斯奇瓦大人。”

“奥希斯大人。”对着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称呼其为大人,真是让哈鲁·斯奇瓦犹如吞了一只虫子一样难受。但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日后共事的对象,于情于理,至少台面上的功夫非做不可。“恭贺奥希斯大人就任左翼近卫军长官一职。”

“多谢!今后的日子里,还请斯奇瓦大人的右翼军多加配合,让近卫军的工作能够更加顺利。”一点不谦虚地接下对方的话,奥希斯平稳声音中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嘲笑。

“哎,奥希斯大人这是什么话,两翼近卫军本就是同一支军队,我们该要相互配合才是。来,祝贺你的就任,本将军敬你一杯!”哈鲁·斯奇瓦面不改色地举起酒杯,笑道。虽然在他的心里,早就想把这个恃宠而骄的小鬼撕成碎片。

“原本在比武中将辛格·赫德大将错手杀死这件事,一直让在下对大人好生愧疚。不过现在看到大人照样吃得下、喝得足,我也放心了。”奥希斯一脸诚恳、真挚地举起杯子,和脸色隐隐发青的哈鲁·斯奇瓦对饮喝尽。

继续寒暄了几句以后,哈鲁·斯奇瓦借故离开。从他离开时候的样子看来,今晚对方被气得不轻,就连极力掩饰都掩饰不住。

“这样好吗?你对其他的官员都客客气气,唯独对他恨意必露。”梅索斯盯着哈鲁·斯奇瓦的背影问道。

“嗯,或许是会给别人恃宠而骄的感觉,仗着青龙王的宠信,连自己从前的上司也不放在眼里。不过要是现在对他太客气的话,那些原本从近卫军里分出来的左翼军武将又怎么会服我?左翼近卫军,必须和米勒的右翼王军一样,成为独立的、不听从于任何高位者,只为陛下尽忠、效力的军队。这么一来,让那些有资格出席今天舞会的左翼近卫军武将,适当地了解一下我的脾气也是很有必要的。”

“原来如此。”梅索斯点点头,这样他就能明白今晚奥希斯对哈鲁·斯奇瓦进行一系列挑衅的原因。而不是像他之前所怀疑的,仅仅是对哈鲁·斯奇瓦的仇恨让奥希斯做出出格的举动来,如果真是那样,那将是相当不智的。

“不然你以为怎么样?”奥希斯看穿了友人心里的想法,冷着一张脸淡淡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梅索斯打了个马虎眼。这时候,他的眼角瞄到一个纤细娇小的青色身影离开了宴会大厅,“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立刻大步地朝门口走了过去。

奥希斯皱了皱眉,看看宴会其实也已经举行的差不多了,便闪身跟了上去。

※※※※

“拉卡公主。”

梅索斯开口叫住了离开宴会大厅后,正要朝书房走去的拉卡。

“梅索斯大人。”拉卡微微一笑,她知道对方是剑麒的好友,因此也连带着亲近了三分,“既然你连剑麒都直呼其名了,不如就叫我拉卡吧。”

“好的。”梅索斯爽快地承应下来,他已经从剑麒那里了解了一些娜蒂亚和拉卡的个性,“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就行了,这种拘谨的称呼留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好。”

拉卡笑了一下,梅索斯一句话就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原本离开宴会大厅,是想去书房看看还在那里工作的剑麒。

“嗯,我是看今晚的月色不错,想约公主……想约你一起走走。”梅索斯还不太习惯,差一点就用错了称呼。

“嗯?”拉卡并没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熟悉到可以一起散步的程度,“如果没……”

“好吧,说实话,我是想知道你坚持要跟去战场的原因。”梅索斯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单刀直入地说道。他才不想被拉卡七拐八弯地推辞到最后,他连问题都没机会抛出来。

“咦?”没料到梅索斯会如此直接地问这件事,拉卡愣了一下,瞬间想不出什么敷衍词来。而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就足以让梅索斯确定,拉卡会坚持跟去战场,的确不那么简单。

“看在我昨晚至少为你说过话的份上,你就让我知道真正的原因吧,我不会去告诉那个家伙的。”梅索丝微笑着说道,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这让拉卡略微产生了些犹豫。

“不会去告诉剑麒的话,你又何必要问原因?难不成怕我们对剑麒不利?”娜蒂亚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一看到梅索斯紧随拉卡离开大厅,立刻就跟了出来。

“我可没有这么说。”梅索斯转过身来,扬了扬眉,“好奇心人人都有,况且这还关系到剑麒。我想我有充分的理由询问这件事情,和是不是怀疑你们会对剑麒不利无关。”

“那如果我们不想说呢?”娜蒂亚危险地眯了眯红眸,她开始讨厌起这个今晚性子有些许轻浮和油滑的男人。

“我当然不能勉强你们。不过我会去剑麒那里嚼耳根,看看同样和他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的我们双方,谁对他的个性摸得更透彻些。”梅索斯淡淡地笑着,挑明了说道,“到时候拉卡公主恐怕就很难去战场了。”

他笃定的样子让娜蒂亚感到火冒三丈,但她很清楚,如果梅索斯真的去剑麒那里说些什么的话,未必剑麒就会继续同意拉卡跟去。这个男人和剑麒的交情好得可能连自己都比不上,至少她从没见过有人敢在剑麒面前那么肆无忌惮地抱怨。

“你这样做会害死他的!”娜蒂亚咬牙切齿地低吼。

“啊,我是对他的自保能力很有信心,就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冒这个险了。”梅索斯一付事不关己的模样,但让娜蒂亚和拉卡都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这个男人是拿住了她们的弱点在进行威胁。

突然,梅索斯朝着娜蒂亚身后低声喝了一句:“出来!秘密想要分享,恶人却全让我来做,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从暗处走出来的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奥希斯、沙奇亚和米勒。

“我们只是担心两位公主的安全。”奥希斯看了看梅索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去你的!这里的人都是在为剑麒担心,你就少在那里打官腔。”梅索斯瞪了他一眼,“我所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你们。”说完,他走到一边闭上嘴,不再开口。

“娜蒂亚公主,拉卡公主,不管两位在暗中策划什么,但是到了战场上是以战斗为主,我并不认为靠拉卡公主一个人可以完成你们的计划。我也坚信你们的计划不会是对陛下不利,那就更需要我们双方配合。”

米勒说的是事实,他是到时会随剑麒出征,战斗在第一线的人,因此娜蒂亚和拉卡若是有什么安排一定要事先跟他沟通。

就像梅索斯所说的,这里全部的人都是在为剑麒担心,而假如因为交流不够,导致一个本来有利于剑麒的计划失败,那绝对会令所有人懊恼不已。

“我知道了。”娜蒂亚叹气。梅索斯的威胁,加上米勒的有条有理的分析,终于让她和拉卡对视了一眼后,下定决心把事情说出来。

“我发现花园的湖边有个很好的谈话地方。”梅索斯适时地开口建议道,“总不好站在宴会大厅外面谈论这种事情。”

一行人跟着梅索斯往后花园的湖边走去,到达之后,奥希斯等人查看了一下周围,确定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至于那只趴在一边睡觉的颢豹,众人是视若无睹。昨天白色锦硝入住龙首殿后,剑麒干脆把原本养在妖兽场的颢豹也一起带到身边,反正要是在王宫里饲养大型妖兽的话,一只和两只没什么大区别。

当然,这件事情照例也受到了一些大臣的反对。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妖兽不可以在王宫内随意走动,就算要养也要用链条拴住才是,决不可让剑麒这样自由放养。

“不管是拴住也好,把它们弄回妖兽场也好,只要你们有办法在不伤及玄武领地礼物的前提下办到,我是没什么意见。”面对众大臣的反对,剑麒不过轻描淡写地说道。

自然,这件事情除了剑麒以外是谁也不可能办到的,而白色锦硝的存亡则关系到领地之间外交的和平,因此朝臣中没有人肯为此事担风险。也所以他们也只好由着剑麒的性子,让这两只妖兽自在生活。

这时,奥希斯、米勒、沙奇亚和梅索斯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娜蒂亚和拉卡身上,就等着她们中的一个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拉卡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要去,是因为赛提沙也要去战场,我怕北景的人会对剑麒不利。”

没有人接她的话,刚刚拉卡所说的,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都在等她的下文。

“所有人都觉得,赛提沙是剑麒最大的敌人。前几次流言、下毒的事件,全是他在暗中搞鬼,包括剑麒自己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赛提沙不过是一个受人操纵的傀儡罢了,真正在幕后处心积虑要害剑麒的人不是他。”

“我不懂公主的意思,赛提沙是被北景王操控的没错,那也……”奥希斯皱了下眉头,一瞬间后,他明白过来道,“公主的意思是,北景王操控赛提沙,他直接下达命令的人却不是赛提沙,而是另有他人?”

拉卡点了点头:“赛提沙对剑麒,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敌意,剑麒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那个人,无法为了王座去残害自己的兄长。他自己也说,其实他的性子,真的不适合做王,因为他在很多事情上没有自信,根本做不了决断。”

“什么意思?你见过……请原谅,公主单独和对方见过面,交谈过?陛下不知道吗?”听出拉卡的话中之意,沙奇亚惊讶地问道。青龙王怎么可能放任拉卡一个人去见赛提沙,而赛提沙如果敢说那样的话,则必定是在瞒过北景众多耳目的情况下,那么双方又是怎么见面的?

“我去找过他。半夜,潜进他的房间,第一次是在梅达丽妃子死去的当晚。”拉卡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是去告诉他,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母妃不是自杀的,但是他也该考虑到,既然北景的人可以为了王位让他灌自己毒药,也可以为了保住他而杀死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母亲,让他得以出龙首殿,然而事实上我们却没有要杀死他的意思。”

“我可不可以问一句,这是谁的主意?”梅索斯在一边插话问道,“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这件事我不会敢贸然采取行动,拉卡公主如何敢肯定赛提沙是那种听劝的人,还是,你的背后也有人在指使?抱歉,请原谅我的措词。”

拉卡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是白虎王。白虎王说,不必拿出证据,只需要在他心中植下怀疑就行了。猜忌只要一出现,人就会不自觉地去挖掘答案,而挖掘的结果就算不是真相,恐怕也对我们十分有利。”

“自己这边的人如此心狠手辣,如果赛提沙本身并非这类人,那么仅仅是这样一个可能性都足以把他的斗志摧毁到丝毫不剩。”沙奇亚明白了白虎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拉卡九尾妖狐不受幻化限制的体质,使她成为了办这件事的不二人选。

“照这么说的话,那北景王直接下达命令人会是谁?”奥希斯皱眉,他们平时考虑北景那些人的时候,意识里都会以赛提沙作为领头者,而如果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话,他一下子想不出其他的人来。

“是……那个小鬼吗?那个常常跟随赛提沙参加各种宴会,包括今天的舞会也有他份的那个人。”米勒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关于那个少年的信息,“他好像叫修达,是赛提沙从北景陪同而来的侍读。”

没想到米勒竟然能够猜对,拉卡微微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猜他?”奥希斯知道自己离开王宫的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从他第一次见陛下开始,这个人就很有问题。当时朝堂之上,北景王打算袖手旁观,让青龙领地倾向他的朝臣将赛提沙供上青龙王座,但陛下出现以后,整个局势发生了变化。那时候北景的人里,就只有他敢当面开口质问陛下。还有,赛提沙中毒的时候,他有意引导众朝臣的思路往毒杀的方向去,如果不是当时朱雀王在场,流言未必能得到及时控制。”

听了米勒的话,奥希斯和沙奇亚同时点了点头。确实,若非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奥希斯又被迫逃离王宫,不了解事情的话,他们本不该忽略修达,那个很特殊的存在。

随即,奥希斯抬起头,看向了拉卡:“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告诉陛下?”

“因为……白虎王要剑麒去对付赛提沙!”拉卡咬了咬牙,轻轻说出了那句明知会给众人带来强烈震撼的话。

气氛是一片死寂,奥希斯等人都有一种身在迷雾中,觉得晕头转向的感觉。

半晌,梅索斯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痛地开口问道:“你是说,白虎王一方面让你去削弱赛提沙的斗志,一方面又瞒着剑麒,让剑麒的攻击目标确定在赛提沙身上,为什么?”

“因为只要赛提沙活着,对剑麒始终是一个隐患和祸害。”拉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白虎王怕剑麒知道赛提沙对他并不存在敌意后,就会失去攻击对方的意念。因为他发觉,不单单是赛提沙对剑麒,剑麒对赛提沙也存在着一份异常的亲人感。”

“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么做,当剑麒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会有多伤心!”梅索斯忍不住低吼出来,“修达方面有你们两位公主盯着,适时为剑麒进言。剑麒的主要心思就只需放在如何对付赛提沙身上,而只要赛提沙一死,北景的人就完全失去了立足点。白虎王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那他有没有考虑过剑麒的心情!”

“只要你不去告诉剑麒,他就不会知道!”娜蒂亚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其中却隐含了一丝恳求,“你说过不会去告诉他的。”

“我是说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食言,但这不代表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梅索斯有点烦躁地挥了挥手,“所以我才说我永远看那两个男人不顺眼!他们究竟要把剑麒利用到什么时候啊!现在连我都在怀疑剑麒到底算不算是傀儡王了!”

拉卡和娜蒂亚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梅索斯的话一针见血,或许白虎王他们并没有干涉青龙的内政,但是他们对剑麒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而这种影响正是通过她们两个在传递给剑麒。

“我们……做错了吗?”拉卡喃喃地低语着,她金色的眸子中浮现出泪珠。拉卡不是不明白赛提沙的无辜,可比起赛提沙,剑麒在她心中的地位毫无疑问要高得多。但是此刻梅索斯的话却让她意识到,她在帮剑麒的同时也在伤害剑麒。

“我不认为有错!”奥希斯的蓝眸是一片凛冽的寒光,“赛提沙活着对陛下来说永远是个未知的变因,除掉他,对青龙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这两个小鬼今次都要上战场的话,就让他们在战场上送命吧。”

“陛下说过‘身份和职权不能混为一谈’,所以我想这次陛下一定会把他们两个编入我或者是奥希斯的军队,这样方便对他们的监控。既然如此的话,到时候在战场上安排一点意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上了战场,就是生死有命了。”米勒也是哼了一声,坚决地说道。

本来,这次奥希斯会留下来帮助娜蒂亚稳定宫内的局势,但一来宫内也有长老院的一些长老帮忙,二来左右近卫军分开后,原本伏在近卫军中的,当年落月城那二十人中的其他几人,也一起被奥希斯提了出来作为左翼军的几位高阶武将。

这样一来,左翼近卫军留在王都的实力会和哈鲁·斯奇瓦留下的人马相当,因此奥希斯大可和对方一样,率领自己的军队跟随剑麒上战场,而这对奥希斯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就算到时候王子的身份,会让他的身边多一些护卫,不过这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好像是没有多大作用的。”奥希斯的唇边是冷冷的笑容,“王子又怎么样?在战场上,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战士罢了!”

“我真不知道……有你们这种下属,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梅索斯看看那一脸不以为然的奥希斯、沙奇亚和米勒,忍不住想要叹气,“反正我知道,有你们在剑麒身边,他会是安全的,这就可以了。”

“走吧,该回宴会大厅去了。”

既然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奥希斯看了看拉卡和娜蒂亚说道。

两个女孩点了点头,拉卡这时也没有去找剑麒的心思了,她只想好好地静一下。

梅索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只从头至尾安静趴在那里的颢豹,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待到众人走远,那只颢豹才抖了抖身子,站了起来,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没有人看到,那双眼睛,是充满了哀伤的紫色。

※※※※

依水而建的凉亭里,一壶清酒、一管长笛,一对挚友,营造出常人无法接近的另一种气氛。

梅索斯一曲吹完,将笛子拿离唇边。他出生在贵族家庭,从小就对各种高雅的技能都有些微涉猎,尤其喜欢长笛,因此得到玄武王阎栩的庇护后,他又重拾了年少时的兴趣爱好。

“吹得真好。”剑麒坐在凉亭玉石制成的凳子上,左右撑着头,右手拿了杯清酒在手中转悠,“我就不行了,承宇早就说过,任何乐器到我手里,那绝对是在糟蹋它。”

剑麒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玩笑和哀怨,他从来就没想通,为什么自己的乐感会差到让人吐血的地步。明明四位好友中,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的乐器。他们对他,教会他如何鉴赏音乐尚可,但对让他学习乐器已经失去任何一点信心。

“难得我居然有能胜过你的地方啊!”梅索斯像是很感动般说着,但他眼底的凝重自然逃不过剑麒的眼睛。

“你是不是很后悔帮着我了解到真相?”剑麒坦率地笑了出来。今晚梅索斯会步步紧逼拉卡和娜蒂亚,事实上是剑麒教的,不然凭着梅索斯才认识两个女孩没多久,根本不可能如此准确地拿捏住她们的个性将对方逼到死角。

“说实话,白虎王和朱雀王对你的算计,确实让我感到很恼火。但如果就事论事的话,我情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置赛提沙于死地,总好过因为一时心软,到最后反而死在对方的手里。”梅索斯叹气,他目前的心情是有些不安。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一时心软,而不顾大局的人吗?”剑麒笑得很柔和地问道。

梅索斯认真地盯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紫眸:“你知道这一次玄武为什么派我当使者吗?是因为白虎王他们怕你会太固执,拒绝他们五年驻军的要求,所以要我拿着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情来做说客。只可惜,他们都是自以为是地了解你,当时我就对朱雀王坦白地说过,要我当说客可以,但你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说客不同而改变自己立场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你一直到谨慎地询问过奥希斯他们的意见后,方才做出决定。”

“嗯,看来还是你最了解我。”剑麒对梅索斯和他之间的默契感到愉悦。

毕竟,梅索斯和剑麒相遇的时候,剑麒也处于比较狼狈的时期。才失去了好友,一个人开始流浪,不知道要如何在妖魔界生活,因此那个时候他才会干脆把自己卖身到贵族府中去,想要借由工作麻痹伤痛。也所以比起后来相遇的亚兰等人,梅索斯更早也更深入地走进他的内心。

“事实上,我倒是很庆幸,奥希斯他们都很有自知之明,宁可牺牲自己的名誉,甘愿让其他领地的守军驻守,忍一时之耻,以确保青龙今后数年内的政局稳定,至少目前想要叛乱的臣子还要考虑一下你们这些驻守军的实力。有时候,表面让人激赏的傲气和倔强,并不会带来想象中好处……不过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如果不是小公主说你对赛提沙存着一份异常的亲人感,我根本不会担心!”梅索斯看着剑麒,“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人,你永远把自己真正的心思藏在最深处,没有人了解你到底会怎么想。事实上,当拉卡公主在一旁解谜的时候,我甚至想,是不是你知道真相后,还是会像对待从前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一样,轻描淡写地一笑而过。”

“然后呢?”剑麒像是很有兴趣地追问道。

“然后你就和我想的一样,从开始笑到现在。”梅索斯挑了挑眉,“但是你的笑容不一样,你只是在掩饰你的犹豫和迷茫,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

剑麒轻轻泯了口酒,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发觉,你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喝酒,大多数的时候你更倾向于喝茶,除非没有茶只有酒。”梅索斯将目光转移开,“我并不是一定要逼你作出决定,要不要杀赛提沙,还要你来判断。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杀死!”

“索斯,你有没有兄弟?”良久,剑麒苦笑了一下,开口问道。

“有,但已经死了很久了,图拉斯特家族幸存下来的人,只有我而已。”梅索斯不明白剑麒为什么会问这个。

“我和赛提沙,不是亲兄弟。”剑麒的紫眸望着远处的湖水,还有假山。他并不介意告诉梅索斯真相,当然,他也不会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原因,“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赛提沙从来就在北景长大,和我素不相识,但他却为了拉卡的一席假定而放弃杀母之仇。无论是不是真的是我逼死了他的母亲,正常人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怨恨加在我身上吧?”

“嗯,这点我也察觉到了,原本还以为是由于别的什么理由,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该是知道原因的吧?”梅索斯没有说出来的那个“别的理由”,是觉得或许赛提沙喜欢拉卡也说不定,但这种理由实在是牵强得很。

“你应该有听说过数月前,我中毒的事情吧?”剑麒平静地陈述道,“正确的说,应该是赛提沙中毒,而我为他治疗。最后因为毒性太强,如果将其继续留在那孩子体内,他的身体必定会残废,所以我才不得不把对方身上的毒过渡到自己身上。”

“真是伟大的兄弟情!”梅索斯不客气地送他一个白眼。

“我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奚落我。”看到预料中梅索斯的反应,剑麒苦笑着,“在治疗的过程中,他的图腾和我的王印在大量魔法力同时运作的情况下,产生了共鸣。那一刻,我只有一种感觉——对方就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描述清楚,我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而已,没想到……”

“原来如此,看来被影响的人不止你一个,赛提沙也有相同的感受,所以小公主的说服才轻而易举地让人难以置信。”梅索斯点了点头,连剑麒这种信念坚定异常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更不要提那么年轻稚嫩的赛提沙了。“那你到底打算把赛提沙置于哪个位置?别忘了他身边可是有人真的想要你的命!”

“是要我的王座吧?不过也差不多,不杀了我,那个人是无法安心的。”剑麒浅笑着,就好像赛提沙不死,蓝西洛和洛凯永远都不可能放心。话说回来,对于那两个处处算计他的混帐,他终有一天会问他们讨回来的。

“你知道就好了!”对于剑麒的慢条斯理,梅索斯简直有一种想要把他的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想法的冲动,“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取下那小鬼的项上人头,一劳永逸,也免了这么多的麻烦!”

“半年后的出征,赛提沙还是会安排在奥希斯的左翼近卫军里。”剑麒想了一下,说道,“反正,总没有把他扔给哈鲁·斯奇瓦的道理,至于米勒他们的计划,我暂时会袖手旁观,因为现在我可没精力去对付那个叫修达的家伙。而如果赛提沙他们在这次战争中有命活下来的话,回王都后,我会想办法把他和修达分开。这个答案能不能让你满意?”

“差强人意而已!”梅索斯瞥了他一眼,大大地伸了一个拦腰,“这下三天后,我总算可以放心地前去驻守地了。”

“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将帅,就这么白白被困在青龙领地五年,我想阎栩大概要恨死我了。”结束了那个话题之后,剑麒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他笑着把空掉的酒杯递到梅索斯跟前,让他斟满。

“他确实恨死你了,但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梅索斯有些神秘的说道,见剑麒一脸不明所以的好奇表情,他才笑道,“你知不知道王花了多大力气才把‘谛雷’捉到手?但这却是要送来给你的礼物。”

想到那只和自己形影不离的白色锦硝,剑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倒是忘了阎栩那种嗜妖兽如命的奇怪爱好,如今将冥幽森林的锦硝王抓来送给自己,看来确实可以让对方食不下咽,睡不安枕很长一段时间了。

“把‘谛雷’抓来是谁的主意?蓝西洛?洛凯?”目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直接就可以往那两个家伙头上套了,剑麒用很肯定的口气猜测着。

“都有吧,朱雀王大概是想让你阴暗的宫廷生活多些快乐,至于白虎王,大约是看中了‘谛雷’对你有绝对的忠诚度,所以给你送来一名绝对不会有背叛之虑的护卫。”梅索斯对蓝西洛那种什么事情都要最大化利益的个性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是有心!”剑麒轻轻地哼了一声。他不喜欢看到原本可以自由驰骋于冥幽森林的锦硝王,被抓来关在这深宫里,但是阎栩的礼物他又不能不收,因此他才会力排众议将其自由放养,而不是关在妖兽场的兽笼里。

“其实我也觉得你有这么个护卫不错,至少活生生被锦硝撕裂的感觉可不好,而且妖兽敏锐的直觉对毒药之类也有一定的防御作用。那些想要直接找你下手的刺客,这下可不得不慎重点了……”

梅索斯脱口而出之后,才想起按照剑麒的个性,该是不会喜欢看到充满野性的森林之王失去自由。想着,他转过了头去,果然,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到他头皮发麻。

“我好像很久没有跟你比试了。”剑麒懒洋洋地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笑道,“听说你已经荣升了玄武领地的四大使令之一,连阎栩也亲自指点过你武技,要不要来比一场?”

“王那时只是急需一个信得过的下属,所以才会重点栽培我……”说到这里,梅索斯愣了一下,继而大叫了起来,“你有在关心我的消息!却不让我知道你的境况!”

“那是因为凯不会有事没事到你面前来搬弄点是非。”在剑麒眼里,洛凯咋呼的程度,已经直追当年好友中的萧崎晟,只不过这两个男人连方式也差不多,都是废话要比正事多上几倍有余。“来比一场吧,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剑麒微笑着这么说之后,梅索斯知道刚才想要转移他注意力的计策还是失败了。他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然后抽出放在一边的长剑:“手下留情啊,不要让我明天只能躺在床上休养生息……”

“我好像告诉过你,在开始比武之前,不要轻言失败。斗气都没有了,你还有可能会赢吗?”剑麒的紫眸中充满了让梅索斯感到心惊胆战的温柔笑意,“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三天后上不了路的。”

“啊!”梅索斯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看着剑麒优雅地从手中幻化出武器,他只好集中精神认真应付。因为他知道,以剑麒的为人,只有他尽了全力,对方才不会把他打得太惨。

不过,在梅索斯的心底,事实上也对这场比试抱着跃跃欲试的心情。

毕竟,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交手了。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六章

这一次的远征军大约分为三种。

其一便是属于米勒直接领导的青龙右翼王军。他们统一穿着青色的金属制魔法铠甲,并在铠甲右肩上精细刻着王军的纹章,武器统一配以宽刃的长剑以及风筝形的盾牌,坐骑是强健有力的军用龙马,数量为一万左右。

在王军重甲骑士团侧面的,是奥希斯和哈鲁·斯奇瓦麾下的近卫军战士们。

近卫军大部分是轻甲骑兵和弓骑兵,当然,也有一部分步兵部队,这保证了近卫军的灵活机动性。而真正护卫在青龙王身边的近卫队成员,则全部配有高强度的魔法铠甲,以确保他们的战力。两翼近卫军加起来,数量大约在两万。

到此为止,这次远征军的军团组成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是根据右翼王军和左右近卫军分别划分成的三个军团,每个军团大约有一万人。一个军团由十个营构成,每个营编内有十个排,每排兵力为一百人。

官阶由高到底,分别封为将军、副将军、千骑长和百骑长。

这些都只是骑兵部队,另外还有五万步兵师,也就是一直驻守王都诶提塔城,以及从周围城市征募而来的城师。这些士兵也有统一的武器及装备。武器分别是长剑或者曲刀,具体使用哪种则看个人所长,盾牌则全部配以中小型的圆盾。

他们身上的皮质铠甲没有雕刻其它的标记,只统一在左胸上方雕上一条腾龙,来证明他们是王亲自率领的军队。

另外的一支武装力量,是从各地招募来的佣兵,当然,这些纪律散漫但是惯于实战的猛者,是不需要出席此次正规庄严的阅兵式的。

在所有军队的前方,是已经阅兵完毕的青龙王,他的武装与骑士们相同,而头盔则是以闪亮的皇冠代替。在他身边站立着的,全身缚有战甲的白色锦硝,即是他此次出征时的坐骑。

而此刻,这位年轻的王者正与奥希斯、米勒等几个身穿将军铠甲的武将们讨论着各种军事问题。

“由王都出发的远征军一共是八万,三万骑兵,五万步兵。其中重骑兵一万,重甲骑兵,也就是坐骑分配全部由最凶猛的妖兽组成的冲锋部队一千。”

米勒所说的重甲骑兵部队,最主要存在于他自己的王军中,这些战士被赐予最坚固也最轻盈的魔法铠甲。当然,所谓轻盈也是和重骑兵沉重的铠甲相比较而言的。除此以外,他们的武器也是由军用铸剑师专门打造的双手秉持的大型魔法剑。

因此一旦开战,这些既有灵活性也有杀伤力的重甲魔法骑兵部队,在整个战场上,可以说是一种几近恐怖的存在。

“目前我们的佣兵部队只有一千五百人,但是具沿途各城送来的消息,从他们募集的佣兵人数来看,到达北方时,与我们会合的佣兵部队的数量应该可以翻上一倍。”

奥希斯对这个数字还算比较满意,虽然这些为钱而战的佣兵的忠诚心确实很有待商榷,但是他们的强大的战力是不容置疑,并且值得依赖的。

“而根据各城城师的数量,还有那些领主报上来的这次各城出兵的人数,预计最后会达到七万左右。这七万人大部分都是步兵队,再高级一点的也就是少量轻骑兵,行军途中带不了太多的重骑兵和重甲骑兵,也养给不起这么多妖兽。”

特别是重甲魔法骑兵所乘骑的食肉妖兽,常常一顿便要吃掉几个高阶骑士一天的总食肉量。这在战争经费中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支出,而且在部队沿途行军的过程中,妖兽们对于肉类的需求来源也是让人十分头痛的事情。

剑麒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考虑到重甲魔法骑兵在战场上会有异常强大的战斗力,他也不想带这么多食肉妖兽行军。因为光是食物的供给就很成问题了,更不要说食肉妖兽远比食草妖兽来得难以操控,且有着愈多不确定的变因。

“关于战时治疗队的人数,正规随军治疗师才取一千三百比一的比例,如果算到达北方正式开战时的军队数目为十五万的话,总共需要派出约一百十六位正统治疗师,药师能够辅佐和分担治疗师的重任,因此比例只能加不能减,另外各类治疗辅助人员和学徒恐怕需要召集五百名以上。”拉卡柔软的嗓音精准地报出一连串数字。

既然有身为药师的拉卡随军,剑麒就干脆把战时医疗的种种事情全部交给她去安排和管理,再派两个忠心又有经验的官员从旁辅佐,反正顶着公主的头衔,即使其他人有不服也不敢表露在面上。

剑麒这么做是为了给拉卡一个绝好的锻炼机会,毕竟他从来没有打算让娜蒂亚和拉卡成为养在深宫的柔弱公主。在他的想法中,这两个女孩终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在青龙朝堂占据一席之地,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皇家公主。

“我们能在王都召集多少治疗师、药师和辅助人员?”听到拉卡报上的数据,奥希斯开口问道。

“目前只有七十六名正规治疗师、九十六名药师和两百二十二名辅佐人员。”拉卡略微苦笑,她也知道这个数字和需要的总人数相差甚远,“其实若把今后各城师的随军治疗队人数加起来的话,治疗师的数目应该可以达到,但是药师和治疗辅助人员还需加紧招募。”

“有时候强行征召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虽然我并不喜欢强迫民众做事,但战时的特殊情况例外。”剑麒这么说等于是给了拉卡一个强行征召的权限,虽然他并不知道拉卡会不会使用,但剑麒确信无论用什么方法,奇Qīsuu.сom书拉卡都一定会确保战时治疗队的数量。

“是!”拉卡轻声但果断地点头回应。

“那么,今天的阅兵式就到这里吧,出征的确切日期定在半个月后。”

剑麒的脸上扬起一种充满了压倒性的自信笑容,对着所有在场的武将们,他以铿锵有力的语调宣布着。

“我相信!我们青龙的将士一定能够横扫那些位于北方的魔兽族,取得最后的胜利!凯旋而归!”

※※※※

明亮的金色光芒,带着微波的平静水面,沉睡在水底的好友们。

剑麒难得要求有一天完整的休假,取消当天的朝议,大臣们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对这位自继位以来,便充满干劲的年轻王者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休息,宫里倒是出现了各种不同版本的猜测,当然剑麒是不会去管这些的。

此刻,他正站在那清澈无比却也恐怖无比的湖水边,静静地望着远处萧承宇他们的身影。

“王,为什么不过去呢?您明明很想念另一位王啊……”

“王不知道要怎么过去吗?走下水不就可以了吗?”

来到山洞后,剑麒的耳边就又开始出现那种类似幻听的话语,细小而飘忽,让人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而对方,好像是能够直接看透他的内心,感受他的想法和心情一般,剑麒忍不住微微皱眉。

“出来!你们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这次没有蓝西洛和洛凯在,剑麒不怕有人会把他当疯子,因为他笃信自己的精神很正常,的确是来到这里后才会出现这种奇特的听觉感知。

“王怎么了?他什么都忘掉了吗?”

“那就由我们来帮助王好了……”

只听声音这么说完后,山壁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起来,它们的枝条分别从左右两旁围绕过来,想要缠住剑麒的身体。

剑麒吃了一惊,他反射性地打算召唤出自己的魔法性武器,但随即想起蓝西洛曾说过,在这个领域所有的魔法都将失去效用,那自然连召唤魔法也会不例外。而只一个迟疑间,藤蔓已经牢牢地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抛向闪着波光的湖水中。

落下的一刹那,剑麒的脸色真是惨白到了极点,上一次被蓝西洛用来做示范的那块石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化在水里的情景猛然跳出他的脑海,他可不认为自己的身体会比石头还硬。

“扑通!”一声,当剑麒被扔进水里摔得晕头转向后,他第一个反应是很庆幸地发现自己毫发无损,然后才感觉到狠狠撞上水底岩石后冒出的剧烈疼痛,就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踩踏过似的,不知道会不会有地方被摔到骨折。

“搞什么啊!”饶是剑麒的脾气再好,被这么耍着玩也不可能继续心平气和下去。

而假如对方是存着恶意的话,或许他还能在一瞬间便冷静下来、从容应敌,可偏偏从那些奇怪的声音中他完全听不出“它”或者是“它们”会对自己不利,因此只好这么不甘心地低吼着,以示抗议。

“王生气了!”“生气了?”“啊,生气了!”……

七嘴八舌地乱过一阵后,突然之间,整个山洞便安静了下来,之后任凭剑麒怎么询问都没了回答的声音。

头痛地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剑麒禁不住深深地叹气,然后无奈把注意力转了回来。最初撞击后的疼痛此刻已经渐渐消散,剑麒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的各个部位,觉得应该是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为什么自己可以自由出入水中?此刻当然没人会来回答他的问题。而且很明显,蓝西洛和洛凯也不可能知道原因,不然那天洛凯就不会死命地拦住他。剑麒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多得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惶恐。

站起身来,走到四位好友沉眠的地方,剑麒单膝跪倒在水中,这时他已经无暇去思考刚才发生的事。

多少年了,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这么靠近他们;靠近这四位曾经同生死、共患难的挚友;靠近他最重视的,与他亦师亦友的萧承宇,即麒麟王陵尘。而今,他们就这么真实地存在于他的眼前,触手可及,他的脑子却反而空白一片。

“你们倒好,就这么轻松地睡在水底,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我一个人来处理。”反复深呼吸了几次以后,剑麒才用平稳的嗓音开口说道。“相处十多年,我连你们的真实身分都还要通过外人来知晓,这简直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

上一次是因为蓝西洛和洛凯两人在,剑麒没有那个心情当着他们的面抱怨。但此刻他忍不住紧握着双拳,眼眶微红地瞪向躺在他左侧的萧崎晟。

“莫名其妙就把青龙王印传承给我,却连一点必要的信息都不留下!现在好了!我如你所愿成为青龙王了,面对着一大群满腹奸计、居心叵测的朝臣,即使是朱雀王和白虎王留下的老臣,我也还不敢照单全收,予以完整的信任!”

剑麒的声音中满是无奈、疲惫和隐含的愤怒。

“奥希斯、沙奇亚他们又还太年轻,将来能不能在朝中独当一面都仍未可知。萧崎晟!你真是看得起我!但我只是普通的人,在人类界我甚至念的不是军校!可现在呢?我却要率领十五万大军前去和北方的魔兽族交战!而且在青龙最受重视的兵种恰好是我最不熟悉的骑兵!”

剑麒出生的那个国度,即使在古代战场的时候也向来不重视骑兵,因此留下的很多军事史料都没有提及具体使用骑兵作战的方法。况且当年的他,仅仅是凭着兴趣加上萧承宇有意无意的灌输,才吸收了一些关于用兵打仗的知识,而相隔了那么多年,其实有很多都已经被遗忘。

剑麒俊美出众的脸庞上全是自嘲和无奈的苦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凯旋而归?我根本一点把握都没有!这种仗要让我怎么打?!但是不打那群混账朝臣却无论如何不肯放过我,承认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剑麒平定了一下自己内心起伏不定的情绪。良久,他沙哑着声音低低地说道。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扔下现在的王位,逃避身为王的责任和艰辛,和你们一起沉睡,或是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隐藏起来,等待你们醒来。”剑麒的头转向萧承宇沉睡的方向,“如果我真的那么做,八成你会蛮开心的。”

萧承宇向来不喜欢他多事,也不喜欢他去关心、插手别人的事情。那个男人对着自己和萧崎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管好你们自己,别人的死活与你们无关。”

想到萧承宇那惯用的,一如死水般平静淡漠的语调,剑麒总算是泛起了一点微笑。

“但是我做不到。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如果我从来没有知晓你们的身份,从来没有继承王位,那么我不介意躲藏起来,不介意别人说我软弱怕事、说我无能!但现在我已经是王了,青龙领地数千万子民的生计和存亡全在我的肩上,逃避也是需要勇气的,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逃避这份责任的勇气,况且也没有逃避的资格。”

很多时候,外在的表现和内在的心绪无法等同起来,当目标过高的时候,人往往会产生一种本能的逃避意识。剑麒也一样,他也会感到恐惧和彷徨,平时不表露在外是怕影响政局,所以内心的煎熬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

剑麒望着沉睡中的四位挚友,就这样静静地跪在水里,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一刻,他能够卸下所有的烦恼和包袱,除去一切的忧虑和惶恐,完全地放松下来,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和不安。

很久以后,剑麒才收回心神,站起身来充满苦涩地笑了一下。在这里留得太久只会更加感伤,适当地发泄出心中的烦恼后,他应该做的便是挺起胸膛,正视阻拦着自己的危险和困难,从容接招并一一化解。

“如果你们醒来还想见到我的话,就保佑我这次能够打胜仗吧。不然的话,外忧还没除,内患恐怕又要起来了。”

由剑麒长发发梢滚落下来的水珠发出的清脆滴水声,在空旷安静的山洞内引起阵阵动听的回声。

“青龙领地很多城池的魔族贵族都不服我这个妖族王的统治,要是此次攻不下魔兽族,他们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举兵反对我。到时候内外夹击,我还能不能留下这条命来与你们相见,是谁都不知道的事。”

或许是错觉吧,剑麒隐约觉得沉睡在水底的萧承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左手,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让他注意到了萧承宇的手中好像捏着什么东西。蹲下身去从对方的掌心取过那件物体,剑麒看清之后不由地一愣,但继而便微笑起来。

平躺在剑麒手中的是一块雕刻精致的紫水晶,这是他过去长年带着的项饰,被妖狐附身的那次清醒后就没有再看到。本来还以为是在挣扎和发狂的时候弄丢了,没想到竟会在萧承宇的手里。

“是打算让它代替你们陪着我吗?”剑麒略感不满意地撇了撇嘴角,但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说道,“罢了,聊胜于无。”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项饰怎么会跑到萧承宇手里,但能找回来也让他着实高兴。伸手把紫水晶戴回脖子里,剑麒转身不再回头,笔直地朝洞口走去。

下一次,他会带到这里来的,只有青龙领地胜利的消息。

※※※※

半个月后,诶提塔城的城门前,剑麒骑着白色锦硝,高高在上地位于三军最前方。

此刻,各军都已经准备完毕,包括那些平时最散漫的佣兵也都在整列中了。

佣兵中也有人对着这位俊美异常的新任青龙王投以奇异的视线。毕竟象征着野蛮和粗俗的佣兵,不是总有机会看到通常坐在朝堂上随便耍耍嘴皮子,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生死的上位者的。

在剑麒身后的,分别是这次出征的四位主将,左翼近卫军长官奥希斯、右翼近卫军长官哈鲁·斯奇瓦,右翼王军将军米勒和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佣兵队长的特罗奇。

这位白虎领地紫藤殿驻科兰卡镇的主事,从剑麒继位后,便重新回到了小镇上继续他的强盗生涯。后来,正为找不到合适的武将来统帅佣兵队而发愁的剑麒,在拉卡的推荐和提醒下,自是理所当然地把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

拉卡虽然贵为公主,但她身为此次出征中治疗队的最高指挥,只能位于远征军最后的补给队。剑麒将自己的颢豹给她当了坐骑,希望这只忠心勇猛的妖兽在路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好好保护拉卡。

东方的天空终于亮起了第一道霞光,剑麒在这一刻将手笔直地高举。

“全军上骑兽!”骑兵队各分队队长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听到领军将帅们发出的指令,战士们跨下训练有素的妖兽群发出了低沉而威武的嘶吼声,几千只妖兽的声浪层叠起来,犹如轰鸣的雷声盘旋在王都的上空。

“准备出发!”率领步兵师的各位武将也都高声地喝令道。

城门发出了低沉而隆隆的巨响打开了。

各种有力整齐有力的指令,应和着的是剑与铠甲的撞击声。

站在皇家送军队前的娜蒂亚,目睹剑麒带着米勒的王军部队,最先整齐地离开王城,其他的部队随后跟上。

※※※※

卡尔多城是青龙领地边境上的第二大城。位居第一以及第三的浮德拉城和奇加克约城都已在三年前就被攻陷了。

卡尔多城一带盛产各种金属,有专门加固城门、车轧等用的,也有可以锻造出锋利刀剑的上乘材料。当然,最好的武器还是为个人度身定做的魔法性武器,但是魔法性武器需要大量魔法力的同时运作,因此并不是谁都能锻造的。

即使在军队里,也只有重甲魔法骑兵部队可以全队配备,还有就是各位领军的将领和他们的副将。除此以外的军人则只有少数能靠着身份地位和运气得到。所以用金属制成刀剑,再施上魔法加强硬度和减轻重量,是比较普遍的做法。

由于这个,卡尔多城可说是青龙领地一个相当重要的军队武器物资储备基地。因此这儿守备的坚固程度比起浮德拉城还略胜一筹。以前此地也因魔兽族的入侵而多次变为过战场,但均由于坚固的守备,使得魔兽族始终对它奈何不得。

※※※※

经过整整三个月的行军,大军终于来到了卡尔多城。

进城之后,剑麒立刻召见了卡尔多城的城主扎达,集合自己的亲卫队以及各队队长召开会议。赛提沙也被特准参与了这个军事会议。

/奇/自从剑麒知道真相后,总会有意无意地放亲切对赛提沙的态度。他不希望由于自己的冷淡,使得修达的诽谤和谗言有机会进一步深入赛提沙的内心。而且如果赛提沙不配合,北景那些人的行动也会受到相应的阻碍和限制。

/书/虽然后来事实证明,在这件事上,是剑麒把修达想得太简单了。

/网/军事会议主要讨论了魔兽族的作战方式,己方要采用的阵型,以及这些年来和敌方进行的大小战役。

魔兽族是一种半人半兽的种族,他们依旧保留着类似妖兽耳朵和尾巴一类的体外特征,却拥有人的外形。魔兽族的战士全都骁勇善战,他们对血和战争的野性要比其他种族来得强烈得多。

“奇加克约城中大约有敌方三万的军队,在其后面的浮德拉城则情况不明。但由于浮德拉城靠近魔兽族本营的部落,使得他们的调兵遣将会十分容易,这让我们很难正确估计对手的实力。”发言的这人是卡尔多城城师中的一名骑兵将军。

“浮德拉城与奇加克约城相隔几天的路程?”奥希斯双手抱胸,平淡地开口问道。

“三天,而我们离奇加克约城大约是两天半。”那位将军如此回答道。

“也就是说只有半天的落差,如果对方提前准备的话,增援部队的到来速度将不会比我们慢。”米勒沉声说着事实。十五万的军队并未能使己方获得绝对性的优势,这种事实让整个会议室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米勒的话使得在场的很多分队队长显现出不安,奥希斯暗暗觉得情况不妙。不安的情绪会使得士气和实力都被削减到一半以下,如果以这种状态去与敌人做正面冲突绝对讨不到好处。

奥希斯刚想开口安抚住他们的心情,米勒这时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失言,所以之后立刻就将话题转移到具体的战略部署上。

整场会议,身穿王袍、头戴王冠的剑麒没有对这次的军事作战计划发表过任何意见。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下属们的讨论,并在武将们因观点、方案发生冲突,引起争执的情况下,出面缓解和调停。

剑麒心里很清楚,在场任何一位分队队长在战争方面都比他来得更有经验。与其为了一时的面子,横加干涉硬是参与讨论,从根本上妨碍武将们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策,不如仔细地倾听和选用适当的将帅才对青龙领地更好。

至于奥希斯和米勒等人则理所当然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他们绝对不会让卡尔多城的城师将帅们有机会去质疑和轻视自己爱戴的王。另一方面,由于剑麒和前任青龙王析璟长相极为相似,也使得他在举手投足间便能给那些人带来一种威慑感。

会议结束后,奥希斯、哈鲁·斯奇瓦等将领就都回到了城外的驻扎营地。这次为了不打扰城里的民众,陪剑麒一起进城的只有五百近卫军,以及拉卡带领的战时治疗队,主军的大部队和物资补给队都在城外扎营。

奥希斯作为左翼近卫军长官,需要和自己底下的士兵呆在一起,以确保万一意外发生,能够及时作出应对和回防。不过派在青龙王身边的五百人,都是出类拔萃的勇猛战士,这点让此位新上任的年轻长官放心不少。

赛提沙虽然是王子的身份,但这次他只是被安排在近卫军中的一名百骑长。因此会议结束后,当剑麒询问他是要留在城里还是回去军营的时候,赛提沙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要留下的他,在考虑到修达他们都在野外扎营后,便还是决定回营。

“难得青龙王邀请您参加这次的军事作战会议,殿下觉得有什么收获吗?”见到赛提沙回来,修达用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迎接他,并看似随意地问着。

“收获很大,我从来不知道一场战争竟然有如此多的细节需要注意,真是跟书册兵法上读到的完全不同。”赛提沙微笑着回答道。另外,他年轻的脸庞还透出一种淡淡的愉悦和兴奋感。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殿下这么高兴?”察觉到赛提沙的异常,修达颇感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我也被允许在会议上发言,而且在几个细节上,皇兄采纳了我的意见。”虽然真的只是很小的地方,但仅仅是剑麒对他在一定尺度内的亲近,就足以让赛提沙的心情上扬。

“哦?他竟然肯采用殿下的意见?”修达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看来他对您这位皇弟,还真的是很重视。”

“嗯。”赛提沙点了点头,最近修达已经不再时不时地逼他去争夺王位,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缓和了很多。

“或许封殿下为百骑长,是为了多给殿下一点历练。”修达笑着摇了摇头,“如此说来,之前到真是我多心了,毕竟没有一个百骑长会被允许直接参加军事会议,还被允许发言……那我军此次打算如何进攻呢?”

“这……”赛提沙犹豫了一下,作为一个是以王——哪怕只是傀儡王——为明确培养目标长大的孩子,赛提沙其实很清楚,会议中讨论的军事机密是绝对不可以随便告诉外人的,但修达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究竟要不要连对方都一起保密呢?

“殿下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就不用告诉我了。”修达直率而体谅地笑了一下,“不要为了我,辜负青龙王对您的信任。”

“嗯。”感觉修达不再对自己的皇兄时时怀着敌意,赛提沙的脸庞浮现出了真心的微笑:“那我现在去喂一下妖兽,毕竟后天就要开战了,战场上要是无法和坐骑建立良好的默契的话,可是会什么事都做不成的。”

目送赛提沙离开,修达的唇畔逐渐浮现出冷笑来。同时,从暗处闪出了两道人影。

“青龙王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卡斯觉得自己一点都猜不透那个貌似温和儒雅的男人心里究竟是怎么盘算的。

从对方登基以来,北景领地在青龙朝中的势力就频频受到打击。半年前奥希斯与辛格·赫德的一战,更是直接导致哈鲁·斯奇瓦被剥夺掉一半的近卫军兵权。

那位青龙王陛下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强势放在表面,他只会在谈笑间,平静地让敌人死无葬身之地。

难道这次萧剑麒对赛提沙的示好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吗?如果是的话,卡斯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这次设下的圈套绝不会那么简单,恐怕是打算直接斩草除根了。

“我管他什么用意!?”修达笑了,笑得十分阴寒,“区区一年不到,萧剑麒真觉得他能比我更了解赛提沙吗?”

前段时间意识到是自己把赛提沙逼得太紧了,以至于造成对方反弹的修达,在对待赛提沙的态度上改变了自己根本的策略。他聪敏地知道,现在只有以退为进,先在感情上拉住赛提沙,才能当今后有事发生时,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具说服力。

“哈尔德,去向我们的右翼近卫军长官询问一下这次的作战计划和内容,尤其着重问一下赛提沙在哪些地方提出过他的意见,又有哪些是被采纳的。”修达头也不回地对哈尔德吩咐道。

“是,大人。”哈尔德说完,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是想……”卡斯忍不住皱眉。

修达着重关注赛提沙所提的意见,分明是想暗中让那些环节出问题。这样即使青龙王对赛提沙的示好只是出于纯粹的兄弟之情,也很可能会因为恼怒而再次疏远赛提沙,由此这对兄弟间的矛盾将变得比从前更为激烈。

“怎么?你有意见?”修达一挑眉,冷冷地看向自己的手下。

“属下不敢。”卡斯立即跪下行礼道,“属下只是担心,大人的计划会给青龙王以绝佳的借口除掉赛提沙殿下,这岂不是和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无论萧剑麒示好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修达微微哼笑了一声,看到下属恭敬的样子,这让他感到心情愉快。

“赛提沙还年轻,而且犯的错误也在小处。如果萧剑麒是有心笼络赛提沙,这点小事就不会太过计较;而即便他另有阴谋,我做事也有分寸,光凭那一点错误根本不足以治赛提沙的罪。况且这场战斗后,萧剑麒将由于战败而失去民心和军心,到时候……”

修达的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猖狂的笑容来,他的后半句话虽没有出口,但是卡斯很清楚自己的大人想说什么——到时候萧剑麒处在战败和军心浮动的双重夹击中,正可谓焦头烂额、自顾难周,又哪里有时间和精力来找赛提沙的麻烦?

“卡斯!去把我们的暗线找来,这一次,决不能让萧剑麒打胜仗!”

修达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卡斯的思绪。

“是的!大人!”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七章

两天以后,卡尔多城的城门口。

剑麒一身青色的魔法铠甲,骑着白色锦硝走进了大军的阵头。

士兵们对这位年轻的王者投以各种各样别具深意的目光。

剑麒太年轻,而且他过于俊美的长相和修长的身躯,也会让这些长年在军中服役的战士们,感到其缺乏武者通常具备的威武和强壮。

但不知为什么,只要看到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从容镇定地驾驭着那只会让普通人退避三舍的妖兽,士兵们便能产生一种莫名的踏实和信任感,从而渐渐地定下心来,将注意力转移到该如何获取战斗的胜利上。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气吧,可以统帅三军,领导将士们直取胜利的气魄和自信。

米勒深深地向剑麒行了一个礼,然后对青龙王进行战前的例行报告。

“魔法骑兵五百名,重骑兵三千名,弓骑兵五千名,轻骑兵一万名,步兵三万五千名,佣兵战士三百名,全军已做好出发准备!”

“敌人的兵力如何?”剑麒侧过头去,向各拥有一半侦察权的两位近卫军长官问道。

“根据侦察和推断,对方大约有一万到一万五千名骑兵,两万左右的步兵。”经过前几次的事情,哈鲁·斯奇瓦再也不敢藐视剑麒的权威,他以恭敬的声音回答着青龙王的提问。

“但是敌人究竟会派多少兵力出城迎战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们是肯定会留一部分兵力在城中做守卫之用,以防我们闯空城的。”奥希斯在一边补充说道。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铠甲,看上去宛若战神一般冷峻和勇猛。

不过奥希斯并没有提到另外一点可能,那就是由于浮德拉城和奇加克约城相距很近,使敌方调兵遣将会十分容易。

担心魔兽族得知青龙大军征讨的消息,会向奇加克约城增派援兵的奥希斯,已经派出了己方的侦察兵去察探敌军的虚实,不过目前还没得到回报就是了。

奥希斯之所以没有提醒剑麒这点,是因为他知道第一次真正置身于战场的青龙王其实已经够紧张了。

剑麒对这次战争的不安,并不是产生于青龙军队实力的强弱,或者是准备够不够充分之上,而是每个初上战场的人都必定会经历的心理过程。

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并非无所不能的神,那是奥希斯等人在落月城事件中就曾深刻体会到的,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因为这样而觉得剑麒胆小或是懦弱。

但也正由于如此,所以奥希斯不认为他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还去增加剑麒的压力,这件事情大可以等侦察兵传回确切的消息再提不迟。

有奥希斯紧盯哈鲁·斯奇瓦,以确保侦察信息的正确性,剑麒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对全军发出了前进的命令,打算直接赶到奇加克约城一带,等待敌人出城迎战。

这是此次远征军的初战,也是剑麒继位以来的第一场战争。到此时为止,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会如何。

※※※※

离开卡尔多城的第二天的夜里,青龙的军队在野外扎营。

奇加克约城、浮德拉城和卡尔多城几乎是成一条直线形式的三座城池。

在它们的东北方向,有着被称为妖魔界三大“死亡森林”之一的“无回森林”。就如同其名字一样,无论是魔族还是妖族,只要一踏入“无回森林”,就立即会迷失方向,再也没有活着走出来的一天。

也所以扎营的时候,奥希斯等将领对于靠近“无回森林”那一面的防守,都非常地放心。

无回森林的外面是一整片平原,明天青龙王军就将在这里与魔兽族一决高下。

是夜,奥希斯走出了营帐,站在漆黑的穹庐之下,仰视着一望无际的星空。

派出去的侦察兵带回的消息都是“敌方完全没有动静”,这让他觉得情况很不对劲,但是又毫无办法可想,只好以增派守卫来确保军队在夜间的安全。

“睡不着吗?这样明天可是会没有力气打仗的哦。”

从一旁传来了米勒的声音,让奥希斯转头平视自己的同伴。“你不也一样?”

米勒苦笑了一下。“第一次出征,谁能不紧张啊。”

从前在白虎领地,奥希斯是紫藤殿的情报人员,而米勒虽然属于正职武将,却从来没有带兵出战过。谁让这么多年来,白虎领地外围的魔兽族安分守己得让人难以置信,因此白虎的武将们真是清闲了很久。

“我们都向王隐瞒了自己也是第一次上战场……”米勒深深地吸气,“要是这次战败,可真是糗大了。”

“糗大?战败的话,到时候能不能活着都还不一定呢。”奥希斯轻轻扯动了下唇角,“不过总觉得那个男人应该是知道的。”

“或许吧,不过即使知道他也会当作不知道的。就像在士兵面前表现的那样,用那种沉着和稳重瞒过所有的人,谁都会以为他对这次战斗胸有成竹。”米勒耸了耸肩,青龙王就是那种会为了不给他们压力,选择独自承受一切的人。

“嗯,来自外部的压力或许是小了,不过产生于自己内心的压力却反而增大了。”奥希斯无甚表情地叹气,说道。

“我们这次光出动的步兵队就已经超过了敌军的总数。加上青龙魔法骑兵的强悍仅次于玄武领地的铁骑军,而这半年,在你麾下的轻骑兵也有了不少长进,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话是这么说,但连米勒自己也用了一种并不确定的语气。

“但愿吧……”

然而奥希斯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候一声高亢嘹亮的高呼声,使得整个军营顿时混乱起来。

“有敌军!袭营!”

※※※※

士兵杰德的背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呵欠。

由于还算比较收敛,因此杰德只是回过头去淡淡地看了一眼同伴。这儿是平原上地势较高的地方,在这里设立数个瞭望岗哨,是为了防止敌人突袭,要是因为没有值好班而被敌人钻了空子的话,他们可是罪该万死的。

“注意点,被队长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话可不是被骂两句就能了事的。”

同伴了解地点点头,却忍不住又张开嘴再次打起呵欠,他反射性地用手把自己的嘴捂了起来。见状,杰德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太久了,青龙领地真的是安逸太久了。不然的话,两年前就不会让魔兽族接连夺取奇加克约城和浮德拉城。士兵们也不会在大战将至的当前还如此懒散。听说左翼近卫军在奥希斯将军高压的训练下,短短半年内在各方面都取得了明显的进步。

想到这里,杰德忍不住想要叹气,但他终究还没有让自己发出叹息声。不管怎么说,即使自己确实看不惯右翼近卫军的松散,但只要还隶属于这一分部队,就该绝对忠于自己的长官和职责,他本身是没有质疑和抱怨的资格的。

话虽如此,可是当第三声呵欠传来的时候,意识到营中的值班守卫竟然松懈到这个样子的杰德,还是让不安的情绪充满了内心。然而仅仅身为一个下等兵杰德是不能去斥责对方的,那是长官们的工作,而自己只要忠于自己的岗位就行了。

然后,杰德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对平原的观察和凝视上。

那是一片十分广阔的草原,随着大地的连绵起伏,一路通往在其东北方向的“无回森林”。传说无回森林中住着一位永生的魔女,凡是进入森林的人都会被她无情地杀死,因此那片苍翠美丽的森林才会有这么不祥的名字。

就在这时,杰德突然发现远方靠近“无回森林”的那一面出现了一片黑云般的军队,虽然夜间的视线显得很模糊,但是即便这样也能看见的话,就代表敌人已经很接近了,但为什么前方的岗哨却完全没有发出警告呢?

“是魔兽族的骑兵部队!”杰德变了脸色,呼叫着同伴。

“一点没错,那就是魔兽族的骑兵部队。”然而回答的声音却不是同伴的。

杰德惊讶的回过头来,转身的时候他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大剑,然而敌人却早已经来到他的身后,因此杰德练剑都没有时间拔出,就在他回过身的同时,被一把锋利的宽刃剑刺穿了胸口。

随着一声惨叫,杰德的口中流出了鲜血。他尽力地把这些带着温度和腥味的液体吞下肚去。

“有敌军!袭营!……”杰德用尽全力大声叫道。然后,他的意识逐渐陷入了黑暗之中。但是在最后,杰德还是看清了那个夺走了自己生命的人的长相。对方是赛提沙王子亲卫队中的一员,名叫哈尔德。

前方的岗哨守卫,想必也是这样子被干掉了……

“啧!大意了。”看到对方最后的吼声使得军营中开始出现混乱,哈尔德不禁十分恼火地冷哼了一声,“心脏都被刺穿了,居然还能叫这么大声,真是有种!”

一脚把脚边的尸体踢开,哈尔德向远处敌军的部队望去,已经离得十分近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来不及了!”

满意地说出这句话后,哈尔德使用幻影移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魔兽族的轻骑兵部队如涨潮时的巨浪般开始了正面的突击冲锋。

敌军铁蹄发出阵阵的轰鸣,大地在脚下剧烈的颤动着,竟使人产生一种站立不稳的错觉。

被袭营了!王所在的中军部队被袭营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后方士兵的脑海,只见前方已有数个反应迅速的步兵团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迎向了敌人的铁蹄。

冲出去的步兵们甚至连盔甲都来不及穿,他们手持兵刃,蜂拥而上,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将敌人的军队阻上一阻,为自己毫无准备的骑兵部队赢得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好!

用步兵来挡冲势正足骑兵,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强大的冲击力将步兵们撞飞出去,由半空狠狠摔落的战士们,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前赴后继的铁蹄踩成了肉泥。

有的步兵猫低身子竭尽全力去剁敌人的骑兽,想当然尔,不管有没有成功,他自己都成了后面敌人蹄下的牺牲品。有的步兵侥幸拉住了妖兽的鞍辔,但常常在他们挥剑砍下前,魔兽族的骑兵就先高举刀剑猛砍下去。

通常一声惨叫以后,魔兽骑兵的鞍辔上还能留下死死抓着的一只手掌,更有甚者是在被腰斩后,半截身体挂在骑兽上被拖跑了一段路,才在魔兽骑兵的第二次挥剑下,和自己的手掌脱离开,在后军的前进中化为血泥。

魔兽族的铁蹄疯狂地踩踏过青龙步兵的脑袋,清白的脑浆和鲜血搅和在一起,看不出颜色的液浆缓慢但不曾间断地渗入到平原的泥土中。

当第一、第二批冲出的步兵队死得差不多了,还有第三批、第四批继续视死如归地扑将出去。

敌人的长刀肆无忌惮地砍削着青龙战士们的身躯,锐利的矛头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他们裸露的胸膛,喊杀声、惨叫声、嘶鸣声连成一片,满天的血雨当空飞散。

青龙步兵的伤亡在不断地扩大,但敌人的冲势却并没有因此而减慢多少。

这时,近卫军里终于有数千名轻骑兵,在最短的时间内牵过骑兽,拿起武器,简单列阵,然后冲出了营地。

成千步兵的战死为他们赢得了这一点短暂的时间,现在该轮到他们去为后方的重骑兵和魔法骑兵争取更多武装的时间。

然而青龙的骑军是仓促迎战,但魔兽族的冲势却正足,并且兵力数量相差也过大。因此双方刚刚接触,前排的青龙骑兵立刻就被敌军千钧般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然后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如果说奥希斯手下的那些战士曾因自己长官魔鬼式的训练而怨声载道过,那么在经历这场血战后,他们中的幸存者就将为自己隶属在奥希斯麾下而庆幸。

因为左翼近卫军平素的训练就十分强调独立作战能力。

奥希斯要求从分队队长一直到百骑长、千骑长,在相应的情况下,只要明确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就要能自主战斗。战时不必等到将军下命令,支队的指挥官要能自觉地改变队型,进行防御或者进攻。

因此后方左翼近卫军的轻骑兵一看局势不对,立刻由他们的队长带头,打出信号。

下一瞬间,上千名骑兵同时勒住坐下妖兽,前蹄腾空而起,从中间分向左右两侧转开,落地时骑队已成了“人”字形的顶点。等到下一刻冲锋再起,全队便已一分为二,分别向敌军左右两路疾驰狂奔开去。

队形散开后,后方赶来的轻骑部队全部是弓骑兵,寒冷的夜风中,带了火焰的箭头呼啸着,开始向雨点一样射向魔兽族的骑兵部队,顿时平原上全部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然而即使这样,青龙这方依旧没能挡住魔兽族的冲势。

魔兽族中有人发出了惨呼声,有人中箭倒下,鲜血飞溅。但却无人停止冲锋,所有的人都视死如归一般,拼命往前冲,身侧的同伴连妖兽带人一起轰然倒下,但是没有人看到这些,听到这些。

这些魔兽族战士心里想的,脑中浮现的,他们的目标,他们这次袭营最主要的目的,那就是对方的王!

此时经过十分钟的准备,米勒的魔法骑兵部队终于整装完毕冲出来了。

由于魔法骑兵比其他任何一个兵种都来得更强大更优秀,他们配备了最好的魔法武器和铠甲,拥有令人称羡的勇猛坐骑,所以当这支队伍武装完毕冲出营地的时候,青龙最前线的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青龙的魔法骑军像一道旋风般刮进了敌方阵营。只是由于人数实在太少,所以还是有不少敌人的骑兵绕过了魔法骑兵团,冲入了后方的营地。

此刻奥希斯已经俨然成了近卫军的唯一指挥官,先头部队中哈鲁·斯奇瓦麾下的战士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在方才的对阵中,活下来的大批轻骑兵都是左翼近卫军。

奥希斯指挥着他们分左右两翼,从旁掩护魔法骑兵团以及后面赶来的一小部分重骑兵。他最重要的任务是协助米勒建立前方的阵势防线,尽可能阻止更多的魔兽族骑兵突破己方的阻挠,到达后方的营地。

正面的激烈冲突产生的必然结果,就是血战。

“宰掉这群蛮族畜牲!”

“用他们的血来祭我们的剑!”

“冲啊!干掉他们!”

……

类似的呼喊不绝地从战场的各个方位冒出来,不论是对方还是己方的战士,想把敌人打败杀死的心情是相同的。

激烈的战斗将隐藏在内心中最深处的兽性完全地激发了出来。

战场上的战士,除了杀戮的快感和死亡的恐惧以外,绝对感觉不到别的什么东西。

惨叫不停地响起,米勒的魔法骑兵队,只论单兵的等级和实力,自是远远胜过对手。他们手中的魔法性武器能够轻易地划破敌人的铠甲,造成各种致命的伤害,而且比起头脑简单的龙马,食肉妖兽的智商无疑要高得多。

然而魔兽族本就是擅长骑战的种族,因此无论是骑术还是剑技,魔兽族的战士们都只比青龙的魔法骑兵稍逊一筹罢了。

对方的死亡人数之所以在不断上升,是因为魔法骑兵的武器装备绝对不是这些落后的北方蛮族可以相比拟的。

两军交战,魔兽族骑兵的血顺着青龙魔法骑兵的剑刃不断地挥洒出来,后者以秋风扫落叶般的架势将敌人一一斩杀。

此刻倒下的魔兽族战士的尸体绝对不比之前被他们杀死的青龙步兵来得少。

※※※※

魔兽族的主将菲尔拉特在战场的后方,双目紧盯着前面的战局。

他的视线越过最前线交战的士兵,观察着先前突破对方防线的己方骑兵,在敌方军营中的情况,良好的夜间目力也是魔兽族的优势之一。

敌方的大部分重骑兵在来不及武装的情况下,毫无用武之地,步兵面对骑兵更是如此。

在那里唯一棘手的,就是那些身经百战的佣兵战士,他们都有自己惯用的武器和老练的战术。

佣兵中有些人使用的是带毒刺鞭子和长枪等远距离攻击武器。他们阴险地刺伤骑兵们的坐骑,或者用长枪捅到骑兵们的腋窝,把对方从坐骑上掀下来。

一旦离开了坐骑,穿着盔甲的骑兵们的动作会变得十分笨拙和迟缓,这使得死亡通常就成了他们无可避免的结局。

菲尔拉特亲眼看着麾下的骑兵仰面倒下,而在他们花费很大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翻过身来之前,就被敌人的几个轻装步兵围攻而上迎面一刀,轻易了结了性命。

从敌方的军营拉回视线,转移到阵地前线的菲尔拉特脸上此刻好像罩着一层寒霜似的。

这次他们出动了一万轻骑兵,在前方缠战中的就有三千多名骑兵战士,然而这样竟然还抵不过对方区区五百魔法骑兵以及极少数量的重骑兵。看来的确像内线所说的那样,青龙的骑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目前敌方的军队渐渐组成了阵式。

青龙军队的中央是正在混战中的主力部队,两侧是拿着长剑和砍刀的轻骑兵,以及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弓骑兵。

菲尔拉特此时很后悔由于怕拖累轻骑军队行军的速度,所以他没有带步兵师出来。不然的话,在之前对方的防线有过一次松动的时候,步兵方阵便可以有条不紊的前进,直接进入敌方的阵营。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自己的骑兵部队分成了两个小战场,一个是在敌方的营地内,一个是在离开营地有一段距离的外围。

“将军,给我们传递情报的那个人会不会有诈?青龙军似乎开始缓过气来,如果形成阵地战的话,我们肯定会输啊。”菲尔拉特身边的参谋之一怀着疑虑如此说道。

“应该不会。再等等,对方可能就要行动了。”菲尔拉特目不转睛地瞪视着前方回答。

正在这时,青龙的军营又冲出了两队轻骑兵,菲尔拉特看到原本位于阵势右翼的一些轻骑兵开始后退,绕到左翼靠拢,逐渐把阵势右翼的防守让给新到的骑兵部队。

“啧。”菲尔拉特的脸上浮现出冷笑,“这种时候变换阵势,看来青龙军的内部也并不团结嘛。”

原本敌人两翼的阵势已经基本就要完成了,可现在这么一来,左翼军虽然没有丝毫混乱,原本在右翼的那些骑兵调转到左翼的行动也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是新到的右翼军却很明显看得出,无论是组织性还是纪律性都比不上先前的部队。

由此看来,青龙轻骑军左右两翼的指挥官也不是同一人。瞄准这个时机的菲尔拉特奋力高呼着。

“全军听令!往敌军右翼突破!不要去管掉队的敌人,全力冲散右翼的防线!”

※※※※

营地的后方,修达正远远地遥望着前线的战场。

“什么?赛提沙殿下在第三批突击的部队中?!”

完成任务回来,陡然听到这个消息的哈尔德,不禁大声地叫了出来,同一时间他的额上冒出了冷汗。

“是左翼近卫军长官下的命令,军令如山,殿下不能不服从。”修达的脸色冷冷的,而且没有一点血色。

整个支队只抽了赛提沙出去,其他的人则是被命令武装留守,对方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让赛提沙死在这场乱战中。遭到袭营的话,无论出现多大的伤亡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如今修达在为自己没有看清对方斩草除根的决心而懊恼,这一刻他只好祈祷赛提沙能够平安的回来,不然的话,一切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青龙王示好的目的就是这个吗?!”哈尔德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就好像被冻结了一样。

“事到如今一切的猜测都是没有用的,卡斯陪在赛提沙身边,他将会用性命去保护赛提沙。”修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为卡斯担心还是在为赛提沙担心。一个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一个是极具利用价值的殿下,这两者之间也许并没有可比性。

“那接下来还是要照原计划进行吗?”哈尔德看向修达问道。

“当然要!”看着外围激烈的战斗,修达咬了咬牙,“都走到这一步了,决不能让萧剑麒活着回去!”

“遵命,大人!”

※※※※

对方的人数要远远地超过自己。

这让米勒的魔法骑兵团即使战力惊人,也是越打越吃力,渐渐呈现出了败象。

加上原本护卫在阵势右翼的奥希斯的近卫军全部撤到了左翼,右翼让亲自率领轻骑兵前来的哈鲁·斯奇瓦防守。但是敌人就在哈鲁·斯奇瓦的军队尚未整理好防御阵形时,一口气切断了防线。

此刻若是米勒统编下的王军或者奥希斯的近卫军,面对这怒涛般的进军应该都能毫不慌张,镇定整理自己的队形。因为假如以未完成的阵势应战的话,造成士兵的消耗将会大大地增加。

但是哈鲁·斯奇瓦的右翼军却没有这种觉悟,他们被敌人猛烈的攻势吓破了胆,整个右翼的防守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右翼防线的瓦解直接导致米勒的魔法骑兵队因没有右翼军的防护,造成了极大的耗损。

开始有魔法骑兵为了挡住敌军的进路,操纵着妖兽改以长枪的方式迎接攻过来的敌人。

身为魔法骑兵,这些战士如果在阵地战中,担任的应该是冲锋队的角色,但是这次他们却被魔兽族勇猛的攻势阻挡住,从根本上转变成了防御部队。

有的魔法骑兵更是直接用妖兽去撞击敌方的龙马,迫使对方的战士停止前进,然后白刃交接。

用这种不要命的战法,己方的损伤远比敌方要来得大,所以原本还有四百多名的队伍一下锐减到只剩下不到三百名。

并且由于乱战使得军队失去了正规的统制。

各队队长虽然下令不要追击极个别落单逃跑的敌人,要配合整体阵势的移动。然而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却只顾着满足自己嗜血杀敌的欲望,根本不把命令当成一回事。

这么做所付出的代价是致命的。

米勒虽然身为将领,但也被冲散在了乱战中。他的后背和腰侧已经吃了好几刀,虽然全都不在要害地方,但对继续战斗多少造成了影响。

魔兽族的蛮力竟然能够使普通的剑砍入坚固异常的魔法铠甲?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米勒断定对方的剑上一定也被施过强大的魔法。这种装备在青龙军队中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在魔兽族应该已经是相当高级了,看来对方这次是派出了精锐部队。

前方设下的岗哨为什么完全没有作用?上万名的敌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我军的?有人背叛的话,究竟是谁又是怎么传达消息给敌军的?这些问题在米勒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十成十和北景那批人脱不了干系。

然而这时,更糟的事情发生了,远处传来了充满惶恐的惊叫声。

“营中起火了!”

“大营起火了!”

“我们输了!”

……

米勒吃了一惊,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果然看到大营中火光冲天!士兵们乱作一团。

而就当他转头的瞬间,突然感觉背上一凉,一把长剑深深地刺入他的后心。

“太愚蠢了!在战场上竟然将背对着敌人!”

刺伤米勒的不是别人,正是眼见己方的内应开始放火烧营,因此决定亲自加入战团的敌方主将菲尔拉特。

只要对方的将领倒下,他们的战士自然会愈加混乱。

而己方只要放弃追杀四处逃散的敌人的话,就可以一鼓作气全军攻入对方的营地。

当然,菲尔拉特最终的目的不仅仅是如此。

他要把对方的王逼上逃亡的路途。

只有这样,布置在暗处的内应以及狙击队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

青龙王的近身亲卫队队长,当年落月城的二十位战士之一,曾和佛德他们一起在“森之停”战斗过的沙帝,用冷静果断的声音对着浑身已经呈僵硬状态的剑麒说道。

“青龙王陛下,大营起火,米勒将军的魔法骑兵已经快撑不住了,请您赶快撤离此地!”

剑麒没有出声,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沙帝的话,此刻的他已经被一种悲哀和愤怒占据了全身。除了北景的人以外,还有谁会把己方的军情出卖给敌方?!对方采取的时间和战略分明是对我军十分地了解,就连布置的岗哨都一清二楚!

“陛下!请您尽快撤退!”沙帝跪下后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话,“为了今后的胜利,您就忍下暂时的耻辱吧!”

这次总算听清了自己亲卫队队长的话,剑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我不能!”

“陛下!”

“听我说!我不是不同意撤退!而是不能单独撤退!”

剑麒的话让沙帝楞了一下,但他随即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王的意思。果然,剑麒接下去说道。

“我不能让士兵们认为我扔下他们逃跑了,他们在为我拼了命地打仗,如果身为统率的我竟然独自逃跑了!青龙王军的名誉就被玷污了,再也洗刷不掉了!而战士们没有必要为那种丢下部下不管,只顾自己逃命的王倾尽全力!”

剑麒高声地说道,他并没有被战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相反的,他几乎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关那般冷静。时至今日,看着大批的士兵前赴后继,浴血奋战,精疲力尽地倒下战死,他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有身为王的体会。

也所以,此时的剑麒愈加明确自己身为王,在战败时所应该尽的职责——那就是在前面带领大家整齐地撤退。

“王!”沙帝不是不明白剑麒的话,但是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不用说了!”剑麒直接打断了沙帝的话。他感受得到因为自己刚才的那番言论,站立于身边的亲卫队战士们所燃起的斗志,甚至是附近一定范围内战士的士气也重新有了上扬的趋势。

崎晟,这就是王吗?一句话就可以震动千万人的心,同样一肩也要能够担负起他们的生死。

承宇,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的话,你一定会说“王要确保自身的安全,这才是对子民负责”一类的话吧?

那么请原谅我的任性,我无法抛下自己的部下不管。奥希斯、米勒、特罗奇他们都在前方第一线直接与敌人交战,我不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悄悄潜回卡尔多城,我决不可以玷污崎晟堂堂青龙王的名誉!

剑麒跨上骑兽,同时右手掌心已经长剑在握。白色锦硝一跃而出。

亲卫队队员的坐骑却无论如何跟不上锦硝王的速度,因此剑麒等于是独自一人冲了出去。

就当剑麒冲到营地外围的时候,他看到了因火势而分心的米勒,被敌人一剑刺入了后心。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年轻的轻骑兵战士冲上前去,在米勒还没有倒地前,将他拉上了自己的骑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