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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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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他来到科兰卡镇已经是第三年了。事实上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打算把娜蒂亚和拉卡送到卡迈尔团长那里就离开的,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却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离开白飒宫的前一天晚上,剑麒前去皇家军事学院和亚兰道别,却在那里非常意外地遇到了亚兰剑术课的指导老师。话题是如何被切换的剑麒已经忘了,他只记得那位年过五百的中年剑士用极度肯定的口吻说亚兰的剑术完全传承于妖魔界的第一剑士修亚斯。

“鄙人在年轻的时候曾有幸得到过修亚斯大人的指点,大人的剑招我至今都记得十分清楚,所以绝对不会判断错的。”

当时的亚兰震惊到无以复加,而剑麒相信自己的脸色绝对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剑麒自然猜得出那次看似巧合的相遇其实是蓝西洛故意安排的,可蓝西洛想要借此传达给他的信息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经过钟游的那次误认,剑麒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和青龙王析璟有着惊人的相似,但他更清楚这张脸像的是四位好友中的萧崎晟。

仅仅是洛凯等人好几次对有关他外貌的话题刻意回避,就已经让剑麒产生了疑心,只是那时他总是自嘲可能是自己太多心。如果萧崎晟真的是声名显赫的青龙王,按照那家伙平时活跃爱咋呼的个性,和他相交十载的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但事实证明这一次是他错了,如果他教给亚兰的原本是属于好友季宇飞的剑术竟然和妖魔界第一剑士的修亚斯如出一辙的话,那好友们在妖魔界的身份就很值得他仔细思考一下了。

根据之前蓝西洛和洛凯给他的讯息,麒麟王陵尘和青龙王析璟是亲兄弟,修亚斯则是从小和陵尘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恰好穆峥云和自己当年在人类界刚刚认识萧承宇、萧崎晟和季宇飞的时候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

假如说季宇飞即是修亚斯的话,那么萧承宇和萧崎晟的身份便可随之确定下来。而这么一来,自己的容貌会和青龙王析璟极其相似就完全能够解释得通了。

不过虽然蓝西洛让剑麒大概明白了好友们的身份,但在剑麒的概念里他们的身份和他未来的生活并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他所能做的依旧只是等待,等待他们转世归来。

所以当剑麒把娜蒂亚和拉卡安全送到卡迈尔的住处后,他仍然打算立刻离开,可是他没料到自己会在卡迈尔的住处见到洛凯。

“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才特地在这里等你。”从洛凯的笑容里看不出一丝的异样,但剑麒明白这就代表对方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剑麒一派从容温和地回答着。

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卡迈尔和娜蒂亚等人都已经退了下去。虽然没有外人在场,但是剑麒依旧生疏而客套,这让洛凯明白现在这个男人并不是以朋友的立场站在他的面前。

“你那种语气像是在对朋友吗?对仇人还差不多。”洛凯笑道,他和蓝西洛各有一套对付剑麒的方法,但却是殊途同归。

“唔,就像有人正忙着算计自己的朋友,但名义上那总还是朋友吧?”剑麒紫眸微挑,他一点都不相信蓝西洛撒下的网,洛凯会不帮他收,只不过这个网到底要怎么收暂时剑麒还猜不到。

“好直接啊。”洛凯闻言看似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下。

不过剑麒还不至于被他这种级别的演技给蒙混过去,他依旧很警惕地盯着洛凯的眼睛,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丝半缕对自己有用的讯息。

看到剑麒谨慎的样子,洛凯的脸上浮现出有些恶作剧的笑容来:“娜蒂亚的全名是娜蒂亚·安德烈费·米耶,是我朱雀领地前王军统领曼德拉·安德烈费的孙女……呃,如果那老家伙承认他有这么个孙女的话。”

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被突然扯到娜蒂亚身上去,剑麒的脑子一时间被那一长串的名字弄得有点混乱,他皱了皱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见他没什么反应,感到有些无趣的洛凯不禁抱怨着:“你这家伙怎么就跟陵尘一样没有幽默感……”不过没等剑麒开口,他便换了个比较正经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娜蒂亚的母亲雪西·安德烈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可是她却爱上了一个仅仅只是王军管带的妖族贵族。于是在家人强烈的反对和阻挠下他们两个私奔了,而从此以后曼德拉·安德烈费那个老顽固就把她从家族里面除名了。娜蒂亚曾说过她是没落贵族的后裔吧?我想她大概是根据父亲那一方的身份来算的。”

剑麒安静地听着洛凯的叙述,他不明白洛凯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不过这倒可以解释为什么娜蒂亚的剑术基础比起其他艺人团的同伴来要扎实得多,毕竟她的父亲是正规军的武将。

“当年雪西·安德烈费和娜蒂亚的父亲私奔后,曼德拉不是没有派人抓过他们,所以娜蒂亚自小就在不断的逃亡中长大。父母坚贞不渝的爱情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庭,因此她非常痛恨不断打扰自己幸福生活的祖父。而正是在另一次逃亡过程中遇到强盗才使她的父母死于非命,当时如果不是卡迈尔的车队刚好经过,她和贝丝也是难逃一劫。”

“所以娜蒂亚对安德烈费家族已经不是痛恨而是一种仇恨了,而她父亲的家族也早就因为受到那件事情的牵连被迫退出官场离开了王都。你应该很清楚娜蒂亚的个性,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把贝丝的骨灰带回王都?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

洛凯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他本来就没指望剑麒会回应他的话。洛凯要的只是对方的倾听,如果剑麒肯安静地听他说完整件事,洛凯就有把握让他接受自己最后的建议。

“卡迈尔告诉我说五个月前你们逃离莫朗城的时候很匆促,所以娜蒂亚没有来得及带上她父母的骨灰,而她母亲的遗愿是希望死后能够得到父亲的原谅重回家族。我想娜蒂亚是希望贝丝能够代替她们的母亲回到家族,但根据我对曼德拉·安德烈费的了解,那个顽固的老头必定不肯原谅雪西·安德烈费当年做出那种有辱家门的行为……请问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在你心目中有卑鄙到要以帮助那个女孩作为筹码来威胁你吗?”洛凯面露不快地瞪着眼前看似笑得很无辜的男人。

剑麒浅笑着做了一个“请继续往下说”的手势,但在心里他很清楚洛凯可不是因为品德高尚才不拿娜蒂亚的事情和他谈条件,只是对方明白他绝对不会为了娜蒂亚的家务事而牺牲自己的自由罢了。

“如果我插手这件事情,安德烈费家族的人势必会屈服领回贝丝的骨灰,不仅如此他们恐怕还会承认娜蒂亚的身份,让娜蒂亚重回安德烈费家族。”洛凯满意地看到剑麒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承认娜蒂亚的家族身份不代表他们真的接受了她,怕的只是想多要一个政治工具吧。而基于是我为她出面处理整件事情,所以最可能的结果是他们会把她送到我身边来当侧妃。”

说到这里的时候,剑麒的整张脸已经铁青了,见到这种情形,洛凯不禁暗笑在心。

“我是不想娶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啦,不过即使我拒绝,他们也会把她转嫁另外一桩政治婚姻,如果她不能逃离安德烈费家族的掌控的话。我可以为她安排去处,但却没有办法保证安德烈费家族的人不会找到她。你知道,单身女孩在外面不安全,这可以成为安德烈费家族找她的一个好借口,除非她有一个名义上的兄长或者是丈夫。”

剑麒瞪着洛凯没有说话,洛凯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动摇了:“对了,我好像还漏说了一件事情。听说九尾妖狐一族有种本能叫做‘群居’,他们只要和同类呆在一起就能获得常人无法理解的安全感,不过你好像没有。拉卡那孩子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据我所知,她从来就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情,大概是不愿意用你没有的本能来束缚你吧……”

“你想说什么?”剑麒淡淡地打断了洛凯的话。如果说之前为了娜蒂亚的家务事剑麒还可以无动于衷的话,那么目前自己的决定将和这两个女孩的未来休戚相关,他已经无法让自己在感情上置身事外了。

“我想说的只有,那两个女孩跟着你会比留在朱雀王都过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来得幸福和快乐,可是这样一来你势必不可能再象过去一样居无定所,我和蓝西洛就会十分清楚你的行踪。”洛凯认真地看着他,“就算你接受了我和蓝西洛的王令,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那样也未必一定掌控得了你。”

剑麒沉默地看着洛凯,如果洛凯要用这个来威胁或者指责他,也许他还能狠下心来拒绝。但洛凯只是让他自己选择,而且他可以保证不论他作出什么选择今天的这场对话娜蒂亚和拉卡都不会知晓。

剑麒很清楚只要是在朱雀王都,即使有卡迈尔在也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娜蒂亚沦为政治工具。而拉卡,也许洛凯可以轻易地在朱雀领地为她找几个九尾妖狐的同类,然而这种好像是在为宠物配种的感觉让剑麒很不舒服。

因此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洛凯的提议。在贝丝的骨灰被安德烈费家族用一个盛大的排场接回之后,剑麒就带着娜蒂亚和拉卡前往了青龙领地。选择青龙领地不但是为了让在朱雀领地势力强大的安德烈费家族即使找到他们也无能为力,而且相对来说洛凯在那里的势力要比在麒麟领地大。

直到现在剑麒还忘不了当他询问两个女孩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离开时她们眼中的震惊,拉卡是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这两个女孩对自己今后的生活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但却仍旧强忍着不向他求救。

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剑麒轻轻地微笑起来。正是她们那种坚韧、刚强的个性让他肯定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一开始的时候洛凯是在青龙的王都为他们安置了一座府邸,除了生活起居以外那里还有一些类似导师的老者会定期来教导剑麒有关妖魔界的知识,洛凯会这么安排剑麒也很清楚他的用意。

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对剑麒来说不算什么,他是乐得安稳和平静。可对娜蒂亚这样一个活泼好动的年轻女孩来说就显得太过枯燥和沉闷了,况且拉卡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剑麒看得出其实她也不希望一直呆在这种华丽的笼子里。

因此一段时间之后剑麒就带着她们以兄妹相称迁移到了科兰卡镇。一来这里的人口还不算太多,比较符合自己喜欢清静的个性;二来这里离开青龙王都也不远,自己如果遇到不了解的事情幻影移形回一趟王都也费不了多少魔法力。

为了这件事情,后来蓝西洛和洛凯在跟剑麒联系时都不止一次嘲笑过他太宠娜蒂亚和拉卡了,对此剑麒总是一笑了之。

走在路上,一些镇民看到剑麒通常都会和他打个招呼。科兰卡镇地方不大,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这位俊美的“云馆”主人,而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对剑麒是恐惧多于好奇。

原因在于大约两年半之前发生的某件事情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总是微笑着的男人其实并不像表面显示的那样温柔。

不过从广义上来说,“人”都是那种会对拥有特权的人物产生巴结和谄媚倾向的生物,更何况剑麒的外表也算是非常有亲和力。

对于镇民们的问候,剑麒总是礼貌性微笑着回礼,既不亲近也不生疏。

“休伊医师!休伊医师!”

前方急促的叫唤打断了剑麒的思绪,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去,从远处跑来的那人是“云馆”中帮忙打杂的妖族。

“休伊医师!请快点回‘云馆’去……”

听到事情有关“云馆”,剑麒的紫眸一黯。

要知道在科兰卡镇“云馆”是连“铁岭帮”都不敢来闹事的禁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个杂役焦急到在他离开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出来寻人?

由于担心留在“云馆”的拉卡,剑麒无心听完对方完整的叙述,一闪身已经没了踪影。

第五卷 青龙篇(上)第四章

马车队不快不慢地在山路上前进着。

有十八名各自全副武装,像是保卫者装扮的男人围在四台由两匹龙马拖曳的豪华马车旁。马车中既有看来是用来载货物的货车,也有供人搭乘用的车子。

从警卫人数来看的话或许是哪儿的贵族商人及其护卫,但是这些护卫的武装却又没有统一。而且如果仔细看,队伍中竟然还有两名年纪较小的少年,可说是十分怪异的组合。

这时跑在最前面领头的那人放慢了妖兽的速度,逐渐落到位于队伍中间的一名少年身边问道:“赛提沙少爷,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一支就是由北景王都出发的赛提沙他们的马车队,出行在外扮作商队的他们一律称呼赛提沙为少爷。

两个小时以前,他们的车队在山路上遇到了强盗的袭击。二十名护卫中有两名战死,还有两名身受重伤,其余的人也都或多或少地受了点轻伤。

在这种情况下,达成一致意见的赛提沙和修达下了马车,将马车让给那两名行动不便的重伤者,自己则骑了他们的妖兽行在队伍中。

就体力而言,从小生长于宫里不知疾苦的赛提沙和修达自然远远不及那些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战士,因此才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俩的额头就都沁出了密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不用了。”即便呼吸已经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急促,赛提沙依然以果断的语气拒绝着,“现在的前进速度已经够慢了,也不知道夏达和克勒姆能不能支撑到前方的小镇上找治疗师医治。”

夏达和克勒姆就是那两名重伤战士的名字,随队的治疗师艾力在战斗时的补给以及后来的治疗中已差不多用尽了魔法力,所以此刻他剩下的力量根本无法挽救战友垂危的生命,目前唯有快点到达前方的镇上找治疗师才行。

按照赛提沙的原意,现在车队应该是要加快行进的速度。然而在先前的战斗中受了惊吓的梅达丽却死活不肯,一定坚持要慢慢前进让她能够收惊。

“该死的蠢女人!”修达不禁在心里暗暗骂着。

离开北景王都出发到青龙领地,并不代表修达的消息就变得闭塞了。这些日子以来在青龙王都诶提塔城发生的最重大的事件就是王军右将军艾诺·米迪斯的遇刺身亡。

艾诺·米迪斯原本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他的死不得不让修达怀疑起己方的计划是否已让朱雀王获悉。虽说米迪斯遇刺的地点是在宫外,而且他最得力的副将现任的王军右将军米勒也完全否定了修达的猜测。他对潜伏在青龙的北景联络者一口咬定是王军左将军沃尔·克罗卡派人下的毒手,只是苦无证据所以无法为米迪斯报仇。

北景的人曾和沃尔·克罗卡接触过,然而并没有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所以修达无法肯定是不是克罗卡已经向朱雀王告了密,也不知道米迪斯的死究竟是否和朱雀王有关。但为安全起见他们已经好几次更改行走路线,避开了多个曾让米迪斯知晓的地点。

可有时候车队也会故意按照原定路线前进,为的是造成虚实交错的假象,让别人无法摸透他们下一个的落脚点。仍旧会经由科兰卡镇前去诶提塔城正是基于这种考虑,不过方才的遇袭让修达头痛地确定他们最终还是让朱雀王给盯上了。

在这次长达两个月的旅途中车队没有少遇到过强盗,但是却没遇到过那么拼命的强盗。

整场战斗从对方出现到他们最后一人的逃离,没有说过一句普通强盗会有的警告,也就是没有给修达等人任何准备的时间。

打从对方的人马自周围树林杀出后便是一阵疾风暴雨式的猛攻,主攻的对象就是赛提沙和梅达丽,要不是自己这里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战士,对方的人数又不够多的话,恐怕目前已经是凶多吉少。

现在早一分钟找到治疗师那两名战士就多一分存活的机会,多一名战士他们就多一分安全,虽然离开青龙王都只剩下三天的路程,但既然被盯上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批暗杀者会埋伏在何处。

修达知道自己和赛提沙的年纪还轻,剑术和魔法再怎么苦练也及不上那些拥有丰富经验的战士。

因此有一点他是十分欣赏赛提沙的。身为一个皇子,赛提沙没有普通皇族目空一切的自傲,所以他才会不顾身份把马车让出来给两名重伤者使用。

在修达看来,这么做一是为己方保存了战力,二是可以笼络人心、鼓舞士气,目前这些下属们舍生忘死的忠心对他们非常重要。

只有梅达丽那种不识大体的愚妇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显示自己的娇贵!

然而梅达丽毕竟是赛提沙的母妃,因此在赛提沙都无可奈何只好以压缩休息时间来赶路的情况下,修达自是有满腹的怨言也无法说出口。

不过好在离科兰卡镇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了。

……

进入到镇上后,赛提沙他们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个镇目前只有一家医馆,它的名字是“云馆”。

听镇民说这家医馆的主事者是一名叫做休伊的青年,他的妹妹拉卡则是药师,兄妹俩不论是在治愈魔法还是在用药上都算得上是同行里的顶尖人才。

“顶尖的人才会蜗居在这种偏僻的城镇?”梅达丽面露嘲讽地说道,她对赛提沙到了镇上第一件事情不是找旅店让自己休息而是急忙找医馆感到十分不满,“乡下地方的人见过什么市面!”

“有总比没有要好。”赛提沙淡淡地回了一句。

修达知道当前赛提沙对梅达丽在这种时候还要显示自己的高贵非常反感,只不过碍于她是自己的母妃而不好发作罢了。

于是他笑着出声打了个圆场:“位于这种地方的人还是不要太出色的好,不然我会怀疑是不是朱雀王设下了圈套在等我们来。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明知道之前的袭击会给对手造成伤亡,没理由不在医馆续设埋伏。”

修达的话一来是想把赛提沙的注意力从梅达丽身上掉转开,这当口让他们母子起冲突总不太好,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警告赛提沙,去医馆的时候要多加留意以防暗算。

只是没料到他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梅达丽的惊叫:“知道有埋伏我们为什么还要往那里去?不如到了王都再找治疗师吧?!”

赛提沙忍不住抬头望了眼天空,然后用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低吼道:“没时间了,母亲大人!”

赛提沙和修达想的一样,科兰卡镇的医馆确实极有可能被按了伏兵,然而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况且少一个战士对他们来说就少一分战力,在之后的旅途中亦会更加危险。

两者相较之下,当前的冒险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看到那张和青龙王析璟极其相似的俊颜上怒火翻涌,竟然让梅达丽一时产生了错觉,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赛提沙而是析璟。梅达丽的脸色因此在瞬间变得发白,连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修达见状虽然冷笑在心,但还是立刻上前施礼道:“请夫人放心,我们的人绝对会保护夫人的安全,一定不会让夫人受到伤害!”修达的话让梅达丽有了台阶可下,于是她点了点头不敢再开口。

当车队抵达“云馆”的门前后,几乎所有的人同时因那栋建筑散发出的大气而皱起了眉。

整座“云馆”是由白色和黑红色的主色调组成,雕梁画栋气概非凡,华丽而又内敛深沉。比起北景王宫的奢华来这里自然算不上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偏僻的城镇而言,这栋建筑拥有的豪华和气势显得与之格格不入。

要知道当年剑麒从青龙王都迁移到科兰卡镇,虽然他并不在乎住所排场之类的问题,但有两个女孩子在身边,他总不好让她们跟着吃苦。再说落月城事件中剑麒拿到的赏金可不比胥罗和巴力斯的少,因此后来找人建造“云馆”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建成了目前这个样子。

“在这种地方能拥有如此的府邸,想必身份不只限于一个医师这么简单吧?”修达朝赛提沙看了一眼说道。

“看来那个叫休伊的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大家小心就是了。”赛提沙说完向手下的众人使了个眼色,要他们提高警惕。

之后众人纷纷下了骑兽和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云馆”。

……

知道方才的喧闹是由于“云馆”突然涌入了一支被强盗袭击后寻求医治的商队才造成的,娜蒂亚和拉卡同时松了一口气。

医馆的事情娜蒂亚帮不上忙,因此她只站在一边看着拉卡调度人手忙里忙外。

原本在由另外两家医馆合并过来的治疗师罗克和达奇将那两个伤势较重的人接进内诊室施展治愈魔法后,连同拉卡在内的几位药师都取出了数种收敛伤口的良药想要为一些轻伤者包扎,但这个举动却被修达阻止了。

“轻伤就不用处理了,我们有随队的治疗师,等他的魔法力恢复一些之后就可以为我们治疗。”

修达的话虽然说得极为有礼,然而却还是让娜蒂亚变了脸色。

在科兰卡镇,除了“铁岭帮”之外还有其他的几个小帮派,帮派之间的战斗也很多,受了伤总是要送到医馆来医治的。

所以剑麒曾定下规矩,凡是进了“云馆”之前所有的嫌隙都要暂时放下,出了“云馆”要打个你死我活的请便,但是在“云馆”内谁敢下毒、暗算的,最好做好这辈子都别再进“云馆”的打算。

当时的剑麒已经因为某件事情确立了他在镇上的地位,因此自规则定下以后,从来没有谁敢质疑“云馆”内的安全,更没人有胆子去敢破坏这条规则。

虽然说赛提沙他们来自外乡,并不了解“云馆”的状况,但是修达不留一点余地的断然拒绝已经将他的怀疑表现得十分明显了,因此不要说是娜蒂亚,就连站在拉卡身边的那几个药师也都是一付受辱了的样子。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上水倒茶的事情也免了,没得说我们在其中下毒,白白浪费了好茶。”

娜蒂亚冷笑着说道。她现在很庆幸当自己得知赛提沙等人受伤的原因后,就立刻吩咐“云馆”上下绝口不准提今天特罗奇受伤跑来医治的事情。

谁都知道附近所谓打劫商人的强盗除了科兰卡镇的那些帮派外大概也没有其他人了,而恰巧今天特罗奇也身受重伤跑来“云馆”,因此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男人闯的祸。

娜蒂亚一开始不想让赛提沙等人知道特罗奇在“云馆”只是怕这些外乡人不了解“云馆”的规矩,如果他们当场在“云馆”找特罗奇报仇的话,将会把这里弄得一团糟。

而现在,她更加肯定这些小心谨慎又眼高于顶的魔族贵族绝对不懂在他人的地盘上收敛他们嚣张的气焰。

“下毒的话可不是我们说的。”修达笑嘻嘻地回答道。

“出门在外总要小心一些,请不要见怪。”赛提沙对着站在一边默不出声的拉卡说道。

他看得出现在那个名叫休伊的医师不在,这里做主的人就是这两个女孩,而且相比较下,青发的这个绝对要比红头发的那个好说话。

但他不知道娜蒂亚平时在镇上另有一份她喜欢的工作,“云馆”的事向来都是由拉卡和剑麒在打理。因此质疑“云馆”的安全,不相信“云馆”的药师对拉卡的伤害远比对娜蒂亚要来得大得多。

当赛提沙进入医馆的时候,见过剑麒原貌的娜蒂亚和拉卡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她们从来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和剑麒如此相似的人,即使赛提沙和剑麒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剑麒是宽广、静谧、深不见底的湖泊的话,那么赛提沙就是陡峭山崖上激流的溪水,清澈、跃动但不够强大。

然而此刻就连这种极为相似的外貌都无法博得拉卡更多的好感了,这位向来好脾气的女孩用很冷淡的声音陈述着。

“也许你们有需要你们如此小心翼翼的身份,但是不论怎么说,质疑我们的药师这种事情还是太过分了。当我们做完力所能及的事情后请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云馆’不欢迎没有礼貌的人。”

拉卡只是对他们怀疑“云馆”药师的职业原则而愤怒,也对他们的草木皆兵感到可笑和同情。但是听在赛提沙他们这些确实拥有不同寻常的身份的人耳朵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味道了。

“哦?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修达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在医馆中最容易下埋伏的不是治疗师而是这些对各种草药的属性有着极为深刻了解的药师,也所以修达等人只要没到重伤就绝对不肯让这些药师靠近自己的伤口半步。

拉卡和娜蒂亚的不悦看在赛提沙他们的眼中就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不高兴了。

“你们的身份关我们什么事情?”娜蒂亚的红眸一瞪,“觉得自己高贵的可以不要呆在这里,你们要走我绝不会挽留。”

这时候她也看出来了赛提沙等人决不可能是普通的贵族商人,普通人没道理被打个劫就防备成这样。但是三年前的那场大变以及这些年跟着剑麒生活,使得娜蒂亚在心性上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火爆的“火焰美人”了。

也许现在的她还是有着从前的爽朗、直率和任性,但这些感情通常只会出现在和自己相熟悉的人身上。对于陌生人,她有的更多是当年北十字区最高指挥官的强硬和霸气。

只是目前这种高扬的气势反而直接加深了赛提沙等人的疑心,一个偏僻城镇的普通医馆竟然会有这样耀眼出色的女性,那么镇民口中的她们的兄长休伊到底是什么人物。

“娜蒂亚,算了,待会儿叫他们离开就是了。”拉卡叹了口气。

她到真的有点担心娜蒂亚现在就会把对方撵出去,这个身为医者的善良女孩对目前正在内诊室治疗的那两名伤者总还有着一些同情。

娜蒂亚?站在赛提沙身后的修达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这时候从内诊室中疾步走出一名战士来到赛提沙的面前单膝跪下。

“赛提沙少爷,克勒姆他……死了!”

赛提沙闻言立刻站起来向克勒姆和夏达所在的内诊室走去。

站在克勒姆的身边,望着属下已经失去气息的躯壳,赛提沙青色的眼中流露出了沉痛的悲伤。

“还是赶不及吗?!”

“时间拖得太久,他的生命力太弱了。”站在一边的罗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说道。

当生命力过弱的时候,即使有再强的治愈魔法也会无济于事,不然的话那年贝丝就不会眼睁睁死在剑麒的怀里。

听到罗克的话,赛提沙不禁握紧了拳头。

“全力抢救另一个吧。活着的人总比死掉的人要重要。”似乎是被他的悲伤感染了,跟进来的娜蒂亚口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是说还有一个叫休伊的人治愈魔法很强吗?为什么他不在这里?”修达开口问道。先前并不觉得,但当他现在提到休伊这个名字时,修达更加肯定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娜蒂亚、拉卡和休伊这三个名字。

“休伊他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不过……”拉卡略微皱了皱眉。

她知道今天为了医治重伤的特罗奇剑麒已经耗费了很多魔法力,虽然拉卡并不清楚剑麒魔法力的底线,但她知道如果是普通的治疗师的话恐怕连特罗奇的命都救不回来,更何况是让那些伤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愈合。

“怎么了?”赛提沙转过头来问道。

“不,没什么,总而言之还是先找他回来吧。”拉卡摇了摇头。

然而正当拉卡想要走到外堂叫杂役去找剑麒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晃过了一道白光。

是刀刃,这个讯息几乎同时闪现在拉卡的脑海中。

虽然这一刀并不是砍向她的,但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拉卡瞬间显现在手中的蛟月轮还是飞了出去,为赛提沙挡掉了那突如其来的危机。

“罗克……为什么?”当拉卡看清挥刀的那人是谁的时候,不由得呆住了。

可是这时的罗克再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他在施出一刀未果后已经被赛提沙身边的战士一剑当胸而过,连惨叫的时间也没有就直挺挺地到在了拉卡的面前。

那双灰色的眼睛至死瞪得老大,就像是在质问拉卡为什么会帮了赛提沙一样。

“拉卡小姐!娜蒂亚小姐!你们快走啊!去找萧殿下!”达奇一边大吼着,一边举起了手里的刀冲向修达他们。

与此同时外堂也出现了金属的碰撞声,看来打起来的不只是这里。

虽然娜蒂亚和拉卡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但她们原本隐藏在身体中的魔法性武器此刻自然握到了手上。

娜蒂亚的剑是两年前剑麒无所事事的时候娜蒂亚缠着他为她度身打造的。这把剑的剑身通红,剑刃上隐隐散发着白色的魔法光芒,就宽度而言它比一般男性用的长剑稍细了一点,但却比通常在武器店里能看到的细身剑要宽得多。

在这种地方的人能够使用贵重的魔法性武器?修达一愣,但只在一瞬间之后他那双藏蓝色眼中的不解和疑惑终于转化成了清明和了然。

“杀光其他人!活捉那两个女孩!”

修达朝着已经混战起来的战士们大声地喝令道。

他终于想起来了!休伊、拉卡和娜蒂亚的名字他曾在三年前南齐王钟游交给北景王费南的关于落月城事件的资料上见到过,他们都是一个吟游艺人团的团员。

而休伊,自然就是那个他久久查不到的萧剑麒。

……

当剑麒使用幻影移形出现在“云馆”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云馆”内从一般打工的杂役到侍者和侍女都不再是活着的了。

平时跟着他当助手的两名治疗师的首级被摆在了前庭的地面上。

庭院里树木的枝干上到处有着刀剑留下的伤痕。

进入外堂那条走廊的栏杆被砍断了,随着栏杆一同倒下的还有两个手持断剑的男人。

剑麒认得这两个人,他们也是“云馆”的侍者。

看得出和他们交手的人力气很大,他们是拿剑抵挡的时候被硬生生地削断了武器,并且身体连同背后的栏杆一起被砍做了两段。

这里已经不是剑麒熟悉的那个干净整洁的“云馆”了,说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还差不多。

整个“云馆”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方才来找他的那个杂役想必是战斗刚开始的时候离开大门比较近,因此才得以死里逃生。

为什么会这样?!剑麒感到自己血管里原本流动着的血液都冻结了。娜蒂亚和拉卡呢?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残忍地血洗“云馆”?他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啊!

这样的情景简直让剑麒回想起当年在森林里的那场血战,好友们一个一个倒在他的面前,悲剧还会重演吗?他真怕发现娜蒂亚和拉卡的尸体后自己会发狂。

这两个女孩原本还和他约好要一起去王都参加精灵祭的。

“精灵是非常美丽的种族哦,虽然我是没有见过啦,不过大概是和剑麒你一样吧?”

拉卡灵活的眸子和清脆的笑声仿若还在眼前,今天下午就要出发的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剑麒……”很轻很轻的叫声从外堂传来,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一般。

拉卡的这声轻唤总算是让剑麒恢复理智定下了心,但他随即意识到拉卡叫的不是“休伊”,而是他的本名。

是重伤下无意识的叫唤还是想要传达给他什么信息?

剑麒毫不犹豫地举步往外堂走去,无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只要拉卡她们在那里,他就一定会进去!

当剑麒的左脚刚刚踏进门栏,左右两侧立刻同时冲出两人对着剑麒当头就是一剑。

双方交手的过程很快也很简单。

剑麒右手闪现出自己魔法剑的同时也向右侧靠了过去,但这样一来简直是自己往剑锋上撞过去一样,而且背后还有另一把剑正砍向他。

不过剑麒的速度要比暗算他的人来得快,他先是用手里的剑挡掉了前方的那一击,紧接着闪到了右侧那个人的身边并且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我的地方对我动剑,不觉得是喧宾夺主吗?”剑麒的眼中有着寒冷的笑意。

那个战士惊恐地发现被剑麒扣住的手腕居然无法动弹了,而这时候原本在剑麒背后偷袭的那人的剑锋已经砍到了他的胸前,一剑毙命也许是最仁慈的死法,但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却让他死不瞑目。

“要再上吗?”随手把倒下的尸体扔到一边,剑麒将剑横在胸前问道。

“住手!”赛提沙出声喝止了手下。从刚才的一个回合就可以看出双方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不想自己的下属再有无谓的牺牲。

“萧剑麒?”赛提沙虽然不像修达那样调查过剑麒,但在冥幽森林和落月城的事件中“萧剑麒”这个名字实在太响亮了,他想不知道都很困难,而先前修达当然已经把自己意识到的事情告诉了赛提沙。

“我是。”剑麒看对方的人退下后,右手一甩将剑收了回去,同时转过了头。当他看清坐在上位的赛提沙后,不由得一阵错愕,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当年钟游看到自己时会那么失态了。

但惊讶只是瞬间的,在剑麒看到娜蒂亚和拉卡被反绑着手脚遍体鳞伤地按坐在赛提沙身后的凳子上,同时脖子里还被架着锋利的剑刃后,他那双紫色眼眸中透出了杀气。

“传言萧剑麒的容貌和青龙王析璟很相像……”修达用十分怀疑的目光望着剑麒,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赛提沙可说是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哦?你们今天是冲我来的?”剑麒皱眉,直到现在他对今天的事仍旧是毫无头绪,可既然这些人能够很准确地叫出他的真名,那么事情八成就是冲他来的。不解归不解,但剑麒依旧按照修达的意思恢复成了原貌,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们冲你?”赛提沙冷冷地看着和自己形貌如此相似,但散发着完全不同气息的男人,“到这个时候你还要装蒜吗?你先是在山路上派人刺杀我们,接着又在医馆暗设埋伏,该说是你冲着我们吧?”

赛提沙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在医馆内他们处处小心防范的话,现在很可能已经着了那些药师的道。

“我在这里设埋伏会把两个女孩留下来让你们抓了威胁我?”剑麒冷笑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娜蒂亚,“怎么回事情?”

修达示意身边的战士将剑拿离娜蒂亚的喉咙远些,让她可以大声说话。之前拉卡的那声轻唤纯粹是她内心期盼下无意识的产物,可说是比自言自语的声音还要低,要不是剑麒的魔法力高深加上九尾妖狐特有的灵敏听觉恐怕他也听不到。

“我不知道,医馆所有的人突然之间就开始攻击他们了……”

娜蒂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剑麒很突兀地转过头去望向“云馆”的大门,与此同时赛提沙身边战士们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了。

直到这时外面才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冲进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数量约摸有二三十个,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武器。

领头的那人正是强壮魁梧的特罗奇,拉卡这才想起来原本该呆在内诊室休息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

“白虎领地紫藤殿驻科兰卡镇主事特罗奇见过萧殿下!”特罗奇大步地走到剑麒面前向他行了一礼,此刻剑麒的容貌虽然变了,但是他的身形和衣服让特罗奇辨认起来毫无阻碍。

“好个白虎领地紫藤殿驻科兰卡镇主事!蓝西洛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了?!”剑麒火大地瞪着眼前毫无惧色的男人。

当赛提沙提到他们曾在山路上遇过刺杀时剑麒已经猜到那是特罗奇下的手,但当时他没想通特罗奇这种强盗打劫的行为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现在剑麒才明白原来他身边的人早就被渗透完了,这样的话医馆内的人会攻击那支前来治伤的队伍也就变得名正言顺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蓝西洛还是洛凯的手下,或者是两者都有,因为剑麒并不相信事情有关青龙领地洛凯会袖手旁观。

“陛下说了,希望萧殿下不要插手这次的事情。”特罗奇的用词虽然恭敬,但语气却十分强硬。而他身后的那些人个个刀剑出鞘,随时都准备着展开攻击。

“如果你不把娜蒂亚和拉卡卷进来,我也很不想管!”但此刻娜蒂亚和拉卡被对方挟持着,他能无动于衷吗?剑麒右手的光华忽现,长剑已经握在手里。只要和蓝西洛扯上关系就肯定没有好事!剑麒又一次深刻感受到这一点!

“萧殿下是要和我们为敌吗?”特罗奇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阴柔的容貌。

两年半以前剑麒他们刚到科兰卡镇不久,那时候虽然特罗奇已经接到了上层下达的文书叫他不要去惹这个男人,但“铁岭帮”并不全是紫藤殿的人,所以不是每一个帮众都能理解并且听从特罗奇的忠告。

当时娜蒂亚和拉卡在科兰卡镇这种小地方又有着惊人的美貌,因此一些日子以后终于有几个心怀不轨的男人盯上了她们俩。娜蒂亚在抵抗中终因敌不过数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而被打成了重伤。

那时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特罗奇亲眼看着和他差不多同时到达的剑麒是如何用那种凌厉鬼魅的剑法毫无停滞地宰光了前来闹事的人,也所以后来整个科兰卡镇的人几乎都畏惧着这个做事狠绝的男人。

之后那件事情当然是被特罗奇用自己的势力摆平了,但从此他也终于理解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上面下令要他们安分守己可不是为了保护这个男人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命。

如果今天萧剑麒要出手与他们为敌的话,这次行动将必败无疑。

“如果他不和你们为敌,恐怕就只能为这两个女孩子收尸了。”修达在一边冷冷地开口提醒剑麒他所面临的境况。

事实上,此刻修达的心中充满了疑惑,“殿下”这个称呼向来是只有皇族才能用的,尤其通常会用在皇子身上。萧剑麒一介妖族,就算身份再高,当年曾担任过白虎领地紫藤殿的殿主也绝没有资格被称为“殿下”。

剑麒虽然没有理睬修达的话,但是从他握剑的架势特罗奇可以肯定如果自己不管娜蒂亚和拉卡的性命下令攻击的话,这个男人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其实要下这个命令特罗奇又何尝不为难,他一直把拉卡当妹妹来看待,娜蒂亚的热情和干脆也从来是他极为欣赏的。如果今天下午剑麒能带她们两个早点离开科兰卡镇的话该有多好?可任务就是任务,容不得他渗入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特罗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决定把蓝西洛叫他说的话告诉剑麒。

“如果你们和那家伙对上了,则必定是因为两个女孩被卷了进去。”蓝西洛当然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但万一真的发生了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你就问他两句话。第一句:此次的计划对我们很重要,他是选择娜蒂亚和拉卡还是选择我和朱雀王。第二句:这件事情关系到青龙领地的王位继承,要是青龙王座落到了其他不相干的人手里,他对得起析璟吗?!”

听完特罗奇的转述,剑麒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应该说他是透过特罗奇瞪那个在其背后阴险布局的人。蓝西洛那个混账,光是第一句话已经让他难以决断,居然还要在第二句话里拖出析璟来!

在剑麒的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萧崎晟和析璟是同一个人,虽然此刻他还不知道赛提沙是什么身份,但仅仅凭着那和崎晟极为相似的容貌,他便可以肯定会威胁到青龙王座的就是这个少年!

当年四位好友为了救他而死,今天他能不顾一切破坏蓝西洛的狙杀计划吗?两个女孩虽然和他亲如兄妹,但如果青龙王座真的被人篡夺的话又该如何?两边都是他的好友,舍去任何一边都和砍断他一条臂膀无异!

剑麒的紫瞳慢慢地看向娜蒂亚和拉卡。

看到他的表情,两个女孩就已经猜出了他的决定。

无声的微笑是她们给他的答复和支持。

“我退出。”剑麒淡淡地对特罗奇说道,然后他转头看向了赛提沙和修达,“这件事情我两边都不帮,那是你们的战斗,谁更强谁就能活下来。”

之后剑麒将自己的剑收了回去,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云馆’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既然这些人是为王效力,那么生死有命,你们不欠他们。但娜蒂亚和拉卡受了伤,这笔帐我记下了,虽然无法立时清算。不过呢……”

剑麒那有着漂亮弧线的嘴唇此刻扬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冰冷微笑。

“待会儿的战斗里你们最好派专人好好保护她们两个,她们中要是死了一个,我必定会让你们一命换一命,即使不是于现在。但要是两个都死了……我可就很难保证你们这里有人能活着踏出‘云馆’了。”

剑麒的话立刻让赛提沙和修达变了脸色。

当剑麒宣布他退出的时候,赛提沙和修达已经吃了一惊。他们并没有漏看刚刚踏进外堂时剑麒眼中的担心,以及在他看到娜蒂亚和拉卡受伤后的震怒。修达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真的弃两个女孩的生死于不顾。

方才血洗“云馆”之后,他们也曾考虑过立刻离开科兰卡镇。然而无论是在镇外荒僻的官道上或者是在官道旁边的林子里过夜都是极不安全的,更何况今天一连两次被袭击,大家的体力消耗都是极大根本来不及恢复。

因此最后修达与赛提沙和议下来决定留在“云馆”等剑麒回来,有那两个他极其宠爱的女孩在手里,他们不怕他不屈服,而只要可以制住那个男人,己方在科兰卡镇恐怕就不用再担心被攻击了。

应该说本来计划得不错,只可惜他们错算了两点,其一是剑麒的实力根本不像他们预先估计的那样,暗中埋伏的两人非但没有拿下他反而被他杀了其中的一个,白白减少了自己的战力;其二就是没想到援兵会来得这么快。

修达和赛提沙当然不会知道先前攻击他们的人那时就在“云馆”里,自己的队伍前脚才刚踏入,后脚特罗奇已经从“云馆”后门闪出去找人了。

并且在之前医馆的战斗中,原本身受重伤的夏达也被杀死了,因此目前十五个护卫中除了治疗师艾力以外真正能够战斗的只有十四个,而敌人的人数却将近是他们的一倍,靠这么些人已经很难说能保护得了赛提沙周全。

不仅如此,现在这个男人反而还拿着两个女孩的性命来威胁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的精力去顾着她们。

这时的娜蒂亚和拉卡就像是拿在手上的烫手山芋一般让他们左右为难,放掉她们的话扬言要和他们清算受伤那笔帐的萧剑麒恐怕立刻就会报复;但是不放只会无故消耗己方的战力;而杀死她们的话结果可能比第一种还要惨。

“你好卑鄙!”修达终于知道为什么连身为南齐王的钟游都会败在这个男人手里。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他看不到温情、看不到执念,既没有破绽也找不到弱点,有的只是像狼一样的阴狠和像狐狸一样的狡猾。

“彼此,彼此,用两个女孩子的命来威胁我,你们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剑麒冷笑一声走到一边,双手抱胸摆出了打算作壁上观的样子,“好好保护手中的筹码是一个赌徒应尽的义务,我想这个要求实在算不上过分。”

坐在一边的赛提沙闻言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萧剑麒说得没错,他们是赌徒,娜蒂亚和拉卡是他们的筹码,赌注就是她们在这个男人心目中到底占有多大的比重,现在输了之后被反将一军的他们实在是自食其果。

听到剑麒承诺退出之后,特罗奇立刻向手下打出了讯号。

在下一个瞬间,双方已经开战。

赛提沙和修达迅速和原本拿剑压着娜蒂亚和拉卡的两名战士交换了位置,由他们来挟持人质可以让那两个人回到最合适其发挥的位置上。

在他们身边坐着的梅达丽之前就已经被施了催眠魔法,此刻她无神地张开双眼静静地看着前方,从她的视线中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下这道命令的人是修达,赛提沙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毕竟他很清楚母亲无谓的惶恐也有可能会对战斗造成致命伤害。

特罗奇带来的人迅速围了上去。

为了不让对方有机会组成包围阵形,赛提沙手下的战士也冲了出去,只留下四个人前后左右地守住无法战斗的几人。

事实上真的要说实力差距的话,其实的确蛮大的。

毕竟赛提沙那里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战士,而特罗奇手下的一些猛将都已经牺牲在之前山路的狙杀中了,现在他带来的这些人仅仅只是在人数上占优势而已。

所以一旦开战,形势并不见得对他们多有利。

其实科兰卡镇只是蓝西洛和洛凯设下的数个狙杀点之一。

要不是修达在听到艾诺·米迪斯遇刺身亡的消息后谨慎地数次更改行走路线,他们遇到的狙杀就绝对不止这点。

更改行走路线的好处之一就是蓝西洛和洛凯不得不在其它他们可能会选择的要道上也布下陷阱,布的点越多手下的战力就越容易分散。

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狙击杀戮可不是什么大军征讨,一个点可以派上几百人来镇守。况且由于这件事情本身的保密性和重要性很高,导致他们也不敢随便把身边那些所谓的“亲信”派出去,万一走漏了风声就更不好办了。

特罗奇之前一次的行动失败其实就是由于强手不够而造成的。

但话说回来,也是赛提沙等人一路过来比较走运,居然完全没有中过埋伏。

好几次他们都阴差阳错地选择了其它小路因而避开了陷阱,一直到科兰卡镇外才在山路上遇到特罗奇的那支人马。

或许这就是某种叫做“命运”的神奇力量造成的吧。

因此事后当蓝西洛和洛凯统计出来这次百分之九十五的战力布置都纯属浪费的时候,他们也只好无奈地苦笑外加叹息了。

比起那一边的拼死奋战,只是站在一旁看他们战斗的剑麒和特罗奇就要轻松得太多了,当然心理上的沉重是另外一回事情。

剑麒懒洋洋地靠在外堂某个角落的其中一面墙上,当初一不小心将“云馆”造得太大,现在才体会到它的好处。整个外堂容纳了近五十个人的激战,竟还能让他有地方旁观。

站在剑麒身边的特罗奇此刻正浓眉深锁,时时关注着场内的战况,默默在计算己方的胜率。

“你倒真够英雄,自己观战让手下去送死。”略微带着讽刺的声音在特罗奇的耳边扬起,打断了后者的思绪。

对于剑麒带着些火药味的嘲讽,特罗奇知道对方是在怪他把娜蒂亚和拉卡拖下了水。

从理智上来说,剑麒清楚地知道即使这次娜蒂亚和拉卡出了事,责任也全在蓝西洛和洛凯,和他无关;但从感情上来说,两个女孩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如果真的死在他眼前,要他用一句“不是我的责任”来打发自己的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今天受过重伤,魔法力目前还恢复不到两成,冲进去也是送死。”特罗奇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身为一个强盗出身的武人,即使知道剑麒的身份高贵得连自己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特罗奇也不会对其卑躬屈膝。本来要弃拉卡和娜蒂亚的生死于不顾他就很恼火,更何况目前战况对己方并不利,所以特罗奇的口气怎么也好不起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有勇而轻死,是为愚。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在‘云馆’开战?”剑麒锐利的视线直逼特罗奇的眼睛,“和他们交过手的你该知道目前的这批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手下白白牺牲?”

之前进门时的暗算让剑麒领教了那些人的实力,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对方打算想要活捉自己的话,那个战士本来没有那么容易被他杀掉。

“你懂什么?!”特罗奇看着自己的一个手下被对方一名战士横扫踢向脚部,虽然勉强躲开后,背后却因此露出了破绽,另一个敌人朝他的背后给了致命的一剑,鲜红的液体从他的身体里喷了出来。

“你是每个人口中尊称的‘殿下’,你懂得什么叫做‘王命难违’吗?你懂得一旦行动确立哪怕明知失败也必须赴死的铁律吗?”

现在在场中奋战的人都是他多年相交的兄弟,看着他们浴血战死特罗奇的心情怎么可能平静。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如果埋伏在医馆里面下毒的那些药师失手的话,之后自己的行动是绝难成功的。但这是王命,不是他认为这种牺牲没有必要就有资格下令停止的。

剑麒沉默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场中的状况。由于自己之前的威胁,确实在守卫方面分散了对方的战力,但即便如此,特罗奇那一方的人仍然是伤亡惨重,敌人却一个都没有减少,只是其中有几个受了重伤而已。

可以肯定这场战斗再继续下去也是得不到蓝西洛想要的结果的。

这样想着的剑麒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由我来下令停止攻击呢?他们会听吗?蓝西洛那里我会交待,不管这次计划关系到什么,就现在看来你们已经必败无疑,而我并不提倡无谓的牺牲。”

在妖魔界这么多年,和皇族也打了不少交道,剑麒后来自然知道“殿下”这个称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现在想来,即使三年前他是紫藤殿殿主也担当不起这个称呼,更何况是三年之后无任何官职在身的现在。可不论如何,剑麒觉得既然蓝西洛给了他这个不同寻常的身份即代表给了他同等的权力。

“可以,如果是你下令我们可以停止。”特罗奇深深地看了一眼剑麒。当初白虎王就说过,如果剑麒听了那两句话还是不肯放弃参与的话,就全部按他的意思做。

毕竟蓝西洛心里很清楚,一来有剑麒插手这个行动是不可能成功的,二来要洛凯同时兼顾“朱雀”、“麒麟”、“青龙”三地确实是太困难了,因此他下定了决心要把剑麒推上青龙王座。

“既然他要插手这件事情,到时候那家伙可别再说赛提沙到达驰越宫篡位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当时蓝西洛坐在王宫精工细雕的躺椅上,语气中的嘲弄和眼中的算计让特罗奇心惊。

特罗奇知道现在情况虽然和一开始就插手不同,但如果剑麒下令停止攻击一样算是参与了此事,这个男人无疑是在不知不觉间被白虎王摆了一道。

不过特罗奇也知道剑麒想插手可不仅仅是看不得无谓的牺牲这么简单,或者说此刻剑麒的插手方才让特罗奇意识到他从头到尾就没放弃过营救娜蒂亚和拉卡。

这个男人很理智地知道即使他帮着对方出手对付自己人,也只会让敌人步步踏进、得寸进尺,所以他干脆在表面上舍弃那两个女孩,当原本的筹码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主动权自然而然就捏在他手里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特罗奇的眼中有着深深的钦佩,有多少人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当机立断寻找出对策并且硬逼自己去执行?这种救人的方法并非万无一失,但却是处在当时立场上的剑麒唯一能够采取的措施。

“看起来你一点也不紧张拉卡小姐她们的生死嘛。”想通了其中的原因,特罗奇的嘴角浮现出笑容,略微调侃了一下对方。

“如果你的手下可以再有出息一点,我会更放心。”剑麒斜斜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将注意力放回到战斗上。

剑麒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目前特罗奇手下的主要攻击点已经不是放在赛提沙等人那里,而是放在娜蒂亚和拉卡身上。他们深知如果这两个女孩死了,剑麒虽然不会放过他们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敌人。在本身已经获胜无望的情况下,为了达成任务他们希望可以逼剑麒动手。

如果被挟持的人不是娜蒂亚和拉卡,剑麒觉得自己应该会欣赏这些人的果断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执著,不过现在他只有一种想砍人的冲动。

方才剑麒虽然对赛提沙他们搁下过狠话,但那只是为了恐吓对方。事实上由于救治特罗奇已经消耗了大量魔法力的他在今天并没有足够的自信能杀光对方,也所以他对目前的状况仍然十分心焦。

“现在就下令停战?”特罗奇充耳不闻剑麒的讽刺,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在场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不,再等等。这么打消耗战他们也吃不消,我们这里的人有着全灭的必死决心,但是他们没有,也不能有。”剑麒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一定要对方先开口求饶,现在谁的态度先软下来谁就丧失了谈判的主控权。

“萧剑麒!”

正在这时赛提沙的叫声传了过来,剑麒的嘴角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懒洋洋地抬起那双紫眸:“什么事?”

“如果我们把两个女孩子放回来你能不能承诺不插手这件事情,并且连之前她们受伤的帐也一笔勾销?!”

修达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张和赛提沙有七分相似的俊颜说道。他知道这场战斗己方是赢定了,但却会赢得非常吃力。就算可以逃过这一劫,对方后续还有多少狙杀部队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己方的人手却是固定的,经不起车轮战的消耗。

娜蒂亚和拉卡的安危是在白白耗损他们的战力,不然的话自己和赛提沙虽然武艺未精但多少也能帮上点忙,不会完全处于挨打的局面。

现在的修达和赛提沙都希望可以和剑麒达成协议,让他退出这件事的参与,这样的话他们两个立时可以加入战局,己方的战士也能因此减轻一点负担,这对他们后面三天的行进是很有好处的。

“可以!”剑麒就等着这句话呢,说完他向特罗奇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下令目前还活着的手下全部后退。

“说话算话?”修达和赛提沙对望了一眼,他们没有想到这个难缠的男人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好像从没有人质疑过我萧剑麒说的话。”剑麒的左眉微微上挑,“怎么?成大事者连这点决断力都没有吗?”

他轻视的目光很轻易地让还年轻气盛的赛提沙和修达火冒了好几丈,只是目前的状况不容他们发作罢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高兴打消耗战我奉陪,你想带着娜蒂亚和拉卡继续你们的旅途我也不介意,只不过我会跟着,等到她们死了,我们就有机会清账了。”剑麒悦耳的声音中满是不正经的戏谑,他现在是胜券在握轻松得不得了。

这种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让修达和赛提沙也明白过来,这个男人从头至尾都没有放弃过两个女孩。萧剑麒只是把他们手中原本有着绝对优势的王牌变成了弃之唯恐不及的累赘罢了,然而此刻被他摆了一道的赛提沙和修达也只好忍气吞声先咽下这口气再说。

他们分别将手里的剑反转挑断了拉卡和娜蒂亚手脚上的绳子,得到自由的两个女孩立刻站起身来奔向剑麒。

“抱歉。”别的什么话都没有,剑麒只是伸手搂住两个女孩。

从她们浑身不住地发抖剑麒可以猜到过去的那一段时间内她们有多害怕。即使这两个女孩都参与过落月城事件,也在莫朗城外的森林突围和“森之亭”的战斗中杀过人,然而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和死亡如此贴近这种事情毕竟还是第一次。

“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特罗奇对站在原地还没弄清楚对方的人为何没再进攻的赛提沙等人大声说道,“殿下已经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了,还不快点夹着尾巴滚得远远的,不要碍了殿下的眼!”

拜托!别扯上我好不好?剑麒在心中哀叹,可既然被点到了名,他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那些怒气或者说是杀气腾腾的目光:“你们走吧,今后的事情我管不到那么多,但此刻我不想自己的手下再有不必要的伤亡。”

这个消息对赛提沙等人来说可谓是意外的收获了,能不开战地全身而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虽然特罗奇的话狠狠地冒犯了赛提沙,但是北景的这批战士毕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很清楚要成大事不仅止于权大势大,更在于能忍。况且连赛提沙和修达都铁青着脸默不作声,他们当然更不可越矩。

看着对方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慢慢退出“云馆”,此刻就连剑麒都很佩服那两个少年识时务的忍耐。

“特罗奇,娜蒂亚和拉卡就交给你了。”

待赛提沙等人全部离开后,剑麒的紫眸变得毫无情绪可见。

“殿下!”

“为什么?”

“你要去哪里?”

特罗奇、拉卡和娜蒂亚同时开口问道。其中娜蒂亚和拉卡知道当剑麒变得极度冷淡的时候,往往是他发怒的前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才那些人还是会选择在镇上过夜,他们队伍中受伤的人并不在少数。”剑麒没有理会他们的提问,他紫色的眼眸看向特罗奇,“这些人没有精力再找上门来和你们算帐,而且也没有必要,所以你只要保护好娜蒂亚和拉卡就行了。”

“你当我白痴啊!只剩这点人去飞蛾扑火!”特罗奇对剑麒的说法嗤之以鼻。

“不是最好了。”剑麒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等他们走之后一天,你们也启程来青龙王都,我会在那里的府邸等你们,拉卡和娜蒂亚知道地方。”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拉卡的头,对娜蒂亚则改为拍了一下她的肩,现在只有对这两个女孩的时候剑麒的眼睛里还能剩下些许温柔。

但这种温柔也是昙花一现,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特罗奇清楚地看到了那双让人寒彻心肺的紫眸及其优美唇线周围轻柔的笑容,只不过那种笑容的温度让人肯定是在零度以下。

“而我,现在就要去找蓝西洛和洛凯问清楚这次他们唱的是哪一出!”

第五卷 青龙篇(上)第五章

那一天穆峥云回来的时候虽然和往常并无不同,一样的眼眉,一样的身形,但在众人里第六感最强的剑麒已经觉得有异,虽然他说不出到底是哪里让他感觉奇怪。

五个人中和剑麒最熟悉也最了解他的人是萧承宇,因此只在剑麒和穆峥云打招呼时的一个迟疑和皱眉间,萧承宇立刻就发觉了剑麒对其态度的反常。

“怎么了?”

“不……只是感觉不太对……”剑麒摇了摇头,没凭没据的,叫他要怎么说。

萧承宇闻言向穆峥云望了过去,虽然他感觉不到对方有什么异常,但是剑麒的直觉一向准确,尤其是在对好友的认知上,任何细微的变化,哪怕只是心情不好他也能很轻易地辨别出来。

如果剑麒觉得穆峥云不对劲的话……萧承宇的脸色一变,迅速朝着正向穆峥云走去的季宇飞叫道:“宇飞!别靠近他!”

只可惜萧承宇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走向对方的季宇飞被“穆峥云”手中突然出现的利剑贯穿了胸口,虽然剑并没有刺中心脏,然而这时的他已经失去回攻的能力了。

“宇飞!”剑麒脑中“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前去,但却被他身边的萧承宇一把拉住。

萧承宇把剑麒推到身后并且设了一个防护结界,同时他的手里已经出现了自己的剑:“呆在里面不要出来!”说完之后,他随即冲出去支援已经和对方缠斗起来的萧崎晟。

对剑麒来说那一场战斗的惨烈叫他永生难忘。

回来的那个人并不是“穆峥云”,对方是一只可以幻化为任何生物外形而不被察觉的九尾妖狐,一个奉命前来刺杀他们的刺客。

当然,那时的剑麒是不会明白其中的缘由的。他只是焦虑万分地呆在萧承宇为他制造的结界里,眼睁睁看着崎晟、承宇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眼睁睁看着踉跄后到且已经身受重创的峥云在一轮魔法攻击中倒下后不再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五个人共同的家园在双方的打斗中化作一堆废墟。

直到在萧承宇和萧崎晟的合力围攻下,那只妖狐见讨不到好逐渐开始烦躁,并且显出了狐的原型。

然而此时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缠斗,萧承宇的魔法力也基本到了极限,因此他设在剑麒身边的结界逐渐变得稀薄而脆弱。

谁也没料到那只受了重伤但却狡猾无比的妖狐居然会忽而转向击碎了剑麒周围的防护结界,在剑麒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抵抗的情况下对他展开元灵融合,企图占用剑麒的身体来达到肉体的补完和重生。

之后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剑麒记得并不清楚。在精神极度痛苦的情况下,他只在隐隐约约间听到萧承宇叫他一定要活下去,承诺他们绝对会转世重生并一定会找到他,而接着的感觉则是背脊上不知谁被拍了一掌后带起的火燎似的疼痛。

这种疼痛曾在一小段的时间内让剑麒恢复了清醒的神志,也让他看到了萧承宇和萧崎晟由于投鼠忌器也由于离他太近,因而最终被妖狐还未完全和自己身体融合的利爪穿透胸口的情景。

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温热的感触带来对方死亡的讯息……

……

轻微的喘息声在安静宽敞的房内响起,断断续续的细碎回声让这个本就极度寂静的房间显得更为空旷沉寂。

冷汗顺着剑麒额边的发丝滑下,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中,他痛苦地大口大口吸进夜间清冷的空气。

那一天的突袭、好友们死亡的过程,这是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只是在过去的几年里,也许是因为有朋友的陪伴,也许是由于伤痛渐渐变淡,他已经不会常常梦到那个场景。但在最近,这个噩梦又再度开始缠上他。

想到这里,剑麒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掀开锦被下了床,走到放有一个玻璃做的精致水壶的圆桌旁,拿起在它周围倒放着的其中一只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水灌下。

四天前他在青龙的王宫见到了蓝西洛和洛凯,这两个人就像是专门在等他到来似的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并且之后和他们的谈话是让剑麒深刻理解了“自投罗网”一词的含义。

“你并不是妖魔界的人,你是人类,一个被陵尘他们从人类界带来妖魔界的人,是不是?”蓝西洛开门见山的摊牌让剑麒皱眉。蓝西洛这种人,当他不准备和你采用迂回战术的时候往往是他手里已经有了王牌。

“是又如何?和今天我要找你们的事情有关吗?”剑麒并不意外蓝西洛和洛凯会猜出他的身份,毕竟之前双方其实已经心知肚明,只差没有捅破罢了。

“有关。你今天来想要问的不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派人狙杀那队人吗?”蓝西洛笑着示意剑麒坐到一边听他慢慢解释。

“抱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卷到事件里面,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至于你们追杀别人的理由,我一点也没有兴趣知晓。”剑麒坐下之后冷冷地望着蓝西洛,“千万别告诉我把我卷进去只是意外,那些治疗师和药师也不是在你们的教唆下才坚持要和‘云馆’合并。”

“这个啊……把你卷进去当然是故意的,不然你怎么肯主动找上门来?”这一次蓝西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笑看一眼坐在自己左侧的洛凯,“你也说两句吧?别每一次都让我来当恶人。”

反正你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剑麒在心里默默地想道,不过他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洛凯。

“要问我们的目的,其实无非是想让你继承青龙王位而已。”洛凯浅笑着开口。

由于语气很平淡,一开始剑麒还因没有反应过来而“嗯”了一声。可是等他理解到洛凯说了什么之后,剑麒的整个人便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半晌之后,他几乎是用低吼的声音叫了出来:“开什么玩笑!要我当王?”

“没错,我们希望你能成为青龙领地的王来统治这片土地。当然我们朱雀、白虎都会全力支援的,由你来继位的话,相信绝对不会在领地实施暴政的。”洛凯的表情非常正经,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笑话!你们凭什么认为青龙领地的大臣和人民会认可我这样一个既没有地位也没有身份的妖族成为他们的王?仅仅凭着朱雀、白虎两地的支持?”剑麒简直不敢相信向来精明过人的蓝西洛和洛凯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们还没有笨到这个程度。”蓝西洛好笑地说道,能够看到这个男人失去冷静还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要说凭什么的话,凭的就是你背上的那条青龙。”

他背上的青龙……剑麒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会知道?”张牙舞爪的青龙,是当年那阵火燎似的疼痛过后的产物。

剑麒自己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平时的它连背上都不会浮现,除非是自己失去理智或者生命垂危的时候。因为他第一次发现那条龙缠住自己就是在他回到森林里却找不到好友们的尸首,因此而痛苦到发狂的情况下。

“冥幽森林。”洛凯只说了四个字来帮助剑麒回想那次他重伤昏迷的事情,因为这并不是重点。

“那条龙……是什么?”这里名为青龙领地,他背上又有青色腾龙……剑麒皱了皱眉,在心底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猜的那样。

洛凯和蓝西洛没有回答他的话,两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但剑麒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强大的魔法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想出现于这个空间。魔法力逐渐地膨胀,在到达极限时剑麒的眼前爆出了光线,而且是两次,一次白色一次红色。

总共出现了两只幻兽,一只是浑身腾起银白色光焰的虎形兽,另一只则是有点类似凤凰的飞禽,嫣红的羽毛是真真正正的火焰,火星随着它翅膀的挥动而四处飞散,掉在房间地板的绒毯上形成星星点点的火苗。

“你想烧了这里吗?”剑麒不赞同地瞪了洛凯一眼,在每一簇火苗的上方释放了些水魔法,将其浇灭。

“这是我们的王印,只有王才能拥有的印记。”蓝西洛抚摸着自己身边的虎形幻兽,“至于青龙王的印记……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所以说,要你继承王位这并不是我们的意思,而是析璟的意思。”洛凯将自己那只容易引起火灾的幻兽收了回去。

剑麒眯了眯紫眸,萧崎晟即是青龙王,这点现在已经毋庸置疑了,他背上的图腾便是最好的证明。

低头在心底把那个平时喳呼得半死,关键事情上却又守口如瓶的男人骂了个遍,剑麒抬起头来口气冷淡地问道:“你们是要我变成一个傀儡王?”此刻对剑麒来说继不继承王位已经成了次要的问题,关键是这两个家伙要他继承的动机。

“怎么可能,我像是这种小人吗?”

话一出口,蓝西洛立刻听到剑麒轻轻地哼笑了声。

“好吧,就算我是好了!但如果只要一个傀儡王,我绝对不会挑上你,即使你的身份有很强的继承优势。我想你对自己的个性应该是有自知之明吧?相信我,我还不至于无聊到没事找事给自己添麻烦的地步。”

蓝西洛说的这个理由是剑麒可以接受的。因为他自己从不认为如果冥幽森林的那次叛变让戈德罗成功了,钟游便会让其当上白虎王。戈德罗不是无能的人,钟游要的是一个能够容易操纵的傀儡王,所以决不会挑上精明狡诈的戈德罗来给自己找麻烦,一如此刻蓝西洛所做出的选择。

“要你继承,是因为我和蓝西洛都已无力兼顾青龙领地。你该猜得到南齐的暴动是蓝西洛在一手策划,既然如此,那设立一个仍需我们费心操控的傀儡王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看到剑麒沉默着,洛凯知道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这个男人正在考虑他们的提议。

“况且,如果你真是析璟的朋友,就该知道他虽然表面玩世不恭,但对该尽的职责却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假如让给赛提沙继承王位,他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傀儡王。青龙领地沦为其他王的附属领地,析璟恐怕就是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所以才会把王座交给你。”

剑麒直视着洛凯的眼睛,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问道:“这个‘其他王’也包括你吗?”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那个叫赛提沙的是什么人,但剑麒猜对方应该就是他在医馆里碰到的那个容貌酷似崎晟的少年。

面对如此尖利的问话,洛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爽朗地笑了出来:“是的,包括我。我们虽然是朋友,不过在王权这种事情上是没得妥协和商量的。”所以一直以来他和蓝西洛等人都只是代理而非接管青龙领地。

听到洛凯如此坦率地承认,剑麒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真是上辈子欠这两个家伙的。“我知道了。那么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告诉我吧,如果有什么可以预计的麻烦我也好提前考虑一下应对之策。”

剑麒的回答让蓝西洛和洛凯松了一口气。接着他们将整件事情从己方一开始获得消息到设计陷害王军右将艾诺·米迪斯,再到派人狙杀赛提沙他们的整个行动具体详细地告知了剑麒。

不过在谈到赛提沙身份的时候,蓝西洛和洛凯一同沉默了下来。

半晌之后,和析璟较为相熟的洛凯摇了摇头,终于下定决心由自己来叙述当年青龙王宫的那件丑闻。

“王室的后宫并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那些权利欲高涨的女人们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如何才能让自己得到王更多的宠幸,如何才能使自己的家人获得更高的爵位,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后台变得更加坚固。”

后宫斗争到底有多激烈,和析璟一样广纳嫔妃的洛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当年青龙后宫这么多女人中只有一个人心不在此,那就是析璟最低阶的侧妃赫尔蒂。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对宫廷斗争从来心不在焉的下阶贵族女孩却得到了析璟的专宠。析璟爱她,非常爱她。所以即使当年析璟得到赫尔蒂和宫廷艺人私通并且怀孕的消息,因此而气得发疯,但他还是立刻封锁了舆论。诚然,这件事情传出去对析璟来说也不光彩,但他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却是要留赫尔蒂一命。”

洛凯苦笑着看向剑麒,后者正用眼神质疑着洛凯口中的青龙王析璟到底是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薄情寡义、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通常被他骂成是“败类中的败类”的男人。

“如果赫尔蒂肯安分地生下这个孩子的话,后来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没有子嗣的析璟甚至愿意把那孩子当自己的皇子来抚养,不然他就不会给还未出世的赛提沙传承青龙王室的图腾了。”

想到就是当年析璟的一念之差才会造成目前这种棘手异常的局面,洛凯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而后来自觉有愧于他的赫尔蒂却私自离开了皇宫。这其中究竟发生什么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当析璟派人找到赫尔蒂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是被杀死的,而她的孩子也从此失去了下落。”

“为什么那家伙会没有自己的孩子?”

剑麒脱口而出之后才发觉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尴尬的,他讪笑了下想要转开话题。

不过洛凯和蓝西洛在这件事情上却从来没有瞒他的打算,因此蓝西洛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我们中除了陵尘是将后宫完全闲置外,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妃子,但你听说过我们有子嗣吗?我和洛凯以及阎栩,我们目前都没有自己的血脉。”

“目前?”剑麒微愕。

“是的,就如你所想,除了析璟以外我们都曾有过自己的孩子。但你知道那些孩子中有多少是死在我们手里的吗?策划篡位、阴谋背叛、欺下瞒上、无视法令,胡作非为!每一项都是死罪,每次一都是我们亲手批下处决他们的文书。”蓝西洛的笑容是苦涩的。

“帝王家,无父子,是吗?”剑麒看到洛凯笑着耸了耸肩,但那笑容中包含了多少的伤呢?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皇子都会如此,不过你能想象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却要唤一个外表年轻力壮的青年为‘父王’的情景吗?想起来也真是让人感到好笑。”洛凯接着蓝西洛的话往下说道,“我们永远不会老,但我们的子嗣会,到时候的尴尬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剑麒静静地看着蓝西洛和洛凯,他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接近过这两个敌友参半的男人。他们是他的朋友,但也总是在算计利用他。不过此刻,他们却只是受了伤也只能暗自舔伤口的普通人而已。也许这就是当王的代价,除了庞大的事务、压力和责任以外,坐拥江山却也没有一个常人可以承欢膝下的子嗣。

“喂,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来好不好?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洛凯笑出了声,“所以我才不得不佩服陵尘的先见之明,他自己不要子嗣不说还设计析璟答应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要自己的孩子。等到我、蓝西洛和阎栩一出事情,析璟哪里还敢重蹈我们的覆辙。”

“有先见之明是没错,不过他也太阴险了点,居然拿我们来做示范,要警告不会一起警告下吗?”

听到蓝西洛的语气中的不甘和抱怨,剑麒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不就是这种人吗?总是看到别人要跌跤了只要和他没有关系就懒得伸手扶一把,毫不犹豫地在别人身上踩过还要美其名曰‘让你增加点历练’的人。况且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或者是没有身边的朋友亲身经历过,就算是警告了你们也未必会听吧?他可是那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忠实执行者。”

“你倒是很了解他啊。”洛凯揶揄地笑着递了杯酒给剑麒。眼前的男人还敢说别人呢,他自己不就是这种恶劣得半死的个性。

“该你说说你的事了吧?我们只猜到你是被陵尘他们从人类界带来妖魔界的人,至于细节方面你有没有要补充的?例如你们到达妖魔界之后发生了什么?”

蓝西洛虽然问得随意,但他的双眼却毫不放松地紧盯着剑麒。

……

冰凉的水滑过喉头,剑麒有些凄凉地笑了。正是由于那天他回忆和叙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才使得好不容易淡忘的场景再次频频浮现于梦中。

深深叹了口气,剑麒放下水杯。正当他想要回到床上重新入睡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接着是侍卫有力的声音。

“禀殿下,白虎王和朱雀王求见!”

……

一看到觐见大厅中那两个美丽的倩影,剑麒的心情立刻高扬起来。

“你们来了啊!”

大厅中,除了娜蒂亚和拉卡以外,护送她们来青龙王都的特罗奇也在。

“曾经的紫藤殿殿主,恭喜你又升了一级哦。”娜蒂亚笑着瞄了一眼她身边浑身僵直的特罗奇。

她和拉卡都太清楚剑麒的个性和为人,加上三年前在落月城事件中两人就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因此方才听到白虎王说剑麒要继承青龙王位的时候,两个女孩并没有太大的隔阂感产生,不过特罗奇应付得就没那么自然了。

“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啊。”剑麒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我才不想要这么麻烦的身份。”

“没得你选择哦。”拉卡偷笑着。这个男人在得到其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时总是愁眉苦脸的,该说他运气太好还是太差呢?

“少得了你们吗?两位公主。”蓝西洛的一句话让娜蒂亚和拉卡一起愣住。

“不用公主这个身份的话,就只有进入剑麒的后宫你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啰。”洛凯笑得一脸促狭。

剑麒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没事做吗?整天在自己的领地和青龙王宫间幻影移形来来往往的,魔法力多得没地方用是不是?”

“没良心的家伙,我们可是好心在给你打点继位事宜。”说完洛凯笑着转向娜蒂亚和拉卡,“你们两个快点去休息吧,我已经派人在侧宫为你们安排了房间。不然某人心疼你们连夜赶路刚到王都就被招进宫来,又要拿我们出气了。”

剑麒从决定继位的那天起就开始入住驰越宫内,因此洛凯在他原来的府邸安排了士兵接应娜蒂亚等人,要他们一到府邸就立刻赶到王宫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剑麒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只是这个男人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不会明确表现在脸上罢了。所以他才希望娜蒂亚和拉卡能够尽快到王宫来,依照剑麒宠爱她们的程度,这两个女孩的出现一定能够改善他的心情,只不过没料到她们到达的时间居然是在半夜。

待娜蒂亚和拉卡走出去后,蓝西洛也示意特罗奇可以退下了。

看到蓝西洛遣退众人,剑麒了然地转过头去望向他:“你们找我有事?”剑麒知道这两个家伙没事绝对不会半夜三更来找他,而会和娜蒂亚她们碰上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有。”

从蓝西洛的脸色上,剑麒就已经知道这次要说的事情绝不简单。

“在明早的朝议上,那些亲北景派的大臣将会提出另立新王的事。因为赛提沙他们已经在前天到达王都了。”蓝西洛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果然后面安排的那些人也全部失手了。”

“终于开始行动了啊!”剑麒丝毫没有感觉意外,“反正我们布置得也差不多了。”

“看起来你一点也不紧张啊。”洛凯安心地笑着。宫廷战虽然不比生死一线的实战场,但事实上所要承受的压力和危险却丝毫不少。

剑麒淡淡地微笑着,他知道蓝西洛和洛凯都担心他无法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顶不住这么庞大的压力。

“我只能说,如果说我的继位是崎晟的愿望的话,我是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的。”

第五卷 青龙篇(上)第六章

原本剑麒以为驰越宫正殿的谒见大厅会比后面的寝宫更加华丽,但没料到反而朴素了很多。

磨光的石质地板中央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则站着身穿铠甲的战士,以及一些宫廷侍从、穿着正式的大臣等等。

剑麒静静地站在通往外大厅的回廊上,现在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洛凯正在前面殿上进行着例行朝议,估计那件事情大臣们会到朝议接近尾声的时候才提出来。

“青龙领地朝议的时候,右边站的是武将,左边则的是文官,有权坐在王座下方那些位子上的是长老院里的人。”站在剑麒身边的蓝西洛一边看着外边的情形一边向他解释道。

这些天来为了确保手中的这张王牌能够得到最佳的出牌时机,蓝西洛和洛凯几乎不让剑麒踏出他的寝宫半步,而且就算是在那么小范围的区域内依旧是有重兵把守,所以这种基本的朝议常识只能到现在才现炒现卖地教给剑麒。

“嗯,还真是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剑麒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从他的角度可以很轻易地看清楚整个谒见大厅的情况。

武将中站立位于前方的王军右将军米勒,跟在禁卫军长官哈鲁·斯奇瓦后面两步的奥希斯,以及代替因身体不适而缺席此次朝议的王军左将军沃尔·克罗卡的沙奇亚,包括他们的一些部下中也都有剑麒认得的人。

不过最让剑麒惊讶的就是文官和长老院中他居然也认识不少,那些老者都是一开始在青龙府邸中洛凯为他安排的会定期来教给他妖魔界知识的导师们。由此可见,要他继承王位并非因为此次赛提沙意图篡位的事情使得蓝西洛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们到底蓄谋了多久啊?” 剑麒半开玩笑地斜睨了蓝西洛一眼。

蓝西洛耸了耸肩:“不算太久,三年而已。”

三年而已?自己认识他们总共算起来也只有四年不到一点,这个男人还真是敢说啊,剑麒轻声哼了一下。

蓝西洛无所谓地笑了笑。

其实当初冥幽森林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就有意立剑麒为青龙王,只不过那时的定位是在傀儡王。后来之所以没这么做,一来是剑麒逃得太快;二来是洛凯反对让其他人登上析璟的王位;最后一点就是他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控制得了剑麒。

而等到亚兰的事情结束以后,蓝西洛发现剑麒完全有能力独自担负起统治青龙领地的重任,所以才放弃了傀儡王的计划。与此同时洛凯也接手了麒麟领地的事务,政务过于繁忙的他终于点头同意让剑麒独当一面来取代析璟。

下一刻,感觉到有异的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凝神听着外殿的动静。

……

谒见大厅中此时弥漫着死一般沉寂的气氛,洛凯酒红色的眼眸中透着比极地气温还要冰冷的寒光。

“菲勒大长老,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要另立新王?莫非你认为本王在青龙领地事务的处理上有什么失职之处?”

“老臣并没有这个意思。”一个目光锐利的老者向洛凯深深地鞠躬说道。

“然而朱雀王毕竟是朱雀领地的王,我们青龙领地的事务也不好一直烦您打理。青龙王失踪这么多年,青龙领地的治安、经济等都大不如从前。因此臣等认为另立新王来引导领地走向再次繁荣是非常必要的。”

“这么说你认为青龙领地的总体实力会衰退,是因为本王的无能所至啰?还是说本王借着打理青龙事务之便给了什么有利于朱雀领地的法令?”洛凯冷笑道,“那本王到要请教一下,哪一次颁布的新法令不是在你们长老院的合议下才通过的?”

“老臣惶恐,老臣并不是这个意思。”

菲勒大长老的用语虽然恭敬,但口气上却丝毫不加退让。

“众所周知,朱雀王您在三年前开始参与麒麟朝廷的议事。臣以为,您身兼三地事务未免太过操劳,分给青龙领地的时间精力也必定无法如往昔那般充足,因此臣觉得另立新王可以为朱雀王您分担重任。而这不论对青龙领地还是对朱雀领地或者麒麟领地来说都有好处。”

“哦?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啰?”洛凯扬着没有温度的笑容反问。连身为大长老的菲勒都会帮着北景领地支持另立新王,这是洛凯始料未及的,由此可见北景王这三年暗地里做了多少事情。

“臣不敢,臣只是忠于自己的职责而已。”菲勒不卑不亢地说道。

菲勒的话让洛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对方这是摆明了在说他不忠于自己的立场,身为朱雀领地的王却非要插手青龙和麒麟的政务。

如果说洛凯之前的怒气和冰冷都只是为了让敌手麻痹大意,以便使剑麒的身份在最大程度上带给众人强烈的震撼,那么此刻他是真真正正地被惹火了。

“好!很好!既然菲勒大长老这么说,那么想必你心里应该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这倒要请你说出来让大家听听,看到底是什么人有资格继承这青龙领地的王座!别忘了,妖魔界的十王是由妖魔王定下的,没有王的印记,谁也没资格取代析璟成为青龙王!”

“臣所提的这个人虽然没有青龙王的印记,但却有青龙王室的图腾!他是青龙王之子!”

菲勒毫不畏惧地抬头直视着洛凯的眼睛,他的话让一些不明事实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当年王军左将军之女,被誉为‘青龙第一美女’的梅达丽妃子因为一些事情被析璟陛下驱逐出宫,我想这件事情现在记得的人应该不多了。但重要的是她在出宫后却发现自己怀了陛下的孩子,可是这位妃子却倔强地不愿意回宫乞求陛下的原谅,因此导致青龙领地的皇子流落在外一百五十多年,至今才回到青龙王宫!”

还不等洛凯开口说话,谒见大厅的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为首的挺拔身影是北景王费南,跟在他身后的依次是梅达丽、赛提沙和修达,再然后是一路跟随赛提沙等人而来那些战士。截止到达青龙王都,那二十名护卫仅仅只剩下了一半。

赛提沙走在那条沿着阶段连接到王座的红色地毯上,他知道目前坐在上面的那个男人就是朱雀王洛凯。

在北景赛提沙不是没有参加过一般的朝议,费南就是为了怕他到时候畏惧那种庄重、严肃的气氛,因此打从有心让他继承王位起就命他每天旁听朝议。

但此刻光是与那对酒红色的眸子直视,赛提沙便感受到了令人窒息般的压迫感。不过他很快想起了自己身为皇族的尊贵,也充分相信现今洛凯座下的王座不久即将是属于他的,因此才得以继续镇静地走在地毯之上。

对于费南的出现,洛凯没有丝毫惊讶。毕竟北景就在青龙的旁边,既然连隔了一个麒麟领地的蓝西洛都可以轻松地在青龙和白虎之间来回奔走,更何况是费南,要知道当年妖魔王选出的十位王在魔法实力上的差距其实并不很大。

洛凯命人在自己身边临时增加座位,并礼貌性地邀请费南就座。

“不知北景王此次来到青龙领地有何贵干?身为青龙领地的代理王我还真是有失远迎。”洛凯的微笑虽然温和,然而字里行间却已明确区分了此时双方谁是主,谁是客。

“我来只是将青龙领地的皇子,也是我养子的赛提沙王子归还青龙领地罢了,朱雀王不用多心。”费南的笑容很真诚,不过谁都知道这种真诚表象背后的阴谋。

洛凯将目光转向了赛提沙。不可否认,赛提沙在外貌上的确很像析璟,如果不是见过比他更像析璟的剑麒,洛凯相信此刻的自己一定不会如此平静。

“这一位就是所谓的青龙王之子?”

“回朱雀王的话,赛提沙殿下拥有青龙王室的图腾,所以他是货真价实的青龙王的继承人,可不是什么所谓的。”修达恭敬地跪了下来回答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洛凯冷冷看着他,那凌厉的目光让向来自恃甚高的修达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北景领地的人好有规矩,王座之前竟然也敢随便插话!”

“他只是护主心切罢了,朱雀王何必和个孩子计较这些?”费南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知道修达是赛提沙不可缺少的帮手,因此无意让洛凯在这种小事上找茬将他除去。

洛凯闻言淡淡地一笑,不再理会修达。被费南这么一说若是自己继续追究反倒是显得他小气了,而且当前重要的也不是这个。

洛凯将目光放回到菲勒大长老身上:“大长老说的合适继承青龙王位的人莫非指的就是这个孩子?”

“正是!”菲勒十分坚定地回答道。

然后他向站在赛提沙身边的梅达丽行了一礼,并面对着所有在座的长老们说道:“虽然每一次出席宫廷舞会的妃子众多,但我想众位长老中应该还有人记得这位女性吧?毕竟当年的她是青龙王军左将军之女,也有着‘青龙第一美女’的荣耀。”

“……”

“好像是她……”

“没错,我记得她。”

“我也记得……”

陆陆续续有几位长老开口肯定了梅达丽的身份。

梅达丽的身份在这件事情中是很关键的,虽然当年外界都只知道赫尔蒂怀孕的消息,不管那孩子是不是析璟的,总之生下继承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有梅达丽的份的。

但此刻唯有梅达丽的身份才能够解释得通赛提沙为何会在北景王宫长大。因为如果将赛提沙母亲的身份换成他的生母的话,费南就很难自圆其说为何当年在明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却没将其送还给析璟。

洛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直视着赛提沙的青眸。那是一双清澈的眸子,有着仿若析璟年轻时的傲气。如果不是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也许今天他也会以为这孩子是析璟的亲生子。就从小在费南身边这一点而言,赛提沙算是成长得很好,只不过……

“无论他是不是青龙王之子都没资格成为青龙领地之王!”洛凯的话一出口立刻就遭来数道火辣目光的瞪视。这其中自然包括修达和赛提沙,只是基于之前的教训使得修达在此时不敢造次。

“朱雀王何出此言?”费南笑问。他自然知道洛凯绝对不可能会同意另立新王,但此刻赛提沙身上的图腾让他有恃无恐。

“我才不明白北景王为何会有此一问。难道你已经忘了当年王的规定吗?王印可以传承,但没有王的印记,谁也没资格登上王座!”洛凯严厉的说道。

这种装腔作势的严厉看在后殿的剑麒眼中形同笑话,不过对费南却起到了一定的蒙蔽作用。因为费南觉得洛凯的激愤正是他无法妥善处理此事的急躁表现。

“谁都知道青龙王失踪得十分突然,根本不可能指定下一任的继位者。照朱雀王的说法,如果青龙王永远都回不来的话,青龙领地岂不是永远都要麻烦朱雀王代为治理?这对朱雀、青龙来说都未必是好事吧?”

费南冠冕堂皇的几句话使得底下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们开始动摇,并且出现了许多的声音。

“怎么?难道说北景王此次到来是为了给你的养子正名?养子成了青龙领地的王,你这个养父不就名正言顺地可以借此操控青龙领地了?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如何在大事、政务上做得了主?”

事到如今,洛凯也干脆将话挑开了讲。他和费南各有一批大臣在支持着,而现在朝堂之上那些不明事实或者摇摆不定的朝臣也是这件事情的裁决者,如何能让他们明白赛提沙的继位会带来极端负面的影响是十分关键的。

“朱雀王言重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然而今天是青龙领地立王,你我作为其他领地的王都没有立场在这件事上擅加干涉不是吗?那么与其我们在这里争论,不如听听青龙的朝臣们怎么认为吧。”

费南仅仅只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卸下了洛凯身为青龙领地代理王在这件事上的发言权。

如果在平时,或许洛凯还会尽力据理力争一下,但此刻,让朝臣发表意见同样也是他计划里的一步。因此洛凯的表情一凝,冷冷地“哼”了一声后没有答话。

看到自己一方的王占上风,修达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对今天在场的各位而言,赛提沙殿下是不是能够继承青龙之位还在其次,关键是殿下有没有资格继承,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青龙王宫!”

在修达说完之后,赛提沙脱下了自己上半身的衣物。

所有站立于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清楚地看到了那盘旋在他背上靠近右侧肩膀的青龙,这条张牙舞爪的腾龙无声地向众人宣布着赛提沙拥有的尊贵血统和身份。

“大家都看到了,这位确确实实是青龙领地的皇子!”

继长老院菲勒大长老的出场后,近卫军长官哈鲁·斯奇瓦也在此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宏亮的嗓音响彻了整个朝堂,身为青龙王析璟的近身护卫长官,哈鲁·斯奇瓦的话给其他朝臣带来的巨大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我们青龙领地需要新的王来带领我们前进!而身为上一任青龙王的皇子,无疑这位殿下有资格继承青龙王座!我个人支持菲勒大长老的提议!”

“放肆!”另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哈鲁·斯奇瓦!青龙王析璟陛下还没退位呢!身为他的近卫军长官,你竟敢称呼他为上一任青龙王!这简直是谋反!是叛逆!”

说话的老者留着长长的胡须,深刻在脸上的皱纹显示着他的年纪。但是此刻他的视线依旧有着不知衰老般锐利,声音也如同往昔一样洪亮。他就是青龙领地长老院四大长老其中的洛克奇德大长老,也是在过去几年里教导过剑麒的导师之一。

“我不知罪!青龙王陛下已经失踪多年,这些年来我们的政务一直是由朱雀王在代理,久而久之我们的朝廷已经失去了自主性和独立性!究竟要到何时我们才能真正面对析璟陛下已经不在的事实呢?这么多年拖下来,对青龙领地造成的各种伤害大家难道是要选择视而不见吗?!”

哈鲁·斯奇瓦一番语气激烈的陈述使得朝堂上一时间静默不语。

“两年前北面的魔兽族占领了我们的两座边境城,可这两年来我们却屡战屡败,至今无法解放身处敌人凌虐下的百姓!洛克奇德大长老,如果你觉得这是谋反,是叛逆,如果说一定要有人站出来,要用血才能让你们清醒青龙领地需要一个真正的王的话!那么就从我近卫军长官哈鲁·斯奇瓦开始!”

费南眼露得意地看着洛凯铁青的脸色,哈鲁·斯奇瓦的这些话直截了当是在指责洛凯的领导不力才使得青龙领地衰败下来,北面那两座边境城至今未收复可说是一个绝好的借口。

正当众人的观点逐渐开始偏向哈鲁·斯奇瓦的时候,洛克奇德的话让人大吃了一惊。

“其实……我并不是不赞成另立新王。”洛克奇德的声音缓慢而平稳。

“只是这位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里有人了解吗?这样的人当上王青龙领地就真的会走向新的繁荣吗?如果斯奇瓦大人你认为朱雀王的代理使得青龙领地失去了自主性和独立性,那么你能保证那样年少的王登上王座不会被其他居心不良的人趁机利用吗?”

这下轮到费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虽然说洛克奇德赞同另立新王就总体而言是对己方有利,但费南怎么也不觉得那个向来偏帮朱雀的老家伙会如此好说话,更何况对方的话里直指自己就是那居心不良之人,但又没有指名道姓让他可以借题发作。

“我赞成洛克奇德大长老的话,我想之前朱雀王所说的‘无论他是不是青龙王之子都没资格成为青龙领地之王’也是基于这个道理才是。”长老院另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青龙领地已经不能继续这样无君无主下去了!我们需要新王!无论这个王现在究竟有多年幼,只要他有继承王位的资格我们都应该立他为王!难道你们没有察觉近几年来青龙领地的民心越来越浮动吗?这是因为目前王座的空缺带给了他们不安和恐惧。只有立了新王人民才会感到安全和踏实!诚然,洛克奇德大长老的话也有道理,然而即便王尚年幼,也有我们这样的老臣可以在身边辅佐他不是吗?!”

哈鲁·斯奇瓦有条不紊的分析使得朝堂之上一片肃静,各位大臣的心中目前都被一种澎湃的激情给占据了。

“荒唐!你口口声声资格!资格!难道说如果有个人拥有王的印记,哪怕他是个妖族我们也要俯首称臣吗?仅仅是因为他有资格、有身份继承青龙王位?!”洛克奇德又一次声如洪钟地反驳道。

“如果青龙王陛下真的指定了下一任的继承人!那身为人臣我很愿意遵照陛下的意思!”

其实此时哈鲁·斯奇瓦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话题应该是围着该不该另立新王而不是要不要立赛提沙为新王展开的,可是目前朝堂之上除了朱雀王洛凯以外居然没有其它人反对另立新王的事情。

这种古怪的现象让哈鲁·斯奇瓦感到深深的不安,但是此刻他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立场了。

“斯奇瓦大人果然是深为青龙领地着想啊!”

洛克奇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于此刻方才展露在嘴边的笑容更加深了哈鲁·斯奇瓦的疑虑。

“既然菲勒大长老找到了青龙王之子,那么我也引荐一个人给大家认识吧!看看拥有青龙王印记的他是不是比菲勒大长老推荐的人更有资格继承王位!”

……

洛克奇德的话音刚落,剑麒便穿着一身亮眼的青色华服,步履稳健地走入朝议大厅。

他的出现使得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这里就像是被施展了“沉默”的魔法一样,寂静到让人感到心慌。

“析璟……陛下……”

良久,有人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太像了!包括费南在内凡是见过析璟本人的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现出了这个念头。

要知道剑麒所处的这个年龄外表正是当年析璟即位时的样子,而王的模样从即位开始几乎就不曾再发生过改变。加上应了蓝西洛和洛凯的要求,剑麒身上的这件华服正是当年析璟出席非正式典礼时常穿的。

因此这时剑麒出现在殿上所引起的震动绝非是年少的赛提沙可以比拟的。

“我不是。”平静而沉稳的声音传到了谒见大厅的各个角落。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剑麒便成功地在朝堂之上取得了一席之地。

赛提沙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一切全凭费南来交涉。这当然也是因为费南自认为此次事情已经万无一失,完全不需要靠赛提沙本身的实力来获得朝臣的认同,因此才禁止他在朝堂上随便开口,避免言多必失的可能性。

但此刻双方之间的差距却是立竿见影地表露了出来。如果说赛提沙给人的感觉是年轻、稚嫩而不牢靠的话,那么萧剑麒即是成熟、稳重且值得信赖的典型。更何况那个男人的身上还有着王印……

想到这一点,费南刚想开口,却蓦地被眼前腾起的青光逼得睁不开眼。

青光过后,剑麒全身都被一条青色腾龙缠绕着,这些日子来他整天就在宫里练习怎么熟练召唤自己的幻兽。

剑麒的右手轻轻抚摸着青龙那颗凑近他右边脸颊的硕大脑袋,他静静地站在那边微笑着,这一刻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剑麒之所以会抢在费南开口之前将青龙王印召唤出来,是为了阻止那个男人说出一些诋毁他身份的话。

毕竟剑麒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势在哪里。若是费南借口他是妖族根本连表现的机会都不给他,或者是抢在他之前让人怀疑起他身份的真实性,那都将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但是现在,就算费南还可以说那些话,却已经失了最佳的时机。

众朝臣被那突然出现的青龙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回过了神,那个大臣用一种不知是恐惧还是崇敬的声音颤颤抖抖地说道:“王……王的印记……他是……是青龙王……”

有人带了头,朝堂上立时又纷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小声议论。

不理会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洛克奇德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哈鲁·斯奇瓦的眼睛沉声问道:“事实摆在眼前,析璟陛下已经将王位传给了萧殿下,一切为了青龙领地着想的斯奇瓦大人,您觉得该怎么做呢?”

萧殿下?费南的心一沉,原来这个男人就是萧剑麒。他自然知道在来驰越宫的路上赛提沙他们已经和剑麒对上过,也很清楚这个男人在过去几年里的那些丰功伟绩。

萧剑麒竟然会掺和在此事中,而且还拥有青龙王的印记,这顿时让费南有一种大势已去的不祥预感。

看到哈鲁·斯奇瓦被他自己之前的话噎住,一时语塞地站在原地,费南冷笑着开口:“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族说什么是青龙王指定的继承人,洛克奇德大长老,你不觉得这样的说法太草率!难以服众吗?!”

“北景王,就如你方才所说,今天是青龙领地立王,你我作为其他领地的王都没有立场在这件事上擅加干涉,还是听听青龙领地朝臣自己的意见吧!”洛凯意态悠闲地拿费南之前的话堵了回去,他嘴边轻柔的微笑在此刻让费南产生了一种想把他撕成碎片的冲动。

费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闭上了嘴,他再怎么精心谋划,也不会想到析璟居然已经亲自指定继承人。和拥有正统王位继承权的萧剑麒比起来,赛提沙的王室图腾根本无足轻重,现在唯一还有胜算的就是对方低下的妖族身份。

但是费南很清楚,如果萧剑麒的出现是洛凯安排的,那么洛凯一定会为他安排一个好的出身。这场仗从对方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现在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垂死的挣扎罢了。

“没错,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承认他是王!”

“我不承认!一个妖族不配成为我青龙领地的王!”

“胡说!拥有王的印记的人就是名正言顺的王!”

“不要去管什么身份和种族!萧殿下是析璟陛下选出来的人!光凭这一点他就足以成为我们的王!”

……

到了这时候朝堂上的派系已经很分明了,倾向北景的一方明显是支持赛提沙继位;另一方帮着洛凯的朝臣自然是主张剑麒登上王座。

两位王位继承战的当事人反而十分安静的站在朝堂的中央,各自整理着自己复杂的心情。

对赛提沙来说,他早已做好了继位的准备,这十几年来异常艰苦的磨练和学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然而现在一个半路杀出的妖族如此轻易地将其夺走,要说他的内心没有怨恨、没有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赛提沙总觉得在内心深处自己却松了一口气。

而对于剑麒来说,此刻他所表现出的从容淡定也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无论是在人类界还是妖魔界,可是崎晟的一道王印传承却改变了一切。

剑麒太清楚此刻自己的肩上担负着怎样的重任,可他并不确定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所有的职责。身为王所拥有的权利和其承担的义务是同等的,表面上有多少的辉煌,私低下就有多少的压力。这一点在他代为管理落月城的时候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肃静!”洛克奇德举起了右手制止了吵杂声。

“关于萧殿下的身世,我想这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萧殿下的母亲是妖族,萧殿下并不是纯粹的妖族,他是半魔族。他的父亲同样是青龙王析璟陛下,只不过由于一些原因使得萧殿下是以私生子的身份长大罢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剑麒听到洛克奇德的这段话时还是感到异常地郁闷。该死的蓝西洛和洛凯,为了要和赛提沙的身份相抗衡竟然也把他的身世定位在青龙王之子上,尽管自己为此抗议良久但最终还是敌不过那两个家伙的强势。

剑麒无奈地听着洛克奇德将那些胡编乱造的身世娓娓道来,里面甚至还牵涉到目前在朱雀领地担任高官的卡迈尔,说是他虽然从小是孤儿但却是在贵族的抚养下长大,受过良好的教育云云。

“自从三年前我们找到殿下之后,便在诶提塔城为殿下安排了府邸并由几位学识渊博的长老悉心教导,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萧殿下都完全有资格成为青龙领地之王!”

洛克奇德如此斩钉截铁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之后剑麒的紫眸平静而缓慢地扫过全场。

“就如大家所看到的,我只是一个半魔族,也许有人会认为菲勒大长老提出的人选在种族上比我更为高贵,这一点我十分赞同。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记,拥有青龙王之印的人是我,被父王予以正统继承者身份的人是我。我更希望大家不要忘记,在这个时刻拥立有资格继位的新王对青龙领地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剑麒最后将目光停在了哈鲁·斯奇瓦的身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是大人所说,只要青龙王陛下指定了下一任的继承人,哪怕只是一个妖族,身为人臣的你也一样会遵照陛下的意思。那么此刻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道说你对青龙王命的服从只适用于北景领地提出的人选?!”

哈鲁·斯奇瓦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是妖族的男人,此刻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青龙王会选择萧剑麒来继位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男人所拥有的王的霸气远远胜过自己想要拥立的赛提沙。

然而现在哈鲁·斯奇瓦也很清楚,他已经选择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臣就是以青龙领地为重所以才犹豫不决!殿下既知自己的气息属于妖族,就该明白领地的人民怎么可能同意拥立一个妖族来当他们的王?臣只怕殿下继位之后不但安抚不了民心,反而会使得人民更为不安!”

“所以才需要你们这样的老臣在身边辅佐我不是吗?”剑麒轻轻地笑了,他柔和的声音让哈鲁·斯奇瓦的心一紧。这位殿下是在暗示大家即使由他继位,曾经倾向于北景一方的大臣也不会受到惩罚。

有了这一层保障,原本那些亲北景派的大臣都不禁犹豫了起来,毕竟眼前的男人才是真正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如果他们硬是要将赛提沙捧上王座,最坏的结果恐怕是朱雀会借兵剑麒前来攻打青龙。

这无论是亲朱雀还是亲北景的各派大臣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修达恶狠狠地瞪着那双美丽的紫眸,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不甘过。赛提沙的继位对修达而言太重要了,重要到他可以不顾一切、威逼利诱,不择手段!因此当希望破灭的时候伴随而来的打击就更为巨大。

“你不追究难道你能保证朱雀王也不会追究吗?”修达大声地问道,企图借此唤起自己这方大臣的敌对意识。

“在这朝堂之上所有的人都是为了青龙领地着想,我需要追究什么吗?况且我也不认为青龙领地内部的政务该由其他领地的王来决断。”

剑麒和赛提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赛提沙是真真正正的傀儡。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经过费南的允许,因此当费南不许他在朝堂上随便开口的时候,他就不能多说一个字。但剑麒却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说话,包括此刻他其实已经在政治上和洛凯划清了关系。

剑麒这番提前宣布的赦免令使得整个局势再也不会向费南一边靠拢了。

“臣……参见青龙王陛下!”

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这么大声地说道,同时一个人影对着剑麒单膝跪了下来。

看到那一头熟悉的耀眼金发,剑麒不由地微笑起来。

一直到方才为止,身为青龙王军右将军的米勒都一直在朝堂上保持着沉默。这一来是因为所有高官中他是最年轻的一个,就资历来说还轮不到他开口;二来则是由于艾诺·米迪斯死后米勒所摆出的架势完全是偏帮北景的。

所以此时他以北景派其中之一加上王军右将军的身份这么一跪,立刻有数位原本倾向北景的大臣也跟着跪了下来。并且就像是彼此之间的情绪会产生传染一样,接二连三地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个行列。

原本就亲朱雀派的朝臣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参见青龙王陛下!”眼见大势已去,哈鲁·斯奇瓦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跟着承认了剑麒的身份。

他威武有力的声音自然比米勒更有震撼感,因此一时间朝堂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就算还有一两个在犹豫中的,等到剑麒的紫眸扫过,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迫感,也都不由自主当场跪了下来。

修达咬牙和赛提沙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对着剑麒屈膝,此刻的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但是跪下后的修达依旧毫不退缩地逼视着剑麒的紫眸:“我想问一句青龙王陛下,您是否承认赛提沙殿下是您的皇弟,承认他青龙领地皇子的身份!”

修达知道这个要求对方无法拒绝,而只要确立了赛提沙皇子的身份,之后的路,还长得很!

“我承认!”

剑麒早就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就算修达不说费南也一定会说!剑麒很清楚目前赛提沙的身份是他无法否定的。

“我承认赛提沙拥有青龙领地王室的身份,但是不予以其继承人的确认。拥有王的印记的人才能是王,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牢牢记住这一点!”

修达的眼中闪过憎恨的光芒,这个男人连最细微的地方都考虑到了,完全不给他一点可以趁机的空隙。

“参见青龙王陛下!”

在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剑麒回过头去望向了洛凯。

后者正微笑着从青龙王座上站起来,坐到另外一个临时添加出来的座位上。

如今那高高在上的空缺正在召唤着它的新王。

第五卷 青龙篇(上)第七章

青龙领地要另立新王。

这个消息就像飓风般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妖魔界,如果说南齐领地的暴动仅仅是给妖魔界的人带来了不安和忧虑,那么青龙领地新王的即位带来的就是巨大的惶恐和猜疑。

要打破妖魔界几千年来的格局,违反妖魔王定下的铁的定律,拥立新王登位,这在整个妖魔界都是第一次。

青龙领地的百姓作为此次事件的中心,震撼感自是尤为强烈。

为了不节外生枝,那天的宫廷战结束后,仅仅第二天洛凯和蓝西洛就着手为剑麒安排了即位典礼。

华丽的红毯,宽广的典礼大厅,两旁穿着传统白色祭祀服的官员,还有各位文官、武将等等。

红色地毯延伸的最前方是长老院的四位大长老,菲勒、洛克奇德,阿尔贝特和亚尔伯。

他们四人分别入座祭祀台的四个顶点,祭祀台的中央是用黄金铸成的半人高的柱形圆台,上面端放着镶嵌了大量青色宝石的王冠。

身着白色的锦服,上面绣着样式简洁但却气势磅礴的腾龙,剑麒将自己的黑发绑成一束垂在身后,自信而沉稳地踩在厚厚的红色地毯上。

走到黄金圆台的面前后,剑麒单膝跪了下来,膝盖接触地毯所带来的柔软感触让他清楚的意识到此刻的一切并不是梦。从下一刻开始,他就要代替崎晟成为新的青龙王,担负起青龙领地所有兴亡盛衰的责任来。

剑麒跪下后,四位长老同时起身走到圆台旁,一同拿起那顶象征着至高王权的耀眼王冠,将它稳稳地戴到剑麒的头上。

紧接着在剑麒站起来的时候,长老们连带整个典礼大厅的官员一齐跪了下去。

“参见青龙王陛下!”

洪亮的高呼声震撼着每一人的心。

在这种庄严的气氛中,赛提沙竟然感受到一丝微微的惶恐。他不确定如果今天站在上面的人是自己,自己能够做到如此镇静从容地接受众官的朝拜。

剑麒转身面对着所有向他下跪的官员,那柔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青龙领地的王。也许这里有很多人都等待着我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即位宣言,但我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青龙领地的现状,在场的每一位官员都和我一样清楚。作为一个新王,我所要说的只有希望大家能够尽心尽力地辅佐我,让领地的百姓真正能够安居乐业。”然后在一个强大的盛世中迎接青龙王析璟的回归,最后那一句是剑麒最想说但却无法说出口的。

这时,从典礼大厅外跑进了一名神色紧张的士兵。

“禀陛下!诶提塔城的居民都涌到了宫门外!”

剑麒紫色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他和蓝西洛及洛凯原本就在即位典礼完毕后,安排了一个去王宫城楼上昭告天下新王登基的行程。然而现在预先定下的时间没到,却已经有士兵跑来通报,剑麒怎么都不觉得这是好事。

“陛下!属下先带一些人前去……”哈鲁·斯奇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剑麒冷声打断。

“不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早去晚去都是一样,现在派兵前去镇压只会让自己失了民心。

剑麒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走下祭祀台的台阶。

“移驾城楼!”

……

驰越宫的宫门外聚集了许多的百姓!

这时有数千名士兵看守着宫门,但宫门外的百姓人数却达到上万。

双方相互对峙着,后两排的士兵都是手持利刃,前面的士兵干脆连弓箭都搭上了。从那紧绷的弓弦可以料想,如果士兵一但放手,将会造成怎样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除此以外,驰越宫附近的街道上还散布着不少民众,只是那些人的情绪似乎没有聚集在宫门外的这些人激昂,全都较为安静得站在外围静观其变。

这时在宫门前方与士兵对峙的近万人,眼见城楼上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为首的黑发男子穿着白色的龙袍,阳光使他头顶的王冠折射出耀眼的青光,底下众人的喧闹声忽然大了起来。

看到这浩大的声势,闻讯赶来的蓝西洛和洛凯也不由地冒出了冷汗。

为了避免传出剑麒是白虎、朱雀所立的傀儡王这类谣言,蓝西洛和洛凯都没有去参加他的即位典礼。可他们很早就把剑麒拥有青龙王印的消息放了出去,照理说王都百姓的反应不该如此激烈才对。

“规模似乎不小啊。”剑麒望着城下的众人对站在他身旁的两位王说道,“看来同样有人把我是妖族的消息向外散播出去了。”

身为九尾妖狐,种族的差异使得剑麒的听觉要比一般人来得好,再加上他本身强大的魔法力,让他很清楚地听到来自城下众人的一些叫嚷。

“开什么玩笑!居然让一个妖族来当我们的王!”

“妖族没有资格统治我们!”

“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那种低下的种族会把我们的领地引向灭亡!”

……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剑麒平静地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人民。来到妖魔界这么多年,他见多了也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种族歧视。就连当年担任紫藤殿主和落月城最高指挥者的时候,各种计划也时常会因为他妖族的身份而备受阻碍。

所以好几次剑麒都不得不退到第二线,可如今王这个身份是容不得他后退半步的。如果现在不让这些人接受他妖族的身份,那么今后无论是政策的推广或者是民心的聚拢都是难以达到的。

剑麒深深地吸了口气,如今在这高耸的城楼上,任何表情和动作对于下方的近万百姓来说,都无法起到作用。要想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就只有放出青龙王印。

剑麒的周身开始冒出青色的光华,片刻后他逐渐被裹到一团光雾之中。

之后一刹那,整个光华的强度突然增加了数倍,一条两米宽,三十米长的巨龙出现在了驰越宫上方的天空。

从前析璟还在位的时候,每到各种节日或祭典他都会亲自到城楼上和王都的民众见面,而那条缠绕在他全身代表着王权的青龙自然会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因此这时看到剑麒召唤出的巨龙,下面的民众一时间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呆呆地仰望着那威武神圣的幻兽。

“我知道大家对于我的种族颇有意见。可我同时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反对什么!青龙王的印记,有印者即为王!如果你们还记得那载于书册之上,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王命’的话!”

剑麒的话不仅仅是让下方的民众产生了恐惧,就连站在他身后的一些大臣听了也都瞬间面如死灰。剑麒提的并不是十王的王命,这是妖魔界真正的一界之王妖魔王的“王命”,这道命令砸下来足以让一些信念不够坚定的人退缩屈服。

“你们可以认为不是魔族的人没有资格当你们的王。但请你们不要忘记,否定我的身份同样也是对传承我王印的析璟陛下的否定!我的继位是析璟陛下的意愿!如果你们还不能明白的话,那么我想问一句,上一任青龙王的话你们不听,这一任青龙王你们又不服,这样算不算得上是犯上作乱!”

一听这句话,原本静默的民众又开始骚动了起来。然而由于这次他们将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就连剑麒也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是打算把我们当作叛乱者全部抓起来吗?”

过了一会儿,底下不知道有谁如此大胆地高声问道,显然这次聚集在此的后果是他们极为关心的事情。

剑麒让空中的青龙变回到平常的大小缠绕着自己。

“如果我只是想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你们抓起来的话,就大可不必出现在这里。我也知道突然之间王位的交接让身为青龙领地子民的你们很难接受,然而我不知道大家是受了谁了蛊惑才会如此介意我的种族。”

其实剑麒自己心里清楚,每个领地的王都作为政治中心必定是以各阶级贵族为多。而这些贵族大部分都是魔族,要他们闷声不响地接受一个妖族成为他们的王,那才是天方夜谭。

“但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在青龙领地的北方,还有两座边境城沦陷在魔兽族的统治下。我希望大家能够把精力放在真正对领地将来有益的事情上。因为就我看来,会将领地引向灭亡的不是王的种族,而是毫无根据的不信任和不负责任的言行!”

剑麒的话引起了一阵哗然,谁也没料到如此远的距离,这位年轻的王竟然能知道他们之前的说辞。

“现在散去吧!无论你们是受了谁的蛊惑,现在散去的人我都将不再予以追究!”

剑麒平稳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此刻这些人已经没了开始时的锐气和激情,听到剑麒肯不追究此事,便纷纷向四方散去了。

剑麒见状方才暗暗舒了一口气,他回过身来微笑面对身后的官员们。

此时此刻,那双紫色的眼眸所散发出的自信和魄力足以轻而易举地制伏每一个人。

……

清冷的月光通过打开的窗户照进室内,赛提沙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今晚是为了庆祝青龙领地新王即位而举办的酒宴,照理说赛提沙是非出席不可的。然而原本此时该进行着装的他却把自己锁在了内室,眼看着酒宴即将开始,他却提不起一点想要参加的欲望。

此刻连赛提沙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这么多年来他的目标只有继承王位一个,所有的学习,所有的历练,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异常清晰的目的。可是现在,当这个目标刹那间消失的时候,他的世界也跟着崩溃了。

“殿下!”

带着些许责备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边,赛提沙微微苦笑了下,他知道门外的那些卫兵挡得了所有的闲杂人但是挡不了修达。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这种任性的举动一定会让这位身兼下属的好友不顾礼法闯进来。

如果不参加今天的酒宴,那将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轻则或许被人说是年少气盛,因为被夺走了王位而发脾气;重则就是不服新王的统治,生有异心,其后果的严重性自是不言而喻。

“别摧了,修达。”赛提沙叹了口气后转过身来走向一旁的换衣室,“我马上准备,给我十分钟就好。”

让赛提沙感到意外的是,修达却伸手拦住了他:“离开酒宴还有一点时间,如果殿下愿意的话,我想和殿下谈谈。”

赛提沙愣了一下,但他还是顺着修达的意思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你也坐下吧,现在已经没必要严格遵守那些君臣之礼了,反正我也当不成王。”赛提沙开玩笑似地说道。

“哦?殿下已经打算放弃了吗?”修达的笑容很浅,“萧剑麒不过是一个妖族罢了,他能登上王位靠的只是那个印记,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王位都应该是属于殿下的……”

“好了,修达,我还不了解你吗?”赛提沙笑着打断修达带着些诱哄语气的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到现在继位典礼都已经结束了你还不死心吗?那个男人背后站的人可是朱雀王和白虎王,而北景王已经放弃我了。”

费南在那天的宫廷战结束后就离开了青龙王宫,他连剑麒的继位典礼也没有参加。

费南把那十个和赛提沙一同前来驰越宫的战士留了下来,但除此以外,赛提沙等于是什么都没有地被扔进了青龙王宫。

“殿下真的认为陛下已经放弃你了吗?”

修达的问话让赛提沙皱起了眉头。

“今天殿下也看到了,青龙的百姓并不满意有个妖族当他们的王。萧剑麒能够登上王座只因为他有青龙王的印记,但是他妖族的身份却足可以将这个优势抵消大半。如果对方真的有恃无恐,昨天洛克奇德就不会千方百计诱出斯奇瓦的承诺后才将萧剑麒介绍给众朝臣,白虎王和朱雀王也不会急着今天就要他即位。”

这一次的即位典礼算不上寒碜,但也不算很隆重。对于青龙领地第一次另立新王而言,显然是差了一些。这完全是因为洛凯和蓝西洛之前一方面要确保剑麒能够尽快即位,另一方面又要瞒过北景的耳目悄悄布置,所以无法做到两全其美。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登上王位了。原先倾向北景的人现在大部分都倒戈了,整个朝廷三分之二以上是对方的人,你认为这样孤立无援的我们还有机会绊倒他?”

“假如有机会呢?”修达冷冷地牵动了下唇角反问道。

赛提沙愕然。如果有这个机会,他真的想要登上王位吗?

赛提沙很清楚,今天宫门外的聚众闹事必定是有北景的人在暗处煽风点火、蓄意挑唆,不然即使民众意见再大也不至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来,而且时间偏偏是在即位典礼举行到一半的时候。

也许那人是希望依靠民众的力量破坏萧剑麒的即位典礼,让亲北景派的人能够有多一次争夺王位的机会。但可惜计划失败,通报是在即位典礼接近尾声的时候才传达了进来而已。

这其中说不定两派人马又暗斗过一次,只不过赢的依旧是萧剑麒。

可赛提沙更清楚的是,如果昨天派系斗争赢的是自己这方,那么在他的即位典礼上,民众依旧会聚集闹事,到时候抗议的内容就会变成“破坏妖魔王定下的规则,拥立没有王印的人成为青龙王”!

没有独立思想的民众只会成为权力斗争下的棋子和牺牲品。

如果今天萧剑麒安抚民众的同时却将那些主犯全部收押问罪,以此来展开他的统治、树立他的威信的话,又该如何?身为王,脑海中的一个想法牵动的决不是仅仅是他个人,而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领地子民的生计安危。

赛提沙其实并不确定自己真的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今天在城楼之上,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民众的抗议和新王的应对吸引过去的时候,只有赛提沙没有忽视那个男人紧握的双手和微颤的肩膀。

在那种情况下身为王所要承受的压力绝非是外人能够理解和体会的,赛提沙意识到即使是那个看上去如此优异出色的男人也会紧张,也会害怕!那时他就问自己,假如今天站在城楼上的人是他,他能否直面民众的抗议并将之妥善解决?

“怎么?难道殿下不愿意?”看到赛提沙沉默着,修达不禁微微提高了音量。

“不,只是……”赛提沙勉强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他会告诉修达自己的彷徨和顾虑,但是看到好友那野心勃勃并充满期待的目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出那么没有骨气的话,“我只是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那个人拉下王位。”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短期内把他拉下王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们可以那些让原本倒戈的朝臣再一次回到我们的阵营来。”修达冷笑着说道,“那些人是因为萧剑麒承诺过不追究他们曾经的立场才不再支持我们。那我们只需让他们明白萧剑麒是一个阴险毒辣说话不算话的卑鄙小人即可!先断了那些朝臣对他支持,再谋后策!”

赛提沙看着修达一脸平静的表情,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间不认识这位相交多年的好友了。印象中的修达,有这么阴狠和诡计多端吗?

赛提沙暂且不论修达定了什么样的计策,但只要修达成功了,那么不仅仅原本支持北景的朝臣会重新站回到他们的身边,就连其他一些不明真相的青龙大臣也会开始质疑起那位新王的人品。

失去朝臣们的信任,对于萧剑麒这样一个妖族出身的王来说,执政之路也算是到头了。因为今后无论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只需稍有差池便会受到极不公正的评价,那等于是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从此寸步难行。

这就是宫廷的权力战斗,朱雀王为了能让萧剑麒继承王位,曾派重兵追杀他们。现在修达为了让他登上王位,便竭尽所能地毁掉萧剑麒的名誉。如果萧剑麒真的就此败在在修达的手里,赛提沙一点也不会同情他。

但赛提沙介意的是,即使自己有幸登上王位,也难保不会被再次拉下来。他不相信朱雀王等人会袖手旁观,而这无休无止的权力斗争、冰冷残酷的算计和阴谋,真的是他想要的将来吗?

“殿下?”修达不明白今晚赛提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走神。

回过神来,赛提沙微微苦笑了一下。看到修达那双藏蓝色眼眸中的不屈不挠,那种一心想要自己登位,为此可以不计一切代价的霸道和气势,赛提沙在这一刻是真的感觉到眼前的好友也许比自己更适合当王。

“你想要怎么做?”

修达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玻璃做的透明小瓶,里面装有一些无色的液体。

“这是北景王陛下临走时交给我的!”

……

当大厅的音乐响起时,酒宴便正式地开始了。

出席这场酒会的有长老院的大多数长老、领地的第一执政官穆亚德等大人物。另外王军左将军沃尔·克罗卡也有出席,这位装病避过了昨天朝堂上王位之争的将军在今天终于露了面。

还有几位是举止得体,美丽能干的宫廷女官们,她们的出现为酒宴增添不少光彩。不过这些平常在宴会场合必定会成为目光聚点的宫廷妇人们,今天却似乎只是用来陪衬的绿叶而已。

身为新一任的青龙王,剑麒从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就是整个酒会的焦点所在。他黑亮的长发整齐地束起垂在身后,身穿一袭由宫廷礼仪师精心挑选出来的白色华服,衣服的领子和袖口都配了些许不同形状和青色宝石加以点缀。

为了这些装饰的布局和搭配合理,剑麒像个木偶似地在镜子前被礼仪师们摆弄了好几个小时,使得这个向来不注重外表的男人感觉这比他当年在落月城突围还要累。

不过剑麒也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昔,对一个地位特殊的人来说,在公众场合的形象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无论他再怎么觉得不悦和无奈,也只得乖乖地跟那些礼仪师配合。

走在剑麒后面进来的是娜蒂亚和拉卡,这两个女孩今天上午刚刚被封为公主。就像洛凯之前开玩笑时所说的一样,她们如果想要继续留在剑麒身边,那不是被册封为妃子就得被认作公主。

要是无法给这两个女孩以一个明确的身份作保障,那么将来她们在宫里很有可能会因地位不明而受到欺凌。剑麒也很清楚这一点,当然妃子这种提议他是连想都不会去想一下的,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封公主一途了。

只不过由于娜蒂亚和卡拉都不是魔族,所以整个册封的过程可说是异常艰难。试想青龙王室刚刚接纳了一个妖族为王,继而又迎来两位妖族的公主,这在魔族占了主要领导地位的妖魔界,几乎是可以被当成笑话或者丑闻来传的。

剑麒先前不是没想过把两个女孩送到其他领地去,这样也能避免她们被卷入黑暗无比的宫廷战。剑麒相信白虎、朱雀,玄武,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有她们的容身之处,可昨天晚和娜蒂亚及拉卡的谈话最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白虎王和朱雀王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辅助你了,现在你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你们之间任何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的交往都会被怀疑为是影响领地内政的事情。你的身边又没多少亲信,沙奇亚上面还有沃尔·克罗卡将军,他暂时是无法独当一面来帮你的;奥希斯的处境更危险,一旦他被识破是倾向你的人,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同样,朝臣和长老院里也有北景的人,他们并非放弃了赛体沙,那些人只是在观察,观察你有没有值得他们支持的地方。对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家伙来说,你的品格是丝毫感动不了他们的,他们只关心你能给他们多大的利益。”

娜蒂亚的分析很冷静也具有很强的条理性,剑麒这才发现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身边的两个女孩分别有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现在的娜蒂亚已经不是当年吟游艺人团的小舞姬了,她血管里流淌着的,属于朱雀领地贵族后裔的那一部分血液,经过这些日子似乎渐渐开始苏醒。

“剑麒,在你四面环敌的情况下,即使我和娜蒂亚离开了,我们也不可能会安心。可如果我们的身份是一个绝对难以跨越的障碍,我们的留下只会给你造成很大的困扰和麻烦的话,那我们情愿离开。”

这时候的拉卡理性而坚强,那九尾妖狐族外表特有的柔弱完全被她内心生出的坚定信念掩盖了过去。

事已至此,剑麒还能说什么呢。他知道册封没有血缘关系的妖族为公主这件事情,一定会在朝堂之上引起一阵风暴,特别那是在自己继位的第一天。留下这两个女孩究竟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但为了她们想要留下的愿望,他愿意赌。

整件事情就如剑麒所料想的一样困难,不过好在最终他还是说服了那些官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其中当然不乏那些曾经教导过他的,德高望重的老者们的支持。

跟在娜蒂亚和拉卡之后的,就是近卫军长官哈鲁·斯奇瓦亲自率领的宫廷近卫队,近卫队由三十个配戴刀剑的强壮战士组成。无论哈鲁·斯奇瓦服不服剑麒的统治,只要身在这个职位,从今往后他就必须担负起剑麒的安全警备。

剑麒走到正对酒宴大厅厅门那一面中间的位子上坐下,洛凯和蓝西洛作为其他领地前来恭贺他继位的王,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他左右两侧的座位上。

娜蒂亚、拉卡和赛提沙同为青龙王室成员,因此座位安排位于剑麒的下方。其中赛提沙属于嫡系王族,所以他的位子离开剑麒要更近一些。

酒宴开始了一段时间以后,随着大厅音乐的改变,一些贵族逐渐开始步入场地中央的舞池。

洛凯和蓝西洛也趁此机会离开了剑麒的身侧。今晚的酒宴不单只为了庆祝剑麒的即位,更是为了树立新王的威严和形象。如果他们和剑麒太过接近,就会让朝臣产生剑麒是傀儡王的印象,这对剑麒将来的执政是极其不利的。

“费南会这么干脆地回去北景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在舞池中转了两圈之后,洛凯和蓝西洛一起走到大厅外的露天阳台上吹风。如果是平常召开的酒宴,或许他们两个的兴致还会高些,不过今晚的宴会显然不在此列。

“走是走了,可还留下不少藏在暗中的余孽等着我们肃清。”蓝西洛也很清楚,今天上午发生的民众抗议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牵线指使。

“看来费南在青龙的实力比我们想得要大,虽然这次勉强让剑麒登上了王位,但是……”洛凯的言语之中不乏忧虑。

“如果连那个男人都处理不好的话,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把青龙交给谁了。或者说,交给其他的人你第一个就不会同意吧?”

“说得也是。”除了析璟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外,洛凯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析璟的王位。所以今天若非有剑麒的身份可以和赛提沙一争高下,洛凯对赛提沙采取的手段就绝不止如此温和。

“不过留着那个孩子的始终是威胁,我担心他的身份会让北景的那些人继续抱有希望。这样的话青龙的朝政在短时间内绝对平静不下来。”

“可目前剑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现在设计除掉赛提沙的话很可能会引起朝臣们的恐慌。一个新王刚刚即位,连脚都没站稳就忙着迫害可能和自己争夺王位的皇弟,那在宫廷里可是大忌。”

洛凯的话不是没道理,这样一个冷酷残忍的新君还有谁敢为他效命?他之前说的“对于朝臣立场不予追究”的承诺还能取信于谁?况且,计策实施以后赛提沙若真的死了倒也罢,就怕只是重伤,将养一段时间便能康复,那到反而会给一些还没死心的人更增希望。

“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两个人。”

此时洛凯的背后传出了声音,就像被这个清脆的声音所吸引,两个人都回过了头,映入眼中的是有着绝色美貌,优雅地提着长裙走过来的娜蒂亚。

今天身为公主的她难得盛装打扮了一番。为了配合娜蒂亚红色的头发,礼仪师们特地为她选了一件以红色为主来加以装饰的礼服,这不仅凸显出她了的年轻,更蕴含着一股成熟的魅力。

“玩得还愉快吗?”洛凯对娜蒂亚如此问道。自从三年前的那个事件后,洛凯和娜蒂亚之间的关系就要比和其他人更亲近些,加上他本身较为不拘小节,所以娜蒂亚才敢擅自打断他们的交谈。

“陛下您说呢?”娜蒂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冒昧打扰两位王的谈话,不过要是继续留在那些人当中的话,我怕我会窒息。可是我走到哪里都不得清静,所以只好来你们这儿了。”毕竟两位王的谈话之地普通人只会绕道避开。

“是嘛。”蓝西洛随意应了一声,他的视线穿过敞开着的阳台大门,看到了宴会厅内被各位宫廷贵妇们缠着说话的拉卡。那个女孩依旧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看来在这方面拉卡的耐心要比娜蒂亚来得多。

“匆忙补习的宫廷礼仪看来还算卓有成效。”洛凯笑着调侃道。他知道娜蒂亚虽然有着贵族血统但自小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拉卡自然更是,所以这两天专门派了礼仪司的人来辅导她们。

至于剑麒,从他进宫的那天起礼仪就是他每天必修的课。虽然说时间确实少了点,要做到完全正确娴熟还比较困难,但至少大部分的社交礼仪他都能应付得过去。

娜蒂亚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蓝西洛突然严肃地看着前方。

“那是什么?!”

听到了他的声音,洛凯和娜蒂亚都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前方,赛提沙笔直地站在剑麒下方的台阶上,他是正面对着剑麒。

这时剑麒也已经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在他们两个的右侧,有侍从跪下后将一个银色的托盘举过头顶,托盘里放着两小杯无色透明的醇酒。

“看样子好像是要向剑麒敬酒,想要以此表示自己的臣服和衷心吗?”这种礼仪性地敬酒并不罕见,洛凯说着便转过了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倒是替那个孩子感到惋惜。要是他真的在析璟身边长大,或许会是个人才。”

“去看看吧。”向来猜疑心比较重的蓝西洛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快速地走去。

洛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后和娜蒂亚一起跟了上去。

……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这时赛提沙的敬酒已经结束,而放下杯子的下一秒他的嘴角流出了暗红的的血,紧接着便仰天向后摔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的人。

片刻后人群中有谁发出了一声尖叫,这声尖叫惊醒了大家,场面立即变得混乱了起来。

“传治疗师!快传治疗师!”修达对着身边已经慌到六神无主的侍从们大声地吼着。

最初的震惊过后,剑麒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离他最近的赛提沙,让他倒在自己的怀里,同时开始催动大量的治愈魔法包裹住赛提沙的全身,为他进行解毒治疗。

也许是双方之间分别属于青龙王的图腾和印记产生了共鸣,一时间刺目的青光充满了整个宴会厅。

光团的中心是剑麒和赛提沙所在的位置,并且象征着王印的青龙缠绕在了光团地最外圈。

而接到急传赶来的宫廷治疗师们此刻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因为那种青光在一定范围内会把任何想要靠近的人以极其强大的力道反弹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修达装模作样地低吼着。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切要等到调查后才知道!”洛凯用眼神警告着眼前的少年最好不要乱说话。

他眼中聚集的杀气让修达浑身打起了冷战,原先想好的说辞也一时冻在了喉咙里,毕竟修达再怎么狡猾和强势也是无法和活了几千年的洛凯较劲的。

“青龙王正在亲自救治皇弟赛提沙王子,所有的治疗师随时准备好替换!”蓝西洛的脸色煞白,他没料到自己之前担心的事情会这么快发生。

众人都焦急地等在一边,谁也不知道光团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光终于慢慢黯淡了下来。

又持续了几分钟后,人们终于能够看清那两个和先前维持着一样姿势的人影。

最后所剩的一点青光和王印的青龙是在刹那间消散无踪的,之后剑麒就放下了躺在他怀里的赛提沙,接着站起身来走到一边。

距离那里较近的几个治疗师立刻走上前去查看赛提沙的状况。

“你没事吧?”由于剑麒的脸色实在太苍白,是以洛凯十分担心地走过去问道。

“没……没事……”

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剑麒还能忍住,但是说到后面他的嘴里明显出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乎是出于本能,剑麒用手捂住了嘴。

“没事?”洛凯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剑麒指缝间不断向外冒出并迅速滴到地毯上的血滴,这个男人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认知了。

就当洛凯问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剑麒终于张口吐出了大量的黑色浓稠的血,然后完全失去意识地任由身体倒向地面。

洛凯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他。

周围还有空闲的治疗师看到这个情景自然是飞奔而至。

好不容易稍稍稳定了一点的场面在瞬间又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今天参加酒宴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违令者全部下狱!”

“通知礼仪司司长,让他彻查自己手下所有人员!特别是参加今天酒宴布置的那些人!”

“叫刑部司派人过来检查这里所有的东西!尤其是那两只酒杯!得不出陛下中了什么毒,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蓝西洛冷静且高压地一一指挥着所有人的行动,也是他和洛凯长年来在青龙领地指挥惯了,所以此刻人人都默不出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听命行事。

蓝西洛虽然表面温和,但和洛凯一样,他真正动怒起来是很可怕的。目前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王的怒火,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挑衅他的权威,管他是不是有资格在青龙发号施令。

“还有,把赛提沙王子和青龙王送入龙首殿接受治疗!”站在一旁的洛凯补充道。

龙首殿是青龙王宫内青龙王的居宫,王宫内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当年析璟和洛凯及阎栩交好的时候,除了身为他兄长的陵尘外,就只有他们两个可以通过层层关卡,无需通报直接入殿,那时就连蓝西洛都没有资格。

“赛提沙殿下不能进入龙首殿……”修达一听反射性地叫了出来。

龙首殿守卫的纪律森严到他们北景的人想尽办法都无法渗透。如果让赛提沙进入了龙首殿,那他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他是上一任青龙王的皇子,这一任青龙王的皇弟!你不觉得他有绝对的资格进入吗?”

洛凯冷笑地看着修达,他能肯定今晚的事件北景的人一定有份。

“那属下……”

“你没有资格进入!”洛凯清晰响亮地回答道。

他不怒自威的声音让修达感觉自己内心的勇气有如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瓷器花瓶般碎裂开来。

蓝西洛连话都不想和修达多说一句,他直接命人将赛提沙和剑麒送入龙首殿。

“这件事,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谁要是不怕死的出去旦说无妨!”

说完后,蓝西洛和洛凯同时转身向厅外走去。两个女孩见状自然紧随其后。

修达怨恨地目送他们离开,他的牙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此刻修达的内心充满了懊恼,他太低估萧剑麒的力量,也太低估朱雀、白虎在青龙的势力了。

在洛凯和蓝西洛的面前,他根本无法按照原定计划那样诋毁萧剑麒的名誉,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赛提沙被强行带入龙首殿与自己分隔开来。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一章

房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治疗师们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来为剑麒治疗,虽然毒已经解了,但之后的效果却不如人意。

今天已经是剑麒昏迷的第三天。这当中他醒过两次,但每次都连神智还没恢复就又晕过去了。

这次事件由于消息封锁得及时,所以目前领地的民众都还不知情。

可几乎所有青龙领地的高官都参加了那次酒宴,因此朝中上下早已议论纷纷。

蓝西洛和洛凯一方面要顾着自己领地的政务,另一方面又要关注青龙。况且和以往不同的是,剑麒继位之后,他们两个已经失去了管理青龙领地的正当立场,所以此事变得异常棘手。

而关于下毒的事,刑部司分别检查了酒、杯子和酒宴大厅内其它所有的一切,但都没什么发现。

他们只知道赛提沙和剑麒中的是同一种毒,一种能在短时间内侵入五脏六腑并使所有神经麻痹的剧毒。如果救治不及时的话,这种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将会是永久性的。

冰冷的纱帐和床幔,死一般沉寂的空气,剑麒紧闭着双目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十分微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感觉不他还活着。那和周围的墙壁一样惨白的脸色看在那些关心他的人眼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侍从们都已经被遣退下去,此刻站在剑麒床前的只有洛凯、蓝西洛、娜蒂亚和拉卡。

“也许该怪我们给了他太大的压力,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几乎被强迫地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王宫来,他能做到这样其实已经出乎我想象的好了,是不是我们对他的期望太高才使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洛凯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疲倦和自责,他的话象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对着他身边的蓝西洛说的。

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赛提沙的毒来自于他自己,剑麒的毒则是来自赛提沙。

那么烈性的剧毒,是剑麒使用了交换的魔法将赛提沙体内的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才保住了赛提沙的一条命。并且今后在赛提沙康复以后,对方甚至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剑麒就不一定了,光从赛提沙两天前就醒了过来,只是因为身体比较虚弱,体内还有残留的毒没有清除,所以才躺在床上静养,而剑麒却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就可以知道,剑麒后来中毒要比赛提沙体深得多。

洛凯和蓝西洛都明白,剑麒之所以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救赛提沙,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赛提沙在向他敬酒时中毒倒下,必定会传出这是王位继承战后的谋杀等一类不利于他的谣言。

王宫就是这样一个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只要有人刻意放出谣言,哪怕是再牵强的理由也能被说得活灵活现。而谣言的一大特点就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受控制,到时候会造成多大的危害谁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赛提沙究竟为什么会中毒,公众的舆论绝对会偏向那个在北景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又拥有青龙图腾的魔族王子。

到时候剑麒在朝臣心目中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蓝西洛和洛凯让他继位的一番苦心也将可能付诸东流,因此剑麒才不惜赌命来保住自己的名誉。

蓝西洛没有回答洛凯的问题,房内还是寂静得可怕。

片刻之后,洛凯的情绪终于因压制不住而爆发了出来。

“该死的!是谁说这家伙的个性像陵尘?陵尘做事才不会这么瞻前不顾后,他简直和析璟那混蛋师出同门!”

当年析璟为了一些事情,竟然闹到自毁元灵,宁死也不向钟游屈服;今天剑麒为了破坏北景的计谋,一样是用自己的命来下注,哪怕死去也不让对方有达成目的的可能。

剑麒平时的心性也许像陵尘,他可以毫无欲望和野心,对他人一味追求的荣誉和利益漠不关心,可一旦这个男人的肩上有了责任的义务,那骨子里的激烈和执著完全是析璟的翻版。

“更糟的是,过段时间从各个领地出发前来恭贺剑麒即位的使臣就要到驰越宫了。要是到时他还无法如常接见那些人的话,对外中毒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蓝西洛的神色凝重,他并非不关心剑麒的生死,只不过是更理性地着重于政务罢了。

“我怕第一个到达的就是北景的使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要见剑麒!”

洛凯还没来得及回答,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启禀两位王!龙翼殿派人来询问赛提沙王子的状况,他们要见王子殿下。”龙翼殿是赛提沙之前住的宫殿。

士兵的话无疑是为此时的气氛火上浇油。

“不见!青龙王醒来之前他们休想见到赛提沙!”洛凯怒吼着。虽然大家看不见,但想必门外的士兵应是被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洛凯很难得地表现出了急躁不安的样子,剑麒呕血倒下的那一幕,那天感觉对方的身躯在自己怀里急速降温时的恐惧,都不断地刺着他的心。

洛凯终于能够明白那天剑麒讲述他是如何看着陵尘他们倒在他眼前时的心情了,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剑麒陈述经过的时候扬着淡淡的浅笑,但之后这个男人的心情就再也没有好过。洛凯现在才知道他和蓝西洛逼着剑麒回忆过去的种种是多么残忍。

看到洛凯失控,蓝西洛头痛地叹了口气,向门外扬声道:“让他们在前殿等候,我待会儿过去。”

蓝西洛的话惹来房间里其他所有人的瞪视,见状他只好无奈地解释道:“放心,剑麒醒来之前我是不会让他们见到赛提沙的。但龙翼殿天天派人来询问,如果不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恐怕会生出不必要的流言来。”

流言是剑麒现在最承受不起的东西,因此听完这句话,大家的脸色都稍稍缓和了一点。

刚开始娜蒂亚和拉卡都不理解为什么洛凯要在这种非常时刻把赛提沙接入龙首殿,毕竟两个女孩在这种政治斗争上还比较稚嫩,经过洛凯的解释她们才明白到事情的严重性。

洛凯之所以会把赛提沙关在龙首殿,原因有两个。其一是为了拿他当人质,让北景的人不敢乱说话;其二是为了让赛提沙在己方的监控下进行恢复,然后完全健康地出现在青龙朝臣的面前,以此杜绝朝中产生不利于剑麒的流言蜚语。

虽然剑麒也中了毒,但如果不加防范的话,朝中还是什么恶毒的谣言都传得出来。由于剑麒并非一开始就有中毒,所以他们甚至会说这是剑麒毒害了赛提沙之后,在那团青光中自己服的毒,为了证明他无意除掉可能对他王位造成威胁的皇弟。

更恶毒一点的话,也许那些人还会说剑麒借由治疗为名,实际是想耽误赛提沙救治的时间。有时候,一句流言产生的恶果会远远超越人们的想象,由妖族升任为王的剑麒在即位初期是绝不可能承受得起这种话的。

看到蓝西洛转身离开,洛凯咬了咬牙,强行压下自己浮躁的情绪。

“抱歉,刚才失态了。”

“没关系,虽然感情用事是必须要避免的,但是比起那些看不见内心的人,会任感情发泄的人倒是可信任多了。”娜蒂亚安慰洛凯的话中带着尖刺,显然她极度反感方才蓝西洛那些过分理智的举动。

洛凯闻言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是早就领教过陵尘那种能令人抓狂的冷漠无情,和陵尘万事无动于衷的个性比起来,蓝西洛实在是好太多了。

这时拉卡抬起头来轻道:“赛提沙服药的时间到了,我去盯着他。”

就连在龙首殿,赛提沙每次服药都还要由身为药师的拉卡亲自监督,以防药有被北景的奸细掉包,故意延误赛提沙的治疗来陷害剑麒的可能性,由此可见这次殿中的防范措施有多严密。

拉卡走出去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

穿着一套单薄的长袍,赛提沙坐在离窗户比较近的地方望着外面。

从小他就喜欢望着窗外思考问题,不过现在要是让监视他的人发现他竟敢如此不顾自己身体的状况坐在冷风口吹风的话,后果很有可能是那两位专制的王会遣人把他绑在床上修养。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赛提沙选了一张离床只有三米的沙发,这样万一有人来他也来得及逃回床上去。

自他在龙首殿醒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除了每到服药的时间,那个名叫拉卡的青发少女会出现在他身边外,其余的时候他都被一个人软禁在房间里,门外有士兵把守,房间也被设下了结界。

赛提沙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嘲笑般扬了下唇角,凭他现在的体力和魔法力,他们设不设结界都是一样,反正他也不可能逃得掉。

“不要以为剑麒死了你就能当上青龙王。你永远,永远不会有这个资格!如果他死了,哪怕引起青龙朝廷的众怒,我也一定会把你送去给他作伴!”

前天才刚醒转还虚弱不已的赛提沙被火冒三丈的洛凯强行拖到剑麒的床前,逼他面对那个为了救他只剩下微弱呼吸和几乎令人感觉不到的魔法波动的男人。

此刻想到朱雀王森冷的威胁,赛提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心里很明白,虽然目前龙首殿的人都尽力在为他治疗,但只要萧剑麒出了什么事,自己必定是在劫难逃。

在赛提沙倒下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强劲温暖的手接住了自己,可没有料到的是,那双手的主人竟然会是萧剑麒。

“看着他!看他为你做了什么!为了救你,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你体内的毒!你是疯子吗?你不知道吞下这种毒药,如果没有剑麒这样治愈魔法高强的人在身边,只消等待治疗师到来的那几分钟,就能让你从今以后变成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吗?”

对于那天洛凯的震怒的话语,赛提沙是半信半疑的。

在吞下毒药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几乎是立刻他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那种仿佛有千万的冰尖刺透自己全身的寒冷和疼痛,让赛提沙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靠近。

但如果真如朱雀王所言,那北景王为什么要他这么做?费南要的是一个傀儡王,但即便是傀儡王对外也要能够名正言顺地交待过去才是,假使自己真的从此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那对费南应该也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问题是,向来谨慎的北景王会没有考虑到这种毒药的危害性吗?时间上只需稍加耽搁,自己以及北景的将来的计划就都会完蛋,费南真的情愿冒这么大的风险?难道萧剑麒的即位就真的逼他走投无路到这个地步?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门把转动的声音,把过于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赛提沙吓了一跳,他几乎是立刻跳起来,跑回床上去躺好。

毫无意外的,走进来的是拿着药的拉卡。

“皇兄他……还没有醒吗?”

赛提沙的目光随着拉卡的前行移动着,犹豫了一下后,他终于开口询问起剑麒的状况。

“呃,还没有……”由于在这之前赛提沙从来没有和拉卡交谈过,所以他的发声让拉卡惊讶到本能地回答了他的提问。但她随即想起眼前的这人就是害剑麒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于是女孩的脸不禁拉了下来。

“是嘛。”赛提沙见状,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自己伸手拿过拉卡还举在半空中的药,一口气喝下。“他不会有事吧?”

“现在的你,自然是不希望他有事的。”拉卡的语气有点冲,自从她那一支的族群被灭以后,剑麒是这么多年来她唯一可以认作是族人的人。如今赛提沙的做法可说丝毫不亚于当年钟游杀她全族的行为,所以拉卡会对他感到痛恨也是正常的。

赛提沙沉默着没有回话,房内的空气像凝固住了一般沉重。

过了一会儿,赛提沙才勉强开口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话一出口,连赛提沙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不是故意的?也许他不是故意要害萧剑麒中毒,但他却是故意要让萧剑麒落下一个心胸狭窄、残害手足的罪名。而萧剑麒正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所以才会中毒,因此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在他。

拉卡对赛提沙这种听上去没有丝毫诚意的道歉感到十分恼怒,但她不是娜蒂亚,从来说话比较婉转的拉卡此时只能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脸色不佳地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赛提沙直觉地掀开锦被冲下床,伸出手一把抓住拉卡的手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地行动了而已。

不过赛提沙很快就为自己冒失的举动付出了代价。拉卡的蛟月轮瞬间出现在空中,迅速地划过他的手臂。一时间赛提沙的右臂血流如注,迫使他不得不松开手。而没有卸下他一条手臂,这已是拉卡念在目前对方是重要人质的份上了。

“我并没有想要挟持你的意图……”看到拉卡浑身戒备的模样,赛提沙苦笑着按住自己手臂上方的部位止血,“我只是想解释,虽然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好。确实,一开始我对皇兄并没有抱着善意,但我决不想害他到生命垂危的。”

拉卡轻蔑地看着他:“那是因为你知道,毁掉剑麒在朝臣中建立起来的形象要比杀掉他更有用!况且,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根本就不可能会中毒,你们没有这个本事暗算到他!”

拉卡的语气同样也惹火了原本立场有一丝动摇的赛提沙,他冷冷地低吼道:“不要说得那么好听!萧剑麒才不是为了救我而救我!他是为了他自己!”

“我以为,你该叫他皇兄,或者是青龙王陛下。”

就当气氛变得十分紧张的时候,一个懒洋洋地声音插了进来。蓝西洛刚刚打发掉龙翼殿派来的人,回来时经过赛提沙的房间听到有动静,所以才不声不响地闪了进来。

虽然门外有士兵把守,不过一般没有上位者的传唤,看守的士兵是不能随便进入房间的。但是凭着赛提沙此刻的魔法力根本伤不了拉卡半分,所以蓝西洛会进来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向来好脾气的拉卡动怒。

“白虎王。”拉卡将蛟月轮收回,走到蓝西洛的身边。

“不介意我听了你们两个的交谈吧?”蓝西洛微笑着看向赛提沙,刚才无意间进来到是让他听出些端倪来。

那哪叫交谈啊?拉卡和赛提沙脑中闪过相同的念头,不过两人都没有接蓝西洛的话。

赛提沙侧身向蓝西洛微微鞠躬,算是行了个礼。

“看来你恢复得还不错。”相比目前还未清醒的剑麒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赛提沙算是恢复得极好。

“多亏有各位的悉心照顾。”蓝西洛是白虎领地的王,剑麒即位后他在青龙最多只能算是贵客,所以赛提沙对他并不很客气。但和洛凯比起来,蓝西洛的表面功夫完美倒无可挑剔,所以赛提沙也不好太失礼。

蓝西洛对赛提沙的态度到是不甚在意,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着实刻薄:“真不愧是北景王养大的孩子。你狡诈有余但还不够聪明。可惜了堂堂青龙领地的王子最后竟只会对着北景摇尾乞怜,甘做傀儡。”

“你这是什么意思!”赛提沙的音量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蓝西洛满脸笑容地回答道,虽然他本不打算在近几日跟赛提沙说这番话,不过既然现在正好有机会,他也不介意提早谈话的时间。

“刚才你已经对拉卡承认,一开始你对剑麒并没有善意。那我们不如坦诚点说吧。这次中毒事件不过是你自编自导的一场戏,而这同样也是在费南指使下实施的一个阴谋。”说到这里蓝西洛停了一下,见赛提沙没有开口否认,他继续说道,“现在的你应该很明确那种毒药的危害性了,那你更该清楚费南到底是把你放在哪个位置。”

蓝西洛盯着赛提沙的眼睛,在他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赛提沙发现自己本能地想躲避,却竟然无法掉开目光。

“我想告诉你的是,在青龙,你是王子,是名正言顺的皇族,连已经即位的剑麒都会让你三分。但是在北景,你不过是一个对他们比较有用的工具,除此以外,你什么都不是!”

赛提沙一脸苍白地向后踉跄了几步,蓝西洛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插进他的胸口。

“我要是你的话,我会安分守己地成为青龙领地的王子,而不是北景领地的傀儡。现在的情况下,你真以为自己还能有希望夺取王座吗?人总是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你不是笨蛋,该忠于青龙还是继续做北景的傀儡,我想你懂得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怎么做对自己最好?赛提沙的嘴边露出了苦涩而嘲讽的笑容。

成为青龙领地的王,这个愿望从来就是别人强加给他的。前有北景王,后有修达,还有他的母妃梅达丽,他们每一个都基于不同的理由希望他成为王。如果这次的王位争夺战赢得是他,或许他也会继续认为成为王是他的理想。

但是当他输了,当他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看到萧剑麒谨慎地周旋于整个朝廷,处理着各种层出不穷的麻烦,被民众排斥,被朝臣怀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合适成为王,至少不适合成为目前的青龙领地的王。

可是时至今日,他究竟想要什么,连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了……

这时,一声急促有力的“报告”打断了赛提沙的思绪,从门外跑进的士兵神色激动地行礼后说道。

“禀白虎王!王他醒了!”

……

看到和蓝西洛一起进来的赛提沙,洛凯微微变了脸色。

“他来做什么!”

“凯,算了……”剑麒虚弱地出声阻止洛凯继续说下去。他才刚醒,头还痛得很,经不起这家伙的大吼小叫。

“剑麒……”最后进来的拉卡跑到那华丽的大床边,女孩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你整整昏迷了三天……”

“我听说了……”剑麒苦笑着。他费力地想要坐起来,不过立刻就被他身边的娜蒂亚按了下去:“你给我躺着别动!”

“蒂亚,我不起来看不到大家啊。”剑麒知道他的这次昏迷把娜蒂亚吓坏了,刚醒来的时候,他甚至看到娜蒂亚的眼中有着泪水。虽然她很快背过身去擦干,但却还是没逃过剑麒的眼睛。

“放心吧,只要醒过来了,多加休养应该就会没事的。”洛凯拍了拍娜蒂亚的肩膀,至于会不会留有后遗症,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当着剑麒的面说出来。

洛凯走到剑麒身边让他借力坐起身来,拉卡立刻将旁边的靠垫放到剑麒的身后让他靠着。

也许是因为有赛提沙在的缘故,所以原本该是非常喜悦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和尴尬,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而平时最会在这种时刻打圆场的蓝西洛今天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得很异常。

剑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放转到赛提沙身上,轻声开口问道:“你没事了吧?”

赛提沙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醒过来的萧剑麒比当日在昏迷中的样子给他冲击还要大。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暗淡了许多,但时时刻刻充满着算计和霸气的眼神此刻却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我没事了……皇兄你……”

皇兄?剑麒愣了一下,才醒来的他脑子还没有正常运转,不过赛提沙也确实没有这么叫过他。通常正式场合下对方都称呼他为“青龙王陛下”,而私下里双方则几乎没有交谈过,也难怪剑麒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没事就好了……”剑麒笑了一下,虽然他不知道赛提沙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称呼,不过现在的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去追寻原因。

“有你这种皇兄在他当然会没事!”娜蒂亚冷冷地瞪了剑麒一眼,“有事的是我们,我真想把你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了这种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值得吗?”

虽然娜蒂亚很清楚剑麒必须这么做的原因,但她心里还是感觉很不爽。

看到赛提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剑麒真有点同情他,毕竟他也领教过娜蒂亚那张嘴的刻薄。

“不用太在意蒂亚的话,她只是担心而已。”剑麒看着那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淡淡地笑着,“不过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得到了王位,如果无法亲自治理的话,还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不是吗?”

赛提沙盯着那张温柔的笑颜。剑麒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所以无论说话还是表情都变得比往常温和许多,而这种温和恰好顺着蓝西洛先前的话渗透进了赛提沙的内心。

如果说洛凯的话还曾让他心存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剑麒的这番话终于让赛提沙相信,那种毒药确实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北景王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那个男人只要一个活着的,有王位继承资格的傀儡啊!

赛提沙心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然而,无情的现实却在赛提沙开口之前先给了另一个他无法承受的沉重打击。

“禀告各位王!龙翼殿那里刚刚传来消息,赛提沙殿下的母妃梅达丽妃子自缢身亡!”

如果那个士兵不要在这时候冲进来,如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的话,曾经有那么一刻,差一点赛提沙就要认同蓝西洛之前的话,真心实意地在青龙领地生活,扮演好他王子的角色。

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

漆黑的夜,赛提沙睁着眼睛躺在龙翼殿自己房内的床上。看到那在月光映射下显得愈加华丽的床幔,他却有一种虚假的感觉。

一切都是假的,酒会还没有开始,他也没有服毒,母妃也还没有死……可是在内心的最深处,却有着一个声音清晰地要他面对现实。

赛提沙从未觉得他和梅达丽的母子关系有多融洽,梅达丽总是对他好一阵坏一阵。一些时候她会对他很亲近,可有的时候赛提沙甚至可以看到她眼中的强烈憎恶。

赛提沙常常觉得梅达丽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上一任的青龙王析璟。他一直认为是梅达丽对析璟爱恨交织的心情才会造成她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所以在内心深处,他从未苛责过这位的母亲。

况且目前梅达丽是他在青龙领地唯一的亲人……不,也许萧剑麒在血缘上算是他的兄长,但那个男人却是间接害死梅达丽的凶手……

想到今天下午修达带着哽咽的控诉,赛提沙的感觉泪水划过了自己的脸颊。

“我们曾多次请求要见殿下,夫人她很担心殿下的身体,但是每一次都被龙首殿断然拒绝了!”

“夫人的情绪因此而变得很不稳定,我已经派人时时刻刻跟着她了……可是……”

“下午夫人她说想要独自呆一会儿,我们也不好拒绝,只派卫兵在门口守着,没想到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母妃见他?为什么非要逼死母妃他们才甘心呢!赛提沙的手握成拳狠狠地垂在床垫上,但却只换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一如他此刻无法宣泄出的悲伤和烦闷。

……

“该死!眼看那孩子就要归顺我们了,却半途插进这种事情来!”

蓝西洛的语气不是很好,功败垂成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变得很糟糕。这两天出了太多的事情,好不容易赛提沙没事,剑麒也醒了,整个事态才刚稳定一点却又因梅达丽的自杀瞬间再起波澜。

关于这件事情,宫里决定采用低调处理的方式,对外宣称是突然病逝。可是对内要把梅达丽安葬在哪里却引发了一场争论。

有人认为既然梅达丽是前青龙王的妃子,也是青龙领地王子赛提沙的母亲,理所当然应该埋葬在青龙;但也有人认为后来她成为了北景王的妃子,所以应该把她送回北景安葬,况且梅达丽曾被析璟赶出过皇宫,无论如何没有资格葬入皇家墓地。

但不管怎么样,青龙已经派了使者前去北景领地报信。因为无论是从梅达丽错综复杂的身份,还是从领地与领地之间的外交来看,这件事情都绝不可能跳过费南。

“如果那个孩子理智一点就该知道梅达丽的死并不是我们造成的!”

“通常我不指望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保持理智,除非他冷酷到没有感情,例如陵尘。”由于洛凯今天已经发过一次火,积压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释放,所以此刻的他要比蓝西洛冷静得多,“况且真地说起来,我们也确实难辞其咎。”

“难辞其咎恐怕未必!”蓝西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说道,“你别忘了赛提沙真正的母亲是赫尔蒂而不是梅达丽。梅达丽当年为了什么事情才被析璟赶出王宫,你我都很清楚。我不认为她会因为见不到赛提沙,忧郁过度想不开而自杀。”

蓝西洛的话点醒了洛凯。“说的也是,那梅达丽又是为什么而死?”

“一是因为赛提沙的身份已经得到承认,她便没有利用价值了;二是你们看守得太紧,他们深恐我有万一你们会拿赛提沙抵命,可如果是参加自己母亲的葬礼,你们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阻止不了吧?”

由于洛凯和蓝西洛是在剑麒卧室外的大厅里讨论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所以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正在里面休息的剑麒。

一看到剑麒就穿着睡衣走出房间,蓝西洛和洛凯同时起身把他架回卧室去躺着。还好此刻外厅里只有他们两个在,要是被娜蒂亚看到了,大概又是一顿好吼。

通常在生活上,女性都要比男性来得更有发言权。尤其是剑麒这种为了肩上的责任可以不顾一切乱来人,对他,娜蒂亚时不时的警告是绝对必要的存在。

“喂,我没事了。”剑麒看着他们两个配合默契地强制他休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这件事情上你的话已经缺乏可信度了。”洛凯无视剑麒的抗议,转身坐到他床边的沙发上,“一个说自己没事的人可以昏迷三天,要是有事起来大概要昏迷三年了。”

“你把赛提沙体内百分之九十的毒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都一天之后才醒来,第二天才勉强能下床走动。你整整昏睡了三天,今天刚醒就想……”

蓝西洛说到这里不禁停了下来,不仅是他,连坐在一旁的洛凯也愣住了。就算剑麒的魔法力再高强,他中也不是一般的毒,绝没有可能恢复得比赛提沙还要快,但方才剑麒确实是自己走出来的……

而且今天下午剑麒从醒过来到和赛提沙交谈的那点时间里,他的精神恢复得十分迅速,这点从他和赛提沙说话前后不同的语气里就可以辨别出来,只是那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所以忽略了这种异常。

现在想来的话,也难怪当年在冥幽森林的事件后,剑麒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带伤落跑,而没有客死途中。洛凯等人一直以为是青龙王印的护佑才使得他的伤好得那么快,但就当前看来显然不是。

“你这家伙的恢复力简直和陵尘一模一样啊。”洛凯不知是惊讶还是感慨地说道。

麒麟王陵尘的身体是众所周知的差,大家都猜测就因为如此他才会有那么冷淡的个性。

但是陵尘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特点,那就是无论他受了什么伤,生了什么大病,只要他的意识还清醒,恢复的速度就要比常人快好几倍。可一旦恢复到和他原本的身体状况相同时,就维持了那个状态。

当然就目前而言,剑麒没事总比有事要好。最近青龙领地的麻烦层出不穷,要是剑麒真的虚弱到无力处理朝政,倒也十分麻烦。

所以蓝西洛并不打算在此花上太多的时间,简单地给不明所以的剑麒解释了一下陵尘那个奇怪的特点后,他就将话题转回到了梅达丽的事情上。

“这次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下葬?火化为骨灰,看北景的意思再决定要不要送回北景?”尸首是绝没有运回北景领地的可能性了,所以蓝西洛才会提议火化。

“北景百分之八十的回复会是要我们安葬,他们巴不得把这个难题扔给我们处理。如果把梅达丽安葬在皇家墓地,肯定会激起一推守旧的大臣的反对,但要是把她安葬到其他墓地,却也是不妥。”洛凯看向剑麒,等他的意见。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为了这种事情和朝臣们起冲突。不过将梅达丽安葬皇家墓地不失为安抚赛提沙的一个好办法,对外就说是王子依恋他的母亲,所以特许葬入皇家墓地。至于朝内,只能随机应变加以协调了,希望那些守旧派不会太难缠。”

“北景的那些人也真够狠的,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梅达丽的死讯来逼我们交出赛提沙。事实上今天你醒之后,赛提沙已经可以回去了,只可惜他们行动得太快了一点。”蓝西洛无不遗憾地说道,他看得出赛提沙的心曾经动摇过,但现在那孩子恐怕是恨他们入骨了。

“对他们来说这大概就是梅达丽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了吧?”洛凯的语气充满嘲讽。

“只要和政治扯上关系,没有一件事情会是干净的。我们不也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派人追杀过赛提沙。”剑麒的声音很平静。

“即使一个王再怎么想实施德政,总是会有人牺牲的,也可能会为了拯救更多人而亲手夺去其他人的生命。所谓王,不过是拿一些人的悲惨来换取另一些人的幸福罢了,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双手无一不是沾满了那些无辜弱者的鲜血。”

剑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也许是北景那些人做事无所不用其极的阴狠触动了他的神经,让他联想到今后自己所要做的事情。

蓝西洛和洛凯都沉默了下来。剑麒说得很对,身为领地之王常常在许多事情上必须要下决策,无论这个决策将会是多么的无情或残忍,只要能使大部分的百姓获得安宁的生活,他们就必须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

不过即便剑麒的话是对的,洛凯也忍不住皱眉,出声抗议道:“你把我们说得就跟一样刽子手一样?这几千年来我们好歹是日理万机,为了领地任劳任怨的,就换来这么个光彩形象啊?”

“最后那一句可不是我说的。”剑麒轻笑一声,“那是承宇说的,同样当了几千年的王,他的形容该是很有说服力了吧?”

虽然最初这句话是萧承宇在人类界的时候,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形容其他国家领导者的,不过现在剑麒知道萧承宇会那么说并不是没根据的。

“陵尘?”蓝西洛闻言诧异地停下了正要喝茶的动作,“他还会跟你讲这些?”

“为什么不?”剑麒愣了一下,萧承宇虽然对外不多话,但他们五个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不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因为陵尘他从来不会跟别人谈论自己的想法。”回答的人是洛凯,显然他也对这件事情感到疑惑,“陵尘一般不开口,他开口的时候通常就是下令,而只要他开口了,对方就必须毫无异议地绝对服从。”

“……”剑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至少在他们中间萧承宇决不是这样的人。

“陵尘和你的感情很好?”蓝西洛看了剑麒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但他问题中隐含的意义让洛凯惊讶地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蓝西洛微微点了点头。

“他和我们几个的感情都不错。”剑麒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之间无声的交流,他的紫眸微眯,“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被点到名的蓝西洛和洛凯同时露出了比较勉强的笑容,随即又都沉默了下来,可见他们彼此都希望由对方来陈述。

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两个家伙吞吞吐吐,少了平时的果断和坚决?剑麒的心里渐渐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就直说吧,弥亚、佛德,克拉克,他们谁阵亡了?还是布雷德和迹亚出了什么事?”

当年艺人团的伙伴至少还是剑麒关心的对象。

南齐领地的动乱,剑麒心里很清楚地知道那是蓝西洛掀起的,而曾经是南齐领地王子的佛德毫无疑问会被送上最前线。一旦佛德上了最前线,亚兰和克拉克肯定会随之上阵。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有阵亡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布雷德和迹亚,虽然剑麒不知道跟随洛凯的他们能出什么事,但是此刻两位王异常的沉默却不得不让他起疑。

听到剑麒错得十分离谱的猜测,蓝西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没事少咒他们!我还等着他们攻下明遥城呢!”

洛凯也是嘴角抽搐了两下,澄清道:“我这里没发生什么战事,所以要冲锋陷阵之类的还轮不倒他们俩。至于宫廷战,身为下阶武将的他们暂时没什么用武之地。”

除此以外还有事能让这两位向来理直气壮、霸道专制的王犹豫不决?由于得知过去的同伴都没事,心情放松下来的剑麒好笑地揣测着他们的想法。然而正是因为他撤下了防心,所以接下来蓝西洛的话才会给了他难以预料的巨大冲击。

剑麒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那句话就是——

“其实,陵尘他们还活着!”

第六卷 青龙篇(中)第二章

站在森林外面,眺望西北方向,一座高山在黑暗中突兀而起,自南向北延伸,掩映于丛树环抱之中,这里便是位于麒麟领地和冢越领地之间被称为禁忌之森的“沉默森林”。

“‘沉默森林’和玄武领地的‘冥幽森林’以及青龙北疆的‘无回森林’并称妖魔界的三大‘死亡森林’。不过相对而言,进了其他两座森林也许还有生还的可能性,但如果进了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蓝西洛看着面前幽暗的森林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剑麒说明道。

那时剑麒听完蓝西洛的话,竟是毫无反应,只面无表情地要求他们拿出证据,也就是让他见到还活着的陵尘等人。被他丝毫不肯妥协的的强硬态度压倒的蓝西洛和洛凯,只好连夜将他带到陵尘他们沉睡的地方。

刚开始三人是用幻影移形直接到了森林的外面,但之后蓝西洛解释再过去将完全无法使用魔法力,只有依靠体力才能到达。

“不是王的人只要踏入森林就会迷路,此地的植物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会根据来人的不同而移动。”洛凯从来就觉得当年妖魔王留下的这座森林实在诡异得很,“不过即使是我们,进去一次也够呛的。因为从这里到陵尘他们沉睡的地方,至少要走上十个小时。”

剑麒听完点了点头,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前走去,巨大的喜悦和患得患失的害怕并存于他的内心。但不论如何,剑麒坚持一定要亲眼所见才能让自己安心。

“按照这小子不知节制的走法,不到两个小时他就会累趴下了。”洛凯用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语气说道。

“跟上去吧,不要让他走丢了。”蓝西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早知道这家伙会冲动到放下所有事情,连多休息两天也不肯,非得立刻就来的话。我一定不会告诉他其实陵尘他们并不是转世,而是沉睡了。”

“说到这个,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告诉他了?”洛凯略带不满地问道,由于蓝西洛在事先并未和他通过气,所以弄得洛凯当场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原本两位王都不打算在这种多事的时刻把这么重大的消息告知剑麒,那无疑是会扰乱剑麒原本冷静、睿智的头脑,对处理领地当前的事务并没有好处。

虽然在剑麒中毒的那段时间里,洛凯因为亲身经历了那种痛苦,所以曾和蓝西洛商量,要提早告诉剑麒陵尘他们活着的消息。但没想到的是蓝西洛会挑在那个时候突然开口。

“因为我怕再不告诉他,凭着这家伙做事不计后果的个性,在陵尘他们醒来前,他大概就已经一命呜呼了。”蓝西洛朝着漆黑的天空望了一眼,“如果手里只握有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想任何人的心都不会感到踏实。”

太多年了,那个男人都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等待。也许没有讯息,没有头绪,没有任何希望的话,他还能坚持这样平淡而寂寞的守候。但偏偏蓝西洛他们让他知道了陵尘等人的真实身份,也让他正式继承了青龙领地。

在没有青龙领地的时候,对剑麒而言,好友们留下的就只有他,唯有他的过去和记忆才能证明他们曾经的存在。但是有了青龙领地之后,那片土地和生活在那其上的人民便是他们留下的最具形体的东西。

也难怪当剑麒成为青龙王之后,他的责任感比任何其他时候都更强烈。因为在剑麒看来,青龙领地是他义不容辞必须要守护的地方。蓝西洛也发现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改变初衷,把真相告诉剑麒。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先前蓝西洛一直以为,和剑麒交好的怎么说也该是析璟或者修亚斯。不然剑麒不会在第一次由兽形幻化为人形的时候,潜意识里选择的是析璟的样子。而比起万事冷漠的陵尘来说,修亚斯显然要好相处得多。

不过没想到的是,陵尘去了人类界之后似乎改变不少。如果剑麒有个万一,却至死不知道他要等的人还活着,蓝西洛担心陵尘醒来知道真相后会抓狂,而他们这里大概没人想看到陵尘发火的样子,虽然他从未发过火。

看到剑麒已经走得快没影了,蓝西洛和洛凯立刻加快步伐赶上去。

森林里的路十分难走。

由于必须将精神集中在泥土松散或是易于崩裂的脚边,再加上有很多沼泽,荆棘一类的东西,所以行进的速度变慢了许多,而且也更容易流汗和疲劳。

现在剑麒终于体会到蓝西洛那句“完全要靠体力到达”的含义了。

……

一行人好不容易到达了森林深处。

那里有一个山洞,洞口由巨大的石块拼凑而成,有好几个人的高度。

“就是这里吗?”剑麒望着眼前庞大到仿佛要吞噬掉他一般的漆黑洞口问道。

“就是这里。进去以后的道路会比外面平坦很多,好像是因为除了王以外,不可能有别人到得了这儿。”

洛凯这么说完以后,便率先走了进去。剑麒随即跟上,蓝西洛走在最后。

原本以为要在山洞里摸黑行走的剑麒很快发现,洞顶以及两边的山腹上长满了会发出淡淡荧光的苔藓。

只要适应了那种昏暗的光线,前进就变得没有丝毫困难。因为就像洛凯所说的,山洞里的路确实要比外面好走得多。

洞穴慢慢向下延伸着,路虽然容易行走但感觉十分婉蜒曲折,从入洞到现在剑麒也不知道已经拐了第几个弯了。

“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走到一半,剑麒突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着。

“下次停下来之前先打个招呼!”走在剑麒后面的蓝西洛来不及刹住脚步,一头撞上了剑麒的后背。

剑麒被撞得差点失去平衡,站稳以后他说了声“抱歉”,然后又将先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声音?除了我们的脚步声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了。”洛凯讶异的回答道。

“不是,是说话声,好像人的说话声……”剑麒皱了皱眉。其实从进入森林开始,他就一直隐隐约约听到那种声音,但进了这个山洞后,声音明显变大而且清晰起来。

“王……我们的王……您终于回来了……”

“欢迎回来,您回来了,另一位王会很高兴呢……王……”

剑麒甩了甩头,他这才发现,那种声音与其说是听到的,还不如说是他的脑子直接感受到的讯息。难道是因为最近刚刚继任为王,还没习惯这种新的称呼,加上里里外外被叫的次数又太频繁,所以才会出现幻听吗?

“说话声?如果此时这半边的‘沉默森林’还会出现除了我们以外的人,就不会被称为三大‘死亡之森’之一了。当然,阎栩除外,不过那家伙没事出现在这里做什么?”洛凯好笑地看了眼剑麒,“你该不会是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有些神经质了吧?”

“我神经质了?那你就自己去管理青龙领地吧。”剑麒决定先不去理会这种异常,当前还是见好友们要紧,“还有多少路?”

“很快就要到了。”

……

洞穴还在向下延伸,虽然只是极细微的,但剑麒还是感觉到了空气流动所形成的风。

跟着洛凯转过最后一个弯,然后顺着泥路走到尽头后,剑麒的面前顿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感觉是从山腹中开辟而出的另一个空间。

洞顶离地面有几十丈高,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顶上散出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闪着晶莹光芒的湖水几乎占据了整个山洞的地面,只剩下入口的地方有一小块干燥的土石地。

剑麒他们就站在这片土石地上。

湖水很浅……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作是湖。只是一大片清澈的水域罢了,而且水深不会超过一米。

远处,那四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并排沉睡在水下,气流偶尔形成的水纹在光的照射下投影到他们的身上。

剑麒愣在那里,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自从看着好友们倒下后,他就不曾再抱希望能够看到这样的他们,即使转世,音容笑貌也该发生极大的变化才是。

然而现在,他们依旧是过去的那个样子。除了身上的衣物在当初打斗中有所损坏以外,他们四个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连那时重创留下的血污和伤口都看不到半点。

半晌之后剑麒才回过神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冲下水。

身旁早有准备的洛凯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

“为什么?!”剑麒几乎疯狂地用力挣扎着,“放开我!我要见他们!”

“为什么?”蓝西洛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随手向远处的水面抛去,“因为这个!”

石块从落水到下沉,体积不断在缩小,只短短几秒的时间,便被这看起来分外清澈的水融化得一干二净,连最细小的尘埃也没留下一粒。

剑麒目瞪口呆地看完整个过程,这比他当年在人类界看到最具腐蚀性的王水腐蚀东西的情景更加诡异。至少在人类界,碰到强酸强碱一类的物质,还会在瞬间产生高温、烟雾,味道等等一系列的变化,而非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就消逝了。

“据陵尘说,这是出于疗伤期间对安全的考虑。”看到剑麒终于不再冲动,洛凯放开了他。

“就像所你看到的,这里的通行是单向的。也就是说,只可以出来不可以进去。王若是受了重伤,只要元灵完整,身体也还没到尸骨无存的地步的话,哪怕呼吸心跳都已经停止,也可以在这个地方重生。而沉睡的时间则取决于伤势的轻重。”蓝西洛尽量挑重点的解释道。

“是你们把他们带来这里的?”

“不是。王受了符合治疗范围的重伤后会被自动召唤回来,类似于幻影移形那样,只不过本身并不具备意识。”

沉默了一阵之后,剑麒淡淡地开口:“峥云和宇飞都不是王。”

“这事该我们问你才对,修亚斯暂且不提,另外那一个,原本也不是妖魔界的人吧?”蓝西洛看着剑麒的侧面问道,后者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远处。

“是的,峥云也是人类,他和我一样,都是从人类转变为魔族的人。”剑麒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至少一开始的时候我是魔族。”

“你要是现在还是魔族的话,相信青龙朝中那群种族歧视严重的老家伙们就不会这么难缠了。”洛凯颇感遗憾地说道。

剑麒只微微笑了一下。事实上,他的确可以使用魔族的身份来继承王位,至少在他刻意控制时是能够显现出魔族的气的。

然而剑麒担心的是,如果他以魔族的身份登上王位,那么今后势必要时时刻刻留神自己的气息。假如他一时不察,让别人发现了自己妖族的身份,那到时的后果将要比一开始就以妖族身份继承更加严重上百倍。

另外一点,剑麒也不想让蓝西洛和洛凯知道自己这种可妖可魔的特质,这两个家伙太会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让他们知道以后,如果今后有什么铤而走险的事情需要这种特质,两人八成会找到自己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