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妖狼传》》 · 万骨枯 · 2026-07-25
莫问天冷哼一声,“要打你去打,可别拉上我们,以我们的实力杀点小喽罗还可以。人家随便出来一个妖王我们就全都交待了。就知道吹大气。”
冷粼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奈道:“打不起总躲得起吧,把法相和尚送回般若宗,我再也不来这十方镇了。”
莫问天叹口气,幽幽的说道:“如我所料不差,阴风门此刻一定派人来寻仇了。”
他料事料得极准,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寻仇的和寻人的两拨人现在正在十方客栈里怒目相对,拔剑相向,一幅剑拔驽张之势。
洞明道人现在的心情也是郁闷的紧,一下山几人就直奔老君观,没有找到关于那冷粼的丝毫线索,听说十方镇乃方圆百里第一大镇,于是来这里试试运气。
几人一进十方客栈就感觉到客栈里有一股极为强烈的阴冷黑暗气息,客栈里四个黑衣人在若无其事的喝茶聊天。洞明一惊之下不敢轻举妄动,看起来那几个人不好惹,只能故作镇静的坐下,招手叫小二上茶。
洞明拿出一块约二两多的碎银扔给小二,道:“小哥,跟你打听个人!”
小二一见这道人出手阔绰,喜出望外,恭敬道:“客官只管问,这十方镇如果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洞明偷偷瞥了瞥那几个黑衣人,没有丝毫动静,暗道办完事要马上离开,省得生事。心中一动,这几人不会也是为那冷粼来的吧?
正想着,低声问那小二道:“前一阵儿有没有一个冷粼的年青人在你们这儿住?”
“冷粼……”小二细细思索着。
洞明又补充道:“还有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和尚。”
小二一拍大腿,道:“说起和尚,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是有这么三个人。有一晚还是后半夜回来的,那和尚好像受了什么伤,脸色白得吓人。”
洞明大喜,一把抓住小二的衣襟,急忙问道:“那他们人呢?现在在哪里?”
小二有些被洞明抓得喘不过气来,道:“他们……今天早上就走了,客官手下轻点啊。”
洞明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松开手,问道:“知道他们去哪儿吗?”
小二摇摇头。
洞明看了看洞元,叹了一口气,这该如何去找?
洞元还未来得及答话,就看到那四个喝茶的黑衣人同时站起身向三人走来。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冷冷的问道:“你们找那冷粼干什么?”
洞明心叫不好,这几人果然和冷粼有关。咬了咬牙,一抱拳,道:“贫道玄极山门下洞明,还未向几位前辈请教?”
黑衣人嘎嘎怪笑,道:“我几人的名头,不说也罢。你们找冷粼做什么?”
洞玄向来脾气火暴,沈声喝道:“玄极山庄的事情,关几位何事?”
另外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道:“玄极山庄好大的名头,可惜吓不倒我阴风门。”上前一步,阴冷气息大盛,三人如坠入冰窖之中,忙运功抵抗。
洞明一听是阴风门的人,暗暗叫道惨也惨也,向二位师弟使了个眼色,大叫一声“走”,化作一道白光冲破屋顶,向远方飞去。
洞元洞玄反应也甚是迅捷,以不低于洞明的速度驭剑飞出。
四个黑衣人哈哈一笑,四道黑气紧追而去。
店小二呆呆的看着店里的异变,双腿吓得不住发抖,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仙人……仙人啊……亲娘咧……今天遇到仙人了……”
掌柜的则望着屋顶的大洞惨嚎:“我的屋顶啊!”却也不敢骂几人半句。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一章 报复
洞玄三人没飞多远,就被四个黑衣人追上,只好落于地面,立刻被四人围在中间。
洞玄祭出仙剑,在周身环绕飞舞,大声说道:“师兄,和他们拼了!”
洞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四位黑衣人道:“请前辈不要苦苦相逼,否则别怪晚辈失礼了。”
一个黑衣人大笑了几声,道:“陪你们玩玩。”
一柄巴掌大的黑色墨玉尺凭空出现,在空中瞬间胀大,到一人多高的时候止住,向洞明等三人飞去。
洞明看那玉尺来势凶猛,暗叹一声,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三人各自祭出法宝,三柄白色小剑向那黑色玉尺杀去。
这下三人的功力立显高下。
洞明所使的飞剑,名叫皓月,后面拖着一道似光非光、似雾非雾的剑芒,每每与那黑尺相对攻,都能将玉尺迫开丈许。
洞元的玄阴剑则带着一股寒气,攻击却差了些,只能将黑尺逼退二、三尺。
而洞玄所用飞剑名银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银色弧线,美丽异常,只是却不大中用,只能将那墨尺逼退少许。
洞明此时心里暗暗叫苦,这四个黑衣人实力与自己相若,若是单打独斗倒也不怕。
只是人家四人,却有三人没有动手,若真动起手来,只怕二位师弟要吃大亏。
正想着,另一个黑衣人嘎嘎怪笑了几声,道:“无命师弟,这三个小道士倒还有些看头,为兄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着,随即掷出一个青色圈环,那青环在空中忽大忽小地向洞明飞了过去。
洞明随白云真人多年苦修,见多识广,临敌经验也算丰富。
见那青环攻来,知道是一件拘人元神的法宝,若是被它击中就惨了,连忙御使皓月剑,拦截那青环,不让青环近身。
他这一抽身,洞元、洞明可就压力大增。
黑尺没了皓月剑的威胁,又暴胀一倍,攻击力量猛增,每一下与那黑尺交击,两人体内的真元都激荡不已,好在那人并没有全力下杀手,无奈之下只得苦苦支撑。
场外没有动手的黑衣人,正怡然自得的看着几人争斗,见己方大占上风,颇是得意,怪笑连连。
那御使黑尺的黑衣人阴沉沉的笑道:“小杂毛,老子现在可是手下留情了,若是再不识趣,别怪老子下杀手了。快说!你们与冷粼是什么关系?”
洞明咬着牙,与那青色手镯般的法宝争斗,一时难分高下。
只是洞元、洞玄二人好像再也抵挡不住。
想着师父给自己的捆仙索,虽然威力巨大,却只能做拘人之用,在这个时候,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场,就算用它困住了其中一人,人家还有两人没有动手呢。
洞元、洞玄见洞明没有说话,也咬牙坚持着。
场中形势越来越危急,眼见着二位师弟越来越危险,自己也是久战不下,洞明心中几次浮起了逃走的念头,只是有些不忍,这才苦苦坚持。
“若是我突然逃走,他们应该不会拼命追我吧?”
洞明这样想着,看看在黑尺攻击下狼狈不堪的两个师弟,心中居然再没有一丝愧疚和不忍。
忽然,其中一名观战的黑衣人冷喝了一声:“不好,有人来了。”
话音才落,就见西方飞来四、五道色彩各异的光芒,在几人周边落定。
却是两个老道士和两个秀士打扮的人。
“何方道友在此争斗?”年纪稍长的道士大声喝道。
虽然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散发着阴冷黑暗的气息,可是在未确定双方身分之前,还是显得十分客气。
洞明听这个声音颇为熟悉,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熟识之人,大声应道:“清阳师伯,我是洞明啊,这几人是阴风门的妖人。”却并没有说求援的话。
他知道这位清阳师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四个黑衣人在清阳道人等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妙,一听来的居然是昆仑派的长老清阳真人,另外几个估计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对望了一下,四团黑雾爆起,向远方遁去。
清阳真人和另外几人听到阴风门,一愣神的工夫,四人就已远去。
空中只留下一个黑衣人的声音:“冷粼是凌虚老鬼的传人,本门与他不共戴天,你们玄极山庄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我们还会找上门来的!哼!”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清阳等几人,这下子嘴巴张得更大。
凌虚老鬼?就是那个凌虚上人吗?
他啥时候收徒弟啦?
洞明此刻的心情,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几个阴风门的混蛋,怎么这么叽叽歪歪,把凌虚的事给抖了出来。
无奈之下也别无他法,玄极山庄本来就是昆仑派的一个旁支,自己和师父上过几次昆仑,所以认识这位昆仑长老清阳真人。
另外一个身着大红道袍,虽然自己没见过,但也知道是昆仑长老之一的烈火真人了。
带着几欲脱力晕倒的洞元和洞玄,三人给清阳和烈火见了礼。
清阳真人又给他介绍了另外两个秀士模样的人,一个是五行宗的金不遁,一个是天机门的摘星子。
几人本来是想去东海寻觅炼制法宝的材料,却没想到,碰上了这样一出好戏。
洞明七拐八绕,故意夹缠不清地把阴风门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却把冷粼的事隐而不谈。
几人早就收到关于阴风门死灰复燃的消息,只是各大门派,包括清阳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亲眼见到,四个在化神晚期到返虚初期的阴风门人,均大为担心,若是阴风门实力不止于此,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洞明说了一大堆话,见终于把众人的注意力成功吸引开,告了个罪,就想带着洞元、洞玄离开。
却听那清阳道人轻轻道:“洞明贤侄且慢,刚才听那妖人讲到凌虚上人的传人,是怎么回事?冷粼是谁?”
洞明心中大骂:“这老杂毛,怎么如此多事?”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小杂毛。
无奈之下,他只好笑嘻嘻地回道:“是这么一回事,前一阵子,师父听人说,世间有一个自称是凌虚上人的传人,叫做冷粼的,只是不知真假。
“师父派弟子下山查探,只是还未有消息,就遇到那四个妖人,好像他们也在找冷粼寻仇,所以才与他们动起手来。”
清阳真人沉吟了一下,道:“若真是凌虚上人的传人,我们道门各宗,自应保得他周全;三百年前,凌虚上人大破阴风门,重伤阴风子,于天下苍生有大功啊。凭这一点(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也应该为这道门奇人,护住这一脉道统。”
天机门的摘星子点头道:“道兄所言甚是,若是当时没有凌虚上人,恐怕我修真界难度浩劫啊。”
那金不遁看了摘星子一眼,不住点头称是。
两人眼神交换之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清阳道人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们几人先随你们回玄极山,和你师父商议一下此事。”
洞明心里不停叫苦连天,老杂毛、牛鼻子的骂了千百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陪笑着答应。
洞元明白师兄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是老大的不舒服。
这次下山,师父严命不得泄露消息,没想到却闹得个如此结果,想起玄极山庄的种种处罚门规,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几人正要御剑前行,清阳忽然低呼了一声:“咦,这又是哪位道友?
气息如此纯正?”
众人此时也发现,约百米之外的地方,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向众人飞来,瞬间即到眼前,却只在洞元身前稍稍停了一停,随着洞元一声惨呼,那白光刹那间向北飞去。
烈火真人和摘星子反应甚快,化作一赤一青两道光芒紧追而去。
洞元双眼紧闭,晕倒在地上,前胸被刺穿了一个大洞,鲜血不住汩汩涌出。
洞明半跪在洞元旁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清阳真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粒黄豆般大小的红色药丸,轻轻放入洞元的口中,心中却是心疼不已。
这归元丹,是他花了三十年时间,采集天下灵药,精心炼成,一共只炼出十粒出来。
自己服食了三粒、送人两粒,现在救洞元又少了一粒,现在只剩下四粒了。
看着清阳心疼的样子,金不遁笑着说道:“好了,这下应该放心了,清阳老道这归元丹最能救命,洞元师侄虽然重伤,元神却未受损,肉身的伤回山慢慢调养,没什么大碍的。”
洞明和洞玄双双跪下,谢道:“多谢清阳师伯。”
清阳也没跟他们客气,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心中兀自隐隐疼痛。
这时人影一闪,烈火真人和摘星子出现在清阳真人身边。
“怎么样?”清阳真人沉声问道。
“让他跑了,这小子手脚倒是俐落。”摘星子摇了摇头,面有惭色。
烈火真人道行虽高,却是性如烈火,此时也气得须髯戟张,大声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道爷面前杀人?一定是那阴风门人了,果然是妖人,硬攻不成就偷袭。”
清阳摇了摇头道:“绝不是阴风门的人,那人身上道息纯正,是正宗的道家门人,只是不知为何……洞明,洞元他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洞明想了想,道:“没有啊,师父管我们甚严,道门同道,皆为交好,从未有和谁交恶之事。”他心里有一丝丝恐惧,他已经想到那个人是谁了,虽然不太肯定。
“冷粼……冷粼……”
洞元似乎是醒了,口中喃喃叫着冷粼的名字。
清阳真人蹲下身子,右手托住洞元的后背,输入一股纯正的道家真元,轻轻问道:“冷粼怎么了?”
“偷袭我的……就是冷粼……”洞元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冷粼在他的面前停了一刹那,笑了一笑,接着白光一闪,他就晕了过去。他忽然想起来,那是龙牙刃的光芒。
清阳真人托着洞元后背的手骤然一松,一下子站起身来,对洞明厉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洞元上身一下子失去支撑,咕咚一声又摔在地上,重伤未愈的他,在半个时辰内第二次晕了过去。
此时,冷粼正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就差趴在地上打滚,捶地指天了。
许久以来,心中压抑的愤恨终于得到发泄。
“洞元,这下老子还不要你的命?”
莫问天看着神经兮兮的冷粼,不住的摇头,自言自语道:“疯了!绝对是疯了!”稍顷又微微笑了一下,这小子,能在清阳、烈火二大真人眼皮底下杀人,果然不简单。
何况周围还有金不遁和摘星子这两个高手,果真疯了!
原来冷粼和莫问天,正准备护送法相和尚回山,三人虽是步行,却也比常人速度较快,走出了大概百十来里。正好赶上四个黑衣人追杀洞明三人。
冷、莫二人见此情形,怕法相身上有伤,出了意外,把他悄悄送到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洞里隐匿,然后二人悄悄潜至双方争斗不远的地方察看。
让冷粼没想到的是,自己在十方镇守株待兔了好几个月的洞元,竟然也在其中,而且与人对敌,落入下风,心中之畅美甘润,就如沙漠中的旅人忽然见到绿洲一样。
本来是准备等双方两败俱伤时,他上去偷袭洞元,毕竟那边的阴风门人也是冷粼莫名其妙的仇人,而且又人多势众。
没想到事情却急转直下,不知从哪冒出那么多高手,将黑衣人吓跑。
冷粼的心顿时凉了一半,莫问天又悄悄和他说了另外几人的来历,另一半的心也陡然凉了下来。
犹豫了好久,眼见洞元和那几人就要走了,冷粼不顾莫问天的劝阻,决定上前偷袭,而且坚决不要莫问天插手。
用冷粼当时的话来讲,就是:“偷袭不是打仗,人多是没有用的;偷袭也不是比武,谁厉害谁就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才是偷袭。”
莫问天不得不承认冷粼说的有道理。
结果洞元成功被冷粼杀死,当然,只有冷、莫二人会这么以为。
“当时你小子偷袭我,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今天老子偷袭要了你的命,莫怪莫怪。”冷粼此时的心中,依旧无法平复,除了激动,对洞元的仇恨似乎少了许多。
偷袭对偷袭,天道循环啊。
冷粼终于有些明白什么叫因果了。
从小山洞里接出法相,自然不能说冷粼去杀人了,随便撒了个小谎,就蒙了过去,反正法相不疑有他。
只是法相觉得冷粼忽然变得古怪,经常一路上不住的发笑。
本来三人正好好的行走着,忽然就忍不住嘿嘿傻笑。
笑得法相身上一阵阵发冷,生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转头看看莫问天,却发现他如没事人般,好像冷粼一点也不古怪。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法相和尚如是想。
三人走走停停,白日赶路,夜宿荒山。
三人皆修为高深,不须饮食,只是冷粼在人间界待的时间越长,越是贪恋人间的珍馐美味。
这几日不食人间烟火下来,虽然心中馋火大升,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在山间寻些山果、野枣打打牙祭。
法相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不过三人商量之后,觉得还是步行为妙。
阴风门这次栽了个大跟头,一定会狠狠报复,何况还有冷粼这个号称凌虚传人的家伙,阴风门是不会放过他的。
而冷粼和莫问天的心中,还在隐隐担忧一件事,上次四个黑衣人去十方镇找不到冷粼,和洞明三人起了冲突,被清阳真人等人所救,下次不知会派什么厉害人物来寻仇,还是小心为好。
冷粼一想起,以后要面对玄极山和阴风门这正邪两大门派,就头疼得很,怎么迷迷糊糊,就成了天地不容、人人喊打的对象了。
三人一路行来,颇受人瞩目,法相面容庄严、冷粼佻脱开朗、莫问天儒雅风流,实为一队怪异的组合。
一日,几人正在赶路,忽见法相和尚面露喜色,道:“阿弥陀佛,贫僧有同门到了。”
话刚说完,就见远处有两道身影疾奔而来,直到三人跟前才站定。
冷粼仔细一看,是两个身穿黄色僧袍的和尚,看上去,年纪比法相要大些。
果然,法相和尚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法空师兄,法能师兄。”
法空也合十还礼,看了看冷粼和莫问天,冷冷问道:“敢问这二位施主如何称呼?”
莫问天一怔,怎么这法空和尚语气如此不善?淡淡回道:“在下莫问天。”
冷粼也学足了修道人士的派头,双手一抱拳,大咧咧的说道:“在下冷粼。”
法空冷哼一声,沉声喝道:“法相,接掌门人法旨。”
法相浑身一震,急忙跪下,恭声道:“弟子法相,请掌门人法旨。”
“般若宗三代弟子法相,入世游历,不去积德行善,反而结交妖人,有违我宗三大诫律之首。着令法空、法能下山带法相回山受罚。
“另:妖人冷粼,天性凶残、滥杀无辜,实为天道不容。着法相戴罪立功,缉拿妖人冷粼,带回山门由掌门人处置。”
法空的一番话,不啻于在三人耳边响起一声炸雷,法相跪在地上,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冷粼。
莫问天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该来的,果然来了。
冷粼此时俊脸煞白,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似乎嘴角都要渗出血来,双手握拳,骨节劈啪直响。
法相呆呆的看着冷粼,又望向法空,嗫嚅道:“法空师兄,这……或许是个误会罢?”
法空见法相呆头呆脑的样子,顿时火气上升,厉声道:“法相,你敢不遵掌门人法旨?”
“这……”
法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手足无措,为难地看向冷粼。
“哈哈……哈哈……”冷粼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掩不住的凄凉。
“和尚,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确是妖,狼妖!”他一字一顿的说出“狼妖”两个字,话音却愈来愈柔和,像对自己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可是和尚,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该知道我的。”
话讲到这里,冷粼把头转向法空,眼神中,射出一股阴冷的恨意,语气也变得凌厉:“天性凶残,滥杀无辜,你看我犯了哪一条了?我何时又滥杀无辜了?”
法空冷笑声声,“哼,终于承认了!玄极山的洞元,前几日被你偷袭重伤,若不是当时有昆仑派的清阳真人在,恐怕洞元就要死于你手了。
“现在玄极山庄白云真人联合昆仑派、五行宗、天机门,向各大门派发了追杀柬,哼哼,算来你的面子也够大了。”
“洞元?”
冷粼一愣,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命大,那种情况都能保住小命,而且今日更成为他天性凶残的罪证。
“可惜啊,可惜啊,居然没能杀得了他。”冷粼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恨恨说道:“洞元暗地偷袭,夺我法宝,他算不算天性凶残,滥杀无辜?难道他杀我就是天经地义,我杀他就是天理不容?”
冷粼最后的几句话,几乎是嘶喊着说出来,无比的愤怒和压抑,让他有些难以自制。
“哼哼,妖就是妖,还敢狡辩!”法空冷哼两声,对一旁跪着的法相大声喝道:“法相听旨,还不将妖人冷粼拿下?”
站在一旁的莫问天长叹一声,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试探着对法空说道:“法空大师,在下与贵宗静修大师乃是故交,此事我看是个误会,冷粼虽为妖类,但真心向道,却是绝不会错的。”
始终没有说话的法能和尚,一向嫉妒法相受掌门宠爱,见有人帮腔,也上前一步,冷冷道:“妖就是妖,难道还能成仙不成?这是敝宗的家务事,阁下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莫问天一听这和尚如此蛮横不讲理,气得长袖一拂,不再说话,只看冷粼如何应对。
他自从解决了丁家的俗事之后,心中再无牵挂,澄心静虑之下,功力大有进步,隐隐有突破返虚期的感觉,此时见法能无礼,也不予理会,是打是杀全凭冷粼决定。
冷粼此时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在人世间行走这许多年,让他对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他知道,此时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摆脱他们对自己妖怪身分的鄙视。
或许,这只是一个藉口吧,他忽然想起了凌虚上人的宝物。
他忽然想放声大笑,从化身为人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欣喜、兴奋都化作一丝羞惭,人怎么了?有时候,人还不如妖更加高贵。
“哈哈……哈哈……”
他大笑,肆无忌惮的笑声穿透了云层,直冲九天之上,似乎在嘲笑那些神仙:“看吧,看吧,看看你们的徒子徒孙是何等卑劣。”
法空、法能的脸色很难看。
法相还沉浸在这消息的巨大震撼当中,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冷粼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抚了抚有些起伏的胸口,毫不在意的对法相说道:“和尚,你是个好人。这些日子瞒着你,实在过意不去,你若是向兄弟动手,兄弟绝不怪你。若是你还念着一丝情分……”
说着,他蔑视的看了看法空和法能,接着说道:“若是你不动手,那兄弟就告辞了。”
法相的光头上,渗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搓了搓了手掌,看着冷粼明亮得如同一汪清水的眼眸,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呆了一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颓然低头。
冷粼忽然觉得法相和尚有些可怜。
法空此时面子已然挂不住了,冷喝一声:“大胆妖孽,狂妄至极!”
也不再理会法相,手指曲若莲花,口中轻诵咒文,身披的大红袈裟忽然飞起,化作一团红云,带着点点金光向冷粼飞去。
冷粼冷笑连连,正想祭出龙牙刃,忽然见那片红云在空中停了一下,转头向回飞去,越收越小,落到法相身边。
正暗自奇怪间,突然听得法空怒喝道:“法相你……你居然相助这个妖孽?”
法相轻声吟了一声佛号,道:“师兄,恕法相无礼,此事确是误会,还望师兄放过冷施主,法相随师兄回山,向掌门人解释,回山之后是打是罚,法相绝无怨言。”
法空此时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法相,“你……你……反了反了……今日贫僧非要除却这个妖孽!”
法空正想再次念动咒语,没想到一直跪着的法相,忽然长身而起,一把抱住了自己,居然还大声对冷粼喊道:“快走啊!”
冷粼没想到,这个一向呆板的法相,关键时刻居然肯为自己得罪师门,大为感动,却也不知道如何解决此事,只是呆呆的站着。
莫问天拉了一把冷粼,轻声道:“事已至此,还是先走为上吧。”
冷粼脸色一阴,道:“那和尚怎么办?”
莫问天急忙道:“法相就是怕你和他师门起冲突,才不得不如此,你不能负了和尚的一番苦心啊。”
冷粼一听此言也觉颇有道理,抱拳向法相道:“和尚,谢了!”
莫问天见法空在法能的拉扯下就要挣脱,急忙拉起冷粼,御起飞剑,带着一溜红光向远方飞去。
可怜法空修炼几十年,除妖斩魔无数,却也没见过法相这种打法。
被法相紧紧抱住,又不能伤了他性命,奋力挣脱之下又挣脱不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冷、莫二人遁空而去。
愤怒之下,法空一拳往法相的光头砸去,可怜的法相和尚有伤在身,又加上法空这奋力一击,眼前一阵发黑,晕了过去。
一旁的法能见此情形有些好笑,却又强忍住,道:“师兄,现在怎么办?”
法空恨恨的踢了一脚法相,道:“能怎么办,带这叛徒回山,交给掌门处置。”
“好了,好了,不用飞了,再飞就到瓜哇国了。”冷粼一肚子的郁闷无处发泄,对莫问天说道。
“唉,法相果真是真佛子,非一般平常修行者啊。”莫问天止住飞剑,停下来叹道。
“是啊,那个般若宗的和尚也太霸道了。”冷粼有些奇怪的问道。
“唉,恐怕今后,我二人在修真界再难立足了。”莫问天又是长叹一声,他也不晓得为什么最近这么爱叹气,尤其是遇到了冷粼之后,大事一大叹,小事一小叹。
“洞元卑鄙无耻也就罢了,没想到堂堂玄极山庄庄主都如此下作。”
冷粼想起那个所谓的追杀柬,恨得牙根直痒痒:“这次算是和玄极山杠上了,不死不休啊。”
“是啊……”莫问天眼神也有些迷茫:“这就是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个个道貌岸然,心里却不知在打什么鬼门主意。人心不古啊。”不知不觉的,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我想起来了,那天,洞元他们三个被阴风门人围攻,他们死活也不关我的事。
“要不是后来那个阴风门的人说出我是凌虚传人,他们才不会告诉那个清阳啊,烈火啊什么的。
“我敢打赌,玄极山找我,绝对是为了凌虚祖师飞升后留下的东西。”
“现在不仅仅是玄极山的人在找你,恐怕整个修真界的人都在找你啊,包括我。”莫问天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种困窘的处境。
“奶奶的!大不了再躲回山里,过我野兽的日子。说实在的,现在我真的有点怀念那时候的生活了,虽然很辛苦,却不像人类世界这样复杂。”
冷粼想起自己身为狼王的日子,比起现在,那是何等的幸福惬意,当然,除了吃的东西都是生冷的之外。
“哎,你说般若宗会怎么处置和尚?”冷粼终于想起法相,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和尚。
“嗯,很难说。”莫问天沉吟着,有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据我了解,般若宗门规甚严,门下如有犯规者,轻则面壁十年,重则废去全身功力,驱逐出派。”
“啊?那和尚会不会被废去修为,驱逐出派啊?”冷粼关切的问。
“我哪知道?”莫问天翻了翻白眼,终于忍住心底的那一丝叹息。
冷粼面色忽然严峻,断然道:“不行,我们回去。”
莫问天惊诧的看着冷粼。
“若不是我存心瞒着他,和尚绝不会违背门规。”冷粼想起法相的种种,发觉这个木讷的和尚,其实还蛮可爱的:“我绝对不能连累他。”
“你知道回去的后果?”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不做妖怪,做鬼好了。”冷粼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勇气可嘉。”莫问天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二章 被擒
浩浩中原大地,多奇山秀水。
苍龙山位于中原东南,俯瞰滚滚长江,随江水蜿蜒百里,如龙蹯之势,故曰苍龙山。
与江相望,山因水而秀,水因山而奇。
更有峡谷、断崖、激流、古松,向来是游人登高、游玩、寻奇的好去处。
苍龙山主峰龙首山,山势险峻,多奇松怪石。
接近峰顶处,却有庙宇数十间,大大小小依山峰走势而建,错落有致却不凌乱,令人叹服建筑之奇。
山门外,一个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描金大字:般若寺。
庙内众僧此时或坐禅,或进香,或诵经,或清扫,一派祥和清静的模样。
“铛。”一声声悠长的钟声响起,余音嫋嫋,在整个寺院中回荡,在缭绕的烟雾和苍劲的古松间流淌,只是今日的钟声似乎少了一点点清脆,多了一点点肃杀。
有些细心机灵的和尚,早就发觉今天的钟声整整敲了十三下,面容微变,不住向旁边的同门询问。
大多数僧人都在一脸的迷惑下,放下手中的事情,慢慢向大殿走去,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和尚悄悄的交头接耳。
“听说罗汉堂的法相师兄结交妖人,又不遵掌门法旨,今日召集全寺僧人,由掌门和执律堂的长老们公开惩诫。”
“法相师兄为人严谨,不像是那种人嘛。”
“可惜了,法相师兄最是慧根深厚,天资聪颖,深得宗主看重,这次却为妖人所惑,看宗主如何处置吧。”
前面一个年老的僧人回过头,若无其事的看了几个多嘴的僧人一眼。
几人顿时感到一股威势凌空压来,急忙双手合十,恢复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口中不停诵经,随众人向大殿走去。
大殿之中,早已或坐或站挤满了人。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般若宗的宗主慧如禅师。
在他身边十数位长老分两排站定,其余众僧则在下首各自站好。
慧如禅师身披大红袈裟,面色红润,一双寿眉却是稍稍皱着,一尺长的白须无风自动,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
双掌合十,向大殿中间供奉的释迦牟尼金身像施了一礼,宣了一声佛号,道:“今日召集全寺众僧,实乃本宗出了一件大事。”
慧如扫了一眼殿内众僧,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又道:“般若宗三代弟子法相,不守寺规,结交妖人在前;不遵令旨,欺上抗命在后。实乃本门之不幸。”
此时,早就有两个执法僧人将法相带大殿,面向佛祖跪下。
“法相,本座现在问你,结交妖人,属实否?”慧如沉声问道。
“属实。”法相面容平静如水,不起一点波澜。
“不遵法旨,抗命欺上,属实否?”
“属实。”
“罪证属实!现在本座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把此事前因后果解释给长老们听,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慧如此举,几乎就是在为法相开脱罪名了。
法相虽然不是他亲传弟子,但却是他最看重的第三代门人,不忍看着这一个天纵之才就此泯灭。
“弟子无话可说,只求宗主严加惩处。”法相轻轻说完这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等待最后的审判。
慧如眼中一黯,那一丝希望的光芒,被法相的话给轻轻熄灭了。
“静寂长老,你执掌律法堂,此等违反门规,应该如何处置?”慧如将眼光从法相的身上,移到一个年老僧人身上。
静寂长老犹豫了一下,道:“回宗主,应该废去修为,驱逐出派。只是法相生性善良,结交妖人一事似乎另有隐情……”
另有几个僧人也纷纷说道:“是啊宗主,此事应从长计议。或许法相是被妖人蛊惑,才……”
人群里一个老僧嗫嚅着,终究没有将话说完。
慧如手一挥:“法相已经认罪,尔等切勿为他求情。”
法相慢慢睁开眼,微微笑了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那个老僧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轻声道:“师父,弟子再也不能服侍您了。”
老僧轻轻抚着法相的光头,口中却诵经声声。
法相一身轻松的站起来,走到慧如禅师的面前,朗声道:“般若宗不肖弟子法相,前来领罪。”
慧如禅师呆呆地怔了一下,手轻轻的捻动佛珠,高宣了一声佛号,道:“律法堂,将法相拿下。”
一干长老口诵佛号,众僧低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彷佛在为法相和尚送行一般。
一时间,或高或低、抑扬顿挫的唱诵,在整个寺庙间回响。
法相面容平和,无一丝表情,两旁早有律法堂的弟子,解下他身上袈裟,周身法宝也被除下。双目微闭,口唇翕动,诵佛不止。
慧如禅师轻轻吁了一口气,他自幼就出家修行,几十年来苦修,早就进境到无色、无想,古井不波的大般若境界,今日却为了门下弟子法相,心神竟有了一丝波动,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律法堂的弟子,将法相带下去执行门规。
就在此时,忽然从大殿门口跑进来一个小沙弥,越过众僧,急急地向慧如禅师走来。
“戒痴,大殿中如此慌张?成何体统?”慧如轻声喝斥着小沙弥。
“禀宗主。”戒痴低头行礼,道:“外面来了两个人,要见法相师叔,弟子劝说无果,才不得不打扰宗主,还请宗主示下。”
慧如禅师早就感应到,有两个修为高深的人士进了山门,当时只以为是其他门派前来拜会,只等处置完法相,就去会见。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如此无礼,竟要直闯山门,而且点名要找的还是逆徒法相。
看着下面众僧或惊诧或愤怒的表情,慧如轻轻叹了一声,道:“什么人?”
“是你要找的人!”一个清朗冷峻的声音,在众僧耳边响起。
听这声音,明明是在大殿山门处,听在耳中却偏偏异常清晰,好在众僧皆是修行中人,知道是道门奇术,也不以为意。
慧如禅师向殿外望去,就在声音刚刚止住的一刹那,大殿门口多了两个人影。
一个年轻人双手抱胸,冷冷打量着寺中的一切,那一双冷冽得如同寒潭般的眼眸下,似乎掩藏着无尽的怨恨。
当那双眸子转到大殿正中法相身上时,目光渐渐柔和,直到看清楚法相被缚着的双手,眼神忽又变得凌厉,在众僧身上扫过,直直盯向自己。
至于另外那个中年人,一身儒装打扮,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
“这位小施主身上气息古怪,似乎并非人类,可是为何周身道息如此纯正?”慧如禅师虽然看出那年轻人的古怪,口中却说道:“敢问二位施主如何称呼?此番闯我般若寺,不知有何贵干?”
“我就是你们所说的妖人,冷粼!”
这青年果然就是冷粼。
他和莫问天二人商议之下,决定直接上般若寺为法相申辩,好在般若寺并未向玄极山庄那样,设下强大的禁制,二人直到寺门口时,才被小沙弥戒痴拦住,谢绝游览。
冷、莫二人问起法相和尚,那戒痴却说法相犯了寺规,正准备受罚。
冷粼又怒又气之下,直闯大殿,见到法相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听到门口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玄极山庄追杀柬上的妖人,寺内众僧不禁哗然。
有些修行不深的僧人,根本看不出冷粼的古怪之处,反倒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道息岸然,分明就是正派弟子。
只有一些长老级别的高手,才发觉冷粼道息掩盖下的一丝妖气。
“乖乖不得了。”冷粼暗自咋舌,那些长老们淡然的双眼,看似无意的从他身上扫过,居然产生了一种无形压力,他体内的妖力在威压之下,似乎更加活跃,蠢蠢欲动不已。
“果然是大门派啊,居然有这么多高手,”冷粼心里惊讶不已,尤其是中间那个老和尚,自己居然感应不出他的修为,难道他已度过返虚后期,到了炼虚合道的合道期?
冷粼正在胡思乱想,身后的莫问天上前一步,向慧如禅师一拱手,道:“在下乃终南山松风子门下莫问天,大师一定是般若宗宗主慧如禅师了?
早些年听家师讲过禅师过往事迹,今日得见,大师果然风采不减当年。”
莫问天一席话,让冷粼差一点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个马屁拍得也太离谱了吧,没想到老莫还有这一手啊。
慧如禅师唱了一声佛号,道:“早些年入世修行,曾与令师有过几面之缘,松风真人修为高深,人品端正,老衲甚是叹服,不知令师最近可好?”
莫问天神色一黯,道:“家师早已仙去。”
“哦?”慧如禅师有些不解:“松风真人功力深厚,又正当年,怎会如此?”
莫问天脸色更加难看,以往的痛苦经历和回忆,侵蚀着他的大脑,黯然道:“家师曾独自击杀白骨神君,却中了白骨神君炼制的骨煞,四处寻医未果,在不久前仙去。”
“阿弥陀佛,昔日故交竟如此归去,可敬可佩!”慧如禅师一脸的悲天悯人。
冷粼在一边看着他们一问一答,似乎有些焦躁,在寺内众僧的戒备眼光下,慢慢走到法相的身边,两个律法堂的僧人似乎有些紧张,提升功力暗自戒备。
“和尚,拖累你了。”
冷粼满脸歉意,一边伸手将缚着法相双臂的绳索解开,似乎一旁的和尚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一个脾气有些暴躁的和尚,见冷粼如此狂妄,冷哼一声,探出手臂去拦截冷粼。
“砰”的一声交击,那名僧人被震退数步,面色苍白,正待提升功力回击,忽听得慧如宗主喝道:“住手!”
冷粼将解下的绳索扔到地上,向着慧如禅师行了一礼,道:“小子见过宗主,今日不请自来,多为冒犯!只是法相和尚是在下好友,不知他犯了何等过错?”
慧如禅师自从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众人传言的妖人,一直在惊讶他为何闯上般若寺。
只是他修为高深,一直不动声色,现在又听得他自称是法相好友,又为法相请命,心中更是惊奇,却又有几分失望。
看来法相果真是结交妖人,只是这个妖人似乎……似乎与别的妖人不太一样。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律法堂静寂长老便在一旁沉声喝道:“妖人,为何明知故问?何况我般若寺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管?”
“哈哈,妖人……哈哈!”冷粼仰天大笑,反问道:“何为妖?”
静寂想也没想就说道:“非我人类,即为妖魔!”
“好笑,好笑至极!”冷粼看着静寂冷笑声声:“那虎豹狮狼,鸟鱼蛇虫,也都是妖魔?”
“胡搅蛮缠!野兽灵识未开,怎称得上妖魔?”静寂被冷粼说得有些张口结舌。
“那依你说,野兽未开灵识就好,启了灵识就成了妖魔?就要杀掉以卫正道?”冷粼一步步的逼着静寂。
静寂本就不擅口舌之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争辩道:“野兽修成妖魔,天性凶戾,残害众生,自应除魔卫道!”
“人有好人坏人,妖有善妖恶妖,你这和尚怎地是非不分?殊不知内魔由心,外魔由境,境由心生,外魔诱内,内魔逐外,内外其实一如。依我看,老和尚你所说的魔,应该是你的心魔。”
冷粼倒是不客气,回忆着所读的佛经集注,引经据典,开始大咧咧的教训起静寂来。
静寂被气得胡须乱舞,大喝道:“大胆妖人,狂妄之极!”摘下胸前所挂佛珠,轻诵咒语,颗颗佛珠忽然发出金色光芒。
慧如禅师见此情形,急忙道:“静寂住手!”缓缓走上前去,看着刚刚在舌战中得胜,而意气风发的冷粼。
冷粼自是不甘示弱,瞪大眼睛和慧如对视。
慧如看着冷粼那一汪清潭般透澈的眸子,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神色,他宣了一声佛号道:“没想到冷施主对佛法也有研究,刚才所言甚得我佛真味。”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静寂,说道:“静寂,我佛宗旨为众生平等,凡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皆为众生,披毛带角亦可修行,冷施主所说不错,你的确是太过执着,心魔过重。
“从今日起,你在律法堂的职位由静修接任,以后要刻苦修行,早日去除心魔,摒弃执着心。”
静寂低首称是。
冷粼却是大感有趣,没想到这个慧如老和尚这么有人情味,自己一番胡说八道,他也如此看重。
慧如又转向冷粼,淡淡说道:“冷施主,敝寺前几日,曾接到玄极山庄的追杀柬,上面说你曾偷袭玄极山弟子洞元,可有此事?”
冷粼正在暗自高兴,觉得这场风波眼看就要轻松度过,没想到慧如突然问到这个,才明白此事并非如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回答道:“此事属实!”
停顿了一下,看着慧如禅师面色如水,和被剥夺了首座职位的静寂和尚脸上的那一丝欣喜,又道:“但是,我是有理由的!”
清了清嗓子,看见一群和尚都伸着脖子,听他如何解释,略有些得意,冷不防莫问天从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喝道:“快讲!”
“那洞元为了我的法宝,曾经偷袭过我,若不是我命大,今日哪有命在?”
洞元命也挺大的,跟老子都不相上下了,冷粼暗想,又继续道:“难道我为兽类,就该任人宰割?他杀我夺宝,就是替天行道,我杀他就是天性暴虐?”
说到最后,冷粼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强,似乎这许久以来的愤怒不满,都要在这通牢骚中发泄出一样。
“哦?”慧如禅师将信将疑,玄极山乃是道门正宗,怎么会做出杀人夺宝之事?
在一边的莫问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步,道:“宗主,此事我可担保;我与冷粼相识甚早,他虽为妖类,但一心向道,又嫉恶如仇。
“前些日子,在我的俗世家中,曾击杀阴风门的天绝道人,后来又和法相大师联手击杀阴风门另三位门人。况且冷粼又是凌虚上人唯一的道统,绝不是暴虐成性之辈!”
慧如禅师看了看法相,法相也点了点头,道:“弟子相信冷施主。”
慧如沉吟一会,道:“法相结交妖人一罪可免,但欺命抗上,与法空动手,此罪难逃,罚至后山寒冰洞面壁三年,静心修禅。”
法相急忙跪下磕了一个头,恭声道:“弟子谢宗主法外开恩。”
冷粼和莫问天也为法相高兴,总算是没有被废去修为,逐出门派,只是面壁三年,似乎时间长了一点。
慧如又望向冷粼,道:“冷施主,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待在般若寺了,等玄极山庄来人,我会把你交给玄极山,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本寺不便插手。不过依老衲之意,若是冷施主所言真实,自会平安无事。”
冷粼一听,肺都要气炸了,这还叫不便插手,这不明摆着偏心吗?要是落到玄极山庄的手里,到时候估计自己想死都死不成。
想到此处,冷粼大怒道:“慧如和尚,你不厚道!”
也难怪他生气,这样一个道德高深的老和尚,刚开始给冷粼的印象很好,颇有长者之风,没想到最后却来了这么一手,真让平时口齿伶俐的冷粼,气得不知道骂慧如什么好了。
冷粼一怒之下一甩衣袖,转身便走,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子这就走,哪个敢拦我?”
慧如禅师此时也面色如冰,对众僧道:“律法堂,将他拿下!”
律法堂十几个僧人或执法宝,或施拳脚,直奔向冷粼。
冷粼见这些和尚杀气腾腾的冲过来,默运护体神光,却没祭出龙牙刃,这个法宝是杀人用的,他不想杀伤法相的同门,只以护体神光硬抗着飞过来的各种法宝。
也许是出手的僧人修为太低,法宝击中冷粼的护体神光却又被弹回,连他的一根寒毛都没伤到;更有些擅长近战的僧人想抓住冷粼,却被他三拳两脚打得东倒西歪。
一时间,大殿的空中,金钹、金铙、佛珠等法器胡乱飞舞,大殿的地上,一干和尚被冷粼打得鼻青脸肿,场面混乱之极。
眼看着冷粼就要走出殿门,刚升为律法堂首座的静修正想出手,却见慧如禅师冷哼一声:“狂妄”,接着手一挥,身上的袈裟如红云一般倏地飞起,在空中变幻成三丈红绫,红绫上闪着淡淡咒文金光,向冷粼卷去。
冷粼一见慧如出手,就知道不妙。
他正想夺路狂奔,奈何身后风声骤起,红芒乍现,那三丈红绫从身后盘了上来,从脖子到脚,把他给缠了个结结实实,只露着一颗头在外面,如同一个大红的人肉棕子一般。
冷粼奋力挣扎了几下,那红绫却丝毫不动,不禁骇然。
以自己强横的肉体力量,和护体的青红双珠,居然对这不起眼的红绫无可奈何,不禁长叹一声:“这就是差距啊。”
冷粼最近对自己的修行进境非常满意,尤其是击杀了那几个阴风门人之后,没想到,面对这个奸滑不厚道的老和尚,自己的这点力量修为,简直如同蝼蚁比大象。
虽然不能动弹,但是骨子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让他一直昂着他高贵的头颅,双脚不能移动没关系,冷大公子可以蹦跳前行,场面顿时从混乱转向滑稽。
可是冷粼却一点也没感到滑稽,他一蹦一蹦的前行,却也再没有和尚拦他。
直到他一直蹦到慧如禅师的面前,鼻尖几乎撞到了慧如的鼻尖,才停了下来。
冷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慧如的双眼,却一句话也不说。
就是那样冷冷的看透世情般,看着面前这个不是很厚道的老和尚。
饶是慧如禅师禅心坚定,道行高深,在几乎是零距离情况下,被一个年轻人如此冷漠的凝视,也觉得有些尴尬,向后退了一步。
莫问天低声对慧如禅师说道:“宗主,此举恐怕不妥,玄极山的事,还是让他自己解决的好。”
慧如断然道:“本座决心已下,再无更改之理。”
莫问天长叹一声,看来与般若宗不翻脸是不行的了。
他想起两人在上般若寺之前,他曾问冷粼,若是在寺中动起手来,打不过那些和尚怎么办?
当时冷粼意气风发的说,为了法相这个和尚朋友,打不过也要打。
对!打不过也要打!
又是一声不自觉的叹息,莫问天说道:“冷粼虽为妖类,却是晚辈最好的朋友;晚辈虽然修行低微,但朋友有难,绝无坐视之理,晚辈斗胆,请宗主赐教!”
慧如禅师暗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老出离谱怪异的事情?先是一个妖怪为了一个和尚出头,不惜大打出手;现在又是一个正道人士为了一个妖怪出头,不惜向自己叫阵。这个世界果然乱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他般若宗宗主的尊严,还是不容侵犯的。
慧如淡淡哼了一声,手指虚空划了几下,凭空绽开几朵金色莲花,口中念念有词,那几朵莲花便飞快地向莫问天飞去。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金色的莲花已经近身,突破自己的护体赤光,隐入体内不见。
“莲花定身咒!”等他回忆起这个咒法名字的时候,他整个身体已经如同泥塑木雕般动弹不得,此时看着慧如禅师,那张圆润如婴儿般的脸,实在是无比讨厌。
“罢了!罢了!枉你是一代高僧!”莫问天一脸鄙夷的看着慧如禅师。
新任律法堂首座静修与莫问天是旧交,正想上前替他说情,慧如禅师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带下去。派人去玄极山庄送信。”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三章 做人好难
“哎!有没有人啊?放我出去!”
冷粼此时已经不是那副人肉粽子模样,那袈裟已经被除下,只是让他非常郁闷的是,那个老和尚不知道在他身上弄了什么鬼,体内的的真元似乎与他失去了联系,空空荡荡的,连青红双珠和龙牙刃都感应不到。
闭眼盘坐许久,他试着感应体内与妖丹哪怕一丝的联系,却以失败告终。
这时才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石洞。
很小的石洞,宽只有四、五步,深有六、七步,四周墙壁斑斑驳驳,凹凸不平,似乎是天然形成。
洞口被一扇石门封住,冷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能使石门动得分毫,看来这洞口之外,一定被加了某种禁制,否则以他的力量,不会连这小小石门都奈何不得。
一扇石门,隔绝了两个天地。
不过还好,地方虽然狭窄了些,但是好在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能运用道法。冷粼在里面背着双手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叫骂。
“慧如秃驴,奸狡之徒,不明是非!般若寺的秃驴,快放老子出去!”
四周一丝回应都没有。
“般若寺枉称名门正派,却如此卑鄙无耻!让人心寒啊,心寒!
“外面有没有人啊?有老秃驴、大秃驴、小秃驴的出来一个,向小爷赔个不是,否则等小爷脱困,一把火烧了这鸟寺庙!
“般若寺的贼秃,日食酒肉,夜宿娇娘,都和尼姑生了小和尚了呀!
“天啊,佛祖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的徒子徒孙都是些什么货色啊!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见人了,干脆撞豆腐自杀算了……”
也亏得冷粼向来尖牙利嘴,思维敏捷,足足骂了三个多时辰,居然没有一句重复的,而且精神愈见旺盛,大有骂得云开见月出之势。
石洞外面,有两个和尚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师兄你别拉我!今日就是拼着我违反寺规,我也要揍这小子一顿!
气死我了!”
一个年轻的胖僧人,双眼怒瞪如铜铃一般,满面通红,连一面光滑如镜的头皮都红得发紫了,不用说,自是被冷粼气得如此。
“阿弥陀佛,师弟,你动了嗔念了!由他骂去,我倒觉得很有意思呢,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骂的!”另一个瘦和尚倒是悠然自得,浑没放在心上。
多年在寺中苦修,偶而来了这么个活宝,也颇能调剂一下生活情趣。
“你……气死我了!”年轻僧人如怒目罗汉,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过身就向石门走去,口中恨恨说道:“阿弥陀佛,佛也有火!”
瘦和尚急忙拉住他,道:“千万别忘记宗主交代的话了!里面这人非同小可,还是不要理他吧!”
见年轻和尚执意要开石门,瘦和尚一把没有拉住他,急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那年轻和尚,口中直喊不可不可。
年轻和尚奋力挣扎,却始终挣不脱,两人角力之下,双双摔倒在地。
瘦和尚也不敢放手,就这么压在年轻和尚的身上,怕他闯洞生事。
于是,石洞外正上演着这样一出怪异的场景。
远远望去,似乎是……总之,颇为怪异就是了。
冷粼在里面,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快要被他气得暴走了,依然自顾自的背着双手,在洞里来回信步,当然,嘴里也没闲着。
从石门到洞里是七步,从洞里到石门也是七步。
冷粼就这么来回走着,把般若寺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和尚都骂了个遍,又顺便把这些和尚的师父的师娘的徒孙的师弟又骂了一遍,直骂得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口干舌燥,词乾字枯。
见外面始终没有动静,冷粼也觉得没有意思,这一通破口大骂,让他心中的压抑,如开闸放水般发泄了出去,真是酣畅淋漓,通体舒泰。
骂到后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是般若寺的和尚将他软禁起来,但是自己也足足骂了他们五个多时辰吧,换了自己,早就拎着菜刀,进来砍人了,这帮恐怖的和尚这手玩得真绝,骂不还口,让骂者自悟。
用力踹了一脚石门,兀自嘴硬道:“今天小爷累了,睡一觉先,明日再战!”
石门外面,瘦和尚压在胖和尚的身上,听冷粼终于挂出免战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从胖和尚身上爬起来,道:“阿弥陀佛,终于骂完了,连我都有些受不了了。回去当念《静心咒》百遍,以净菩提心。”
胖和尚吱吱的磨着牙齿,道:“这小子当真可恨,实在是……实在是气死我了!”
洞中无日月,醒来不知年。
冷粼睡了一觉,醒来发觉洞中依然如故,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虽然依旧百无聊赖,却实在提不起张嘴骂人的心思了,毕竟,口水仗也是战斗,没有对手的战斗,岂不是很没意思?
静下心来,盘腿打坐,力图恢复道力,以便早日脱出牢笼。
一次次的集中心神,凝聚道力,却发觉体内真元似乎是凭空消失了般,没有半点反应。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失败,最后冷粼终于宣告放弃。
“他奶奶的!这群秃驴果然有些门道。”他有些颓然的想道,当然,其中也不乏嫉妒。
既然不能冲破和尚给自己身上下的禁制,在洞中又无事可做,难免胡思乱想。
冷粼想起自己出道以来,仅有过的几次战斗,虽然战绩也算辉煌,但是在法华寺里,那个叫慧明的小和尚,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慧明并没有像其他僧人那样,用些五光十色的法宝,只是凭藉本身修为与人硬碰硬的对抗,这种战斗方式,他喜欢。
凭藉着比一般修真人强悍几倍的肉体,再加上护身的青红双珠,与无坚不摧的龙牙刃,与敌人真刀实枪的打斗,想想就觉得刺激无比。
“嗯,看来以后要与敌人近战。拿着飞剑远远的操纵,实在是娘们的玩意。”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发愁,近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趁手的兵器、法宝,龙牙刃虽然无坚不摧,但是好像小了些,拿着它向前冲,总觉得少了一股气势。
看看人家慧明小和尚,虽然功力修为不怎么样,可是一根丈许长的黄金降魔杵舞将起来,那是何等的威风啊!
“嗯,以后要是有机会,得找个霸道点的法宝。”冷粼又如此想。
一起到自己身披宝甲,手中一杆宝刀威风凛凛的站在云头,如天神一般,他忍不住吃吃傻笑了起来。
可惜冷粼一番胡思乱想,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若是此时给他一根两丈长的降魔杵,他又能出得了这洞吗?
正想入非非的时候,冷粼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接着石门缓缓打开,流进来一缕雪白月光,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影站在洞口。
“莫大哥,你怎么来了?”冷粼欣喜的叫道。
“嘘!”莫问天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冷粼这个大嘴巴小声点,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小声说道:“我来救你了!”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兄弟可靠啊!”冷粼感动得一塌糊涂,忽然想起自身状况,道:“我被人下了咒,现在不能用道法。”
莫问天似乎知道这件事,从怀中拿出一片小小的玉符,低声念诵咒语,那玉符忽然发出一阵金光,随着他的咒语声,金光慢慢笼罩住冷粼全身。
冷粼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头到脚慢慢流过,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如同冬日里晒太阳一般的舒服无比。
正想说话,忽然发觉身体内的真元,一下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欢畅的在体内流转,青红双珠和龙牙刃依然如昔,似乎这些东西原本就在那里,只是以前没注意到罢了。
“莫大哥,你怎么会……”
莫问天打断冷粼的话,低声道:“出去再说。”
般若寺后院的一间小禅房内,一个老僧面壁禅坐。
静修轻轻走进禅房,低声道:“禀宗主,事情都办好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离开苍龙山了。”
“嗯,很好。”老僧慢慢转过身,烛火轻摇,映出慧如禅师那张红润却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庞。
“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只说是看管不慎,才使妖人逃脱。”
“是。”
寂静的山中般若寺,风中的寺中小禅房,似乎多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冷粼乍离桎梏,重归自由,心中自是欣喜异常。道法也运转自然,现在连最普通的掌心雷,他都觉得亲切无比。
“唉,怪不得谁都要做神仙,神仙就是比凡人强啊。”冷粼看着掌心一青一红两团气流,小心的平衡着这两股力量,想起不久前,被禁锢成凡人的那几个时辰,心中感慨万分。
“哎!对了,莫大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般若宗给我下的禁制,你怎么解得开呢?”冷粼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事,人家要抓的是你。你被押下去之后,他们就把我放了,然后我去找我的旧识静修大师,希望他能帮忙。可是他现在身为律法堂首座,不敢妄言。
“我大怒而去,晚上偷偷潜回般若寺后山,希望能找到你的囚身之地,正巧到了这里,门口有两个和尚看守,两人谈话间还说起你,于是我把他们打晕,这才把你救出来。”莫问天平时少言寡语,今天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又是长叹一声。
“你怎么能解开那山洞和我身上的禁制呢?”冷粼又问道。
“这就是它的功劳了。”莫问天拿出那一片玉符,道:“我和静修多年好友,平时对般若宗的咒语佛法也有所交流,这玉符就是他以前送我的,里面有最纯正的佛法力量,对般若宗的禁制来讲,就如同一把钥匙一般。”
冷粼点点头表示明白,可是心里隐隐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你怎么看这件事?”莫问天似乎后面还有话要讲。
“运气太好了吧。”冷粼喃喃自语,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觉得有点不对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太过巧合了。
“没错,而且他们派去看守你的两个和尚,修为也太差了一点,不大合常理啊。”莫问天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除非……”
“除非他们故意放水。”冷粼接口道:“可是他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祖师留下的宝物?那这些和尚六根也太不净了。”
“我也很奇怪,我与静修相交多年,他的为人品性,我还是了解的,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莫问天也想不通:“若是他们想放了我们的话,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有鬼啊,有鬼啊。”冷粼细细想着,心中忽然警觉起来,小心的向四处张望。
只是在淡淡月光的照射下,荒野之中,除了偶尔的虫鸣鸟叫,没有一丝异样。
莫问天看他那副疑神疑鬼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没好气的说道:“别找了,若人家真要跟踪咱们,又怎么会被发现?”
冷粼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人家随随便便一个长老,就有合道期的实力,这种境界上的巨大差异,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追平的。
“哼!去他奶奶的贼秃驴,不管他们耍什么把戏,本少爷都奉陪。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冷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恶狠狠的说道:“奶奶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舒服。”
向前跨了几大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高高举起,他大声吼道:“我是冷粼,我就在这里,你们来吧,我不怕!
“玄极山庄!阴风门!般若宗!小爷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的尽管来拿吧!”
莫问天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冷粼夜色下,略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淡淡的月色映出少年笔直如松的身影。
吼声高亢,包含了无数的委屈愤恨,这其中的滋味又有谁能知?
冷粼的脸色苍白、坚毅,就那样如一尊雕像般默默的立在风中。
在风中伫立许久,他才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说道:“从今天起,我要做回我自己。”
这话好像是在对莫问天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风渐凉,隐隐有一股莫名的煞意。
莫问天这次出奇的没有叹息,只是静静的看着冷粼的背影。
冷粼心中的压抑与苦楚,只有他知道,难道人类世界真的不能见容人与妖共存吗?
两人都再没有说话,一人一妖就那样站在月色荒野之中,等待天明。
“天地之大,却无我等容身之地。”莫问天一想起,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寻找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偷偷窥视,又叹了一口气。
冷粼已经从昨夜激愤的状态中,回复过来,眯着眼,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那一轮红日,淡淡的说道:“天地之大,处处是我等容身之地。”
是啊,只有天地才不会有人和妖之分,不会因为身分的不同而鄙视你、算计你、打击你。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天地是最公平、最宽容的,就像那一轮红日,不管你富贵贫贱,都会把温暖送到每个人身上。
“也罢,从今日起,你我兄弟二人和那些人拼上一拼,纵是死了,也落得个痛快!”莫问天也变得有些豪情万丈。
“莫大哥,谢谢你。”冷粼想了想,还是把谢谢二字说了出来。或许,以后再没有机会说了罢。
莫问天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边说笑,边漫无目地的前行,既然没有去处,那么处处皆是去处。
冷粼心结已解,反正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妖怪,那么妖怪就妖怪好了,愿意交朋友的,就张开双臂欢迎,图谋不轨的,就对着龙牙刃说话吧。
放下一个大包袱,冷粼觉得轻松了许多,心中又浮现起那个倩丽活泼的少女白灵,银铃般的笑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他不明白自己对白灵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总会时不时的想起她来,或许这就是人类世界的爱情?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红,偷偷看了看莫问天,莫问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眉紧皱。
冷粼轻吁了一口气,若是被老莫知道,他会喜欢上一个人,非要被老莫笑死不可。
在人类世界待的时间越长,对人类的思维和想法越是明白,对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就越深,毕竟在人和妖之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的,他想起那个凄美的爱情传说,那个蛇妖,最终不也是被镇在雷锋塔之下吗?
只是对白灵,真的是那种喜欢吗?
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世界上做人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做个妖人。
莫问天见冷粼罕有的叹息,笑道:“现在知道发愁了?”
冷粼尴尬的笑了笑,道:“不是发愁,是觉得做人真的好难。”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四章 追捕
白灵气冲冲的走进门,娇声问道:“爹爹,刚才我听师弟们讲,您给各大门派发了一个追杀柬,追杀一个叫冷粼的狼妖,是不是?”
白云真人正在蒲团上打坐,见白灵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丫头真是被自己宠坏了。
他佯怒道:“你还说!上次私自下山游玩就罢了,怎么和那妖人走在一起,还有没有把门中戒律放在眼里?”
白灵不依不饶的撒娇道:“妖人怎么了?他可是好妖精,救了好多人呢,连你女儿的小命,都是他救回来的。”
原来洞明等人下山查找冷粼的下落,在白云真人的授意下,都瞒着这个小师妹。
洞元被冷粼击成重伤,被清阳真人救下送回玄极山之事,大家也都有意的不说,伤了洞元的就是冷粼。
直到刚才,白灵偶然听到两个师弟窃窃私语,提到冷粼的名字。
在她避无可避的撒娇加威吓大法下,那两个师弟才告诉了她来龙去脉。
这才怒冲冲的来向白云真人问罪。
白云真人也没有问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冷哼了一声道:“救人?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何况这个妖孽把你洞元师兄打成重伤,要不是有昆仑的清阳真人在,洞元早没命了。
“这次与昆仑派、五行宗、天机门联合发出追杀柬,就是要这妖孽不再为祸人间。”
他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可是心中也是有苦自知。
本来冷粼是凌虚传人这件事,只有玄极山庄和阴风门知晓。
若是能抢先阴风门一步,把冷粼拉拢过来,得到凌虚上人留下的法宝丹药,自己将来度劫成功的机会又大上不少,而且,对于提升玄极山庄门下弟子的实力,也有不少的助力。
谁想到,冷粼果然是洞明等口中所说的狼妖。
本来这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以冷粼的狼妖身分,玄极山大可以打着除魔卫道的名义,对那个冷粼明抢。
奈何中途被阴风门的几个家伙插了一手,当着清阳真人等人的面,捅破冷粼的身分,又有五行宗宗主金不遁,天机门的摘星子在场,消息一下子弄得人尽皆知。
想那昆仑派、五行宗、天机门上玄极山来,无非是觊觎凌虚上人留下的宝物,自己权衡之下,干脆把这消息放出去。
反正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够多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顺便体现一下玄极山庄斩妖除魔、不为私利的光明形象,至于暗地里大家如何操作,众人自是心知肚明。
暗地里骂了句洞元,这个笨蛋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白灵哪知道这会父亲的心思?撒娇不依道:“洞元师兄和冷粼一定是有误会,他不是那样的人,爹爹,那个狼妖真的很好的。”
白云真人沉吟了一会,道:“误会不误会的以后再说,他伤了我的弟子,我玄极山庄也不能任人欺凌,将他拿上山来,两相对证,若是误会,我自然会放过他。”
白灵还要说什么,白云真人喝道:“我意已决,勿再多言。”
见父亲这次是真的动气,白灵心中也有些害怕,嘟着嘴巴站了一会,又道:“爹爹,那这样好不好?我和师兄们一起下山去找冷粼,有我在,也省得他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白云真人心中一动,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女初成的女儿,眼神中分明还有一股稚气,犹豫了一下,道:“也好,你和洞明一起,下山多加小心。
“若遇到冷粼,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最好能说服他到玄极山来把事情说明白。妄动干戈,也非为父所愿啊。”
白灵哪知道父亲的用意,只道他是疼惜自己,欢喜的扯着白天云衣角:“还是父亲最疼女儿。”
白云真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上却笑骂道:“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不怕别人看见笑话。”
白灵喜孜孜的向父亲行了一礼,欢天喜地的去了。
荒野百里,杂草丛生,偶而草丛中有几只小动物窜出,似乎嗅到危险的气息,转眼就钻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面前站着三个人,皆是道装打扮,看年纪不大却是架式十足。
原来三人是龙虎山天师派弟子,张英风、许英杰、仇英海,受师命下山寻找冷粼的踪迹。
三人年少习性,一路边寻人边游玩,今日见荒野之中冷、莫二人漫无目地的行走,觉得大为可疑。
按照玄极山追杀柬上所说,除了缺少一个和尚,那中年人和年轻人与柬上所说甚是相似。
张英风上前一揖道:“在下三人乃龙虎山张天师座下弟子,敢问二位如何称呼?”
冷粼冷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与鄙夷。
张英风等三人,向来以名门大派自居,平时习惯了用鼻孔看人,今日看那年轻人如此冷淡,没把三人放在眼里,马上就显出不快之色。
张英风正想发作,就听得那中年人淡淡说道:“在下莫问天。”
“冷粼!”
那年轻人好像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只是声音冷得像一块万载玄冰般,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三人大吃一惊,这二人果然是各大门派所追杀的对象,说是追杀,其实各派掌门对门下弟子都有严令,如果有发现,务必要生擒那个妖人。
此时三人心中所想,却是大不一样。
张英风年纪稍大,通晓世事,处事也颇为油滑,自忖这冷、莫二人既然能在昆仑派高手眼皮底下重伤洞元,实力估计不是自己三兄弟所能对抗的了的,还是不要动手,派人回山送信,才是上上之策。
许英杰、仇英海则是另一番想法,这次下山,天师曾说,若有谁能将这冷粼带回山,便破格收其为天师的关门弟子,进入天师宫修炼。
现在猎物就在眼前,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入住天师宫,不论是修行功法,还是所服灵药仙丹,都会比普通弟子强上百倍,单单身分就超越了一般弟子许多了。
二人心念电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果然是那妖人!”
张英风此时心中翻腾不已,二位师弟急功近利,假如惹急了那妖人,这可如何是好。
冷粼淡淡笑了笑,道:“不错,我就是妖,三位打算怎样?”
张英风此时急忙上前说道:“无他,只是久慕道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非寻常人也。”
冷粼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原来这姓张的是个马屁精。
仇英海道:“师兄,你怎么如此怕事?这等机会,别的师兄弟做梦想要都要不来,今日咱们三兄弟走运了。”
“就是,天师派还从来没怕过谁。”许英杰在一边附和着。
张英风暗暗叫苦,心中泛起一丝不满,暗道我还不是为了大家能保命,否则谁愿意低声下气的?
心中虽如此想,可是见二人都把话给说绝了,也不知道如何劝说两个师弟,暗自叹了一口气。
冷粼和莫问天二人却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三人,均感有些好笑,还没动手,同门就先不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冷粼看着张英风有些愁苦的表情,觉得这人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冷冷说道:“若是没什么事,那我二人就告辞了。”
“不许走!”仇英海大喝一声,转头看着张英风道:“师兄,你若犹豫,这份大功就让给我俩吧。”
又看了看一旁的许英杰,两人眼神略一交换,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呛啷”一声,二人背上负着的天师剑忽然出鞘,化作两道青光,向冷粼飞来。
二人乃是同样的心思,天师剑虽然射向冷粼,却不想要了他的命,一左一右钉向冷粼双肩。
同时,两人手中多了一片黄符,密密麻麻的写着咒文,二人口中急急念诵,黄符直奔冷粼面门飞来。
此时在场诸人也没有注意到,张英风悄悄的在袍袖中捏碎了一枚玉符。
冷粼看着飞来的两柄飞剑,心中暗笑,这两人就凭化神初期的修为,也敢和自己动手,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身上神光一现,那两柄天师剑还未及身就被震飞,那两片降妖符此时也打到了冷粼的身上。
许、仇二人见天师剑居然被隔空震飞,被那反震之力震得脸色苍白,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直到看到那两片镇妖符径直贴到了冷粼的头上,方才松了一口气,正待击掌欢呼,却见冷粼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两片符就轻飘飘的从头顶落下,在空中倏地燃烧起来,化为片片灰烬。
二人此时才知,这次踢到铁板了,脸色惊疑不定。
“这妖人好大的神通,天师剑、镇妖符居然视若无物!”
这两人之前不过是欺负些孤魂野鬼、山精木怪之类,哪像冷粼修炼的正宗道家法术这般强悍,二人此时才相信,这妖人似乎真是凌虚上人的传人。
不过一击受挫,仇英海并不甘心,天师剑在身边转了一圈,又向冷粼飞去,手中暗捏五雷掌,伺机攻击。
冷粼见仇英海如此不识相,面色渐寒,冷冷道:“不知好歹。我替你师门教训教训你。”身形一晃,就冲到仇英海身边,伸出手,劈劈啪啪打了仇英海十几个耳光。
仇英海一个反应不及,双腮就是一阵剧痛;被冷粼灌注了真元的一通耳光狂打,只觉得双眼金星飞舞,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又急又羞之下,手中五雷掌向冷粼前胸击去。
冷粼没想到仇英海还有这么一手,胸前猛的一震,旋即又回复了正常,冷冷说道:“这一下还像那么回事,看在这一掌的分上,余下的八十个耳光就先免了,暂且给你记着。”
仇英海羞愤之下,也不言语,双眼喷火般盯着冷粼。
张英风见冷粼口风有些松动,赶忙赔笑说道:“道兄好手段,我这师弟向来眼高于顶,今日也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冷粼还真拿他没办法,不再理会仇英海,转头望向许英杰,挑衅一般问道:“你还来吗?”
许英杰紧握双手,心中郁闷不已,出道以来从没吃过什么亏,没想到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
他手伸向怀中,不知道要拿什么东西,在怀中停了一下,终于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张英风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道总算把小命保住了。
冷粼略一沉吟,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虽然是妖,但也知道修炼之人重在炼心,像你们以强凌弱、贪图外物,必非正道。即便是小有所成,也难度天劫啊。”
莫问天在一边笑了笑,心想你刚才来来回回抽了人家十几个耳光,难道不是恃强凌弱?
张英风等自然是不敢说些什么,点头不住称是,不过他心中也是郁闷不已,什么时候,天师派沦落到让一个妖怪教训的地步了?
冷粼看了看莫问天,道:“莫大哥,我们走吧。”
二人也不运用神通飞行,依然是如游玩般,慢慢前行。
张英风三人看着冷粼远去的背影,都是又怒又怕,心中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张英风此时才发觉后背已吓出一身冷汗,秋风吹过,后背阵阵飕飕的发凉,转头对仇、许二人说道:“二位师弟,现在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了?”
仇、许二人羞愧满面,尤其是仇英海,双颊肿胀,红通通的和猴子屁股一般,用本门的疗伤圣符也不能消肿,没有办法,只得红着脸低下头,心中恨恨不已。
张英风叹了口气,安慰道:“好了,这个仇还是要报的。我已经给师父发了通灵信符,估计也快到了,到时还拿不下那个妖怪?到时候只要不把他弄死,随你们怎么折磨他。哼哼。”
冷哼两声,也是在发泄刚才受挫的郁闷,想起刚才那只狼妖嚣张的神色,自己的脸都有些挂不住,嘴角不禁抽动了几下,恶狠狠的呸了一声,和刚才温和懦弱的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三人忽然心有感应,均向东方望去。
远方现出几道彩色光芒,或红或黄,或紫或银,在澄净无瑕的碧空中显得刺目无比。
张英风三人一见,都面露喜色。
紧接着,那几道彩芒瞬息飞到三人身边,却是几个年纪颇大的道人,各自身穿八卦道袍,俱是银髻白须,鹤发童颜。
张英风三人赶忙行礼,齐声叫道:“师父安好!几位师叔安好!”
其中一位灰色道袍的道人,冷哼了一声以示答应,看到仇英海红肿的双颊,冷冷喝道:“谁敢如此对我天师门人?”
张英风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禀师父,仇师弟是被追杀柬上的狼妖所伤,弟子三人修行低微,不是他的对手,以致仇师弟被狼妖所辱,所以趁机捏碎通灵符,向师父求助。”
“果真是他?冷粼?”后面一位道人脾气甚急,还没等灰袍道人答话,插口问道。
“回明真师叔,确是那妖人。”张英风点点头,确定的说道。
明真道人又急急追问道:“那妖人现在何处?”
“向西方去了,但未施法术,若弟子估计不差,应该还未走远。”
明真道人转向那个灰袍道人,道:“明空师兄,我们追上前去,把那妖人拿下,正好向各大门派展示一下我天师派的实力。”
那个叫明空的道人思考片刻,颔首道:“嗯,这次机会,乃我天师派莫大的机缘,若能生擒此妖,天师派光大兴盛,指日可待。”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各自施展法术向西方寻去。
没多远,也就是十几里的路程,明空道人忽然止住身形,停在空中,向身后众人喝道:“停!看下面!”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五章 芙蓉仙子
旷野的西面还是旷野。依旧是漫漫平原,萋萋野草。
冷粼此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想法,自己刚刚修行成人时,四处寻找修真者都不见半个鬼影,怎么自己一朝被通缉,亡命天涯时,这些修真者就如同不值钱的野猪山鸡般遍地都是?
不过还好,这次虽然又被人拦住去路,心情却跟刚才大不一样。
因为拦路的却是一群女子,或成熟,或清秀,或娇柔,或媚艳,个个美丽脱俗,千娇百媚,令人感觉如置身花丛之中,目不暇接。
莫问天依旧含笑,负手而立,看着冷粼面对诸女目瞪口呆,似乎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诸女中,一个岁数大些的女子,见冷粼无礼的凝视姐妹们,娇叱一声:“呔!妖怪大胆。”
虽然说是岁数稍大,却因驻颜有术,真实年龄已不可考,不过这一声娇叱,伴着她杏眼圆睁,凤眉倒竖的样子,也颇有一番别样味道。
冷粼自从修成人形,一直在山村中偷偷修行,离开山村,真正进入世俗人间不过一年,哪见过这番众香争艳的景象?
直到这女子一声娇叱才清醒过来,见这女子脸罩寒霜,却掩不住那成熟女人的风情,又看着她呆呆的发起怔来。
那女子见冷粼无礼依旧,脸色寒意更浓,也不再说话,素手一扬,手臂上缠绕的一截七彩绸带,如彩虹匹练般,闪耀着七色彩光向冷粼卷去。
后面的诸女见冷粼竟如此色胆包天,也大为惊怒,娇叱轻喝之声不绝于耳,如山谷群莺鸣唱,虽大多为喝斥之声,却也颇为悦耳。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一干艳丽娇娆的女子最后面,有一对清澈绝伦的美目,正好奇地打量着冷粼,这只玄极山庄追杀柬上所说,十恶不赦的狼妖。
冷粼面对那七彩匹练有些无动于衷,似乎被眼前诸多美貌绝伦的女子迷惑般呆立不动,一张大嘴相当不雅的半张着,口水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滴出来。
唰的一声,那女子的彩绸如长蛇般迅速缠上冷粼,卷起脚下枯草沙尘无数,并迅速收紧,将冷粼缠了个结实,让冷粼想起,不久前领教过的慧如牌大红袈裟。
嗒的一声轻响,冷粼口中积聚许久的口水终于蓄满,渗出嘴角,滴落下来,轻轻地落在草丛中。
这个场景虽然好笑,莫问天却没有笑出声来,他担心冷粼,怎么这小子今天居然如此失态,如此大意?难道那女子对他施了魅惑之法?
可是若自己所料无误,这些女子当是明霞峰芙蓉洞的人,是正宗名门正派,哪会有什么歪门邪法?
心念电转间,众女中间却传来一声咯咯轻笑。
若说刚才众女轻喝声如黄莺出谷,此时这一声轻笑分明就是百灵鸣晨,清脆、干净。
虽是在嘲笑冷粼刚才口水滴落的丑态,却没有让人感觉到一丝不舒服,如烈日酷暑之中,饮下一杯清冽甘泉般,周身毛孔都舒服得想要张开。
“道影,注意仪态!”一个女子喝止了那声轻笑。
冷粼虽然被七彩绸绫缚住,却依旧面色不变,听到那声轻笑响起,怪异地转动着头颅,寻找那个叫道影的女子。
所以在那笑声被某个不知趣的大婶喝止后,他的心中老大不舒服。
直到他看到那双澈洁无朋的眼神……
脑中彷佛轰的一声巨响,冷粼的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一滴泪珠,或是一颗石子,轻轻坠入他沉静无比的心湖。
坠落无声,荡开道道涟漪,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打心底感到无比祥和的澄净。
没有什么理由,或许是不知道什么理由。
冷粼就那么怔怔的呆立着,浑然忘了遍缠全身的七彩绫绸,忘记了周围虎视眈眈的红粉恶女,忘了半空中还有一群衣冠楚楚的道人。
她是那滴泪珠,还是那颗石子,轻盈,渺小,可是偏偏心头却无法承受如此之重。
若我是那滴泪珠,那颗石子,会在她心中激起多大的波澜?
突然,一声响亮的道号声响起,冷粼抬眼望去,一群老少道人站在不远处,谦恭的向诸女打着拜手。
“淡如仙子,贫道有礼了。”明空老道和诸女中领头的一个女子打着招呼。
那女子面如满月,肤色雪白,似乎很多年未见阳光一样病态的白,彷佛透过那白如雪的柔嫩肌肤,都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和经络。
淡如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明空道兄,自昆仑山莲华盛会一别,已三十载,今日有幸再见,有何指教?”语气甚是不善。
明空知道她心中所想,无非是说,自己在这时出现,明显是为冷粼而来,何况二人以前就对彼此印象不佳。
但明空依然摆出一副他自认为最具亲和力的笑容道:“淡如仙子客气了,贫道师兄弟几人追踪那妖人冷粼至此,又有幸得见仙子天颜,三十年一别,仙子风采依旧,贫道甚是欣慰。”
淡如又是冷冷一笑,“谢过道兄谬赞,不过那妖人冷粼现已被我擒住,若道兄无事,我等就要带他回我明霞山,不日就将他送回玄极山庄白云真人处。”
明空依然脸色不变,微笑着说道:“刚才得见仙子出手,功力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我师兄弟几人追踪冷粼久矣,何况他又伤我弟子,还请仙子给贫道一个大大的人情,让我带回龙虎山,对这妖人严加惩罚,待消我心头之恨,由我等送至白云师兄处。贫道在此先谢过仙子了。”
“不必了。”淡如仙子面寒如冰,直接简单的拒绝了明空的提议:“这妖人冷粼无礼,辱我师妹道静,现已被道静用七彩霞绶所擒,还是让我带他回我芙蓉洞受罚,由我等为道兄去心头之恨好了。”
明空脸上虽然依旧笑容可掬,心中却大不是滋味,暗想你小小的芙蓉洞,怎么可以与我天师派相比?这淡如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还没等他说话,身后性急的明真道人大剌剌说道:“听说,明霞山芙蓉洞淡如仙子的紫霜剑和寒玉钗威力非凡,若仙子赏脸,不妨赐教几招。”
淡如仙子脸上寒意更浓,似乎周身都有一股冷冷的冰寒之气笼罩。
“我的紫霜剑、寒玉钗只对向我的敌人,道兄还是不看为好。”
明空心中不断夸赞着明真,这个师弟虽然脾气急倔,人却聪明异常,刚才一见自己在言语方面没占到什么便宜,藉口过招来直接挑战。
芙蓉洞的弟子人数虽比己方多几个,可论功力,却是差了一大截,反正今天说到最后也是谈不拢的,要动手就趁早,想带冷粼走,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
明空嘻皮笑脸道:“仙子别如此小气,我只是见识见识芙蓉洞的仙家宝物,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必,感谢道兄对敝门的小玩意如此推崇。”淡如依然口气冰冷。
“那我如果非要看看呢?”
“大胆!”、“无礼!”喝骂之声,从众女中传了出来,一时间,诸女或横眉冷对,或脸罩寒霜,或尖声喝骂,姿态不尽相同。
淡如纤细的双眉,不自觉的跳动了两下,冷森森的喝道:“这么说,天师派是要强抢了?”
明空老道嘿嘿冷笑两声,一把雪白拂尘轻轻搭在左手臂上,打了个拜手道:“淡如仙子误会了,我天师派哪敢在众仙子手下抢人?明真师弟的意思,只是想切磋一下技艺,见识一下明霞山众仙子的绝艺而已。”
“无耻!”淡如仙子冷冷从嘴角挤出两个字。
“的确很无耻!”人群外传来另一个冰冷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见被七彩绸绫缚住的冷粼伸长脖子,昂首向天,虽努力装出一副潇洒自得的模样,可是全身被束紧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
“嘻嘻!”又是几声轻笑。那个名叫道影的女子,见门中长辈向她怒视,调皮的吐了下舌头,用纤细嫩白的手掌掩口,却依然窃笑不已。
冷粼歪了歪头,望了那个给他莫名心灵触动的女子一眼,嘴角轻轻一挑,似乎是笑了笑,随即眨眨眼,算是打个招呼。
明空老道和一干大小道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一个全身被缚的妖人,都敢嘲笑天师派的长老,俱是喝骂声声,不过比起刚才众女的娇嗔自是差了许多,有些大煞风景。
明真道人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道:“臭小子,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待会让道爷好好收拾你。”
冷粼露了一露满口白牙,当作是对明真道人恶心笑容的一个回应,随意回答道:“无所谓啊,只是这些美貌的仙子们好像不会答应。”
明空和明真对望了一眼,又和身边几个师弟交换了一下眼神,上前一步道:“淡如仙子,这妖人冷粼伤我弟子在先,辱我天师门在后,今天若承仙子的人情,来日天师派必有重报。”
以七彩绸绫缚住冷粼的道静,见明空居然如此说,尖声喝道:“要想带走他,先打得过本姑娘再说。”也未见她念诵口诀,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约莫三尺长的宝剑,剑身晶莹,泛着一层青亮的宝光。
明真道人巴不得开打,早就跃跃欲试的上前一步,笑嘻嘻说道:“还是让我来领教道静仙子的高招吧。”
说完,他念诵了几句口诀,周身泛起一层红色光芒,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黝黑的长剑,非金非铁,似乎是木质的,不知如何与人家的法宝相对抗。
正剑拔弩张,大战将至之时,忽听得一声重重的呵欠声,伴着一个慵懒的声音:“嗯——好累喔,莫大哥,我们回家睡觉去吧。”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冷粼身上缠得紧紧的七彩绫带,忽然像失去生命般萎然滑落在地,断成两截。
“被这玩意儿绑了半天,真不舒服。”冷粼似笑非笑的,看着刚才还要大动干戈的双方,目光在道影身上停留片刻,道:“诸位慢慢玩,我先走了,有事最好不要叫我。”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负起双手,真的就施施然走开了。
其实冷粼刚才在众人面前,不过是扮猪吃老虎,芙蓉洞一干美女,修为没有一个高过冷粼的,功力最深的淡如,也不过比莫问天厉害一些。
怪不得以前听人说,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没有脑子。
这些女人美是美了,可是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和张英风那两个笨师弟一样,只想着抓到自己后得到的好处,却没想到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真可谓是利令智昏,连美女也不能例外。
所以冷粼才装疯卖傻般的,被功力差自己许多的道静擒住,何况自己以前常居山村,哪见过如此多美貌女子?正好借机大饱眼福。
那滴流出嘴边的口水,则是故意弄出来气气那些女人的,果然美女动气,也异常赏心悦目。
直到见到那个名为道影的女子为止。
那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女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可是不知为何,一看到那对清如水的眸子,他就觉得如此熟悉,却偏偏想不明白其中关节,让他不可自抑的沉浸在那片澄净之中,甚至想去探索、触动隐藏在那双眸子下的心湖。
后来,明空和淡如越说越僵,又有明真在一边加油添醋,终于在淡如的一声“无耻”中,双方谈判宣告崩溃。
冷粼也忍不住跟着起哄。
本来他随时都可以脱身,可是看到天师派和芙蓉洞双方,都把自己当作宝物般争来争去,也就起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在一边的莫问天,虽然不明白冷粼为什么失手被擒,可是后来看他神智还算清醒,应该不是被迷失了心智,也就放下心来。
道静有多大修为,他也是知道的。
本来冷粼想等双方打得你死我活后,再挣断那七彩绸绫,可是在道静和明真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让自己有着莫名熟悉感的眼神。
就是那一眼,让他改变了主意。
虽然她并没有看到自己,可是她的眼神,已与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大不一样。那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可是等到双方将要动手,那双清澈的眸中,却多了些许关切和焦急。
道静一定不是明真的对手!
那眼神中的几分关切,让冷粼有些莫名的情绪。
“就这么想走吗?”明真道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冷粼转过身,眼神中多了几种复杂的思绪,漠然道:“怎样?”
“哈哈,芙蓉洞的仙子抓不住你,来看看道爷的本事。”明真狂笑两声,右手一扬,一道黄光无声无息的向冷粼射去。
冷粼不避不躲,身上龙珠的青红光芒乍现,在身旁不断流动、凝聚,等那道黄光及身的刹那,身上的护体神光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只是觉得身上如压了一座大山般沉重,知道明真道人用的是定身符之类的东西,稍提功力试着移动了一下,觉得还无大碍,不致影响到行动,冷冷哼了一声。
正要说话,那明真道人见冷粼中了他的六神定身咒竟还能动,有些吃惊,心道这妖人果然有两下子。
明真念动咒语,那把黝黑的木质长剑,忽然出现在手中,随着他一声断喝“疾”,黑色长剑化作一道黑光向冷粼飞去。
“把你打成重伤,看你还如何在我的六神定身咒下行动?”明真道人心内奸笑。
冷粼见有黑色剑光袭来,不见有何动作,铛的一声巨响,传入众人耳内,那把黑色怪异的木质长剑远远地被撞飞出去。
冷粼有些奇怪,以龙牙刃的威力和锋利,怎么那柄怪异黑剑只被弹飞,却没断成两截?
看到不远处明真道人的惊惶之色,也不再多想,手持龙牙刃,运转体内真元,脚下猛的发力向明真道人冲去。
明真道人此时才真正的大惊失色,见冷粼来势凶猛,身上泛起一层红色护体神光,急急御使飞剑无墨向冷粼后背刺去。
冷粼不为所动,头也不回,持龙牙刃的右手向后一挥,挡住那道剑光,眨眼间已冲到明真道人身前。
白光一闪,明真道人躲避不及,前胸被龙牙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道袍前襟。
也幸亏明真反应快,闪了一下,否则冷粼这下冲击,非要把他的前胸破开一个血洞不可。
毕竟,护体神光能防住的,只是法术攻击,像冷粼这般近身攻击的修行怪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明空等人也没想到情势转瞬直下,见明真吃了大亏,大为吃惊,也顾不得身边还有一帮绝色女子对己方恨到牙痒,一声令下:“大家一起上,把这妖人拿下”。
天师派的四个老道士,和三个小道士,都各执法宝兵器,向面露冷笑的冷粼攻去。
张英风等三人修为浅薄,也御使各自飞剑,施放各种符咒,在混乱的战群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攻击着。
直到一柄红色飞剑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三人如遭雷击,急御使飞剑回旋护身,才发现三柄飞剑都有一个小指大的缺口,既心痛又心惊。
此时,张英风三人耳边传来了莫问天的声音:“若是想活命,就老实的在一边待着!你们这等修为,也敢上前凑热闹?”
三人刚经冷粼一番教训,又见明真师叔一出手就受重创,心中惶恐害怕至极,老老实实的收回飞剑,看着场中的打斗。
此时场中飞沙走石,风声呼啸,剑气纵横,各种颜色的法宝飞剑在空中东飞西窜,围绕着冷粼,编织出一张五彩缤纷的华丽剑网。
冷粼周身的青、红二光比刚才更盛,彷佛一个青红色的怪人般,在众人的法宝飞剑下,手执龙牙刃左右抵挡。
不过,在青红双珠的护持下,天师派众人的飞剑每每临及身体都有感应,每次危急关头,都能在顷刻之间以龙牙刃格挡。
在冷粼野蛮的肉身力量之下,每一下格挡,就有一道剑光被弹出几十丈之外,然后又飞回继续向冷粼攻去。
冷粼彷佛成了一道漩涡的中心,各式法宝、飞剑,都像被巨大的磁铁吸引般向他靠近,然后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出,又飞回,形成一个古怪的循环。
场外四个道士心中的惊骇简直无法形容,这个狼妖居然有如此功力,这样猛烈的碰撞之下,竟然丝毫无损。
若是他们知道,冷粼此时若不是为了练习一下近身格斗,并未使出全力,这些老牛鼻子们不知道心中会惊骇到何种程度。
在一边观战的美女们,则静静地看着场中的比斗,淡如眉头稍皱,面色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来也是被冷粼惊人的战斗力所震撼。
只有道影,一双好奇的清澈双眼看着场中的冷粼,黑漆漆的瞳仁里,闪耀着场中那一团亮得刺眼的青红光芒,和道道剑光。
似乎,那眼神不仅仅是好奇,好像,也多了半分关切。
明空等人,见冷粼居然可以在以一敌四的情况下坚持不败,心中都是越来越惊。
明空道人一边御使着飞剑不断向冷粼攻击,又使出各种符咒、法术来影响冷粼的行动,虽然效果不佳,却也有点用处。
“难道非要动用那件东西?”明空道人似乎有一点拿不定主意。
受众人围攻的冷粼,此时也显得有些不好受,若是拿出全部实力,要收拾这四个杂毛道士绝非难事,但现在有心练习适应一下近战攻击,其中之甘美畅快如饮甘霖,虽然左右支绌,他却很喜欢这种战斗方式。
刀斩刀,剑砍剑。一刀一剑你来我往,这才是男人的战斗方式。
大呼痛快之余,冷粼一边应对着飞剑来袭,一边思忖着,如何击败这四个讨厌的臭道士。
四人中,以明空道人功力最强,对他的威胁也最大;黄袍道人明德的功力最低,明真虽然受了冷粼龙牙刃一击,却未伤中要害,一时也无大碍。
冷粼酷酷的俊脸上现出一丝淡漠的冷笑,心中有了主意。
猛然间,冷粼加速体内真元运转,体内真元骤然间如同大江奔涌般,激荡奔腾,顿时觉得周身都被这庞大无匹的能量所充满,似乎要透过全身的毛孔喷射出来一般。
周身的青、红二色光芒瞬间亮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怪异的青红光团。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一声冷漠的声音从光团中传了出来。
明空道人忽然心跳有些加速,不知为何,那声音听起来,让他感到全身发冷,似乎有很多年没有体会到恐惧的感情了。
明空道人暗自心惊:“我怎么会怕这个妖人?四人中以我功力最强,就算他再厉害,也不会先突破我这边吧?”潜意识中的恐惧,已经让他忘记了这场战斗的本意,开始打算落跑了。
下一刻,明空道人低头看着胸前一个鸭蛋大小的血洞,护体神光急速黯淡了下来,黏稠的鲜血湿透了道袍,那片殷红血迹正迅速的扩大着。
“扑通”一声,明空道人的身体仰天栽倒。
半空中,那柄陪伴他许多年的飞剑顿时失去了指挥,浮在空中不断盘旋,嗡嗡作响。
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明空在心中不断问道:“怎么会这样……”
一个寸许的红色小人从明空脑后飞出,向远方遁去。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六章 战芙蓉
冷粼一击奏效,心中得意非常,也没赶尽杀绝,击杀明空遁去的元神。
虽然刚才骤然提升功力击杀了明空道人,可是明真等人也没闲着,三柄飞剑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向冷粼后背袭来,誓要从冷粼手中将明空救下。
可是他们也错了。
他们的法宝虽然修炼多年,形随意走,心神相通,可是却比不上龙牙刃天生就能破人法宝,一击之下,明空便告殒命。
他们更想不到的是,虽然三柄飞剑刺中了冷粼的后背,可是他却毫发无伤,只是那奇怪的护身宝光闪了几闪,黯淡了许多。
悲痛之下,三人惊骇得无以复加,明真道人反应最快,大叫道:“他的法宝厉害,不要和他硬拼,我们游斗!”
场中形势骤然一变,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暴风骤雨般的飞剑满天飞窜,攻击频率下降了好多。
三个道人换了打法,一边御使飞剑攻击着冷粼,一边不住的变幻着方位,好让他捉摸不到方向,不要再步入明空道人一击毙命的后尘。
莫问天初时见冷粼不用法宝远攻,非要手执龙牙刃近身攻击,大惑不解,后来才稍稍明白冷粼锻链战斗经验的想法,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冷粼再想击杀其中任何一人都很难了,一方面是要格挡三人不断攻来的飞剑,一方面还要提聚功力,追杀三个不停变换位置的敌人。
三个道人如同变魔术般,不停在空中遁进遁出,每一次出现,就找机会偷袭冷粼一下,下一刻又在另一个地方凭空出现,继续着这游击式的攻击。
眼看着三人如同影子一般,在空中乍现又隐,捉摸不到方向,冷粼心中也有几分着急。
再这样下去,真元早晚会消耗得一干二净,到时就算这三个臭道士先他一步真元耗尽被自己搞定,那时自己一定也会落入那群坐山观虎斗的美女手里。
“难道还得用那招龙牙刃遥控偷袭大法?”冷粼摇了摇头。
情势一变,冷粼忽然如同没头苍蝇般,向一个没人的方向冲去,带起了一溜青光。
“不会是想逃走吧?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莫问天也不大明白冷粼此举是何用意。
冷粼虽然冲过去时,空中空无一人,可就在冷粼冲出几十丈远时,忽然空中多了一个人,明真道人。
明真道人屡次遁空偷袭,屡次得手。
每次他都选个无人的方向破空而出,伺机从背后偷袭。却未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冷粼抓住规律,猜到他下一刻现身的方向。
还没有来得及害怕,明真尝到了被龙牙刃刺穿身体的味道:痛!
空中一个身穿道袍的尸体当空坠下,一缕元神逸出,逃命去也。
场中剩下的两个道士大骇,没想到明空、明真就这样被人破了肉身,仅元神逃出。
须知道家修仙,以肉身为度世宝筏,失了肉身元神,虽也可继续修炼,但只能修到最后散仙的境界,无法得窥大道。
张英风等三人此时心中也惊恐万分,双腿不住颤抖,若不是还有二位长老继续战斗,三人早就各自逃命去了。
明德道人和另一位长老对视了一下,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拼了!”明德咬咬牙,咒语急诵,怀中突然飞出一枚玉符。
另一位长老见明德祭出的那枚玉符,心下叹了一口气,默诵咒语,也祭出一枚玉符,初时只有手掌大小,闪着一层青光,片刻间在空中急速胀大,聚拢成一片一亩大小的青色光晕。
这道人随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那团青光,随后这团青光便急速向冷粼飞去。
要知道,这二位天师道的长老祭出的玉符,可非寻常物事,乃天师道创派祖师张道陵白日飞升前,汲取浩然无匹的天地之力所炼制,威力巨大,虽不能毁天灭地,也足以开山裂峰了。
当时张天师一共炼制了十三枚,未曾命名,后来继位的天师掌教为了纪念张道陵,把这十三枚玉符叫做“天师灭神符”,只传给每位长老一枚。
但每位长老对此符都视若珍宝,从来不舍得用,这么多年来,这天师灭神符只用掉了三枚,余下十枚都传了下来。
冷粼一见明德和另一道人各祭出一枚古怪玉符,虽不知有何用处,但看那玉符的出场景象颇为不凡,知道必非凡品,心念动处,青红双珠在体内转得飞快,周身的护体神光如剧烈燃烧一般炽亮了起来。
一旁的莫问天一见二道人所使玉符,一个名词从他脑海中划过,当下大急,叫道:“兄弟小心!这玩意硬接不得!”
轰隆一声巨响,众人眼前一阵夺目的青光过后,多了一个一亩大小的深坑。
莫问天悲啸一声,冲到那巨坑旁边向下看去,正好见到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冷粼缓缓飞了上来。
此时的冷粼真个是面目狰狞,满脸的污血灰尘,双眼睚眦欲裂,只是在看到莫问天时,嘴巴稍微咧了一咧,算是笑了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嘴角却流下了一缕血痕。
明德此时才真正惊骇的有些神志崩溃,祖师传下“天师灭神符”时曾严令过,非危急之时不可用,没想到在这妖人冷粼身上,却只是轰破了他的护体神光。
其实刚才那一下,冷粼也是性命攸关,两枚天师灭神符的能量和威力果然非同小可,若不是体内的两颗龙珠,在那一瞬间放出巨大的能量,保护自己的肉体,恐怕他早就被炸成飞灰了。
饶是如此,护体神光承受了那灭神符大半的能量,也被轰开,虽然冷粼肉体所受能量仅一小半,却也轰得他伤痕累累,在坑底连吐了好几口鲜血。
幸好他的身体本就强横无比,又在那怪湖之中经过青红双珠的改造,否则这一下还真要了冷粼的小命。
明德被眼前的状况惊得有些痴呆,没想到冷粼竟能生生抗住不死。
“不可能……不可能……”明德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认命吧!这就是你们要承受的代价!”冷粼调整了一下体内波动不已的真元,身形如电,向明德道人射去。
明德道人本来就功力最弱,又经历剧斗,最后那一口本命精血,已经耗光了他的真元,见冷粼挟着一股怒气飞来,急念咒语想驾飞剑逃命。
奈何真元损耗过大,再不能像以前雷电般迅捷,被冷粼从后面赶上,一道白光闪过,明德学着明真的样子,一头从空中栽下。
最后的那个道人,此时已飞出百十丈远,眼见冷粼已追不上自己,正暗喜间,忽觉胸口剧痛,一道白光透胸而过,鲜血喷涌而出,再也无法飞行,也跟着一头栽了下来。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谁说我只能近战的?”
悔之晚矣!道人慢慢闭上了眼睛,一缕元神从脑后飞出,向远方逃去。
冷粼伸手一招,龙牙刃飞回手中。此时的冷粼,如同地狱魔神般血淋淋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龙牙刃还一滴滴的落下鲜血,渗入泥土。
“啊!”那个恐怖的身影双手高举,一声厉嚎划破蓝玉般的天空。
“谁还再来?谁还再来?”冷粼血红的眸子,冷冷扫过场中所有人。
每个人在他看到自己时,彷佛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
“来啊!来抓我啊!来杀我啊!”冷粼挥舞着手中的龙牙刃,只有它,才能给予自己最深的依靠,最安定的安全感。
“你!还有你们!来吧,动手吧!”此时,冷粼恍若疯狂般,用龙牙刃遥遥指着张英风等三人。
张英风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反正是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颤抖着用自己以为很温和的声音说道:“冷道兄,不!冷前辈,我们怎么敢和您动手?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等一马!”
“放了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放过我了?”冷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似乎是冷冷笑了笑。
莫问天此时觉得冷粼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插口道:“这三个小辈刚才没有动手,还算有自知之明,饶了他们吧。”他不想冷粼多造杀孽。
冷粼看着莫问天,怔怔地有好一会儿,又转向淡如等人:“你不是想把我捆上山吗?”
莫问天见冷粼重伤之下,居然还向芙蓉洞一干美女挑衅,心中暗暗叫苦,不知这次能否成功脱劫。
淡如仙子等一干人,早就被刚才血腥的一幕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妖人如此大胆,又有如此功力,竟然在天师派四大长老围攻下将其一一击杀。
本来她在冷粼击杀明空时,正思忖着是不是上前帮忙,可是一想起刚才明空等人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就没来由的升腾起一股无名火,也坚定了她坐山观虎斗的决心。
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冷粼拼着身受重伤,干净俐落的将其他人一一解决,吓得她那颗心怦怦直跳,一种不安的感觉浮现心头。
“这个冷粼,果然不愧是玄极山庄点名通缉的人物,果然厉害!”
淡如仙子心中盘算着:“只是他到现在,究竟还有多大的战斗力?或许趁他受了重伤,这次真的能将他一举擒下。”
淡如并非异想天开,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身为明霞山芙蓉洞的大师姐,她有自己的想法。
这次姐妹们一共有九人下山,最小的师妹道影除外,其他八人都有化神后期的修为,更何况,芙蓉洞是女子门派,虽不擅长攻击,却最长于阵法和防守,八人布成一个困敌的“烟霞锁龙阵”,胜算应该在六成以上。
淡如脸上愈显凝重,一咬银牙,一跺莲靴,冷冷道:“妖人好胆!居然如此嗜杀成性,连杀我正道中人,看本姑娘替天行道!”
不及冷粼回答,对身后的姐妹们喝道:“姐妹们,布阵!”
随着淡如一声令下,一干美女娇喝一声,各自执出法宝围住。
冷粼刚才逐一击杀天师派四大长老,虽然身受重伤,心中愤懑之气难平。
又看到芙蓉洞一干人等在一边观战,迟迟不走,知道她们还是舍不得自己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心中恨意渐生,一股狂傲之气从心底浮起,要打就打他个天翻地覆,谁怕谁?
莫问天知道事情不太妙,见冷粼意气风发的又要独挑芙蓉洞,心下大急,道:“芙蓉洞也不过如此,人多欺少罢了。冷兄弟,待为兄来帮你一把。”身化青光,瞬间在冷粼身边落定。
冷粼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这不抹还好,一抹之下,却发现自己的脸一片艳红,说不清是恐怖还是怪异。
“好哥哥,兄弟谢谢你了,这一架还是我先来,我不行了,你再上。”
冷粼的神情异常坚定。
“兄弟,这可不是儿戏,我二人携手对敌又不是一、两次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冷粼长笑两声,道:“也好!我兄弟二人携手再战!”
淡如见莫问天也要加入战斗,冷冷说道:“莫道兄,你是正道门下,这趟混水还是不要乱搅的好!”
莫问天懒得理她,鼻孔中淡淡的挤出一个“哼”字。
淡如大怒,白得有些透明的肌肤,似乎透出一股血色。
一声令下,芙蓉洞的美女们立刻发动阵势,一时间场中骤然烟雾升腾,氲氤连连。
九人一同发动法宝,以铺天盖地之势向二人卷来,这一下看似混乱攻击,可是混乱却有混乱的道理。
九件法宝中,以九绡天蚕绫、两相环等辅助攻击的法宝在前,争取能在冷、莫二人闪避之前将二人拿下,若攻击无效,则是后面的紫霜剑、鸳鸯刺等攻击型法宝建功的时候了。
“就算你二人都到了返虚期,可我也是返虚初期,何况那妖人冷粼身受重伤,在烟霞锁龙阵之下,我下面八个化神晚期的师妹还奈何不了他?”淡如一边随阵穿梭,一边细细分析场中形势。
这次,这九人也吸取了明空道人落败身死的教训,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知道是这个阵法本身就是这样,还是从明真身上学的游击战术。
冷粼也有些头痛了,若是单对单任何一人,甚至对上其中五、六个,以他此时的状态都可轻易取胜,只是龙牙刃每次激射出去,攻击那如花似玉的美女时,总会在半路失去敌人的感应而中途折回。
“一定是那阵法的古怪。”冷粼暗想。
倒是莫问天还没有顾及到这个问题,与自己同一境界的淡如仙子,对自己可是颇为照顾,紫霜剑幻化为一道亮紫色的光芒,招招不离自己面门、咽喉。
他抵抗这些攻击还来不及,顺手还要挡掉莫名其妙飞来的法宝,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那些带着一股脂粉气的法宝,即使挨上一下,也够他受的。
莫问天也显得颇为无奈:“有多大仇啊,有必要这样吗?”
场中此时情景,比刚才冷粼独斗天师派四老时,又显得更加华丽无比,单单看那些五花八门的法宝,就让冷粼有些眼花撩乱。
只是此时对那烟霞锁龙阵也无甚好主意,只好见招拆招的慢慢应付了。
但自己重伤在身,虽然有青红双珠勉强护身,但自己已明显感觉真元不继,又如何慢慢应付?
不经意的一回首间,又见到那一双清澈的眸子。
冷粼读到了她眼神中,那一丝别样的紧张。
“她紧张什么?此时芙蓉洞诸女大占上风,应该不会是她的师姐妹们吧?难道真的是紧张我?”
电光石火间,冷粼已无暇思考太多,手执龙牙刃格挡住直奔自己前胸的织金梭,又回手将已射至身边的鸳鸯刺击飞,叮叮铛铛一阵脆响中,双方已不知道交战了多少个回合。
冷粼此时越打越急,若是不能在自己真元干涸之前,搞定这些美女,那恐怕自己和莫大哥二人,都要去做芙蓉洞的阶下囚了。
看见一个美女向莫问天发了一记阴雷,冷粼心中有气,龙牙刃再次离手,化作一道线也似的白光,向那美女射去。
这次攻击颇为奇怪,不再像刚才几次那样中途失去目标,而是径直地朝那美女攻去。
冷粼正暗喜间,忽然见那美女双腕一抖,两个洁白如玉的臂环倏地飞起,在一道刺目耀眼的光芒过后,一前一后的将龙牙刃套在中间。
龙牙刃在中间急速的颤抖震动,发出难听的嗡嗡声音,似乎要挣脱那双环的束缚。
冷粼大急,法宝被拘,这可不得了。
正想提聚功力收回法宝,淡如的紫霜剑也趁机打落水狗,化作一芒紫光,向冷粼射来,后面还跟着不知哪位仙姑的鸳鸯刺和织金梭。
一急之下,冷粼来不及收回龙牙刃,心念动处,化作一道青光,闪避着那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的攻击。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七章 疯狂杀戮
困住龙牙刃的双环,正是芙蓉洞道琳仙子的得意法宝——两相环,虽然没什么攻击力,却最擅长套人法宝,虽然以道琳的功力,要收摄冷粼的法宝有些吃力,但是在众姐妹围魏救赵的攻击中,也成功将龙牙刃控制住。
莫问天见冷粼法宝被困,手中又没有可以威胁到对方的进攻手段,心中更急,一个疏忽被星月箫破了护体神光,击中胸口。
淡如仙子眼明手快,素手一扬,一条五彩斑斓的彩带飞出,在空中铺开,将莫问天罩在其中,瞬间收缩将莫问天缚住。
冷粼见莫问天被擒,龙牙刃又被困住,那边对付莫问天的几个人,又腾出手来收拾自己,心中也焦急万分。
“嗥!”
一声凄厉的长嚎响起。冷粼化作一道红光,向那两相环的主人道琳仙子飞去,像不要命了般,再也不顾身后袭来的众多法宝。
异变陡起!
在道琳的眼中,冷粼发生着一系列恐怖的变化。
眼看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冷粼,从远处向自己急速飞来,眨眼间就到身边,自己因为控制两相环,没能运功逃离,因为她相信,姐妹们一定会将冷粼在拧断自己咽喉前擒下他。
可是没想到,冷粼从起步飞出到在身边站定,竟然只在刹那间。
冷粼手臂和身上迅速长出灰白色的长毛,本来线条硬朗、齿白唇红的酷哥冷粼,此时正发生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硬逾钢针的长鬃从皮肤下钻出,两颗长长的獠牙分列嘴角,本来幽绿的狼性眸子,也许因为受伤狂暴而充满血丝,闪着兽性野蛮的光芒。
道琳刚刚感到不妙,就听到自己胸前发出轻轻噗的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低头看着胸前血流喷涌的大洞,道琳无神的双眼又看了看已经完全兽化的冷粼,右手的利爪上,刺着一枚桃形血淋淋的东西,滴滴鲜血不住落下。
“那是我的……”道琳闭上了眼睛。
众女同声悲哭,手底下却没有闲着,所有法宝同时击中了冷粼空门大露的后背。
“嗥!”
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嚎。冷粼被这一下重击,击飞出几十丈远,滚倒在地。
不远处,那个名叫道影的女子眼神凄然,本来神光炯炯的清眸,此时却弥漫上一层水雾。
“道琳师姐!”低低哽咽着,终于泪水涟涟。
倩影一闪,道影在冷粼身边站定,后面传来诸女的惊呼:“师妹小心!”
“你杀了我的师姐!”道影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两滴泪珠,颤抖着声音说道,此时她长剑所指,正是冷粼的咽喉。
冷粼喉间低低吼了两声,血红的眸子闪耀着兽性的光芒,在道影身上不断游走。
“我不怕你,我要杀了你,为师姐报仇!”女孩的长剑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嗷!”
又是一声低吼,冷粼用他那已经只能被称作爪子的右手,迅速一挥,道影的长剑铛的一声被击飞。
紧接着,道影觉得自己咽喉一紧,被冷粼悬空提在空中。
“啊!”不远处,诸女同时惊呼出声。
道影或许是吓坏了,一身的法术道力却不知如何使用。只觉得自己被掐得越来越紧,直到不能呼吸。一张俏脸由于窒息涨得通红。
“放开我!放开我!”道影虽然忘了使用法术,却依然用她娇弱无力的粉拳嫩腿,不停对这只狂暴的野兽拳打脚踢着。
不知道是道影的大喊大叫起了作用,还是她那轻飘飘的拳脚打醒了冷粼。
他忽然将道影放在地上,松开爪子,瞪着那双狼眼仔细打量着道影。
身后的各种法宝飞剑呼啸着向冷粼的后背飞来,希望在道影危急时刻,能够再度重创冷粼,从他魔爪中救出道影。
冷粼手一招,龙牙刃电也似的回到他的手中,一种熟悉无比的安全感,透过龙牙刃凉凉的手柄,从心底油然而生。
转身,再也不管吓得惊骇莫名的道影,冷粼长嗥一声,手持龙牙刃向那些五彩斑斓的法宝飞去。
一阵或清脆,或沉闷的声音响过,众女的法宝,皆被冷粼以龙牙刃击飞、格挡。
淡如此时连后悔的时间都没了,刚才眼看着冷粼怪异的变身,她就觉得事情不妙。
她虽然知道妖类变回原形,会比人形更加厉害,但是她一直以为冷粼身受重伤,即使变回原形也未见得有多强。
尤其是冷粼这般变化,狼形人身,半人半狼这种形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这种狼人形态恐怖的肉体强度,她总算是见识到了,刚才他杀道琳时,众姐妹的法宝皆击中了冷粼后背,却未起丝毫作用。
只听身边姐妹们连声惨叫,紧接着眼前青光一闪,心念动处,身体一转一闪,淡如就觉得自己左肩一痛,一股鲜血迸出。大骇之下运转法力,瞬间就出现在十几丈远处。
此时场中师姐妹们不死即伤,淡如惊惶之下扫了一眼,除自己受的伤轻些,道影没受伤之外,其他的姐妹们,在冷粼这一轮强横无匹的攻击下,四死二重伤。
至于杀人狼冷粼,此时正站在场中,手中的龙牙刃不住滴落着姐妹们的鲜血,远远地看着淡如冷笑,血红的眸子、尖利的獠牙,带给淡如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
“啊!”远处的道影见此惨状尖叫一声,失声痛哭起来。
冷粼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手持着龙牙刃,一步步向已身受重伤的道静走去。
一阵香风吹过,洒下几滴清泪。
道影站在道静身前,双臂张开,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沙哑着嗓子低低说道:“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
冷粼在少女面前站定。
天地之间,茫茫荒野。一野兽,一少女。
野兽爪间满鲜血,少女胸前泪满襟。
道影本就娇小无比的身形,此时显得更加柔弱,胸脯因为心情的剧烈波动,不住起伏着,泪水一串串的落下。
“杀吧,杀吧,杀了我吧。”少女的心似乎忽然破碎成千万块,失神的喃喃自语。
冷粼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慢慢的,身上的灰白色长毛渐渐消去,长鬃、獠牙、终消隐不见。
莫问天此时已解开束缚,站在一边,呆呆看着这一幕幕杀人事件的发生。
“莫大哥,我们走吧。我太累了。”冷粼似乎极度疲惫,一瘸一拐地走到莫问天旁边,颓然说道。
莫问天双眼含泪,他知道这个少年背负了太多的委屈和无奈。
杀人,并不能让他感到更快乐。
莫问天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抓住冷粼的胳膊,准备扶他离去,忽然冷粼身子一歪,倒入莫问天的怀里。
莫问天握住冷粼的双手,输入一丝真元探查他体内伤势,知道冷粼只是伤后再战,脱力而晕,这才放下心来,横抱住冷粼的身体,看也不看遍地的鲜血淋漓,尸首横陈,慢慢向远方行去。
淡如虽然伤势不重,看着莫问天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终没有提起再战的勇气。
道影呆呆的站在原地,许久,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龙虎山,嗣汉天师府。
正殿中间的太师椅上,一个灰袍道人面色阴沉地,看着殿中跪着的三个道士,久久不语。
张英风、许英杰、仇英海三人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张英风带着两个师弟如捣蒜般不住磕头,心中却在腹诽着:“连四个长老都送了命,我们这些小辈又有什么办法?拿我们出气,有本事自己去把那姓冷的捉了来!”
心中虽如此想,表面上却半真半假的痛哭流涕道:“弟子恳求天师重重责罚弟子,弟子实在无能,眼见四长老死于非命,却无能为力,弟子有罪啊!”
那太师椅上坐的,正是龙虎山天师派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
张正轻轻摩挲着尾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终于漠然说道:“你三人犯了门中大忌,本罪无可赦,但本座怜你三人苦修多年,也颇有小成,今日容你等戴罪立功。如有上佳表现,可免除惩罚;如再犯门规,则两罪并罚。
“传我命令,继续寻那妖人下落,但无我谕令,千万不可与之再动手,只要打听清楚其行踪即可。”
张英风等不住磕头谢恩,惶惶然的去了。
张正站起身,负手而立,自语道:“看来还是低估了他啊,嘿嘿,怪不得玄极山庄会这么大方,向各门派通告这个消息。看样子,以后还是坐山观虎斗的好。明空啊,你死的有点冤了!”
明霞山。芙蓉洞。
道影脸色苍白地站在山上的一个小平台上,看着天边滚滚云海,听闻脚下阵阵松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两个宫装模样的女子结伴走过,不时的低声言语。
“哎呀,这次可真是惨了,死了那么多人,连道静都死了,怪不得这两天洞主心情不好。”
“就是,没想到那妖怪居然那么厉害,被天师派打成重伤,还能破了我们的烟霞锁龙阵,当真吓人。”
“嘘,小声点,道影在那儿呢。”
“怕什么,出去那么多人,不是死了就是伤了,就她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不知道她和那狼妖是什么关系?居然动都没动她一下,哼,依我看,那狼妖一定是看上她了。”
“别乱讲,让人家听到了不好!”
“我不怕,今天洞中姐妹大会,若不是洞主护着她,她早就被罚进阴玄洞受罚了!”
道影脸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轻轻别转身,当作没听见。
一滴冰凉的泪水,滑过她冷漠的脸颊。
那么多师姐都被他杀了,那个疯狂的身影,那些血光……
她觉得自己应该非常恨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恨不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吗?”
道影的脸上忽然浮现起一丝微笑,冷艳的脸上多了几许柔美。
冷粼靠在一棵大树上半倚半坐,微笑着看莫问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这么多法宝,有几样看着还蛮眼熟的,嗯,正是那个明真道人的黑色木质长剑,还有,不知是哪位美女的天蚕绫。
“莫大哥,你什么时候收的这些东西?”冷粼奇怪的问道。
“在你发狠的时候啊,你在前边发狠杀人,我在后边闷声发大财。”
“杀人夺宝?不太好吧?”冷粼一想起杀人夺宝这个词,就想起洞元。
“什么叫杀人夺宝?你看看那些道士仙姑的德行?哪一个像是修行中人了?想杀人反被杀,真是可惜!眼看着这些法宝成为无主之物,拿来给你再炼过,多一件东西护身也好。”
冷粼此时惊诧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好久才道:“莫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拘小节了?”
“不是不拘小节,我已把世事看透。连久不问世事的芙蓉洞仙子也出来了,唉,对那些人,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要知道,你现在同时是正邪双方的敌人,多给你些法宝护身,也多些救命的机会。”
冷粼忽然有些感动,若没有这位时时在旁边教诲帮助的兄长,自己不知道都死过几次了,笑道:“别太悲观了,我觉得法相和尚就不错。还有他那个师父慧如,虽然关了我两天,但我一直觉得他人还不错。”
“嗯,但愿是吧。”莫问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一个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妖怪,此时居然为那些人类说好话,滑稽!
冷粼伸手,拿过那柄明真道人用过的黝黑飞剑,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莫大哥,这把剑是什么材料做的?奇怪得很啊,对了,那么多飞剑法宝,你是怎么一古脑拿出来的,还没重新祭炼过的飞剑,你不可能把它们收进体内吧?”
莫问天愣了愣,笑道:“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那把飞剑的材料,应该是北海海底的海梨木,在万丈海底,生长缓慢,极其难得。更难得的,是质地坚硬异常,一般法宝根本难以对它造成伤害。
“明真道人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居然弄到了这么多海梨木。”
“他走的是楣运喽,否则怎么会死在我手里?”冷粼打笑道。
“第二个问题,我一直以为你知道,不过现在看来,你虽然功力比我高,但是在修行常识方面,简直就是个白痴。”莫问天忍住笑,继续说道:“修行中人一般都有个空间法宝,用来储物之用。”
“就是佛家所说的藏须弥于芥子?”冷粼似乎明白了一点。
“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没想到你……哈哈!”莫问天呵呵大笑。
冷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因为我穷嘛,什么也没有,也没想过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啊,不过现在知道了,可惜没有炼空间戒指的材料。”
“要什么材料啊?这不是现成的空间戒指?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明真,他身上的东西还真不错,戒指里有好多难得的炼器材料,以后你就留着吧。”莫问天随手扔给他一个淡紫色的戒指。
冷粼试着戴上戒指,放出一丝神识进入那戒指里面,感觉里面是个奇异的空间,混混沌沌,完全不同于自己所处的世界,赞叹之余,不禁感慨自己的无知。
不过,他却在里面,发现了好多未经过炼制的法宝材料,但除了海梨木,他什么都不认识。好奇之下,把里面东西查看了一遍,居然发现了几件好玩的小东西。
“莫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冷粼从戒指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角盘子问道。
莫问天接过后细细端详,这东西入手沉重,虽然不知质地,但是却感受不到法宝的灵动之气,似乎只是人间的普通物品。
不过那明真道人既然把它当作宝贝一样随身携带,自有其妙处,于是对冷粼说道:“不知道,材料很奇怪,你还是先收起来吧。”
“那这把小剑呢?”冷粼又拿出一把晶芒四射的三寸小剑。
莫问天笑道:“刚才说你是白痴,伤了自尊了,现在求知欲这么强烈?”话说着,边拿起小剑,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后,莫问天“咦”了一声。
冷粼在一边大为紧张,忙问道:“怎么了?”
莫问天沉吟下,道:“这把玉剑的用料一般,应该是采集自昆山玉精,但它最珍贵稀罕的地方,是里面封存了一个玉灵。”
“玉灵?是什么东西?”冷粼又开始了他的求知提问。
“世间种种皆有灵,玉也不例外,玉器本身,就能够吸收储存天地灵气。若是年长日久,机缘巧合下会生成玉灵,虽然不能像你一样修成人形,有人类的思想。
“它此时只是一团纯净无比的能量,但是若用之炼器,比如说飞剑,以本身真元养之,花费时间慢慢熬炼,日后必能生成剑魂。”
“剑魂?又是什么东西?”冷粼头都有些大了,怎么尽是这些古怪的东西。
“剑魂就是剑的灵魂,它有自己的意识,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自行选择攻击方式。”
“啊,这个好啊!炼成剑魂,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帮手啊。”冷粼赞叹着:“若是炼成剑魂,我拿龙牙刃上去捅人,让它自由攻击,哈哈,看那帮浑人怎么逃?”
“想得美啊!”莫问天不失时机的打击着冷粼:“生成玉灵需要千万年的时间,还要诸多条件满足、巧合才行;炼成剑魂虽然用不了千万年,但最少也需要百十年方可有小成。
“如果你慢慢炼下去,只要不被人杀死,早晚有一天会成功的。”
莫问天一边说,一边看着冷粼的脸色,由兴奋慢慢转向青白,忍不住哈哈大笑。
“唉,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呢,哪有工夫炼它个百十年?”冷粼随手把那小剑扔到戒指里,叹道。
正准备颓丧的躺到地上,忽然想起一事,精神一振,问道:“莫大哥,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快说!”莫问天道。
“我能不能给龙牙刃加个长柄,做一把长枪?嘿嘿,那样舞起来才过瘾啊。”
莫问天点点头道:“可以啊,我知道你喜欢近战,不过给龙牙刃装个枪柄,这个主意不错。”
“真的啊?”冷粼兴奋异常,开始在戒指里搜寻适合作枪柄的材料。
莫问天挥了挥手,拿起明真道人那把黑色飞剑道:“不要找了,这不是现成的吗?绝佳的枪柄材料,现在想来,明真拿它炼飞剑都有些浪费了!”
“那要怎么弄啊?”冷粼不解的问。
“用三昧真火把这上面明真所留神识、真元炼化,再把里面设置的阵法消掉,然后用本命真元再把剑胎还原,炼成你想要的枪柄,最后重新设下阵法就好了。”
“好像材料不够耶。”
“他不是有两把吗?差不多了。”莫问天回应道。
“嗯,好啊,哈哈!以后我就一杆金枪扫天下!莫大哥,什么时候炼我的金枪啊?”冷粼有些急不可待了。
“拜托!急什么急?你身上的伤都好了?恢复几成了?”莫问天看着冷粼那副猴急样,摇了摇头,一杆金枪扫天下?我还金枪不倒枪中王咧!
“好得差不多了,功力恢复有八成了吧。”冷粼看着莫问天脸上古怪的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你好了,我还没好呢!和那群娘们打架倒没什么,可后来背着你这头死狼一通狂奔,可活活累死我了。等我恢复几天,再帮你炼枪。”
冷粼一听这话,心中感动,便不再坚持。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八章 强拜师
那天冷粼晕倒,被莫问天抱走后,莫问天为了怕被各大门派发现,更怕天师派和芙蓉洞来报仇,不敢在天上飞行,只好步行奔跑,跑了一整天,几欲脱力晕倒奇Qīsuu.сom书,才找到这样一个僻静隐密的小山谷。
其实莫问天此时的身体也早就恢复了,冷粼知道他是怕自己没有恢复好,强行炼器使伤势加重才那么说的。
“兄弟!一辈子的兄弟!”冷粼真的有些感动。
自己是个妖怪,还是个人人喊打、亡命天涯的妖怪,居然有幸能交到这样一个不落俗套、不畏强权的朋友,真的是幸运极了。
起码,不再孤单。
“白灵现在怎么样了?”每当空闲下来时,冷粼的脑海中就不断浮现出白灵顽皮的俏脸,不断朝他微笑。
还有那个叫道影的女子,怎么对她感觉如此奇怪?
他不知道,白灵此时正在漫无目地的寻他。
他不知道,道影此时正莫名其妙的微笑。
他更不知道,整个修真界已经因为他,引起了一场剧变。
连续击杀天师派和芙蓉洞的许多弟子,已经让各大门派重新检视起,对他的重视度,不敢再像以前对付普通怪物一样对付他,何况,他身上还有凌虚上人的秘密。
修真界中暗潮涌动,各大门派又开始新一轮的计划。
再来的,会是更加厉害的高手,等待他的,会是更加惨烈的争斗。
一股略带寒意的秋风吹过,斩断落叶片片,吹散淡淡草香。
山雨欲来风满楼。后面的,是暴风骤雨,还是电闪雷鸣?
冷粼此时却没有想那么多,那两个纯美不可方物的女孩,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变换、重合,再分开,终于变得模糊。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冷粼呆呆地想着。
莫问天见冷粼好端端的发起呆来,纳闷问道:“怎么了?比我还深沉了许多?”
冷粼凝视着天边迅速聚集的乌云,云从风,浓墨般的云如潮涌般奔腾着,慢慢布满了整个天空。
叹了一口气,冷粼淡淡说道:“莫大哥,要下雨了。”
“成了!”随着冷粼一声大喝,本来盘坐在地上的身体一跃而起,欣喜无比的,看着半空中飘浮着的,那花费了他三日三夜苦心炼制的七尺长枪。
心神一动,只见到枪头的红缨一闪一飘,那长枪就握在冷粼的手中。
莫问天含笑看着冷粼:“恭喜老弟了!”
冷粼点点头,双手握紧光滑的枪身,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枪体丝丝透进身体。
这枪长约七尺,枪尖自然是龙牙刃改装而成,枪身上的红缨,是冷粼花费真元,以那个九绡天蚕绫炼制而成,硬是把丈许长的九绡天蚕绫,炼成一束红缨。
要是让芙蓉洞洞主知道,冷粼把她弟子的法宝给炼化,不知道她会不会气得俏脸煞白?
炼制枪身,冷粼可是花了相当的工夫。
本来明真道人的法宝,还有一缕神识附在上面,虽然明真死于冷粼之手,但那缕神识还在,炼明真道人的神识,可比炼九绡天蚕绫要费力许多,毕竟明真道人功力比仙姑还高了一个档次。
等到冷粼好不容易,把明真的神识炼化之后,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炼制那珍贵海梨木。
海梨木质地坚硬无比,又是寒属性。正好和三昧真火相抗。
冷粼炼到头冒虚汗、真元几近枯竭,才将海梨木大致炼成枪身的形状。
真元恢复大半后,又开始了一项最为痛苦烦人的工作,就是在枪柄上雕刻花纹。又花了一日一夜的工夫,终于大功告成。
一条九爪金龙,从枪柄尽头沿着枪身盘旋而上,直到枪头。
巨爪金鳞,栩栩如生;龙口微张,似乎龙吟之声就在下一刻啸出;龙尾扫处,使人隐隐听见风雷之声。龙牙刃恰恰从龙嘴伸出,闪着冰寒的光芒。
莫问天也赞许地看着这柄长枪,道:“不错,不错,第一次炼器,就能炼出这等水准,真的不错。以后在修真界,你这柄龙枪也算是榜上有名了。”
“龙枪?”冷粼双眼一亮:“对!以后就叫它龙枪了。”
“嗯,以后随着功力的提升,要不断地完善它,不断改进里面设置的阵法,威力不可小视啊!那些正道中人恐怕要惨喽!”莫问天叮嘱完冷粼,又叹了一声,不知是在可怜那些人,还是在嘲笑那些人。
“开!”冷粼断喝一声,双手握紧龙枪,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身为枪尖的龙牙刃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亮得有些耀眼。紧接着,冷粼面前的一片空地,多了一条宽尺许,长十几丈,深半丈的深沟。
“哈哈!”冷粼单手握枪仰天长笑,枪柄深深插在地上,那束红缨随着秋风轻轻的飘扬。
那一刻,少年的心中再无挂碍,什么正派邪道,什么道门佛宗,要来,先对我这杆枪说话。
“你们来吧,对我这杆枪说话!”风中传来冷粼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一刻,冷粼萧索而又孤傲的身影,多年后依然在莫问天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一路上,二人缓缓前行,不知不觉间上了一条大路,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冷粼边走,边把隐入体内的龙枪召出又收回,再召出,再收回。
像个孩子得到了一件喜爱的玩具般,舍不得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片刻。
那凉滑的枪身让他感受到,自己与它血脉交融为一体的感觉。
龙枪中蕴含的强大战意,让冷粼感觉很舒服,尤其是伴随冷粼时间最长的龙牙刃,似乎都在不停对着冷粼诉说:战斗,战斗。
“这才是男人用的玩意!”冷粼如是说。
莫问天不屑一顾:“好了,快收起来吧,前面好像是一座城市,别让卫兵把你那男人的玩意儿给没收了!”
“他敢?”
冷粼冷哼一声,虽然知道莫问天是在开玩笑,但是玩笑也不行,谁也别想动他的宝贝。
不过嘴上虽然说着,还是乖乖的把龙枪收回体内。
城门的门楼上面,挂着一面大匾,上书两个大字:江都。
莫问天低头想了想,道:“看来我们走了挺远的啊,这江都城离那个十方镇,怎么说也有五百里地。”
殊不知二人皆非常人,虽未御剑飞行,脚程却比常人快上许多。
“江都城旁边,是不是有条大江啊?”冷粼打听道。
“当然,江都城西靠浑江,依水而建,有道是一半是山,一半是水,我以前来过这里,是个好地方。”莫问天当起了向导。
“浑江?为什么叫浑江?”冷粼好奇心依旧很强。
“这浑江每到雨季,上游的泥土被冲刷而下,水色浑暗,所以叫浑江。
这里的居民,传说里面住着一条神龙,水一浑,就是那龙在水底翻身打滚。
“每到这时,这里的人们就敲锣打鼓,鸡鱼牛牲的祭祀那条神龙,不过也怪,每次祭祀一完,这水不出半月,一定会恢复清澈。那时候,我急着赶路,没在这地方长住,这次正好看看这浑江的古怪。”
二人边聊边走,不觉间已进了城门。
大街上商铺林立,冷粼立刻闻到了酒楼里散发出来的菜肴香气。
多日不食人间烟火的他,早就馋得食指大动,也顾不上什么浑江跟神龙了,一把拉住莫问天,兴冲冲的向前走去,口水几乎淌出嘴边,道:“先不管那些了,看看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醉仙居酒楼。
二楼靠窗的一张小桌边,冷粼一把撕下一只烧鸭腿,忙不迭的咬上一口。
外焦内嫩的鸭肉,让冷粼顾不得擦掉嘴边的油腻,边鼓着腮帮直道好吃。
莫问天见他如此吃相,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拣着几样素菜慢慢品着。
远处,隐隐能看到浑江的水奔腾着从城边流过。
冷粼吃得正大呼过瘾间,听得楼下一阵吵杂,紧接着是一阵咚咚的沉重脚步声,踩得楼梯板咯吱作响,似乎有些无法承受,就要碎裂一般。
冷粼和莫问天对视一眼,眉头皱了皱。
此时,六、七个大汉鱼贯上楼,领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大汉,扫了一眼二楼的食客,食客们莫不噤若寒蝉。
惟独冷粼和莫问天神色不变,一个大快朵颐,一个细嚼慢咽。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咧咧的向冷粼走来。
“嗨,小子,这座位爷看上了!识相的快滚!”汉子大声嚷道。
冷粼看都没看他一眼,旁若无人的继续大吃特吃。
看这情形,后面的混混们开始吵嚷起来。
“哪来的没长眼的小子,敢对三爷无礼?”
“三爷,我废了他!”
那名叫三爷的见二人如此,面子上也老大挂不住,一把抓住桌沿,刚想把桌子掀翻,一只钢钳般的大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阵劈啪的声音伴着一声惨号,三爷捂着手腕滚倒在地,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
“滚!”冷粼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一股强大无匹的慑人气势,瞬间从冷粼身上散发出来,逼向刚才还嚣张无比,现在却惊惶失措的混混们。
有几个胆大的混混见老大吃亏,心中刚升起为老大报仇的念头,无形中那股逼人的威压,让他们怯怯的相互对望,不敢上前。
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们读到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哼!”
冷粼一声轻轻的冷哼,传到他们的耳膜中,却如同重鼓一样敲击,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这些混混不住颤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个个连滚带爬的向楼梯外逃去。
腕骨被冷粼捏断的三爷,见冷粼的目光扫向自己,再也不敢发狠,哼哼唧唧的捂着手腕溜之大吉,留给冷粼的,却是一道怨毒的目光。
楼下又是一番吵吵嚷嚷,众食客们见刚才牛气冲天的三爷等人,居然屁滚尿流地狼狈而逃,一个个交头接耳,猜测楼上吃饭的是何等人物,可以令江都城的三爷吃瘪。
冷粼淡淡笑了笑,道:“真是大煞风景。”
莫问天一派儒生雅士风范,浅尝细品,微笑着应道:“跳梁小丑,何必介意?”
冷粼此刻又瞄上了店小二托盘里的醉鱼头,馋涎欲滴,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莫问天的话:“是啊,是啊。”
小二恭恭敬敬的把菜放好,见其他食客早就在刚才的混乱中跑光了,低声说道:“二位爷,你们还是快走吧,刚才的马三爷可是江都一霸,小心他一会儿回来报复。”
冷粼见这小二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眉清目秀,又是好心肠,好感渐生,道:“没关系,谢谢小兄弟了,这个赏你!”随手抛给他一块三、四两重的碎银。
小二见这人也不过比自己大上几岁,却有如此魄力和豪情,心下更是敬佩,拿了银子千恩万谢的去了。
冷粼拿起筷子,对着热腾腾的醉鱼头就是一番围剿,直吃得个杯盘狼藉,盏盏见空,才满意的一抹嘴角油腻,啧啧赞不绝口。
莫问天早就放下筷子不再吃了,他可没有冷粼那么好的胃口。
二人正起身,准备离开时,一个浑厚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高手在哪里?”
二人转头望去,正好看到那声音的主人,从楼梯处一步步走上来。
估计其年纪和刚才的马三爷差不多,三十左右,黝黑皮肤,铜铃大眼,虽是深秋,却穿着一件无袖小褂,露出双臂虯结的肌肉,往楼梯口一站,宛如黑铁塔般威风凛凛。
“是你?”
铁塔大汉见整个二楼只有冷、莫二人,心中微微嘀咕,年纪大些的就是个穷儒生,一点也不像练家子,那么就是那个年轻一点的了。
不过看他的身形,去当小白脸骗骗女人还行,怎么能一下子把老三手骨捏碎呢?
“是你捏碎了俺家老三的手骨?”大汉见冷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微微有些怒意。
“没错,他强横霸道,要抢我的座位,我就把他手骨捏碎了。”冷粼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是这样。”大汉居然歪着头想了想:“那是他不对,我替他道歉。”
冷粼差点没笑出声,连旁边的莫问天都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来找场子的大汉也太搞笑了吧?
还没等冷粼说些什么,大汉又瓮声瓮气地说道:“能一下子把老三的手骨捏碎,也算是比较厉害了,我要和你比武。”
“没兴趣。”冷粼暗想,这大汉还真是憨直得可以。
“不行,我石川这辈子没别的搞头,就是想会遍武林高手,你不和我比,我就不让你走。”
冷粼微笑着向楼梯走去,道:“那可由不得你了。”
石川见冷粼要走,大急,大手一伸向冷粼肩膀抓去。
还未触到冷粼衣角,一股庞大勃然的力量,便向石川反震而来,石川反应虽快,却还是被震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冷粼惬意的走下楼,扔给那个好心的店小二一小锭银子,和莫问天潇洒的离开了。
石川坐在地板上,发了好一会儿怔,发现自己一点伤也没有,又呆坐了片刻,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大踏步的下楼追赶冷粼去了。
冷、莫二人悠悠前行,不多时,走到江都城的西门,远远就听到浑江江水奔腾而过的澎湃潮音。
冷粼稍稍皱了下眉头,笑着对莫问天说道:“看来我们的麻烦还没有结束,那黑小子还真倔。”
莫问天不置可否,淡淡笑了笑。
石川跑到二人身后,也不说话,就默默的跟着两人慢慢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打架,恐怕你不是我的对手吧?”冷粼忽然转过身,凌厉的眸子凝视着这个黑大个。
可能是没想到冷粼会突然发问,石川呆呆愣了一下,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粗声道:“你用的不是武功,是不是?”
这下子,连莫问天都有些吃惊了,这个貌似粗鲁的黑大个,居然有如此见识。
冷粼也是一愣,这黑小子倒是挺有眼光的,淡淡一笑:“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石川用那熊掌般的大手挠了挠头,忽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冷粼面前,大声说道:“我做你徒弟吧。虽然你好像比我还小了几岁。”
崩溃!这是什么世道?徒弟强拜师父?我有说要收你吗?
冷粼被这黑汉子气得哭笑不得,一拂袍袖,冷冷道:“我从来不收徒弟。”一转眼,看到莫问天那笑意盎然的样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你不收我,我就跪在地上不起来。”黑汉石川倔劲大爆发,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以不输于冷粼的气势与冷粼对视。
冷粼暗想,我要是真收了你,以后还不被你气死?
还未说话,莫问天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刚刚他用的不是武功?”
黑汉石川又挠挠头皮,想了一会儿道:“这个我本来不能告诉你的,但看在我师父的分上,我就跟你说说。”石川朝冷粼努了努嘴。
冷粼心中大气:“谁答应收你了?”
莫问天忍住笑,喝道:“那不不快讲?”
“我以前和一伙土匪打架,结果他们人太多,打不过他们,后来从天上飞下来一个老头,手指头动了动,那些土匪就都倒地上了,后来我问他用的是什么武功,这么厉害,他说他用的不是武功,是仙术。
“当时我就要拜他为师,可是他跟我说,我以后另有机缘,不肯收我,后来唰的一下子,就没影儿了。我还后悔了好久呢。”
居然有这等事?冷粼和莫问天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惊诧,难道那老头和莫问天的师父一样,精通预测不成?知道石川会遇到自己?
二人正寻思着,忽然心神一动,向城门口望去。
城门口,一个青衣小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道:“公子,这是刚才找你的饭钱。”
这小二正是刚才酒楼里那个好心的伙计,见冷粼还未答话,扭头看着旁边跪着的石川,暗暗咋了一下舌头,心道乖乖了不得,怪不得人家不怕马三爷来报复呢,连这石川都要给他下跪,这二位爷的来头挺大的啊。
正想着,冷粼淡淡说道:“难为你跑这么远,也算厚道,算了,剩下的钱就赏给你吧。”
“嗯。”
小二低声答应,却没有拒绝,束手在一旁站定,也不走开。
“师父……”石川半点耐心也没有,催促道:“快收了我吧,那个老头说这叫宿缘。没错的。还犹豫什么……”
后半句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唠叨些什么,似乎在说冷粼磨磨蹭蹭不像个爷们。
冷粼气极反笑,这哪像个徒弟的样子啊?
一转眼,见那青衣小伙计还在旁边站着,似乎脸上也有丝丝笑意,冷冷道:“你还有事吗?”
小二见冷粼忽然和自己说话,脸色忽然涨得通红,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干脆也扑通一声跪下,终于从嘴角吐出几个字:“公子,也收我做徒弟吧。”
在他的心目中,能让这黑汉石川折服的人物,必定是个了不起的高人,逢此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天啊!”
冷粼此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了,怎么一个黑汉不算完,又来了一个起哄的?一看那黑汉蛮牛的架式,冷粼心中就有气。
“怎么?好像我非收徒弟不可似的。”
一扯莫问天衣袖,冷粼道:“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莫大哥,我们走了。”
石川和小二对望一眼,齐声道:“弟子恭送师父。”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石川打了一个寒噤,再望去,冷、莫二人已不见踪影。
小二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大路,半晌回不过神来。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九章 蝴蝶飞
其实冷、莫二人只是隐去了身形,在暗处观察他们。
冷粼倒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能跪到什么时候。
石川和小二就直挺挺的跪在大路上,也不在意路过的行人目光。
“都怪你,要不是你半路上捣乱,师父就不会生气走了?”石川开始埋怨小二。
“怎么怪我?他早就生你气了嘛,你只是没看出来而已。”小二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口齿却颇为伶俐。
石川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嗯,师父好像不大喜欢我呢。”
“那怎么办?”小二心里也没有底,若是拜师不成,他辛辛苦苦找来的店小二的工作,恐怕就要丢了。
他不知道,此时醉仙居的胖掌柜,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就是现在回去,饭碗也保不住了。
“不怕,以前有个高人告诉我,心诚则灵。我们就一直等师父回来。”
石川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腰板,很有信心的说道。
“那高人说的话准吗?”小二露出怀疑的神色。
“当然,那老头那个厉害,小手指头一动,就打倒了二十几个人,还会飞呢。”石川得意地讲着以往的故事。
忽然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那老头只说过我有缘分,可没说你哦。
我看你还是回去端盘子吧,别跪了半天,屁也捞不着。”
暗处的冷粼早就气得要暴走了:“当老子是什么?屁?”
没想到小二听石川这么一说,腰杆也是一挺,大声道:“哼,师父收谁还不一定呢,我刚才在楼上,就觉得看着师父有些面熟,或许我比你还有缘分呢。”又是一直腰身,并排和石川跪着。
一个黝黑魁梧,一个单薄瘦小,极不搭配。
“哼,走着瞧,看你这体格,恐怕过一会儿就要晕倒了,还想让师父收你,做美梦吧。”石川毫不示弱。
“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石川觉得实在无聊,又问道。
“杜离。”小二低声答道。
转眼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冷粼早就不耐烦听石川说些目无尊长的话,拉着莫问天到周围的山山水水转了一大圈。
回来后,却发觉这两人还在那直挺挺的跪着,居然一丝退意也没有,不禁对他们的决心有些赞许。
此时江都城早就沸沸扬扬的传开了,江都城第一高手石川和一个店小二在西城门跪了两个多时辰。
一时间,看热闹的八卦人士们都蜂涌至西城门外,看见石川和一个青衣小二,真的直挺挺地跪在路边动也不动,个个啧啧称奇。
马三带着一帮手下,捧着他那只包得如同猪蹄般的手,也跑到西城门,看见石川如此,大为疑惑,问道:“表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你在这下跪?我找人去灭了他。”
“放屁,老子的事不用你管,滚!”石川一见马三,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我师父。
“你……”马三见石川发狠,气得脸色煞白,道:“我不管你了,你就在这儿丢人吧。”端着那只伤手,带着一众手下愤而离开。
“莫大哥,你看这事如何是好?”隐在暗处的冷粼,见天色渐晚,可是二人依旧咬牙坚持跪着,不由有些担心。
石川还好些,自幼习武,再跪十个时辰也没什么问题,可是那小二就有些吃不消了,长时间的跪立,让他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苍白,或者说叫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
“问我?你不是心中早有主意了吗?”莫问天反问。
“嘿嘿!”冷粼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其实,他早就有心收下这两个弟子,只是石川憨直,说话无礼,再有就是想考验下他们的诚心,不过看这样子,似乎也不用再考验了。
“刚才我依师父所传之紫微斗数掐算了一下,虽然我没有师父精研至深,可是也隐隐算出你与他二人有缘分。
“这两人一个耿直,一个机灵,石川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心思单纯,资质不错,现在修行也不算晚;另一个孩子资质上乘,是个好材料。”
“嗯。”冷粼淡淡应了一声,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当晚,浑江江边。
冷粼负手而立,微凉的江风吹散了他的头发,看着滔滔的江水,他不禁感叹世间变化匪夷所思,更未曾料到自己会收徒弟。
“石川、杜离,你们听好,我虽传了你二人道术,可是我并未正式收你们为徒,等到你们修行有所成,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希望到时候你们好好把握,都记下了吗?”
“禀师父,都记下了。”二人还是直挺挺的跪姿,齐声答道。
“你们……”冷粼听他们又喊师父,有些无奈。
忽然想起,自己虽然也收了天师派和芙蓉洞诸人的法宝,但他们现在还是凡人之体,根本就没办法用。
若是依道诀修炼,恐怕没个一、二十年,也难以有所成,自己又正被诸道人士追杀,不方便带两人在身边指导修行。
“这可是个问题!”冷粼头又有些大,怎么收徒弟还有这许多麻烦?
莫问天在一边哈哈一笑,知道冷粼在想什么,道:“算了,你们的师父是个穷光蛋,我送你们点小玩意儿吧。”
他说罢,手中忽然多了两柄飞剑和一个小小玉瓶。
“这筑元丹是我早些年炼制的,虽不能让你们功力大进,却可巩固你们的先天元气,去尽后天浊气,就送给你们吧。”
“多谢莫师伯。”二人恭恭敬敬的谢过莫问天。
“此后你们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潜心修行,希望早日有所成。”
“遵命。”二人乖乖答应。
“我看这浑江两旁群山林立,灵气颇为充足,以后你们就在山中找个地方刻苦修炼,以后我会来这里找你们。”
“是,师父!”
“记住,以后若是有修行中人问起,千万不可以说认识我冷粼,和你们莫师伯,只说是一无名老人传你们的道术即可,至于原因,以后我自会告诉你们,切记!”
“是,师父!”
“还有,若是你们以后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我必不轻饶!”
“是,师父!”
莫问天笑着,看冷粼如同母鸡照顾小鸡般小心叮嘱,心想:“哈哈!
多亏老夫没收徒弟,否则还不被烦死?”
“若你们有违今日此言,眼前的江水就是你们的下场!”冷粼话语稍见凌厉,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强烈无匹的威严,手中一个掌心雷向滚滚的浑江水击去。
砰的一声巨响,浑江滔滔的江水倏地断流,江水浪花激起几十丈高,四散飞溅,方圆几十丈内,如同暴雨一般哗然而落。
瞬间过后,浑江水依旧滔滔。
石川和杜离见冷粼露了这一手,又是惊惧又是欢喜。
冷粼面容冷峻,刚才放开周身气势一刹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还未等他有所反应,那缕神识,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冷粼如何搜索,都没有一点痕迹,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看了一眼莫问天,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
又看了看石川和杜离痴迷地望向自己的崇拜眼神,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莫大哥,我们走吧。”冷粼心思有些恍惚。
一红一青两道晶芒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空中,留在石川和杜离眼中的,只有那滔滔的江水,和巍然的群山。
“切记,不要和别人说起我和你莫师伯。”空中传来冷粼淡然的声音。
“似乎,师父也不是那么严厉。”石川想。
“杜离,快叫师兄!”
“凭什么你是师兄?”
“因为我比你年长嘛。”
“年长就要叫你师兄吗?那你比师父年纪还大呢,怎么不让师父叫你一声师父?”
“臭小子,不听话是不是?”
“入门早者为师兄,我们一同拜师,到底谁是师兄还不一定呢?”
“师父也真是的,怎么不说明白了再走?”石川咕哝着。
“师父!”石川忽然放开嗓门大喊。
“别喊了,师父早飞远了。”杜离不屑地说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平辈相处,下次见到师父再问个明白。”
“哼,一言为定!”
“你确定你的感觉没错?”莫问天听了冷粼刚才的描述,也觉得有些奇怪。
“绝对没错,不过那丝神识好像没有恶意。”冷粼细细回忆,看到莫问天询问的眼神,又道:“纯粹是感觉,没有任何依据!”
“居然能瞒过你的感应,这个人该有多高的修为,恐怕飞升在即了吧?”莫问天感叹着,又补了一句:“但愿他没有恶意!”
“可是有恶意的马上就到了!”冷粼的眼中,射出一种冷酷的光芒,望着天边的朵朵白云,冰冷地毫无一丝情感的说道。
莫问天此时也有所发现,向远方望去,只见数道彩光,或白或红或黄,笔直地朝二人的方向飞来,转眼就到眼前。
一干人等或僧或道或俗或儒,来得倒是齐全。
冷粼心道:“又是一场恶战啊。”也不理会来的众人,只是冷冷打量着这些替天行道的家伙。
若是在往常,冷粼还有心思听听他们说句开场白,也好知道对方是什么门派,叫什么名字。
可是现在他连一丝兴趣也没有,谁谁谁都好,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偷偷给莫问天传音过去:“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打不过就跑,这几个不是等闲角色。”
莫问天领会的点点头,也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善了了。
“呔……”
其中一个道人刚说出一个字,正想说一番至情至理、义正辞严的开场白,冷粼忽然打断道:“想怎么样直说好了,是打是杀老子奉陪!”
众人一见冷粼如此猖狂,虽个个修为高深,也不禁有些动气,毕竟这些人都是各门派中的高手。
不久前,天师派和芙蓉洞的受挫,让各门派都不敢再大意,于是组织起来,打算一同对付冷粼。
至于最后的利益分配,各门派都是心知肚明,要等擒到冷粼再商议了,否则一定会像天师派和芙蓉洞一样,弄得灰头土脸,惹人笑话。
“果然够狂,先让老夫领教一下!”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走出人群,忿然道。
这儒生名叫孟思齐,号铁扇书生,一柄天外陨铁炼成的摺扇,御使时发出九天罡风让人难以近身。
扇面上刻画的九九八十一只彩蝶栩栩如生,却是孟思齐花了几十年工夫,收集妖怪精魄注入其中,一经御使,便化作七彩蝶飞,上下翻飞,结成蝶舞大阵,一为惑敌,二为困敌。
冷粼见这孟思齐自告奋勇上来,一声冷哼,手中倏地多了一把虯龙盘结,龙牙尖锋的长枪。
孟思齐一愣,听说这冷粼常使的法宝,就是一把龙牙形状的匕首,怎么今日改用长枪了?
冷粼手握龙枪,重重往地上一顿。透过凉滑厚重的海梨木枪身,他感觉到龙牙刃似乎在不断的怒吼,一股无穷无尽的战意瞬间充满全身。
“来——吧——”冷粼鄙视的看着他面前的对手。
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孟思齐也不再说话,自我介绍式的开场白也免了,低喝一声,一柄黑漆漆的摺扇从他体内飞出,见风就长,越胀越大,直涨到丈许宽,才不再变化。
孟思齐心神动处,铁扇向着冷粼的方向轻轻一扇,冷粼顿时感到一股强烈至极的狂风扑面而来。
身边的砂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远处,狂风打在脸上,竟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冷粼把龙枪往地上一插,稳住身形,叹一声好宝贝。周身忽然青红光芒大盛,如太极图一般在身体四周不断旋转,抵消了大部分的风力。
幸好自从上次和天师派、芙蓉洞大战后,又好好琢磨了一下青红双珠的用处,果然有双珠护身,自己大可放心。
一声长啸,在一片飞砂走石中,冷粼那战神般的持枪身影倏地不见。
虽然孟思齐的九天罡风厉害,可是青红双珠也不是凡品。
孟思齐见冷粼转眼间失去了踪影,知道是奔往自己而来,身形一闪出现在几十丈之外,同时飘浮在空中的黑铁扇,诡异的一抖,忽然扇面上那八十一只彩蝶宛如活了般飞下扇面,在孟思齐刚才站立的地方上下飞舞。
金黄色的蝶粉在蝶翅一扇一扑间轻轻洒下,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冷粼本来就没打算一击成功,不过这一下闪现,却正好把自己放到了蝴蝶群中。
这几十只彩蝶在眼前乱舞乱飞,却隐含着某种规律。
冷粼知道,这一定是孟思齐法宝之上的困难阵法,心中低骂一声:“娘们才用这花花巧巧的玩意儿。”
正想提升功力冲出去,那些彩蝶的飞行轨迹却忽然一变,各自朝反方向又展翅飞去。冷粼眼中的世界,也发生了极奇异的变化。
再也看不到原本茫茫荒野,满眼尽是美丽得有些让人不忍下手的蝴蝶,金黄色的蝶粉越洒越多,蝴蝶的数量也越聚越多,似乎无穷无尽般以冷粼为中心不停聚来。
冷粼暗道一声糟糕,在这一片绚烂的美丽金黄中,似乎迷失了方向,也找不到孟思齐的踪迹。
他试着朝一个方向冲出去,却发现外面依然是无穷无尽的彩蝶,迷惑着冷粼的视线。
“怎么办?若长此下去,自己必为这彩蝶大阵所困。”
试着向身边密密麻麻的彩蝶攻击,却毫无用处,这些彩蝶只是法宝幻化出来的假象,根本无从攻击。
忽然心中一动,冷粼忽然如没头苍蝇般,在蝶阵中乱闯乱冲,似乎是惊惶失措一般。
阵外的孟思齐见状面露微笑,都说这冷粼何等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可惜这幸福来得太快,去得也快。
众人见冷粼受擒在即,脸上表情虽然都十分欣喜,可是心中却大不相同,有真正欣喜的,也有心内惋惜的,还有想偷袭抢功的。
各人念头还在心里没成形的时候,冷粼发威了。
在孟思齐的眼里,本来乱冲乱撞、毫无章法的冷粼,忽然身形诡异地在阵中转了一大圈,一溜青光过后,自己苦心炼制的彩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大惊失色间,一道青光又至,一蓬血光爆过,众人惊呼声响起。
孟思齐最后看到的,就是一柄锋锐的枪尖瞬间在眼前出现,慢慢变大,刺透了他的胸口。
枪尖上,八十一只彩蝶如糖葫芦般串成一串,彩蝶的幻象也慢慢消失。
正想元神出逃,忽然枪尖上几十股怪异阴寒的力量传入体内,竟阻止了他的元神出窍。
那几十股阴寒的力量,孟思齐很熟悉。
那是他花了将近一甲子时间,炼制的八十一只精怪元神。
元神反噬!
他想起一个恐怖的名词。可是他再也来不及想别的了,阴寒至极的力量瞬间侵透进他的元神之中,片刻间,他的元神被分裂吸收。
这阴寒至极的能量,又呼啸着从孟思齐的体内,退回到龙枪的枪尖之上,那是龙牙刃的所在。
孟思齐,修真界的儒家传奇,就这样肉身被毁、元神消散,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具乾尸。
趁着那一干人等目瞪口呆的瞬间,冷粼一声长啸也将莫问天惊醒,莫问天心领神会,二人御起法宝,一南一北各自逃去。
“不逃不行啊!”冷粼心道,假如这些人个个修为都和孟思齐般,是返虚初期的话,那自个儿小命肯定不保,还是逃命吧。
冷粼丝毫不担心朝另一个方向逃去的莫问天。
他很清楚,这些人要的是自己。自己和莫大哥分散逃开,就是为了引开这些人,即使那些人追上莫大哥,估计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也不会过分为难他。
何况这些人以自己为宝,谁会舍弃一座宝山,去追那个穷酸的莫问天呢?
脚下青红双珠光芒大盛,左脚青右脚红,如风火轮般迅速旋转,带着冷粼电一般向远处逃去。
身后,七、八道彩光大呼小叫着追赶冷粼。
他们不知道,落水狗也是会咬人的。
有两个飞得较快的道士,见冷粼始终在前面狂飞,却追赶不上,心中大恨,不断提升功力,加速向冷粼追去,争取把这一大功劳抢到自己门派的手中。
只是他们好像又忘了,谁冲得最早,谁死得越快。
“怎么不长记性呢,难道不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冷粼看着后面飞行技术最好的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长叹一声:“又要造杀孽了。”忽然定住身形,调转方向,向那两人迎面飞去。
那二名道人正发狠追赶冷粼,宛如百米赛跑般奋力飞行,二人又分属两个门派,好勇争胜之心亦有之,本来一场追杀,却成了一场比赛,直到冷粼龙枪的枪影在眼前逐渐放大,二人才回过神来。
铛!铛!噗!噗!
响声几乎是毫无间歇地在二道人耳边响起,关键时刻,赖以护身的飞剑,被冷粼挟风雷急冲之势给击裂,顺便在两位的胸前捅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血洞。
顿时血如泉涌,血沫四飞。
“太血腥了!”冷粼一边咂咂嘴唇,一边又开始了他的逃命大法。
“再杀回去偷袭?暂时还是算了吧,就算他们笨得跟猪一样,也不会犯第二次错误吧?”
逃逃杀杀,杀杀逃逃。
一路飞过,冷粼甩掉了无数高手。
毕竟,别人御剑飞行,是靠本身真元,而自己则是靠着青红双珠本身的能量,只需要很少的真元,就可以控制飞行,当然,要想加速飞行,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了。
第二集 凌虚传人 第十章 被困
冷粼皱了皱眉,算起来,现在已经跑出很远了,可是在他的神识扫描中,后面居然有一个能跟得上他速度的人,一直紧追不放。
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可以坚持着追赶他飞这么久。
冷粼一边飞一边骂娘:“这龟孙子,我又没挖你家祖坟,勾引你家闺女的,干嘛老是追着我不放啊?”
脚下一个发力,向上拐了整整九十度,眨眼间钻入厚厚云层之中。
越飞越高,九天之上罡风呼呼作响,几乎吹得冷粼有些把握不住方向,细细搜索了一下身后那执着的追兵,却发觉他依然紧追不放。
冷粼一咬牙,身形再次停住。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把他追出万里之外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出乎意料之外,是个年轻人。
虽然冷粼知道,修行者的年纪是不能以外貌来评定的,但一看到那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白袍青年,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按照惯例,很多修行者都故意把自己弄得老些,头发长些,胡子白些,以显得仙风道骨,辈分颇高的样子。当然女性修行者则是例外。
那白衣青年在冷粼几丈远停下,也不出手,笑嘻嘻的看着冷粼。
“高手,绝对是高手!”冷粼暗叹,刚才在他追击时,他就想杀个回马枪,可是神识查探之下,居然感觉对方如同大海一样,深不可测,才不敢冒险一搏。现在一看这人潇洒地站在自己面前,冷粼居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白衣洁净无尘,一缕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随着云上狂风飞舞飘动,说不出的冷峻。
而自己,则是一身破旧青衫,被人追赶得如同丧家之犬,即便是有青红双珠,真元也已经损耗大半,可那年轻人却如同没事一般。
“这次要栽了!”冷粼暗叹,似乎二人之间从道行到长相、气度,都没有在一个档次上,这个想法让冷粼有些不爽。
“来吧,动手吧!老子今儿个拼了!”冷粼一振龙枪,百倍千倍的信心似乎通过龙枪灌输到他的心上。
即便是丧家之犬,急了也会咬掉你一块肉。
“我不和你打!”白衣青年,露出一个男人不可能完成的绝美笑容。
“干!”很少说脏话的冷粼,终于冒出一句脏话:“不和我打,你追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追上你。”
一阵无言……
呆了许久,冷粼才蹦出一句话:“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否则要动手的话,不早就动手了?”
“嗯,我打不过你!”
“或许是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让我想想,你就叫我白衣吧!”
“白衣?笔名吗?”
“……”
“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嗯!”
“你还追我吗?”
“不追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可以追得上你了!”
冷粼再次无语……
万里云层之上,一青衫,一白衣,两个似乎都是年轻人的人肃立不语。
竟然都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气势。
“上面风太大,有点冷,我先走了!”白衣极为潇洒的抖抖双肩,丝毫不在意风吹起自己狂舞的头发。
下一刻,渺渺云层之上,只留下冷粼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发呆。
往回飞的时候,冷粼显得格外小心翼翼,谁知道那些天杀的正道人士,正在哪个角落里,等着阴咱冷大爷一下呢?
尽管很小心,可是速度却没有减下多少。
冷粼一边无聊的飞行,一边感叹着生命危急时所爆发出来的强大潜能,自己这番夺路狂奔,居然跑出了几千里,真是不得了。
都说修真者御剑飞行瞬息千里,可那只不过是吹吹牛皮,若是说飞升后的仙人,瞬息间飞行千里还差不多,修真者还差得远呢。
感叹归感叹,冷粼远远看到陆地的时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那片茫茫大海,还是让那些水生动物去享受吧,自己还是回到陆地,做个老老实实的狼妖好了。
“可是,自己和莫大哥分别逃跑,也不知道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到哪儿去找他呢?”
想想自己自从出道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有莫问天在身边教导、帮助,现在乍一分开,冷粼觉得自己有些失落落的,这样一个胸怀宽广,没有种族歧视好人,现在不多了啊。
没办法,慢慢找吧!冷粼这才有点后悔,当时怎么没跟莫问天学上几手传信的手法,这倒好,谁也找不着谁了。
一路上,冷粼小心收摄身上的气息,凭着记忆,往莫问天逃走的方向寻去。
“这莫大哥,不是被那些人抓去了吧?”冷粼暗自有些担心。
好在这一路寻觅过程中,并没有见到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让冷粼有些宽心,看来这些人,都只顾着追自己这个活妖怪,没人注意莫大哥了,只是这人到底跑哪去了呢?
飞过了几个大城,神识中感应不到一丝莫问天的气息,冷粼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看看飞得已经够远了,却依然没有踪迹,冷粼落到一处荒山上停下,看着四周的荒山野岭,终于有些踌躇,不知该往哪去。
“莫大哥,希望你不会有事!”
正唏嘘间,心神忽然一动,暗叹一声,转过头,冷冷看着刚刚慢慢显出形迹的两个人影。
暗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冷粼看着一道一俗两个修真者。
那个俗家打扮的以前见过,正是五行宗的金不遁,至于那个道人,冷粼压抑住心中对他浑厚霸道修为的震撼,猜测着他的身分。
“玄极山庄?白云真人?”冷粼眉头一皱,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道人,心中渐渐浮起了白灵的倩影,这二人竟出奇的相像。
白天云冷哼一声,完全不理睬冷粼,对旁边的金不遁说道:“这狼妖修行到如此境界,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生命,若不是有金老弟的追龙引,要查探他的踪迹,恐怕还要费一大番工夫啊!”
金不遁嘎嘎一笑,如金属磨石块一般刺耳难听:“白云真人过奖了,除魔杀妖,乃我正道人士本分,只是……”
白天云呵呵一笑,一捋长须,道:“金老弟放心,贫道只诛妖邪,至于其他的东西,少不了你金老弟的好处!”
“呵呵,谢过白云真人!”金不遁嘴上称谢,心下却大不以为然,暗道恐怕你玄极山庄的好处也不少吧。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五行宗只是个小门派,和他玄极山庄可比不了,大不了实惠给他玄极山庄,自己跟着喝点汤就满足了,何况他单枪匹马,根本不敢与冷粼对抗,还是与白天云合作来得安全。
冷粼这边早就不耐烦了,心道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怎么都喜欢无视自己,果然是妖怪没地位啊。
不过,他也知道白天云自然有无视自己的理由,但现在想逃,恐怕也来不及了,拼命也要跟他拼一把。
“您二位不是来这聊天的吧?”冷粼慢慢的提升着自己的功力,似笑非笑的嘲笑道。
金不遁脸色一正:“大胆妖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冷粼一声冷哼,右手凭空一招,金光灿然的龙枪赫然在握,身形一动青红光芒暴闪,向金不遁电射而去。
人说擒贼先擒王,冷粼打的算盘,却是先杀小兵再逃命。
刚才听他们二人肆无忌惮聊天的时候,说起追龙引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一定是追踪自己的法宝,此贼不除,自己肯定难以脱身。
金不遁脸色微变,没想到冷粼说动手便动手,身子一扭,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冷粼早就以神识锁定了金不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继续向前冲去。
空中传来了金不遁的惊呼声:“真人救我!”
白天云冷喝一声:“妖孽大胆!”袍袖一扬,一道金光飞射而出,直奔冷粼。
冷粼暗道可惜,这金光来得太快,否则金不遁立时就要死在自己枪下。
枪头一转,向那道丈许长的金光挑去。
枪头刚刚触到金光,冷粼只觉得轻飘飘的似乎挑空了一般,再看那金光,如一道金蛇般在空中扭了几扭,落到自己身上,愈收愈紧。
冷粼试了试,居然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暗道完了,这老东西果然出手惊人,不知道这金光是什么法宝,如此厉害。
此时金不遁渐渐显出身形,脸色似乎有些苍白,陪笑道:“真人的捆仙索果然名不虚传!”
白天云长笑一声,正待答话,忽的面色一变,“咦”了一声。
半空中白光一闪,伴着一声娇滴滴的清脆嗓音:“爹爹。”
冷粼脸色大变,看着空中缓缓下降的少女如仙子临凡一般,怔怔的呆立不动。
这少女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白灵么?
白灵此时也看到了被捆仙索缚住的冷粼,惊呼道:“怎么是你?”
玄极山庄。
白灵嘟着嘴巴,眼角犹有泪痕,撒娇般的扯着白天云的衣角:“爹爹,女儿不是跟您说了嘛,那个冷粼是个好妖怪,他还救了女儿一命呢!求你了,爹爹,放了他吧!”
“妖孽就是妖孽,何来好坏之分?你还为他求情?”白天云疾声厉色。
自幼受宠的白灵,何时见过白天云如此对她说话?眼圈一红,小嘴一撇,又掉下泪来。
白天云心有不忍,轻抚着白灵的肩膀,柔声道:“灵儿乖,莫怪为父狠心,只是妖怪就是妖怪,想当年,你娘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唉!”
白灵莲足一跺,呜咽道:“你还提起娘?哼,我知道,你抓他就是想得到凌虚上人的法宝!”
“闭嘴!”白天云厉喝一声:“门派的事不用你管,还不给我回房去!没我允许,不许出玄极山庄半步!”
白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手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而此时,冷粼正在苦苦忍受着九玄真火的煎熬。
九玄真火与普通火焰不同,焚烧的是修行者的元神,对妖类或是阴寒体质修行者有极强的克制之功。而且其焚心蚀骨之痛,比之凡火或三昧真火更加厉害百倍。
冷粼身在九玄真火阵的中央,睚眦欲裂,偏偏全身功力提不起一丝,只得紧紧咬住嘴唇,一滴滴的鲜血从嘴角滴落。
夫九玄者,天陨火、地心火、太阳火、玄阴火、灭心火、霹雳火、紫炎火、大荒火、焚神火。
阵外,洞元笑嘻嘻地对着长老白天明道:“师叔,这只狼妖还蛮厉害的嘛,居然能坚持到现在!不妨炼他七七四十九天,把他的妖丹炼出来给您老补补!”
白天明呵呵一笑,笑骂道:“臭小子就知道贫嘴,你不就是想要报仇雪耻吗?先暂缓运转阵法,我有话问他!”
洞元依言,默念咒语,停下了九玄真火阵的运转。
冷粼顿感一阵清风扑面而来,位于真火大阵中间的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虽然你是狼妖,不过老夫念在你一身修为不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告诉我凌虚的法宝在什么地方,老夫自会放你一马!”白天明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颇富同情心的说道。
冷哼两声,冷粼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本来还要大骂白天明,大骂玄极山庄的,但想想也没多大意义,还是留些力气对付下一波的烈火吧。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洞元忿忿道:“师叔,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炼上他几天,好好让他尝尝这九玄真火的味道!”
白天明一拂袍袖,负手走出门外。
洞元见白天明默许,冷笑连连:“你个死狼妖,居然敢偷袭老子,幸好老子洪福齐天,今天让老子好好伺候伺候你!”
这个洞元,一口一个老子,哪有半分道人的模样?
洞元手一指,九玄真火阵瞬间又发动起来。
身在其中的冷粼,只觉得眼前红艳艳的火焰不住跳跃,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
虽然他知道眼中所见,只是幻象,真正焚烧的只是元神。
可是在这巨大的精神痛苦之下,似乎闻到了自己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更何况,在这炽烈的几乎无法形容的九玄火焚烧下,元神避无可避,蚀骨销心的痛苦,让冷粼几欲晕倒。
“洞元,我与你不共戴天!”
“白天云,你这无耻的老匹夫!”
“终有一日,我要将你这玄极山庄夷为平地!”
充满无尽恨意的嘶喊让洞元激灵一下,看着阵中痛苦的扭曲面容,那双充血满是杀意的双眼,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怕他什么?有师父的锁元咒封住他的全身功力,他还能跳出来不成?”洞元自我安慰着,交代好看守大阵的道人,匆忙退出了石室。
“万一他真的跳出来呢?还是早些离开的好!”洞元想起那次悄无声息的袭杀,至今仍然害怕。
白天云在某个小角落里呓语:“若是能得到凌虚上人留下的法宝丹药,我玄极山庄一系,就能在我手中发扬光大,到时候与昆仑派并驾齐驱,啧啧,何等的风光啊。”
妙龄少女白灵,则在房间中独自饮泣。
而彪悍狼妖,则在九玄真火阵的煎熬中怒吼。
入夜了。
修道者讲究清静无为,玄极山庄的夜,显得格外静谧。
只有各大殿堂中,飘出来的袅袅香烟四散飘飞,与守夜道人报更的清脆钟声,使整个玄极山庄笼罩在一片神秘气氛之中。
此刻,正是修士们凝神静气,抱元守一的最佳时分,可是却有个纤巧的人影绕过大殿,向后山的石室而来。
奉命守夜的道人打了一个呵欠,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另一个道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师兄,你说这凌虚上人怎么选了个狼妖作传人?”
“唔,谁知道?要是依我猜,八成是有因果,要么就是他看我们不顺眼,觉得我们这些人不配作他的传人。”
“嗯,有道理啊!看这只狼妖在真火阵中炼了两天了,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我观阳就挺佩服他,唉,我等不及啊!”
“嘘,别胡说!让师父知道了不骂死你!”
“嘿嘿,说说嘛!有啥了不起的。咦,师兄,我有点晕……”
咕咚咕咚两声,两个道人晕倒在地。
那条纤细人影把两个道人扶起,摆成靠在门旁打瞌睡的模样,一个闪身,进入到石室之中。
“冷大哥!”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果然是白灵。
被禁在阵中的冷粼此时披头散发,神思已有些迷惘,只余一丝灵识在苦苦抵抗着九玄真火的熬炼。
听到那熟悉的黄莺般悦耳声音,冷粼透过眼前红通通的幻象火焰,看着那梦中思念了无数次的曼妙可人儿。
“白灵……”冷粼嘴唇乾裂,声音嘶哑。
多少个日子里的彻夜思念,多少次挥不去的梦中丽影。
那一刻,冷粼似乎忘了附着于元神上的焚心九玄火,睁着泣血的双眼,极力想看清那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少女。
泣血的双眼、披散的头发、苍白的面容,这一切明明看起来很恐怖,可是在少女白灵的眼中,却多了一丝令人心痛的感觉。
熊熊九玄真火,却隔不断冷粼那充满柔情的眼神。
“冷大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白灵痛哭失声,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涟涟,素手在胸前如蝴蝶飞舞般掐换法诀,低声念道:“元始上命,出玄入冥,九玄真火,为我所用,敕!”
但是九玄真火阵却没有停下来,依然火火相生,运转不息。
白灵咬咬牙,再次掐动法诀,低声喝道:“元始上命,出玄入冥,九玄真火,为我所用,敕!”
九玄真火阵依然没有反应。
白灵知道是自己功力不够,操不动九玄真火阵,可是看着阵中痛苦煎熬的冷粼,眼泪又扑扑的掉落下来。
“元始上命,出玄入冥,九玄真火,为我所用,敕!”
白灵那娇脆悦耳的声音,再也掩不住那一丝哭腔。
一次次的念动咒语,一次次的掐动法诀,又一次次的徒劳无功,一次次的失望落泪。
“灵儿,别费力气了,你解不开这大阵的!”冷粼看着泪痕犹在的白灵,仍旧倔强的努力,轻声叹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
白灵呜咽一声,泪如雨下:“冷大哥,白灵没用,白灵对不起你。”
“傻瓜,你能来看看我,我就很满足了!”冷粼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温暖的东西在缓缓落下,混合着鲜血,两行血泪让人见之触目惊心。
石室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
“唉!”
白灵转头望去,白天明的身影在石室门口静穆肃立。
“师叔,平时您最疼灵儿了,灵儿求求你,放过他吧!”白灵扑倒在白天明脚下,扯着白天明的衣衫大哭。
“唉,灵儿,不是师叔不帮你,是帮不了啊!”白天明轻抚着白灵的头顶,叹了一口气。
“师叔,求你了!冷粼曾经救过我一命,若是你们不放过他,我也一死了之。”白灵终于开始以死相逼。
“冤孽啊,冤孽!”白天明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白灵,略一思忖:“这样吧灵儿,若是他把凌虚上人留下的宝物地点说出来,师叔就做回主,放过这只狼妖,好不好?”
白灵忽的止住了哭声,冷冷的看着白天明,看得这个久经风雨的老道士都有些尴尬。
白灵忽然转向阵中的冷粼,道:“冷大哥,你要是知道,你就告诉他们吧!”
冷粼强忍着九玄真火的蚀骨之痛,怜惜的看着白灵,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灵转过身,向白天明哀求道,“师叔,他不知道在哪儿,你炼化他也没有用啊!”
“妖孽诡计多端,岂能轻信!”白天明慈祥柔和的面庞,此时变得冷若寒冰。
“他不会骗我的!”白灵有些声嘶力竭。
白天明手中拂尘一甩,轻声道:“乖孩子,睡觉吧!”
白灵只觉头一晕,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看着阵中几近疯狂的冷粼,白天明冷冷一笑:“幸好听了师兄的话,加强了阵法的禁制,要不然还真让这小妮子给破了!”
“老匹夫!”冷粼低低吼道。
“呵呵,看来你对我们灵儿也不怎么样嘛,她问你,你都不告诉她?
你是真准备把那个秘密带到地府了?”
“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这帮无耻小人,亏你们还是修行中人!”冷粼不屑的骂道。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们?只要你说,没有我们玄极山庄办不到的!”白天明开始循循善诱。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冷哼。
白天明也不以为意,继续不停的盘问、利诱冷粼,直到最后一刻,才怒气冲冲的走出石室,嘴里恨恨的骂着:“不识抬举!”
第三集 阴风门 第一章 野狼原
十方镇。十方客栈依然生意兴隆,屋顶的大洞早就补好,胖胖的掌柜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那日洞元几人冲破屋顶似乎给十方客栈带来了不少的好运,很多游人闻说十方镇上曾有仙人落脚皆纷纷前来驻站,以期能亲眼目睹仙颜。
机灵的店小二一口一个莫老爷的叫着,殷勤的给墙角端坐的莫问天端茶送水,而莫问天眉头紧紧皱皱着,只是漫不经心的啜了一口清茶,无心去品尝其味道如何,只是细细的思索着什么。
已经好几天没有冷粼的消息了,修真界中已隐隐传出风声冷粼被白天云所擒。深悉玄极山庄宁杀错不放过风格的莫问天露出一丝愁绪。更何况冷粼和洞元还有深仇大恨,如若真的被白天云擒住,那冷粼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依自己的实力,闯玄极山庄救人几乎是天方夜谭,可是自己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冷粼遭此大难啊。
叹了一口气,这次他可是真的手足无措的叹气,想起曾与冷粼相处的种种,向来宁静淡泊的莫问天也有些无法保持那心如止水的境界了。
门口传来了小二那拖着长腔的招呼,“来了客官……公子里面请……”
莫问天随意的看了一眼来人,心中骤然一惊。来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束起,更有几绺飘到胸前,丰神俊朗的面容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微笑,整个人透露着一丝出尘飘逸的味道。
莫问天凝神望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白衣公子怎么看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可是眼神离开他时偏偏一丝感应也没有,似乎那里根本就没有那个人一般。
高手!莫问天暗自心惊,冷粼如今的境界已高出自己甚多,可是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根本无法隐匿自己的气息。偏偏这个白衣公子就做到了。
昆仑山!莫问天几乎毫不怀疑的联想起道门隐派昆仑。或许只有昆仑山这个传承了几千年的名门正宗才有可能调教出如此俊杰。
刹那间莫问天心中转了无数个心思,这个小小的十方镇离玄极山庄太近了,可以说就是玄极山庄的地盘,说不准这人也是听到了冷粼在玄极山庄的消息,来打自己兄弟主意的。
主意拿定,收敛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喝茶,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来人一般。
白衣在一脚跨进十方客栈的时候眉头皱了一皱,好象有些不太习惯里面吆五喝六的喧嚣。当他看到墙角慢吞吞品茶的莫问天时,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折扇在胸前扑的一下展开,白衣就那样轻摇扇慢移步的走到莫问天的桌旁。
本以为自己绝世无双的风流潇洒会令客栈中众人惊叹或是惊艳,可是没想到里面的一干酒客完全没有理会自己,依然自顾自的喝酒划拳。甚至还有一个醉醺醺的酒客含糊不清的说道:“看那个小白脸,以为自己长得帅就了不起了,走路还耍酷,学人家瑶仙,一步三摇呢!”
另一个酒客马上接上,“嗯,就那两步走,比瑶仙差远了,想当年……”
白衣一怔,瑶仙是什么人?居然比自己还有派?他丝毫没有在意那酒客言语中的无礼,自己是何等身份,怎么能与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看到莫问天的嘴角似乎有隐隐笑意,白衣一弹长衫,自以为酷酷的坐到莫问天的对面。
“莫问天?”白衣轻轻摇着折扇,似乎忘记了此时已是深秋。
莫问天微微点头,“正是在下,阁下是……”
“我叫白衣!前几天见过冷粼。”白衣话毕,微笑着看莫问天的反应。
莫问天不知他与冷粼有什么纠葛,反正冷粼没说过他还有这样一个帅气逼人的朋友,淡淡应道:“那又如何?”
白衣呵呵一笑,“莫道兄切勿多疑,我与冷粼虽说算不上什么朋友,可暂时也算不上敌人,我这次来就是想解道兄燃眉之急的!”
莫问天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暂时算不上敌人,就是说早晚要敌对的。不过看他现在的表情不似作伪,神色不动的问道:“那白公子想必知道我那兄弟现今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