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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妖狼传》》 · 万骨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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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狼传》

作者:万骨枯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 妖之道 第一章 剧变

夜,深了。

蛩虫低唱,夜风轻拂。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洒向人间,在夜色的笼罩下,莽山边缘的小村庄显得分外平和和静谧。

劳累了一天的山民们早就进入沉沉睡眠中,抑扬顿挫的鼾声,昭示着睡梦的香甜。

猎户刘道舜今晚睡得特别香。白天在山中打猎跑了三十里路,打到的猎物比平常多了两、三倍,回来一高兴,多喝了几杯就呼呼睡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打破了这个夜晚的寂静,而犬吠声也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刘道舜被惊醒了好梦,睡眼惺忪的边咕哝边披上衣服下了床,刚刚打开门,那朦胧的睡眼就看到一个七、八丈长的巨大怪物。

两只灯笼大小的火红眼睛正看着他。

刘道舜身上汗毛倒竖,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想大声喊叫,就看见那怪物的巨口一张,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只感到一阵眩晕,几欲呕吐。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呕吐了,怪物已将刘道舜吸入腹中。

冷粼忽地从睡梦中醒来,衣服都来不及穿,赤裸着上身、流星般冲出门外,化作一道青光,转瞬间消失无踪。

身形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刘道舜家的小院外。

院子里一片狼藉,木篱笆东倒西歪——院子里早就没了刘道舜的气息,有的只是地上破碎不堪的衣服碎片,带着丝丝血迹。

一个黑影在院子正中盘坐,周身黑气缭绕,显得格外突兀。??

冷粼咬了咬嘴唇,冷冷地看着院子中的黑影,沉声说道:“吃人妖孽?”

那黑影桀桀怪笑几声,声音甚是刺耳:“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同类……吃一两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要不是我受伤急需人的精血疗伤,我还嫌他们肉粗呢!”

冷粼心中一沉。

自己在这个山村中,住的日子虽然不算太长,但是天性淳朴善良的村民们,对他一直都很好;像刚刚被怪物吃掉的刘道舜,便经常同冷粼一起吃肉喝酒,有如亲兄弟一般。

虽然自己是异类,可是冷粼从来不觉得自己与人有什么不同;在这个山村居住的日子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山民们都不知道,这个勤劳朴实的年轻人,竟是只妖怪。

看着地上带着斑斑血迹的衣服碎片,冷粼一声悲啸:“杀人偿命,纳命来!”

身形如电,冷粼瞬间冲到黑影跟前;他借着飞冲之势,挟风雷之声,一拳向黑影击去。

黑影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躲避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大怒道:“你把自己当成人了,要替天行道是不是?

“真新鲜,一个妖怪居然想替天行道?笑话!动手就动手,老子难道怕你不成!”

黑雾骤起,黑影瞬间不见,现出本体,原来是一条八丈长的大蛇,双眼如灯笼大小,口吐血红毒信,一股黑气随着巨口一张一合,喷薄而出。

冷粼此时心中燃起滔天的恨意,青光一闪就到了巨蛇身边,又是一拳狠狠的向蛇头砸去,巨蛇吃痛之下巨口一喷,一股腥臭黑气朝冷粼喷去。

冷粼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身形一折,刚刚闪过毒气,巨蛇的蛇尾便夹着碎石横扫过来,打在冷粼背上。

这一下被扫出十几丈,他不由得痛呼一声。

冷粼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眼见巨蛇又游了过来,张开巨口就要吞噬冷粼。

情急之下,冷粼忽然想起前不久刚刚参悟的掌心雷,急忙手掐印诀,掌心外翻,大喝一声:“破!”

一道黄光乍现又隐,在巨蛇的身上炸了开来;饶是巨蛇皮糙肉厚,也被炸飞了一大块血肉;巨蛇疼痛难忍,口喷毒气、蛇尾横扫,狂风暴雨般向冷粼攻去。

一时间,飞沙走石,树折枝断,刘道舜的小屋被蛇尾扫中,“轰隆”一声倒塌,激起片片烟尘。

冷粼左右支绌,而巨蛇的攻击却越来越猛,狂风呼啸着卷过地上的一切,乱石、树棍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四处飞溅,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一道青光、一道黑光互相追逐,偶而还有冷粼的掌心雷在怪蛇身上炸开的耀眼光芒。

轰!

又是一声巨响,掌心雷在巨蛇如抱粗的颈子间迸裂,巨蛇怪叫一声,趁着冷粼作法时身形的稍滞,巨尾迅速地缠上冷粼的腰,一圈一圈绕住冷粼的身体,越收越紧。

冷粼忍着胸中的压迫和窒息,拼命想挣脱这愈来愈紧的束缚,奈何巨蛇力大无比,一时却也挣脱不得。

此时巨蛇的身上也伤痕累累,好多处伤口血肉绽飞,流出黄绿相间的液体,味道奇恶无比,让人闻之欲呕。

冷粼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凝神聚气,手指掐动道诀,口中咒语不断急急诵念。

破!破!破!破!破!

夺目的黄光闪过,巨蛇血肉迸溅,身上又多了许多伤口,只是它修炼多年,皮肉异常坚硬,掌心雷也不过是给它添加了几道外伤而已。

倒是冷粼情况已是危急,巨蛇缠得越来越紧,他几欲不能呼吸,一张俊脸涨得血红,似乎就要渗出血来,额头上的青筋恐怖的凸现出来,头脑一阵一阵的眩晕……

“我不能死!妈的,跟你拼了!”冷粼紧紧守着灵台一点清明,艰难的与巨蛇对抗着。

体内的妖丹此刻也变得异常不稳定,忽大忽小的变化着,似乎就要爆裂开来。

嗥!

一声凄厉的长嚎划破夜空,冷粼的身体忽然怪异地发生着变化。

月光好像受了什么吸引一般,突然怪异地弯曲、流动,汇聚到冷粼的身上。

冷粼双目如血,两颗尖尖的獠牙从嘴边恐怖地伸了出来,赤裸的上身慢慢变得粗糙、扭曲;一根根尖利如钢针般的长毛,从皮肤下刺出,迅速生长着,直到约莫四寸来长,才停止下来;他十个指尖也长出锋利的利爪,尖锐地闪着寒光。

此时的冷粼早就失去往日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狼头人身,血红的双眼,浓密坚硬的长鬃,尖锐的利爪和獠牙。

嗥!

又是一声长嚎,天地彷佛都为之颤抖。

冷粼利爪落下,轻易就刺入了坚硬如铁的蛇皮,似乎利刃划过豆腐一般,巨蛇的腰身立时变得血肉模糊。

他两爪抓住巨蛇的身子,轻轻一拧,发出一阵劈劈啪啪、骨节错位折断的声音。

接着,缠绕在冷粼身上的蛇身像忽然失去了力量,缓缓松脱、瘫在地上。

这只巨蛇竟被冷粼硬生生地撕成了两截!

巨蛇的另一半萎顿在地,口中仍然不停地喷着稀薄毒气。

大战过后、又失去了大半截身子的它,早已是强弩之末。

冷粼一步步向蛇头走去,丝毫不在乎喷到身上的毒气,眼中无比的恨意,让他死死地盯着这只只有半截身子的巨蛇。

巨蛇似是被冷粼气势所震慑,停止喷毒气,开口讨饶:“求求你不要杀我,看在你我均为异类的分上,放我一马,小辈愿为奴为仆,为前辈效力!”

冷粼彷佛没有听到般,利爪扬起向巨蛇头部抓去。

“哼!既然如此,大家就同归于尽吧!”巨蛇怪叫一声,张嘴吐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内丹,带着一团黑气向冷粼飞去。

冷粼虽然此时狂暴变为狼形、失去理智,可是天生敏锐的灵觉,让他感觉这颗珠子对他有着巨大的威胁,下意识的一张口,内丹带着一溜青光飞到天上,散发出一蓬蒙蒙青色光幕,罩住了那团黑气。

他手下也没有闲着,右手十支尖利的狼爪直刺穿巨蛇的头颅,顺势一划而下,巨蛇的这半截身体,被他从头至腹直直剖开。

巨蛇扭动挣扎了几下,有气无力地呻吟道:“即使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把你当人看的!你和我一样,是只妖怪!”

“噗”的一声,昂首挺立的蛇头摔在地上,溅起阵阵灰尘。

黑色珠子像失去了生命力一般,随着青光缓缓落下,被冷粼收入体内。

冷粼的双腿此时再也站立不住,虚弱地坐在地上。

这是冷粼平生的第一次战斗。

这只怪蛇的修为,比冷粼只高不低,只是好像在遇到冷粼之前受了重伤,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让冷粼这个初生之犊一通狂轰烂打,落了个惨败消亡。

不过冷粼也不好过。

尤其是最后巨蛇祭起内丹,准备自爆、与他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在生命攸关之时,冷粼潜能被完全激发出来,用自身内丹的本命神光罩住巨蛇内丹,并趁着巨蛇重伤在身,取了他性命,否则冷粼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番争斗,耗损了他真元的十之八九;狂暴之后的虚弱后遗症,也让他疲惫不堪,打坐休息了一会,才恢复了一丝元气。

冷粼强撑着站了起来,正思忖着怎么处理这大蛇的尸身,忽然感觉周围有些异常。

他定神一看,远处二百米外,影影绰绰地站了许多人,不是村民又是谁?

他心底暗叹一声,自己的临敌经验,毕竟还是不够丰富。

看样子自己和巨蛇争斗时,大家就都出来了;也难怪,那么大的响声与骚动,就是死人也能吵醒,何况这些警觉的猎户?

他硬着头皮、慢慢拖着疲累的双腿向他们走去,冷寂的月光,惨白的照着他佝偻的身体,一步一步,蹒跚前行。

远远的,他似乎觉得众人的眼光有些异样——那是恐惧,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稍微愣了愣,冷粼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利爪赫然。

冷粼脑海中“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第一次的战斗和异化,让他疏忽了自己的身体。

真该死!冷粼低低的骂着自己。

运起道诀,一股清凉的气息,如沐浴般淋过自己的身体,长鬃、利爪、獠牙,从他身上慢慢消隐不见。

冷粼试探着又向前走了几步,轻轻伸出右手,想和乡亲们打个招呼。

一众村民们,呆呆地看着这个令他们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一看到冷粼伸出手,忽然一种莫名的害怕与恐慌,从众人心头同时浮起。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妖怪,快跑啊!”

转眼间,大人哭、婴儿啼,众人丢鞋弃衣,哭喊着逃命去也;一时间尘烟滚滚,几百人夺命狂奔,倒也颇为壮观。

冷粼傻傻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换不来他们的信任?

几年来亲如兄弟般深厚的感情,却在这短短一瞬间消亡殆尽?

巨蛇临死前说的话,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们是不会把你当人看的,你只是个妖怪!”

“是的,我是只妖怪,我永远也不能为人!”冷粼喃喃自语。

多少次的悄然离开,多少次的寂寞叹息。

今夜,只不过是往事的再度上演;只是这出戏,何时才能真正结束?

清冷的月夜,他茫然低语着,淡淡的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身上,有些孤独、又有些凄然。

一滴清泪悄然坠地,闪耀着月色的皎洁;就那样悄然坠地,转眼间消失在泥土中,再不留一点痕迹。

“为什么?”冷粼本想大声昂首问天,可是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低低的从喉咙间发出,彷佛只是在问自己。

“扑通”一声,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虫蚁在身上爬过。

万里之外的一个无名山谷内,一名白衣青年长发过肩,负手而立,望着面前的一树桃花,恍然若醉。

白衣青年忽然展颜一笑,俊美的脸庞彷佛盛开的桃花般灿烂。

“没想到他的进境这么快,看来用不了多少日子,他就要觉醒了。”他看着不断飘落的碎花瓣,喃喃自语。

“寂寞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真是期待啊!”身形一转,瞬间消失不见。

“你不准备现在动手?”某个雄伟高大的道观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色说道。

老道士的面前,赫然是那气宇轩昂的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这时候动手,是不尊重他,也违背了我的原则。”

道士微怒:“你不要玩火,这是上面的命令,若有什么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到时候我一肩扛下就是了!”白衣青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你……”道士哑口无言,看着白衣青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一缕阳光斜照在大殿门楣上,上头两个古朴雄浑的大字显得格外扎眼:昆仑。

等到冷粼悠悠醒来时,月早已西沉,天色渐亮。

试着运转体内真元,竟比往日更显充盈流畅,毫无伤后凝滞生涩的感觉,功力似乎提升了一大截。他用内视之法观看体内,内丹已由原来的淡青色凝炼至藏青色,更显精纯圆满。

冷粼忽然想起,昨晚战斗时,似乎把巨蛇的黑色内丹摄入体内,现在却毫无踪影。

想是昨晚晕睡之时,体内道诀自然流转,竟将摄来的内丹炼化。

这下不但伤势痊愈,境界似乎都隐隐有突破之感。

他暗道一声侥幸。

自己向来是迷迷糊糊修炼,只凭着祖师传他的一段口诀摸黑修行,若不是巨蛇有伤在先,恐怕落败身死的就是自己了。

站起身,习惯性的向自己的小木屋走去,忽然发觉村里一个人也没有。

四下张望,村中死寂一般的安静,冷粼轻轻叹息一声。

乡亲们怕是让自己给吓跑了吧?

再次走回刘道舜的小院,他把那些衣服碎片,连同刘道舜常用的物事收拾在一起,挖了个坑埋进去。

刘道舜的尸体已经没了,这个就当做他的衣冠冢吧!

他又把那妖蛇的两截尸身拖到村外远处,也深埋了下去。

倒不是为这妖蛇立坟,而是怕山民们回来的时候被这幕场景吓坏。

哎,自己终究不是人啊!

冷粼看着空空如也的村庄,想起昨夜乡亲们脸上惊惶失措的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离开的时候了,他有些留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心底五味俱涌。

……离去之前,再帮乡亲们做点什么罢!

走到邻居门前,拿起角落的斧头,一下下劈起柴来,又整齐排好;接着又把对面花大哥家弄坏的篱笆修好,想必是昨晚逃命时,慌不择路而弄坏的。

他做得很仔细,浑然没注意到,有一双狡黠的眼睛在偷偷观察他。

做完一切,冷粼看着这个自己待了三年多的地方,突然有一丝留恋。

“这是第几次离开了?”冷粼轻声的问自己:“第六次?还是第七次?”

正准备离开时,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就这么走了吗?”

冷粼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发觉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姑娘,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怎么身边有人自己都没有发现?难道是个高手?”冷粼暗想。

仔细看那女子,周身霞光隐隐,分明是个修行中人;冷粼性格虽随和,却也恼她无礼吓人,冷冷回应道:“我去哪里,与姑娘有何相干?”

那女子没想到冷粼如此冷淡,心下忿然,娇声道:“本姑娘是来捉妖的,看你相貌堂堂,却有一身妖气,还不束手就擒?”

话完,那女子素手一扬,一个金黄色铃铛模样的东西,滴溜溜转动着飞到冷粼头上,在大约五尺高处停下,依旧轻快的转动着;铃身黄芒四射,笼罩住冷粼身周丈许大小的范围。

冷粼听到她说“捉妖”的时候,面色渐峻,正想出言反驳,没料到女子说动手便动手,等到黄芒及身的时候,立感不妙。

也不知那金铃是何法宝,在黄芒笼罩下,冷粼竟如重山压肩,动弹不得。

道诀运转,冷粼堪堪抵挡住黄芒的压力,黄芒下压之势大减。

只是,他一时间却无法挣脱,只得与金铃僵持不下。

女子看他居然能与金铃相抗,稍感意外。

“还不错嘛!哼,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她也不再动手,只是笑意嫣嫣的,看着受困的冷粼。

冷粼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真元之力有穷尽,如何与法宝长时间对抗?何况人家本人都没动手,若是现在给他一剑,岂不是一命呜呼哉?

冷粼暗想,若自己化为原形,或许可以挣脱这金铃;但化形后真元大损,到时恐怕连逃命都难以做到……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他只好再催动真元,继续抵抗着黄芒的压力。

女子见久久僵持不下,似乎没什么耐心再等,手指结了个法诀,一指金铃,娇叱道:“震!”

金铃忽然停止了转动,“铛”的一声轻响,如玉槌击钟,甚是悦耳。

这一声在冷粼听来自是无法舒适。

轻轻的一声,却如一柄大铁锤打中他的胸口,冷粼元神差点失守。

真元不济之下,金铃黄芒大盛,冷粼只觉三山五岳都在他一肩之上,左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没想到小小的金铃竟有如此威力,冷粼骨子里的倔强与高傲,此时被完全的激发出来。

他双手肌肉暴胀,用力撑在地上,慢慢运行体内混乱不堪的真元,与金铃艰难的对抗着。汗珠一滴滴的从冷粼额头落下,手臂青筋突起,他紧紧的咬牙坚持着,一点一点的,终于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女子没想到冷粼居然如此硬汉。

只见冷粼怒目圆睁,双唇已经被他咬破,渗出殷殷血迹;双腿更是颤颤巍巍、似乎要摔倒的样子,可是他偏偏依旧站立不倒,痛苦的坚持着。

“算了!”

女子说道,手一挥,召回金铃:“用法宝打赢你,你一定不服气;给你休息一下,待会咱们再来打过!”

冷粼也不言语,英俊的面孔看不出一丝表情,在一旁便盘膝坐定,打坐调息起来。

一柱香过后,真元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毕竟刚才没受什么伤,恢复起来也较快。

那女子颇为性急:“好了,开打吧!这点小事就坐上半天,真没劲!”

冷粼睁开眼,看了看那女子,长得也蛮清纯俏丽。

只是,怎么这么喜欢喊打喊杀的?

见冷粼看着自己,女子俏脸一冷:“看什么看?妖怪,还不来受死!”

冷粼站起身,冷冷地说道:“不错,我不是人,可是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妖怪难道天生就该死吗?”

“啰嗦什么?打得过本姑娘再说!天雷符!”

这姑娘还是那急性子,仍是说打就打。

冷粼虽没见识过天雷符,心想和自己练的掌心雷应该差不多,既然是雷就一定会炸,身形一闪,避过天雷符的青光。

他手上也没闲着,道诀一掐,一个掌心雷就朝女子轰了过去。

第一集 妖之道 第二章 佳人

“轰”的一声,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已变成一个深坑。

再看那女子,周身霞光大盛,自己的掌心雷轰过去,竟然轰不开那七色霞光。

就在他诧异之时,那女子双手连扬,口中急急诵读,什么天雷符阴雷符寒冰符,眨眼间扔出几十道,也亏得她口齿伶俐,口中如炒豆子般蹦出许多字,舌头竟没打结。

只是刚才兴奋之下扔顺了手,差点把隐身符给扔出去——这要是用到那妖怪身上,隐身之后去哪里找他?女子心中暗暗吐了一口气。

她又想起刚刚凭着隐身符在妖怪身边窥视,吓了那家伙一大跳,暗自得意。

冷粼如同猴子般上窜下跳,躲避着满天飞舞的道符,手下也不甘示弱,掌心雷一个接一个的向那女子扔去。

输人不输阵嘛!冷粼心中暗想。

只是那女子仗着霞光护体,不躲不闪,任凭掌心雷在护身宝光外炸开。

“哎,你除了掌心雷,有没有点新鲜玩意?无聊死了!”女子开口道,手下依旧不停。

冷粼暗道:老子还真的就掌心雷这第一千零一招了。

冷粼也没空理她,狼狈地闪避着女子的攻势。

这些符咒光听名字就够吓人的,挨上几下估计也好受不到哪去。

不过女子的符咒实在太多了,不一会工夫,附近都让她轰了个七零八碎,坑坑洼洼,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土地神倒霉的日子。

冷粼身上也中了几记,还好闪得快,没打中要害,可是也疼痛难忍;尤其是右肩被火符扫中,皮肉都已烧焦,火辣辣的疼。

越打越是郁闷,明摆着我为鱼肉人为刀殂嘛!再这么下去累也累死了。

冷粼怒意渐生,眼见那女子仍是纤手挥扬,一点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心下便是一横。

“老子跟你拼了!”

长啸一声,身体开始变化,狼鬃、利爪、獠牙,一派恶狼模样。

不在乎那些飞来的乱七八糟符咒——虽然打在身上还是疼——冷粼向那女子直飞过去,一双爪子闪着银亮的光芒。

女子见冷粼变身狼形,凶牙利爪,又丝毫不怕自己扔出的符咒,眼见就扑到自己身前,心中大惊——自己的七宝霞衣只能抵挡法术,却挡不住他的爪子啊!

自己青春正好,正是花样年华,难道要死于狼爪?还是被他撕碎后生吞活剥啊?

正花容失色之际,冷粼已冲到自己身前,慌乱之下,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胡乱朝冷粼砸了过去。

金光大盛。

冷粼想也没想,直接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冷粼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倒霉透了。

自从修成人形以来,打的仅有的两场架,都是以晕倒结束,想想就郁闷不已。

睁眼看看,这个屋顶怎么这么熟悉?仔细一看,自己正躺在小木屋里的破床上。

“醒了就起来吧,别装死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你、你?”冷粼见状有些瞠目结舌。

“你什么你?我只是想跟你打架玩玩,你干么来真的?”竟然是和他打架的那个女子。

“打架玩玩?”

冷粼顿时一阵晕眩,哑口无言。

有这么玩的吗?差点把老子玩死了!冷粼想起这莫名其妙的一架,愈想愈生气,奈何重伤在身,真元涣散;他干脆闭上双眼,来个不理不睬。

“咦,生气了?这么小心眼?”女子调侃道。

“……喂,你说句话嘛!”

见他仍不发一语,女子又道:“你怎么这样啊,要不是我救你,你早让野狗给吃了!”

“我还差点让你打死呢!要不是你,我会这样吗?”冷粼暗想。

“其实我真的没想打伤你……我知道你是妖怪,可是你并不坏。那条怪蛇是你杀的吧?我就是追踪它到这里的。

“那天看到你杀了怪蛇,却不伤人,又在村子里砍柴挑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妖怪……虽然别人都说,妖怪都是坏人。”女子解释道。

“这还像句人话!”冷粼听到这里,稍稍有些心安。

毕竟,这是第一个认可他妖怪身分的人类。

“我要是真想杀你的话,在你杀了怪蛇受伤后就杀你了,或者用镇妖铃直接就收了你、或者昨天趁你晕倒,直接就杀了你了,你说是不是?”

冷粼很想问问,她昨天把他打晕的法宝是什么东西,可是忍了忍,没张嘴。

“在家里,谁都把我当成宝贝,也不许我出门,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好不容易看到了妖怪,却让你杀了;人家只是想和你打架玩玩,家里人都不跟我玩。可是你……”女子越说越伤心,泫极欲泣。

“我叫冷粼!”

冷粼终于忍不住,但又恨自己不争气,故意板起脸冷冷的说。

“你终于说话了哦!我叫白灵,雪白的白,灵动的灵,哈哈!”

此时的她,又哪里有一分伤心哭泣的样子?

总算冰释前嫌,冷粼躺在床上养伤,自是无聊之极;白灵性格活泼,又伶牙俐齿,两人谈天说地,聊仙论妖,居然也兴趣盎然,谈笑风生。

原来人类的世界,是分“世俗界”和“修真界”的,修炼者往往在人迹罕至、山明水秀、灵气充足的地方修行。

除非世间妖魔作乱,或是各门派年轻弟子入世修行,轻易不会打扰世俗人的生活。

而白灵则是修真界中,玄极山庄庄主白天云的独生女。

白天云祖上白玄,乃昆仑派俗家弟子,慧根深厚,一百五十岁即度过大小天劫,飞升而去,玄极山庄因而名声大噪。

又经过十数代庄主苦心经营,门派更是盛极一时,门下弟子近千人,更有老一辈护法长老十数人,皆为返虚期的高手。

其时的道家炼气,分为炼谷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阶段,每个阶段还分三期。

冷粼听得瞠目结舌。

按照他们的说法,自己三百年的修炼,到现在也不过是化神中期,炼化了怪蛇的内丹后,顶多进入化神末期。

他哀叹一声心道:“修仙难啊!”

至于小丫头白灵,虽年纪不大,但身为庄主白天云的掌上明珠,自幼受灵丹妙药滋养,天资聪颖,又有明师指点;何况人为万物之灵,修行往往要比精怪顺利,所以现在也有化神初期的修为。

至于她能把冷粼打得落花流水,自是占了法宝的便宜。

看着冷粼面色古怪,表情阴睛不定,白灵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笑道:“别哭丧着脸,真难看,输得不服气是不是?以后有合适的法宝我送你一个,不过你和我打架的时候,掌心雷发得也蛮快的啊!哈哈!”

冷粼双眼翻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像这般,白日里谈笑风生,夜晚白灵就随便找个空屋安睡,不觉已过了三、四日,冷粼的伤已然好了大半。

早晨,一轮红日和煦地温暖着身体,冷粼忽然有些思念往日里的鸡鸣犬吠,和微风中飘散的袅袅炊烟。

看着空空如也的村庄,冷粼叹了一口气,默运真元,虽未全部恢复却也运转自如。

终于要离开了,自己终究不是人类。

或许,过一段日子,村民们还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园。

可是,自己的家在哪里?

“咦,打扮这么新鲜干嘛?”

小丫头看到冷粼一身干净的粗布衣站在门口发呆,奇怪地问道。

“我要走了!”

“去哪儿啊?我也没地方去,带我一起去好不好?”白灵又开始缠人。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儿吧!”

“那不是更好玩?你等等我!”白灵说完冲到邻居的屋檐下,将余下的肉脯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包好。

回头正看见冷粼略带笑意的面孔,白灵面色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块挂回檐上;犹豫了一下,又换拿了一块比较小的。

“嗯,得给他们留点!”她嘴里自我解嘲般地咕哝着。

冷粼眼中笑意更浓,心中忽然一动。

“有人来了,嗯?是花大哥!”

身形微动闪到白灵身边,他急急道:“快去截住来人,要是问起我,就说我死了!”再一闪已躲到屋内。

白灵大为不解,向村口看去,见一猎户模样的男子,在远处鬼头鬼脑的探望,似是不敢过来。

那猎户果然是冷粼的邻居花大,自从和大家逃走后,众人心念家园,派村中公认大胆的花大来查看消息。

花大见村中一切依旧,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不太像妖怪的样子,壮着胆子走上前,道:“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有妖怪,姑娘还是快离开吧!”

白灵噗哧一笑:“放心吧,妖怪都死了,蛇妖让狼妖杀了,狼妖也被我杀了!”

花大一愣:“你杀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何能杀得了那妖怪?

“嗯,死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

白灵有些不耐烦,素手一扬,一道白光闪过,十丈外的一棵大柳树砰然倒地,砸起片片尘烟。

花大呆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那株一人粗的大树齐腰折断,喃喃道:“神仙啊!”

忽地欢呼一声,叫道:“妖怪死了,我可以叫乡亲们回家了!”也不再理会白灵,撒开大步便向村外奔去。

门后的冷粼心中忽然有些难过,花大哥的那声欢呼,深深的在他心上刺了一下。

难道,他们真的那么希望我死吗?

山间的森林茂盛浓密,阳光透过缝隙,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

山风惊飞鸟,林泉如鸣琴。

冷粼觉得有点惬意,看着白灵蹦蹦跳跳的在前面扑鸟抓雀,时而大呼小叫的去采那些五彩缤纷的野花,心中的不快似乎也消减了许多。

那日从村中出来,冷粼茫然不知何去,不知不觉已进入莽山山脉边缘。

虽然冷粼以前经常在山中砍柴,可从未进过大山深处;更兼山中景色清幽,白灵更是游兴大浓,于是两人决定向莽山深处探幽。

其实在冷粼的心底,只是想去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冷粼有些害怕和人接触、害怕别人说他是妖怪,甚至害怕看到别人看他时的异样眼神。

他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两人一路前行,好在两人修为不低,虽行走了七八日,走走停停,倒也不算辛苦。如有猛兽窥伺,被冷粼身上庞大的气息震慑,皆避而远之。

其实以两人的实力,大可用飞行之术,只是白灵美其名曰“游玩必步行,才能欣赏山林的清幽”,冷粼也欣然赞成。

于是两人一路上遇山攀山,遇水涉水,也颇有一番意境。

途中,冷粼思索着与怪蛇和白灵战斗经过,觉得自己虽真元浑厚,却没有什么强力的攻击手段,于是边行边琢磨,如何才能提高掌心雷的威力。

倒是白灵这个小丫头,见冷粼一路上频发掌心雷,倒将冷粼好一番嘲笑。

冷粼却不为所动,仍苦苦思索。

掌心雷是将自身的太阳真火压成个小球,然后爆炸产生杀伤力,但任凭冷粼把火球压至最后,爆炸后的威力只是比以前稍大一些,并无太大的改进。

几日下来,掌心雷的运用倒是熟练了许多,可以将掌心雷聚在手中却不让它爆开。

一日,冷粼突发奇想,在掌心雷里面输入了一丝太阴之力,顿时手上压力大涨,掌上的火球忽地胀大一倍,在道诀的控制下忽胀忽缩。

冷粼大惊失色,急忙默念咒语,将它挥至远处。

“轰”的一声巨响,岩石横飞,树倒枝折,坚硬的岩石都被轰出一个长宽两丈许、深约一丈的大坑。

白灵远远的听见这一声响,奔来一看,吐了吐舌头:“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冷粼抓了抓头,心道好险。

这要是炸在自己身上,任是肉体多强横,都要粉身碎骨啊!

白灵听了冷粼的解释,道:“不对啊,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啊?怎么还可以吸收太阴之力?那与你的本命太阳真火相冲,要自爆身体的啊!”

冷粼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记得我还是一只狼的时候,有个老人帮我启开灵智,然后我就一直迷迷糊糊地修炼;后来晚上练功时,发现我可以吸收月亮的太阴之力,只是很缓慢而已。”

白灵摇摇头,撇撇嘴,又问:“那老人是谁啊,这么厉害?”

“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啊!对了,他还给我留下了一块玉佩,瞧!”

冷粼从怀中掏出清心佩递给白灵。

白灵仔细看了看玉佩,其造型古朴、触手生温,雕刻着一些奇怪古拙的花纹,玉佩四周似乎有一层光芒缓缓游动。

白灵自幼长在豪门大派,见过珍奇法宝无数,虽不知道是什么宝物,却知必非凡品。

把清心佩交还冷粼,她道:“快收起来吧,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有这个宝物!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

冷粼见她说得凝重,赶忙收入怀中。

抬头看到白灵似笑非笑的看他,不知何意。

白灵恨恨的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道:“好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到今天才给我看,骗得我好苦!”

冷粼大喊冤枉:“不是啊!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只记得祖师说我杀气太重,清心佩可以让我清心凝神,去除戾气,我哪知道它是什么宝物啊!”

白灵娇嗔道:“哼,你要是骗我,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狼妖!”

见冷粼面色微变,知又碰到了他的伤处,又急忙说道:“不过嘛,谅你也不敢骗我!”

冷粼有些哭笑不得。

一路上白灵老是“狼妖”、“狼妖”的叫他,可是一看到他面容冷峻、即将爆发的时候,小丫头偏偏又转过话锋,或是远远地逃开,让冷粼有种无奈的感觉。

看着远处蹦蹦跳跳的白灵,冷粼心中浮起了一丝温暖。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认可他这只妖怪的。

面对白灵,他总是无法真正生气,在白灵的口中,“狼妖”这个不甚好听的名字,似乎也不是那么刺耳。

在他的心中,对白灵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很模糊,冷粼说不上来。

也许是和她在一起,不用担心自己被人发现是个妖怪吧?冷粼心想。

远处,俏丽的倩影如蝴蝶般在林间穿梭,冷粼大力地呼吸了几下清新空气,一身轻快的大踏步向前走去。

“喂,快来看,那儿有一个湖!”白灵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喊道。

山脚下,一条小溪顺着山谷蜿蜒而下,在山谷低处汇成一个不大的小湖,远远望去,平滑如镜。

白灵欢呼着拖着冷粼一路跑下山,长长的黑发扬起,风一般的飘逸。

到得山脚下,发现那湖其实并不小,方圆约百丈,周边山溪皆汇聚于此。

更妙的是湖依崖而生,一条溪水从崖上奔涌而下,在半空中散开,晶光四射,如珠落玉盘,悄然四溅。

“好美啊!”白灵感叹着,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水送入唇中。

冷粼似乎也被白灵所感染,双手伸进清可见底的水中,感受着湖水那一丝丝的凉意。

忽地深深弯下腰,他把整个头都浸入水中,无比的清爽。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把水都弄脏了。”白灵抓起冷粼的头发,把他给揪出水面,埋怨道。

“舒服啊!”冷粼长吁了一口气,任由水珠从脸上、头上,恣意地滴下。

“哎!”小丫头此时居然有些脸红:“你走远些,本姑娘要在这湖里洗个澡。”

冷粼一愕:“那岂不是更把水弄脏了?”

“本姑娘高兴,要你管!去躲在那个大石后面,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冷粼无奈地玩着手中的石子,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在不远处的那个小湖里,正上演着一幅美人入浴的画面。

谁知愈是不愿想,脑海中绮丽的画面却如潮涌般袭来。

冷粼感到心跳得有些快,脸上也阵阵发烧——这一次,连清心佩都无法让他保持心如止水的境界了。

冷粼忽然想,这时候要是有一只怪兽出现就好了,那他就可以英雄救美了。

甩甩头,他急忙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天啊!”冷粼忍不住狼嚎了一声:“做人难啊!”

在灵与肉之间痛苦挣扎了许久,终于听到白灵黄莺般动听的声音。

“好了,你出来吧!”

冷粼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熬出头了。

白灵此时正坐在石头上梳头,湿湿的黑发垂在她的胸前,偶有晶莹的水珠滴下。

或许是衣襟没有束紧,胸前的领口下一片光洁的雪白,千般的娇媚,万般的旖旎。

冷粼何尝见过这种景象,不由得呆了。

似是有所察觉,小丫头脸上飞快的抹上了一层红晕,背转身去,将衣领收紧。

冷粼的脸也红了。

一只会脸红的狼?

谁也没有再说话,刹那间,时间彷佛静止。

“冷粼……”白灵低低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嗯?”冷粼脑中杂乱如麻,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白灵的问题,让冷粼无法回答。

到底怎么样才能算一个真正的人呢?

自己只是修成人形,可是人间的事情他大多都不懂——比如刚才,他无法解释,心跳在那一刻为什么会那样剧烈。

“做人好,还是做妖好?”白灵又问。

是啊,做人好还是做妖好呢?

做妖的时候只知修炼,无悲无喜;可是做人千般滋味,有喜有悲。

面前美人如玉。

“我要做人!”冷粼忽然有了答案。

白灵低着头,素手轻弄衣带,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一集 妖之道 第三章 湖底

冷粼很喜欢这种感觉。

最起码,可以看到小丫头这种羞答答的表情,实在是难得。

况且,女儿家娇羞惹人怜,难免让冷粼绮思艳梦、浮想联翩,甚至自己俊面微红,还毫无所觉。

白灵却是眼尖,余光瞥到这一幕,正想开口骂人,却觉得毫无道理。

她轻啐了一声,忽然想起正事,道:“哎那个……那个谁,刚才我一下水,发现这湖水古怪得很。”

冷粼正出神,被白灵一打岔,收回心神,听她终于没叫自己“狼妖”,虽仅仅是一声莫名其妙的“哎那个谁”,也大为受用,不再胡思乱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为什么,这湖水时冷时热,却很有规律,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冷热交换一次,愈往深处愈是明显,真是奇怪!”

冷粼凝神定睛,向湖中心望去,水面波光如镜,无一丝异常。

他再运足目力,向水下细细探视,终于发现水下似乎有两股水流,缓慢的向上流动,若不细心,根本难以发现。

白灵也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刚才洗澡匆忙,又要担心不远处某只好色的狼妖,没有心思细细察看。

现在,两人都发现了湖底水流,却仍是大为不解,难道水下有什么妖怪不成?

看了看正疑惑不解的冷粼,白灵说道:“要不我们下水去看看?”

冷粼也正想此事,欣然答应。

突然想起一事,他支吾着问道:“那你的……衣服?”

白灵气极,一掌向冷粼拍去,羞道:“本姑娘的七宝霞衣水火不侵,你想什么呢你?坏东西!”

冷粼恍然大悟,哈哈一笑,一个纵身跃入水中,激起片片水花、道道涟漪。

冷粼运转道力,一层白潆潆的光芒在周身浑然流转,隔断水流。

小丫头却有宝衣辟水,娇躯过处,水流自然分开,自是省事,让冷粼艳羡异常。

到后来冷粼干脆撤掉道诀,让水流直接触及身体,此时水尚微凉,甚是舒爽。

两个游至湖中心水流异常的地方,开始下潜。

水下极深。

向下潜了十几丈,依然深不见底,幸好两人皆有神通,黑暗中也能视物。

不料身边忽然一亮,方圆几丈许的范围,被一片莹莹的白光照亮。

冷粼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白灵手中拿着一个鸡蛋大小的珠子,那白光正是由那珠子所发。

见冷粼有些诧异,白灵解释道:“这是爹爹给我的夜明珠,不是什么稀罕宝贝,只是照个亮罢了。”白灵身有辟水宝衣,在水下说话发声依然无碍。

冷粼此时又自卑了一次。

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就修行到如此境界,身边又法宝无数,弄得自己像山野村夫一般又丢了一次脸。

正想说些什么,却一股水流涌入口中,险些呛到。

小丫头看冷粼狼狈的样子大为开心,轻轻一笑,贝齿如玉。

她身形轻转,游鱼般灵巧的从冷粼身边滑过,低低说了一声:“呆子!”便执着夜明珠,加快速度向下游去。

冷粼细细品味着白灵刚才那一声“呆子”,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意所何指。

他见白灵已游离自己五六丈远,赶忙追上前去。

两人愈潜愈深,却仍旧深不可测。

冷粼此时已感到有一冷一热两股水流交替流转,冷则极寒,热则极烫,冷热之间的差别与湖面如天壤之别。

再加上深水下压力越来越大,纵是他肉体强悍无比,也觉有些吃力;倒是小丫头仗着法宝精妙,不受丝毫影响。

冷粼有心在这深水中修炼,依然不用道诀护身,凭着强悍的肉体与之对抗。

不知道下潜了多深,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依两人下潜的速度,大概也有几十丈深了。

冷粼只觉身旁的冷热交替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明显,冷如寒冰,热如烈火。

每每寒气入体,身体被一丝丝的极寒所侵,直透心肺;才待刚刚适应了这股冰寒,却又有一股极热猛然袭来,身体好像被人从雪山上扔至滚烫的热水中,周身的毛孔骤然张开,然后又收缩。如此反复,其中的滋味痛苦难当。

冷粼依旧咬牙坚持着,以肉身之躯,抵抗着这寒热交替之苦。

忽然心神一动,想起祖师麻衣老者所传自己道诀——

“天地有阴阳,万物亦阴阳,阴极则阳生,阳极则阴生,阴阳互转,天地之道也。”

冷粼似有所悟。

既然万物都有阴阳、都分阴阳,那么我为什么不藉此吸收阴阳的能量,何必去苦苦抵抗这寒热二气呢?

开始试着放弃对寒热的抵抗,让水流肆无忌惮的流过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吸收着一寒一热两种能量。

初时痛苦异常,寒热不断交替变换蹂躏着他的身体,再加上几百丈深水下的压力,如同山峰压顶般的千钧之力,让他忍耐得十分辛苦;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咬紧牙关,体内妖丹旋转,努力的把从身体中流过的能量一丝丝汇聚、吸纳。

慢慢的,寒热两种能量流过他身体时,再没有开始时的痛苦难耐,水流如同从身上拂过,格外的流畅。

冷粼没有注意到,从他身边流过去的两股水流,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的极寒,热的极热。

此时游在前面的白灵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看冷粼,伸出手朝水下最深处指了一指。

冷粼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水下似乎有一团亮光隐隐流动;再定睛仔细看,发现那团亮光原来是一红一青两股,如太极图一般,缓缓转动着。

冷粼看着有些兴奋莫名的白灵,心里也有些激动;潜了这么深,终于要到底了。

看样子那亮光应该不是妖怪,倒像是什么宝物一般。

两人朝着亮光的方向继续下潜。

此时的冷粼,已经完全适应了水下寒热二流的侵袭,二股不同的能量流入他的身体,彷佛自己也成了水流的一部分。

寒气融入他所吸收炼化的太阴之力,热气融入他本身至阳的道力,再经由他的身体毫无窒碍的流过,一遍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肉身经脉;原本有些驳杂的阴阳两种道力,在这不知名的寒热二气导引下,更显精纯。

他体内的妖丹也不住地吸收这两股能量,功力在这几不可察的速度下,缓慢的提升着。

白灵却没发觉冷粼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练功,童心颇重的她,只想着要潜到湖底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两人又下潜了几十丈,才接近那团亮蒙蒙的光芒。

冷粼没想到那团光芒看来挺近,却要潜下这么深。

在如此深的水下,冷粼除了稍微提升道力,以抵抗深水的压力外,对寒热两股气流无一丝的不适;相反,这一路下潜时的修炼,对自己以后的修行一定大有裨益。

远远的望去,那团光芒约范围十丈大小,由青红两色组成,不住地旋转流动,时而青色旋至上面,时而红色旋至上面,似乎在争斗一般,都极力的想把对方压制住。

到现在,冷粼和白灵都稍稍有些明白了。

水中的冷暖二流一定是这青红二色引起的,每当青色旋至上面的时候,水流就会变冷,而反之则水流变热。

小丫头白灵性急,快速的继续向那团古怪光芒接近。

刚刚游到光芒的边缘,她顿觉一股寒气直逼入体,血液几欲凝固;下一瞬间,又是一股灼热袭来,如烈火般炽热。

白灵大惊,急急后退,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可以透过七宝霞衣的防御?

这七宝霞衣以七目天蚕丝织成,饰以种种辟邪宝物,水火不侵、法宝难伤,今日在这青红光芒下竟无寸用,当真古怪之极。

冷粼看到白灵受阻,急忙赶上前,只觉寒热二气更盛许多,加快体内阴阳二力流转,却也不是不可忍受。

才刚想问问白灵有无受伤,乍变陡起。

那青红光芒旋转骤然加快,朝着冷、白二人卷来。二人虽不知那青红光芒为何物,却知道让它近身却是不得了,惊慌之下各施神通,向上游去。

却没料到那青红光芒一动,水中寒热两股水流改变了方向,水底之下暗涌处处,二人虽各施道法,却囿于水流时时所阻,始终不能全速逃离。

那青红光芒却是来得迅速,转眼间就到身边,顿时寒热大盛,转换间,冷粼身体彷佛撕裂般痛苦,惊慌之下别无他法,一把抓住白灵的胳膊、奋力向上推去,将她推往十几丈外。

冷粼身形一沉,身后的青红光芒已然扫到,他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吸附、拉扯进了那青红光团之中。

白灵回首时,正见到冷粼被怪光卷入其中,一声恸哭,毫不犹豫地返回身来,向怪光游去,希望能够将冷粼救出来。

此时青红怪光已渐渐停止了向上游动,却依然像开始那样青红二色旋转交替,彩光流转,只是旋转速度愈来愈快,到最后只见青红二色飞速旋转,带起旁边的水流,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灵几次想冲入光团,奈何还未接近怪光,就被水流卷到一边;偶而能冲过漩涡,却无法抵抗那寒彻骨、热灼心的寒热二气,一次次的无功而返。

白灵想尽了办法,身上的法宝逐个用了个遍,也奈何不了这青红怪光。

这将她倔强的个性激发出来,一次次的尽力冲进怪光,又一次次的被卷出,到最后筋疲力尽,却依然拼命的向青红光芒冲去。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拼命,只觉得自己一定要把冷粼救出来。

或许,只因为刚刚冷粼推了她一把?

那迷梦一般的少女情怀,有时候连她自己也捉摸不透。

难道真的只是仅仅因为刚刚冷粼推了她那一把吗?还是……

“狼妖,你不能死!等我救你出来!”白灵已经道力干涸,却倔强异常,挣扎着向那怪光冲去。

眼前一黑,白灵失去了知觉,晕倒在这几百丈的深水中,七宝霞衣托着她,随着水流慢慢的漂去,宛若熟睡的仙子,即使沉睡也无法掩饰那绝美的容颜。

此时,冷粼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被卷入怪光的一刹那,两股浩然无匹的力量如波涛般狂涌进他的身体,使他强横无比的肉身都几欲爆裂。

极寒、极热二气,在他身体里不断地冲突碰撞,似乎是在抢夺地盘一样,不断地撕扯着他的经脉和身体。

强忍肉体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冷粼紧守着灵台一点清明,任由那寒热二气在体内肆虐。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冷粼的意志即将宣告崩溃前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寒热二气在体内的争斗好像缓了一缓。

想起了刚才潜水时对抗寒热水流的修炼经验,冷粼艰难地运转起道诀,让体内的阴阳二力随着妖丹慢慢旋转,引导着寒热二气渐渐凝聚。

寒热二气似是极不情愿,初始只有一小股力量被引导、归纳、凝聚。

渐渐的,围绕妖丹流转的寒热气流愈来愈多、愈来愈快。

到最后,笼罩在冷粼四周的青红光团也慢慢变淡,只余下一青一红两道光芒在冷粼身旁不停的旋转,只是青色更亮更纯,红光更艳更浓。

虽然感觉此时已控制住了那青红怪光,冷粼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谁知道那怪光还会有什么变量?

依然加紧默运道诀,他让体内的寒热二气慢慢凝聚,汇入内丹之中。

此时在冷粼身外旋转的两道光芒,速度也渐渐放慢,化作一青一红两颗珠子,被冷粼收入体内。

此刻冷粼知道大功告成,内视之下,发现那青红双珠在内丹外依旧不停旋转,体内的阴阳二力也与之融合。

来不及细想,赶忙向四周望去,却没有发现白灵的身影。

冷粼大惊,难道小丫头她出事了?

一想之下也不大可能,那青红双珠把自己吸进去时,白灵距自己还有十几丈远,双珠根本不可能伤得到她,莫非这湖底还另有怪物?

情急之下,冷粼急忙四下寻觅。

原来这离湖底只有两三丈深,冷粼在湖底仔细搜索,发觉这湖底似乎像一个大坑,大约方圆有三、四十丈那么大,外圆内深。

冷粼没心思注意这些,向着没搜索过的地方游去。

远远的,似乎有些彩色光芒,冷粼一看,那分明是小丫头的七宝霞衣所散发出来的宝光,他急忙往那方向游去。

游至白灵身前,见白灵俏脸煞白,双目紧闭,心下大惊,赶忙用道力探察白灵体内,发觉她只是道力干涸,脱力晕倒,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这时才发现,原来白灵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动物头骨,居然有三丈来长、二丈宽,看形状似乎是一个巨龙头骨。

想来是白灵晕倒,被水流卷到湖底,却为龙骨所阻,停在这里。

冷粼暗道幸好有这龙骨,要是漂得不知去向,在这水下黑暗之中,视线只能触及几丈远,那可如何找得到人?

将白灵拦腰抱起,准备上岸帮白灵疗伤,低头间看到龙头骨旁有两支尖如短剑一般的东西,约二尺来长,在水下不知浸泡了多少年,却依然光滑锋利。

冷粼看那东西有一段小小的弧形,暗暗想道,莫非这就是那巨龙牙齿?

随手把这两支“龙牙”放入怀中,他抱起白灵,向湖面游去。

白灵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想起冷粼的不幸,心下伤心悲恸,不由得落下泪来。

正独自垂泪间,忽听得背后脚步声起,回头一看,布衣俊脸,不是冷粼又是谁?

“你终于醒了!”冷粼道。

“你没死啊?”白灵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忽然又大叫起来:“你是怎么从那怪光里逃出来的?”

“嗯,这个嘛,且听小生娓娓道来……”

“死狼妖,赶快讲!”

“我明白了!”冷粼忽然拍着大腿跳了起来:“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疯子!不对,疯狼,你明白什么了?”

小丫头见冷粼安然无恙,嘴上骂着,却是眉花眼笑,只是泪痕犹在,宛若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情。

“看,这是什么?”

冷粼把怀中的“龙牙”拿给白灵看,不等白灵回答,自己解释道:“这是龙牙。”

“龙牙?”

“对,龙牙!这个湖一定是天劫时天雷炸开的,而这个龙牙的主人八成是一条修行有成的蛟龙,度劫飞升想成就真龙之身,却不想度劫未成,反而魂飞魄散。至于青红双珠,不是那蛟龙炼制的法宝,就是那蛟龙的龙珠。”

听冷粼讲完青红双珠的来历,白灵也恍然,叹息道:“可惜那蛟龙不知修行了多少年,龙牙龙珠却便宜了你这家伙!”

“这就叫天数使然!那龙想必平时杀生过多,有违天和,才落得个魂飞魄散!”冷粼心下得意,开始卖弄。

白灵噗哧一笑:“天数使然?你知道怎么炼制那龙牙和龙珠法宝吗?”

冷粼挠挠头:“这个……好像有点难度!”

“嘻嘻,上天生我就是克制你,这也是天数使然!快快叫声师父,否则我不教你如何炼制法宝!”

“你这是要挟,趁火打劫!”冷粼忿忿不平。

“你叫不叫?”

“不叫!”

“那龙牙如果炼成法宝,锋锐异常,寻常宝衣根本无从抵挡,直取元神,被钉住后仙神难逃,实为进攻之第一法器;龙珠则为蛟龙汲取日月精华所化,夺太阳之炎、太阴之精,一阴一阳,浑然天成,若修炼得当,实为防御之最佳法宝。”

白灵用话搔得他心痒不已,才接着问:“怎么样,叫不叫?”

“不……叫……”冷粼痛苦的从嘴角挤出几个字。

天知道他多想炼一个属于自己的法宝。

“哼,死狼!早晚要你叫我师父。”白灵说罢,在一旁开始打坐,恢复道力。

冷粼则坐在一边拿着龙牙细细研究,却始终没有头绪。

看白灵在一边打坐,忽然想起,自己被青红双珠吸走,那应该不会伤害到白灵才是,湖中又没有其它的妖怪,白灵为什么脱力晕倒呢?

难道是……为了救我?

看着静心打坐的白灵,冷粼心中忽然很感动。

待白灵恢复了大部道力,两人继续步行爬山游历。

冷粼手执龙牙,一路潜心思考炼制龙牙的方法。

小丫头装作看不见,依然在前面蹦蹦跳跳,嘴角时而露出狡黠的笑容。

二人花了大概两个时辰爬上这座山脉的主峰,险峰无名,三面与周围群山相连,一面是绝岭峭壁,如斧劈刀削一般,向下望去,隐隐只见浮云从脚下飘过。

站在群山之颠,放眼望去,众山皆小;山风呼呼吹过,衣襟猎猎作响。

冷粼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伸开双手让风从身边肆无忌惮的吹过;闭上双眼,感觉和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贪婪的享受着天地合一的感觉,冷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白灵,眼神中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小丫头似乎有些痴了。

那山崖上张开双臂拥抱群山的男子,在那一刻,如挺直的苍松般孤傲。

沉浸在天地间的冷粼彷佛灵魂离开了躯壳,在天地间自在遨游;天地的广袤壮阔和自身的无比渺小,都不再存在。

“狼妖……狼妖……”白灵低低轻语:“你要不是狼妖,该多好。”

冷粼没有听到。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此时,有三束银色光芒透过厚厚的云层飞过,飞至中途却又折转回来,停在烟雾缈缈的云层上。

却是三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一个面色较黑,一个面色较白,中间的那个年纪稍大,蓄着两撇黑须,脚下各自踩着一柄白色小剑。

黑须道人身形瘦削,双目细狭,却显得颇为有神。

他看了看手中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盘,欣喜道:“追仙盘有反应了,看来小师妹定是在左近,我们下去吧。”

三人化作三道银光,俯冲而下。

冷粼和白灵此时正在峰顶各自陶醉。

不经意间,冷粼看到半空中有三道银光向两人所在山峰疾速飞来,瞬间即到峰顶,他知道是修行者在御剑飞行,不知道对方是何等来路,当下心中警惕。

三个道人降下峰顶,看到二人,各自惊呼。

“灵儿!”

“小师妹!”

“妖怪!”

年轻的那个道人最是性急,不由分说念动咒语,祭起一把银色小剑向冷粼射去。

“好妖怪,看剑!”

第一集 妖之道 第四章 结仇

冷粼心中本来就有防备,念到诀生,周身绽出一层青白色光晕护住身体,身形一晃闪至十丈开外,不想那银色小剑却如生了眼睛般追着冷粼不放,速度比冷粼还要快上许多,眨眼间就刺到了冷粼身前。

银色小剑遇到冷粼的护身道诀,只是稍稍滞了一下,便突破了那层光晕,继续向冷粼喉间射去。

那小剑一接触到自己的护身宝光,冷粼便知不妙,奈何速度又不及那小剑迅捷,电光石火间,只得执手中龙牙向那小剑挡去。

“叮”的一声脆响,如潜龙低吟一般,在山间弥散,久久不绝;那小剑被荡飞几丈远,径直返回那道人手中。

冷粼周身剧震,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又向后退了五、六步才站定,手臂被那小剑震得酸麻不已,无法动弹。

那年青道人也不好受,体内真元激荡不已,急忙默运道法,调息真元。

要知那银色小剑乃天外玄铁所制,是性命交修的法宝,以自身三昧真火淬炼几十年,这一击之下只将那妖怪逼得吐血,当真邪门的紧,不知那是什么法宝这般厉害。

若是让他知道这龙牙还是尚未炼制过的法宝,非气得哭天抹泪,七窍流血不可。

他心里却甚是不服,将功力提至十成,准备和冷粼分个高下。

此时白灵见事不妙,冲到那年轻道人身前,道:“别打了,洞玄师兄!你总是这么莽撞,他可是我的朋友。”

洞玄道人闻言,收回小剑,愕然看着白灵。

白灵走到冷粼跟前,看着他嘴角的殷殷血迹,歉意地说道:“你不要紧吧?”

冷粼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去擦嘴边的血迹,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三人。

白灵看他如此倔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疼,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师兄总是那么莽撞,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别怪他好不好?”

见冷粼没有说话,似是默许,白灵多了几分放心,一一介绍道:“这三位都是我的师兄。大师兄,洞明子;二师兄,洞元子;以及三师兄洞玄子。”

她又转过头,对黑须道人洞明说道:“大师兄,这是我朋友冷粼,嗯,虽然他……不是人类,心地却是很好的。”

那洞明子刚刚瞧见三师弟洞玄受挫,也颇为不忿,道:“灵儿,你私自离庄,已是大错,现在又与妖孽为伍?若是师父知道,不气死他老人家才怪!洞元,去,除了那妖孽,免得祸害人间。”

冷粼听洞明如此说,勃然大怒。

他正想反讥,却听白灵大声说道:“二师兄,不许你动他!妖怪怎么了,他不但没害过人,还救过许多人,我这条命也是他救回来的,难道妖怪都是坏的吗?”

洞明冷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怎知他不是另有所图?”

“那你又怎知他不是好妖怪?”

面色黝黑的洞玄子插嘴道:“小师妹,师父说过,凡是妖孽皆不可放过,师父说的话总会有道理的!杀了这妖怪跟我们回庄好了!师父都快急死了!”

洞明脸色阴沉:“洞元,还不动手!”

洞元向来有些惧怕洞明,听得大师兄似乎有些生气,赶忙点头答应,祭出一把和洞玄差不多的银色小剑;只是剑身银光流动,显然质地比洞玄的更胜一筹。

那边冷粼手执龙牙一言不发,俊面含霜,严阵以待。

白灵见大战在即,蛾眉倒竖,厉声叫道:“三位师兄,这位朋友曾救过我一命,今天小妹护定他了!你们想要他的命,先要了我的命!还麻烦三位师兄转告爹爹,说女儿有负他养育之恩,当图后报。”

三人听白灵如此说,面上皆露为难之色。

三人本是领师命而来,寻小师妹回山,若白灵真个不回,却也是拿她毫无办法。

虽然三人修行功力都比白灵深厚许多,但打败她易,不伤她却难。须知白云子教徒甚严,弟子办事不力皆重罚,三人因此犹豫不决。

洞明子向来办事稳妥老成,见此情形,与洞元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稍缓。

“唉,灵儿,你又胡闹!也罢,看在他曾救过你一命的分上,今日就饶他不死,不过灵儿你必须跟我们回庄。”

白灵的脸色也转得极快,如小女孩般拉住洞明子的衣袖,撒娇道:“我就知道大师兄疼我!”

洞明只得苦笑,无言以对。

此时的冷粼,心中真个是气得咬牙切齿;这洞明道人好没道理,上来就喊打喊杀,这时还一副大人大量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放过自己,可恨得很。

不过人家既然都不打了,自己也总不能纠缠不放,况且他又是白灵的师兄。

再说,自己连那个辈分最小的洞玄都打不过,何况以一敌三?

白灵走到冷粼跟前,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冷粼,我要走了,也该回家看看了,爹一定急死了。”

这还是自两人相识以来,小丫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冷粼心中却无丝毫欣喜。

在他内心里,似乎更喜欢白灵叫他狼妖;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好像与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远了许多。

白灵涩然一笑,道:“早晚要走的,再见!”

她忽然又上前了一步,踮起脚尖,在冷粼耳边轻轻说道:“龙牙以元神真火祭炼即可,你有青红双珠,用它辅助,应该很快就能有所成。

“还有,你身上妖气太重,若以道家法宝掩去身上妖气,一般修行者应该不会发现你的秘密。千万不可让别人知道你是妖,千万要小心!”

冷粼只觉耳边少女吹气如兰,酥痒难耐,又有一股女儿家特有的香气丝丝钻入鼻孔,一时间心神荡漾,不能自已,连白灵说的话都没反应过来。

见冷粼手足无措的窘态,白灵不由得掩口咯咯偷笑。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转头对洞明道:“好啦,洞明师兄,我们走吧。”

四道白光冲天而起,直入云层,射向远方。

晴空中只留下小丫头莺声脆语般好听的声音。

“狼妖,你还欠我一句师父,记得以后还我!”

冷粼呆呆地站在峰顶,耳边小丫头的声音依旧在回响。

“其实就是叫你一声师父又何妨?”他喃喃自语。

佳人远去,俪影杳远,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梦,那么的不真实。

此时,他的世界里,只有那脚下的朵朵白云,和耳边丝丝山风。

多日来两人步行游山、白灵下湖戏水、两人湖下生死经历……

虽只是昨天,却如同被尘封了百年,那么的不真实,又那么的深刻。

狼妖,狼妖……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小丫头肆无忌惮的叫声。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云朵之中似乎有一个盈盈倩影在向他招手。

心中,似乎有一丝丝轻微的、却又透彻心扉的痛。好像,有某种对他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

只是,他不清楚,即将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正自恍惚间,冷粼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咦?你果然还没走。”赫然是洞元去而复返。

经过刚才一事,冷粼对洞元子没有丝毫好感。

他冷冷道:“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替天行道?”

洞元子面色略显尴尬:“冷道友别误会,刚才听小师妹讲了你的事情,贫道甚为钦佩;贫道此来,是代小师妹传个话,若冷兄不嫌弃我玄极山庄,由我等四人保举你入我玄极山庄,也省得你独来独往,遭修行中人的追杀之苦。”

冷粼面色缓和,正思忖间,洞元子又道:“冷道友不必马上答复,我师白云真人正在闭关,大约十日后方可出关;若道友有此心,可在十日后来我山门,由我等为你引见我师白云真人。”

冷粼寻思,自己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炼制那龙牙和青红双珠,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洞元子好像还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终于嗫嚅道:“贫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道友答允。”

“请讲。”

“听小师妹说,道友有龙牙宝物,贫道从未见过此等法宝,若道友肯借洞元观摩,此愿足矣。”

冷粼一听原来如此,随便从怀中拿出一支龙牙,递给洞元。

洞元拿着龙牙不住的抚摸,叹道:“真是好东西啊!”忽然抬头看着冷粼背后,目光惊悚,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冷粼急忙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紧接着一股白光从他背后透体而入,鲜血迸现。

转身正好看到洞元狞笑着,低声说了一句“白痴”,那鄙视的神情在冷粼眼中,显得分外狰狞可恶。

冷粼正准备手掐掌心雷还击,只见黄光一闪,胸口犹如被一块千斤巨石击中,他身受重创,闪避不及,被打了个正着,登时道力涣散,重重地摔下山峰。

洞元子正想御剑追去,自言自语道:“中了我的玄阴剑和破天印,哪有活命之理?估计这怪物的内丹都被震碎了,可惜可惜。不过有了这龙牙,今天就赚大了,哈哈哈哈!”转眼间御剑遁走,无影无踪。

他若晓得这龙牙本有两支,此时不知如何感想。

冷粼只感觉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呼呼的从耳边吹过;若是从这几百丈高的山崖摔下,不摔成肉泥才怪!

急急运起道诀想止住下坠之势,奈何他道力涣散,无一丝可用,只得眼见着崖底的树木山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暗道“吾命休矣”,闭上眼,等待那最后的结局。

难道,自己就这样死了吗?

心中忽然浮现出传自己道法的那麻衣老者,慈祥的面容,温和的目光。

原来在自己心中,一直当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由兽到人、由生至死,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变幻莫测。

离死亡愈近,愈是恋恋不舍这个世界。

冷粼眼中泛起一股滔天的恨意:“洞元子,今生报仇无望,来生不死不休!”

眼见得离地面只有十来丈,就要摔成齑粉。

忽然,冷粼感觉体内的青红二珠光芒大盛,旋转速度也愈来愈快,散发出一青一红两股强烈的光芒,将身体笼罩住,下坠之势立时止住大半。

下坠之势虽缓,但冲势依然猛烈,“扑通”一声,冷粼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周激起沙石飞尘无数。

可怜冷粼本就重伤在身,如何承受这重重一摔?一下子便晕厥过去。

只余下青红二珠所幻化的二道光芒,在他身旁环绕飞舞,引来周围无数飞鸟彩蝶,远远观看。

一片无尽的黑暗,笼罩在冷粼的四周。四面伸手不见五指,有的只是那漆黑的、令人恐惧的黑暗。

冷粼前行许久,发觉四周毫无障碍,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他自己。

远远的似乎有一点光亮,冷粼加快前行,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原来竟是一青一红两道光芒,缠绕在一起,慢慢地旋转着。

冷粼一愣。

这两道光芒分明就是自己的所收的青红双珠,双珠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惬意。

离双珠越近,光芒愈盛,整个身体也随着青红光芒,不断地变幻着颜色;青色湛青,红色血红,诡异的如液体般在身体上变幻流动。

这种感觉很好。

冷粼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空空的水桶,在山脚下接着不断流下的溪水,水接得愈是多,人愈是感到舒服。

青红二色越来越浓,冷粼的整个身体都充斥着青红二色,皮肤几乎成了半透明般流光溢彩的玉石,色彩粘稠的在体内流动着,似乎将要溢出的样子。

“蓬”的一声轻响,体内的青红色终于透体而出,与身体四周的青红光芒迅速融合,光芒愈来愈盛,冷粼的身躯似也慢慢的消融在这青红光芒中。

崖底。

冷粼仰面朝天的躺着,似乎舒服得很。

在他身边,飞着好多被青红双珠吸引来的飞鸟彩蝶,开始时不敢靠近,在远处盘旋好久才飞上前,好奇地围着冷粼舞动。

青红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回复正常,飞鸟依然不肯离去。

忽然,冷粼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诸飞鸟受了惊吓,倏然飞远,落至附近枝头树梢,遥遥观望。

冷粼慢慢地坐了起来,见周遭景物依旧,山青林绿。

他细细察看体内伤势,发现伤愈如初,青红双珠依然环绕妖丹慢慢转动。

最让他吃惊的是,体内的妖丹似乎有了极大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鸽蛋大小的珠子,而是长成了拳头大小,甚至略呈人形。

他不禁欣喜若狂。

自己得了个大大的造化,不但性命无忧,修行也突破了化神期的瓶颈,丹化为婴;若假以时日,元婴炼成,功力境界将远超现在。

至于那个洞元,本来修为比自己只高不低,但是现在自己突破了化神期,应该有一拼之力了。

一声清啸在群山间响起,直冲云霄。

一时间飞鸟惊、走兽逃,天地间余音袅袅,经久不绝。

“洞元子,你偷袭在先、抢夺龙牙在后,今日我侥幸不死,来日要你血债血偿!”

玄极山庄的某个角落,洞元和洞明正窃窃私语。

“大师兄,这次我杀了那妖怪、又得了宝贝,还感谢大师兄给小弟这个机会。”

“嗯,小心不要让小师妹知道。依她的脾气,非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洞明又道:“对了,也别和洞玄说。这小子向来少根筋,没准什么时候,就傻乎乎告诉别人了。”

“小弟知道了,只是那妖怪死得倒是不明不白了,嘿嘿!”

原来那日白灵以死相逼,洞明无奈之下放过冷粼,心中却另有盘算,御剑离去之时,悄悄使了个眼色给洞元。

洞元向来机敏狡诈,当即领会洞明用意,谎称另有要事,要三人先行。

白灵生性毫无心机,洞玄又颇为憨直,不疑有诈,所以才有了这偷袭夺宝之事。

二人正奸笑间,洞元忽然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他奶奶的,哪儿来的这一股冷风?”

“杀!”

随着冷粼一声轻喝,一道白光从怀中疾射而出,向前方射去;一路上岩石爆裂、树木折断,所向披靡。

这龙牙刃的确厉害。

小丫头教我的炼制龙牙的方法果然对路,他暗道。

冷粼收起龙牙,执在手里细细观看——经过青红双珠加上自身的命火煅炼,龙牙周身更加光滑锋锐;尤其经过双珠的淬炼,龙牙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红色,诡异得很。

冷粼在这山谷中已经待了大半年,虽然对洞元子恨之入骨,报仇心切,却也知自身实力有限,于是在谷中潜心修炼,不但龙牙祭炼成功,体内元婴也渐渐成形。

只是,越到后来进境越慢。冷粼知道修行本非易事,不可能一蹴而几,便不再刻意提升功力,转而练习控制龙牙刃。

到得后来,心神一动,龙牙刃出,终达到如臂使指、随心所欲的地步。

这大半年,冷粼修炼得异常刻苦。

除了功力大进、龙牙祭炼成功之外,青红双珠的功用他也已基本掌握。

这青红双珠,乃是那无名蛟龙眼见度劫失败,留下的龙珠,是这蛟龙性命交修的法宝,以防御为主。

本来这双珠在蛟龙死后,被天之劫雷耗掉了绝大多数的能量,但在荒山小湖之中不断地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不下千年;何况双珠一冷一热、一阴一阳相互制衡,千年来储存的阴阳二力,极是精纯无比。

那日在湖底双珠认主,冷热交替淬炼冷粼的肉身,使冷粼肉体比以前强横百倍,寻常法宝难以伤害。

后来冷粼落崖,心神相系,双珠又救了他一命,昏迷中双珠释放部分力量为冷粼疗伤,不但伤愈如初,又帮助冷粼糊里胡涂的度过了化神期的瓶颈,使内丹化元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大大的造化。

这青红双珠遇敌之时祭出,形成一层青红色的护身宝光,其防御力比冷粼以前的护身道诀何止强上百倍。

何况这双珠还有一个极妙的用处,将双珠的力量凝至足底,心念到处,飞翔于九天之上,瞬息千里,与御剑飞行有异曲同工之理。

一日冷粼修练完毕,寻思在这山谷中之时日已然不短,现在进境缓慢,是应该出去的时候了,也找机会寻寻那洞元子的晦气。

以前听小丫头讲过,玄极山庄山门位于玄极山,可惜这玄极山在何处,当时未曾细说,只是自己所在这莽山位于中原以西,东行总不会错的。

一路东行,人迹罕至之处就御使双珠在天上飞行,有那山野村夫偶尔看到天空一道彩光瞬间飞过,疑为神人,跪地不住叩拜。

不多时,见前面市集村镇逐渐密集,为免生事,冷粼收回双珠,开始步行向前。

此时冷粼经白灵指点,已能完全掩去身上妖气。

却是祖师的清心佩帮了大忙,他输入些正宗道力进去,透过清心佩又散发出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纯道家气息,便笼住他全身。

若是有修行中人见到,俨然一副修行小有所成的名门弟子。

拦住一个行路匆匆的路人,冷粼客气的问道:“敢问老兄,这条大路通向何方?”

那人奇怪地打量着冷粼,见他剑眉星目,衣着虽然破旧,却不像是坏人,道:“此去向东一百多里,是南方第一大城南平府,你想去哪儿啊?”

冷粼暗想到南平府去看看也好,也见识一下南方第一大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打听到玄极山庄的消息。

这等凡夫俗子,想来也不会知道修真界的所在。

他笑答:“对,对,我就是去南平府,在下谢过了。”大踏步便向东而去。

行至半途,见四下无人,脚下渐渐发力,行走立时迅捷;耳边呼呼风起,两旁树木不住地倒退而去。

南平府,号称南方第一大城,交通便利,更兼为长江以南的交通枢纽,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城门外来来往往的商贩游人,络绎不绝,城门口有一队士兵维持秩序,所以来往各色人等,虽杂却不乱。

这一路行来,冷粼颇长见识。

以前听白灵讲中原繁华昌盛,果然如此。

忽然心生感应,转头看去,见人群中一个灰衣和尚正看着自己。

他见冷粼回头,略微点点头,便随众人蜂拥进城。

冷粼心想,多亏有清心佩掩去身上妖气,否则这和尚立刻就要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了。

这中原果真多异士,看这和尚境界功力,大约和自己未成元婴之时差不多,刚才那两下点头,多半也是发现了自己身上修行者的气息了。

他不禁暗道一声惭愧。

若不是自己粗心大意,应该能先感应到他的气息才对,还是经验太浅啊!

摇摇头,冷粼跟着走进城去。

第一集 妖之道 第五章 朋友

城中街道甚是宽敞,却挡不住车水马龙,截不住人来人往。

城中酒楼茶馆,商铺店面鳞次栉比;车夫商贩,叫卖声、吵嚷声、牛马叫声,潮水般涌入冷粼的耳中。

这一切,都让这个未见过世面的山野孤狼觉得很新鲜。

信步走在喧闹街道,看着繁华的街道,闻着街边各色小吃的香味,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前方十几步远有个十字路口,长长的竹竿挑起了一个大大布幡,随风摇曳着一个隶书“茶”字。简单的竹棚略遮阳光,竹棚下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笑咪咪地看着冷粼。

冷粼一愣,这人怎么如此面熟?忽然想起,这个不是一个时辰前抓来问路的路人甲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到这儿了?难道他竟也是个修行者?

正边想边走间,那人远远的朝他招了招手,喊道:“小兄弟,过来喝杯茶解解渴!”

虽然是喊,可是在冷粼耳中,声音温和低沉,与在身边讲话一般。

果然是他啊!冷粼此时心中的古怪滋味,真个难以形容。

在城门口的那个和尚,明显比自己境界要低,却让人家先发现自己,说是自己初入大城,好奇中有些疏忽还说得过去。

可当时与这“路人甲”近在咫尺,却愣是把人家当作凡夫俗子,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如果狼有姥姥的话。

这时候冷粼已经走到茶馆近前,向那人略作一揖,道:“小子鲁莽,有眼不识泰山,见笑见笑。”

那人伸出手,示意冷粼坐下,呵呵笑道:“小兄弟好快的脚力。”冷粼坐到长凳另一边,旁边伙计甚是伶俐,给他倒上一碗热茶。

听那人如此说,冷粼面色微红,心想我再快也没快过您哪!

他却道:“哪里哪里,班门弄斧而已。”冷粼本来想客气一句“前辈说笑了”,可是细细打量下那人,不过四十左右年纪,一身青衫虽破旧却很干净。

虽说修行之人皆养生有术,活个几百岁都寻常得很,但冷粼心性本就孤傲,刚才小小的丢了一次人却颇为不忿,中途硬是把那“前辈”二字给咽到了肚子里。

那人却不以为意,淡淡道:“鄙人莫问天,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叫冷粼。”他端起那豁边大碗,仰脖灌了一大口茶,感觉有点苦涩,远没有山中的清泉爽冽,可似乎又有一种令人回味的感觉。

“原来是冷兄弟。看小兄弟双目神光若隐,道息盈然,不知师承何处?”

“这……”

冷粼正思忖怎么回答,那人接道:“兄弟若是不方便就罢了,无妨。”

“莫兄误会了。小弟乃孤儿出身,与师尊只有一面之缘,师尊传我道法后,即游历天下,至今未尝再见,到今日尚不知他老人家名号。”

“原来如此,我家离此不远,我与冷小兄一见如故,若不嫌弃,到我家中再叙如何?”

冷粼心想反正左右无事,或许能从这莫问天口中得知玄极山庄的消息,欣然答应。

两人行至不远,到一处相当气派的宅院门口停下,莫问天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宅院里面的一棵老槐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冷粼则抚摸着门口的石狮子赞叹,这莫问天的家业,看来可不小。

莫问天呆立了片段,终于上前叩了叩门环。

吱呀一声,那两扇满是黄色铜钉的红漆大门慢慢打开,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冷粼一愕,这不是老莫他家吗?怎么家丁都不认识他。

莫问天淡淡道:“我要见丁老爷子。”

那家丁果然是高门大宅横行惯了的,大声嚷嚷道:“你是谁啊?张嘴就要见丁老爷子,我们老爷子不见外人!看你那寒酸样子,怕不是没饭吃找老爷子讨赏钱的吧?告诉你,要讨钱去西大街的舍粥铺,有的是粥喝。”

莫问天也不生气,道:“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丁名回来了。”

那家丁被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一边走一边唠叨。

“奶奶的,臭穷酸也要见丁老爷子,什么德行!”又念叨了几句:“丁名,丁名,咦,他也姓丁,莫不是老爷子的远房亲戚?”脸色微变,赶忙飞也似地通报去了。

莫问天转过头,对冷粼微微笑了笑,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大门内的院子里忽然一阵喧哗,紧接着两扇红漆大门一下子大开,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一看到莫问天,立刻呆住了。

莫问天也静静的看着那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好久。

“大哥!”莫问天嗓子里涌出一声略带颤抖的声音。

“三弟,真的是你!”那中年男人一把捧住莫问天的双手,颇为激动,哽咽道:“这三十年,苦了你了!”

“爹还好吧?”莫问天似是有些不太习惯,挣脱双手说道。

“你看我,三十年没见了,有些忘形了。快来,跟我去见爹!”那中年男人拉着莫问天,兴奋的向院子里走去。

冷粼被这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原来老莫已经三十年没回家了,他摇了摇头,随众人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颇大,却大而不空,布置得相当精巧细腻,多半出自名家之手。

假山、池塘、垂柳、矮墙,错落有致;相互映衬却又互不遮挡,不愧是大户人家宅子。

冷粼边看边暗自赞叹。穿过一个设计精巧的月亮门,听得前面又是一阵喧哗,抬眼望去,见到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拄着龙头拐杖,wωw奇Qisuu書com网颤颤巍巍地走来。

“爹!”莫问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老人的面前。

“小三儿,真的是你吗?”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莫问天的头顶,脸上早已老泪纵横。

“是我,是我回来了!爹,恕孩儿不孝。”莫问天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人欣喜异常,似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中年男人见此情形,扶起莫问天,道:“好!三弟也回来了,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啊!爹,看您老人家怎么亲自出来了?走,我们回屋谈吧!”

冷粼正考虑着是不是和他们一起进去,莫问天却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对那中年男人说道:“大哥,这是我的朋友,冷粼。”

原来那中年男人名丁天,是丁家长子。

丁天见此忙道:“管家,挑一间上好房间,带客人去休息。”

冷粼客气道:“那如此,我就不打扰莫大哥亲人叙旧了。”

大门外传来一阵劈劈啪啪的鞭炮声,远近的百姓们不禁各自交头接耳,这丁家又有什么喜事了?

丁家安排给冷粼的房间不算太大,却整洁干净。

推开窗户,正好看到池塘上的廊桥,旁边的垂柳,弯弯的垂在水面上。

冷粼看着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给他倒了一盏茶,暗笑怎么老莫家如此小气,用这么小的杯子招待客人。

随手拿起杯子,还未至嘴边,一股清香已扑鼻而来。

冷粼一惊,轻啜少许,缓缓咽下,顿觉口舌生香,虽恬淡却不分散,似有似无,在口鼻间萦绕;意犹未尽之时,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咂了咂嘴巴,赞道:“好茶,比在茶馆里喝的强多了。”

那丫鬟见冷粼如此喝茶,噗嗤一声轻笑,麻利的为他续上茶水,道:“茶须细品,像公子这样牛饮……”

冷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兰心。”小丫鬟轻轻作了一个万福。

“哦,好名字。我第一次来南平城,看样子,你们丁家在南平城很厉害啊!”冷粼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嗯,丁家几代经商,如今到丁老爷子手里,才创下了这么大的家业。人家外面的老百姓都说,这南平城分两半,一半是丁家的,一半是贾家的。”

“哦,原来如此。”摆摆手又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叫你。”

丫鬟兰心又作了个万福,袅袅婷婷的走了出去,一如那池边的柳枝。

冷粼忽然发觉自己现在很想白灵,不知道为什么想,反正就是很想很想。

那俏丽青春的倩影,在他面前不住地招摇。

又想起那可恶的洞元,咬了咬牙,哼,等着吧!

盘膝坐在床上,冷粼摆了个五气朝元式,屏除杂念,开始练功。

青红双珠彷佛永不知疲倦,围绕着内丹慢慢地转动,每转一周,内丹似乎都壮大一丝;而青红双珠却丝毫不见衰竭,依旧是早先充足盈实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神忽然有所感应,缓缓收功,发觉天已傍晚。

窗外,莫问天瘦瘦的背影在池塘边凭栏伫立。

轻轻走到莫问天身后,眼中这个瘦瘦的身影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恭喜莫兄和家人重逢。”冷粼道。

莫问天呆了一呆,道:“这池中鱼儿,空中鸟儿,混混沌沌,懵懵懂懂,倒也比人活得快活自在。”

冷粼不知他意所何指,但他曾为兽身,不以为然道:“快活倒也未必。生为飞禽走兽,平生只为觅食果腹,遇到天敌便只能逃命,若碰到猎户则大半性命忧矣;一生碌碌却不知其所以然,想来它们若有思想,必不肯这般过活。”

莫问天欣赏地看了看冷粼,幽幽叹道:“冷小兄说的有道理,人为万物之灵,多了几分选择,多了几分挣扎,也多了几分抗天命的勇敢。

“只是天地之道,鬼神莫测,冥冥中自有主宰。我辈其实与野兽无异,自以为得天独厚,却不知道背后也有一只大手,无形中在操控着这一切。”

冷粼皱了皱眉:“即便是这样,也要奋力挣上一挣,就算失败又如何?”

“三十年前,我十岁,正是天真无邪、嬉笑玩耍的年龄。”莫问天像在自言自语着。

“有一天在门外玩耍,一个道士从门口路过,却止住脚步,端详打量了我许久。我记得很清楚,那时他手中拿一把拂尘,背负长剑;那一头白发,几络长须,倒是颇有些像仙风道骨的神仙。

“后来他到我家中和我父母谈了好久,那时我还小,隐隐听到的只有些什么身犯火煞、大凶的什么,我也不太懂,再后来我就被他带走了。

“我只有十岁啊!任我如何哭喊挣扎,都无法挣脱,眼看着爹娘离我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莫问天深邃的眼神望着那一片火红的晚霞,眼中,似乎有一些湿湿的东西在流动。

“整整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我没有一刻不思念家乡,没有一刻不思念爹娘;临走前娘哭着送我,可我现在回来了,却没能赶上送一送她老人家。”

莫问天此时泪光隐隐,哽咽着吟道:“三十年前泪相送,一千日后阴阳隔,纵有无尽通天术,难教至亲过冥河。”

冷粼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只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加上化成人后的种种经历,也觉压抑。

冷粼低声唱和道:“蛩鸣闻心乱,夜半醉无眠,披衣夜行月半弯,寂寞处处山;壶中有酒买醉,月下无人笑天,诉尽心中不平事,逍遥山外山。”

这首歌,还是白灵曾经教过他的——那样一个活泼青春的小丫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许久,莫问天轻轻问道:“冷兄弟,修行是为了什么?”

是啊!修行为了什么?

开始时,修行是为了早日脱却狼身,现在努力修行,则是为了报仇,可报了仇之后呢?

“或许是……成仙吧!”冷粼说得也有点不肯定。

“成仙?”莫问天忽然大笑起来:“为什么要成仙呢?神仙有什么好?如果说只有屏除七情六欲才能成仙的话,我宁愿做一个充实自在的凡人。”

冷粼无语,他还不是很明白人类之间的感情。

对于他来讲,他的感情观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莫问天此时止住笑声,说道:“冷兄弟可否知道,为何我邀你来我家?”

冷粼摇了摇头。

“原因有二,一是冷兄弟年纪轻轻却修为惊人,我老莫有心结交;第二……”莫问天犹豫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就是丁家即将到来的劫难。”

“劫难?”冷粼有些不解。

“莫某师父后半生精研紫微术数,所料之事,十有八九。临终前师父曾交代说这是丁家的劫难,也是我的劫数,若非有贵人相助,则必将大祸临头。

“今日在路上巧遇冷兄弟,我就知道我的贵人到了,特意在茶馆与你相见。”莫问天忽然双手抱拳,向冷粼深深行了一礼。

“望冷兄弟看在丁家上下五十六口性命的分上,施以援手,莫某感激不尽;若过此劫,莫某这后半生再无牵挂,愿供冷兄弟驱遣。”说罢长揖不起。

冷粼一听,这还得了,赶忙上前扶起莫问天,诚惶诚恐道:“莫大哥千万别这样,折杀小弟了!何况小弟的授艺祖师曾说过,要多行善,少滥杀,这也是小弟分内之事。”

莫问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得兄弟之助,莫某就可以放心了。”

之后几日,冷粼一直在丁府居住。

丁家乃南平府豪门大户,衣食住行自是奢华无比。

冷粼自修成人形后,对穿衣打扮不甚在意,却十分贪恋这人间美食,虽早就可以辟谷不食,却无法收住这嘴馋之欲。丁家也不敢怠慢这三少爷的朋友,在莫问天有意关照下,冷粼终日品尝珍馐佳肴,大呼过瘾。

一日,冷粼正靠在门外的竹椅上,悠闲地晒太阳,手中小心捧着一杯极品的西湖龙井,细细的品味那若有若无的清香,在自己的唇间流转。

之所以要小心的捧着那盏龙井茶,是因为昨天刚刚听兰心丫鬟说,那小小的一只茶碗居然值上五千两。

冷粼惊得目瞪口呆,暗叫:天啊,我在山里的时候,砍一辈子柴都别想赚五千两,丁家不是富得失心疯了吧,用五千两的杯子喝茶?

自那之后,冷粼喝茶时,每每紧紧捧着茶碗,生怕把茶碗打破。

不过这茶碗除了光泽亮一些、色彩腻一些、没有缺口之外,似乎喝起茶来与街边的豁边大碗没什么差别,至于什么定州官窑?冷粼压根儿没听过。

“应该是茶叶好的关系!”冷粼自作聪明地点了点头。

冷粼另又迷上另外一件事——丁家藏书无数,冷粼自从无意中拿来一本《黄庭经解》,翻看之后如获至宝,当下不管通与不通,背了个滚瓜烂熟。

之后凭着这非人的读书速度和记忆力,竟将丁家所藏之佛、道典籍,全看了个遍,虽然都不是什么孤本秘诀,却也让冷粼受益匪浅。

冷粼修行,只是凭着一段道家口诀,没有任何基础,完全是瞎子摸象。

今日这一通死记硬背,日后慢慢领悟,正好弥补了以前的空白。

丁家上下诸人见他古怪,也不管他,由着他去。

一日,冷粼正手捧香茗,膝上摊开一本《法华三昧经》研读,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

他嘴里还不断滴咕着:“这佛家老爱讲隐晦的话,让人乍一听有道理,细细想却相当于屁话;嗯,不过有些话虽如同屁话,细细想却有点道理。”

正用功读书间,听得大门外来了阵劈劈啪啪的鞭炮声。

冷粼合上经书,小心翼翼地把那五千两茶碗放到旁边,自言自语道:“这丁家也真无聊,没事就大放鞭炮,难不成要再演一出久别又逢亲的故事?”

这次冷粼可蒙了个正着,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丁家二少爷丁剑。丁家兄弟中,老大丁天主内,丁剑主外,负责丁家的货运贸易。

这次丁剑去北方几省采购货物,五个月才办好回到南平。

冷粼刚走到连接大院的月亮拱门,就发觉周围似乎有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神识细细探察之下却又毫无发现,只见二少丁剑除了风尘仆仆、略显疲惫之外,并无异处。

向正在门口的莫问天点了点头,表示有古怪,站在一边,冷粼便任由他们再上演一出兄弟三十年又重逢的感人场面。

既然不知所以然,不妨静观其变。

当晚,丁氏全家摆酒大宴,合家团圆,一派双喜临门的样子。

冷粼担心有变,半推半就之下坐到了客人席位。

听丁老爷子喜气洋洋地训完话,便开始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丁剑与莫问天三十年未见,不免又是一场唏嘘。

这丁家二少爷虽有些疲惫,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强干,怪不得老爷子让丁剑主商,果然是独具慧眼。

冷粼在一边细细打量半天,却仍然找不到古怪所在,只是感觉丁剑身上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席罢,众人皆醉得东倒西歪,丫鬟仆役上来扶的扶、抱的抱,各回各屋。

惟有莫问天和冷粼内心警醒,交换眼神中,掩饰不住那一丝焦虑。

夜半,两个黑影在院子角落里窃窃私语,似乎密谋着什么。夜色更浓,大片的乌云慢慢的在月色下凝聚,遮住了那最后一丝月光。

一股强大的阴冷气息罩住了丁家的某个屋子,蚊蝇飞过,纷纷倒毙。

吱呀一声,一扇门慢慢打开,正是丁剑的房间。

一个黑影慢慢的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那黑影在门口站了片刻,左右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极为生硬,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一步一步的向大门口走去。

大门口有个更夫,此刻早已靠着门框睡着,一盏大红灯笼挂在门上。

那黑影越走越近,在昏黄的灯笼照射下,赫然便是二少爷丁剑。

他身上只穿睡衣裤,披头散发、神情呆滞,手里的长物,却是一把长刀。

丁剑走到那更夫面前,更夫似有所觉,睡眼惺忪中见丁家二少爷恐怖的样子,连叫一声的工夫都欠奉,就吓晕了过去。

丁剑正欲举刀劈下,忽然身边白光大盛,紧接着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城外的一个小草屋里,一个黑衣人忽然身躯剧震,喷出一小口鲜血,祭坛上摇曳的烛火,映出他枯瘦若骷髅般的面孔。

黑衣人打坐运功片刻,站起身,低声咒骂道:“妈的,跟老子斗,明日要你们好看。”

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弹,一点火光激射而出,整个祭坛“蓬”的一声燃烧起来。

黑衣人出了小屋,诡异的身形扭了几扭,消失在黑夜里。

只有那草屋越烧越旺,转眼间成为一片灰烬。

第一集 妖之道 第六章 战斗

床上,丁剑面色苍白,身上泛起一层白光,生死不明。

“傀儡术,邪道中人手法。拘人魂魄、役为傀儡。”莫问天对冷粼说道。

冷粼回忆着前几日读过的有关傀儡术的内容。

“傀儡术与施术者元神相通,被施术之人平日与常人无异,施术者一旦发动,则心智迷失,只听从主人命令,况且力大无穷如野兽一般;只是如何破除这傀儡禁制,小弟却不知。”他道。

“这个不难,师父曾经教过我如何破除傀儡术;我用定神诀护住他心神,找出他体内的禁制在何处,用道力炼化即可。只是我担心那施术之人此次不成,定会再来报复。”莫问天却是忧心忡忡。

叹了一口气,莫问天又道:“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给我护法,我先帮二哥去除禁制……”

莫问天盘膝坐下,手掌外翻,让正宗的道家元力从丁剑眉间输入进去。

床上躺着的丁剑呼吸加遽,全身颤抖,似乎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半盏茶后,丁剑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是面色更加苍白。

莫问天站起身,似乎更加忧虑:“施术者功力极深,虽然这只是普通傀儡术,黑暗气息却相当重,恐怕他觉得对付的只是普通人,有些大意了。”

冷粼道:“那我们只能多做准备,多加小心了。”

第二日,正厅里,丁家主要人物会聚一堂,听莫问天讲述昨晚的事。

丁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捻胡须,面色阴沉。

莫问天问道:“大哥,家里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丁天细细想了想:“应该没有啊?家里经商,从来都是禀承丁家的仁义祖训,怎么会与人结怨?”

一直站在旁边的管家看了看丁天,插嘴道:“老奴说上两句,近几年我丁家生意兴旺,日进斗金,难保没有别的商家嫉妒。”

丁老爷子赞赏道:“嗯,刚才我也在想这件事,八成是城南贾家吧?只是这下手就想让我家自相残杀、要我这全家几十条人命,这心也忒狠毒了些。”

莫问天担心道:“只怕他这两日又要来报复,不如大家出去躲躲吧?”

冷粼皱皱眉,说道:“若是仇家暗中跟踪,人员混乱之中恐怕更容易得手。不若就在这里等鱼上钩,到时候来个斩草除根。”

“引蛇出洞!好,就这样!谅那厮也不敢白天动手,晚上大家便躲到地下室去。我丁家向来积德行善,我就不信老天能绝了我丁家不成?”丁老爷子长须飘飘,颇有些豪情万丈的样子。

其时的大户人家起宅建院之时,多修建秘室地道,以避战祸。

当日丁府上下都躲入后园秘室,府中只留下莫问天与冷粼二人。

府中上下大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询问。

偌大的丁府此时变得异常冷清。

墙缝里、假山下,几只蟋蟀“唧唧”的叫声让这静谧的夜更显幽静;惟有偶而路过的几只老鸦哇哇叫上几声,却增添了几分的寂冷。

丁府大门虚掩,正厅灯火通明,中间一张漆得油亮的红木八仙桌,桌上几碟小菜,一坛三十年的烧刀子。

冷粼咂了咂嘴,舌头极不雅地舔着嘴唇,说道:“哎,这烧刀子真够劲,老莫,再来干一杯。”

莫问天有些无奈,举起杯子沾了沾唇。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二人煮酒论仙迎敌的主意,是冷粼想出来的。

酒壮人胆嘛,换作是以前,冷粼早就吓得麻爪了,可如今功力大进,又新得龙牙刃、青红珠二宝,自是有狂的道理。

用冷粼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打,咱就要打的光明正大;要杀,就杀他个心服口服!”

莫问天本来行事老成谨慎,并不愿意太过张扬,在冷粼的怂恿下,居然也和冷粼胡闹了起来。

用他自己的话来讲,也有一番道理:“师父虽然混蛋了一点,但是那预测天机的本事却不是假的;既然有贵人相助,那顶多只是虚惊一场。贵人嘛,自然有贵人的道理。”

冷粼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胡吃海喝、胡吹乱语。

莫问天则正襟危坐,慢夹菜、轻啜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两人这么嚣张,无非只为了一点,那就是要把背后这凶手逼出来。

所谓抓贼容易防贼难,若是凶手一直潜伏不出,两人也没有办法;所以干脆使了个激将法——你不是要杀人吗?那小爷就坐在这里让你杀。

若是不出来,那就是怕了小爷了,趁早滚蛋。

不论正邪,修行者皆心高气傲,不愁他不出来;即便他真的不出来,也要气得他吐上几升血。

一阵冷风吹过,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摇曳不止,片刻后又大放光明。

冷、莫二人依旧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一股阴冷的气息缓缓地渗进了整个屋子,笼罩住冷、莫二人。

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一下子变得和冰窖一般阴冷。

冷粼不以为意,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舔了舔嘴唇,大刺刺的说道:“客人来了,开始干活了!”

莫问天站起身,朝黑暗中一拱手,道:“不知何方道友驾临丁府,还请现身一见。”

夜空中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嘿嘿嘿嘿,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等本真人收了你们的元神魂魄,炼我的白骨炼魂幡。”

阴冷气息倏地大盛,似乎成了活物一般,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一样,在两人身边呼啸着飞窜,冲击着二人的护体神光。

二人对这等攻击毫不在意。冷粼身畔青红光芒流转,不给那阴冷气息一丝机会;莫问天身上则泛起一层红光,应该是炎火属性之类的法宝。

两人身形微动,转眼间已到院中,只见那大门楼上方一个黑影悬在半空中,手执一杆幽绿的白骨幡,白骨幡上阴风阵阵、百千道黑气缭绕,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人的魂魄。

莫问天轻念咒语,一柄红色小剑从体内飞出,直取黑衣人。

就在那红色小剑刚要击中黑衣人的那一瞬间,那黑衣人身形怪异地扭了两下,诡异的消失了。

夜空黑暗如初。

一声刺耳的怪笑在两人耳边响起:“嘿嘿,想和我斗,等破了我的幽冥幻阵再说吧!”

话刚止住,两人身边景象大变。

冷粼觉得眼前的景象忽然一暗,接着眼中的黑暗似乎在慢慢凝聚,形成了一个个怨魂厉鬼,面目狰狞,哀号着向二人扑来。

冷粼一声低吟,龙牙刃化作一道白光,斩掉了一个恶鬼的头颅,恶鬼惨叫一声,散作一团黑烟,慢慢消失。

莫问天的红色小剑也再度祭出,红光爆闪,恶鬼无不惨号毙命。

黑暗中人也不再言语,只是二人四周阴冷肃杀气息愈来愈浓,彷佛幽冥鬼府一般。

二人各执法宝,不断击杀四面八方涌而来的厉鬼,也无暇顾及那黑衣人。

冷粼杀得正酣畅淋漓间,一个披发恶鬼扑至身前,口中不断惨号。

“冷粼,我死得好惨啊!”

龙牙刃动,正待取了那鬼的性命,却发觉那恶鬼面容颇为清秀,赫然是白灵的样子。

冷粼一惊,收回龙牙,惊道:“白灵?”

白灵却不答话,尖叫着直取冷粼的咽喉。

冷粼此时已知是这幻阵搞鬼,青红光芒一闪,白灵瞬间化作黑烟散去,转眼间又慢慢凝聚,变成洞元的样子,恶狠狠的向冷粼扑来。

龙牙一闪,洞元惨号一声消散。

冷粼知道这些厉鬼虽是幻象,攻击却真实无二——不过刚才击杀洞元那一下,却让冷粼颇为快意。

见怨魂厉鬼不断凝聚,似乎无穷无尽一般,冷粼寻思,这可如何是好?正主儿连面都没露,恶鬼却杀之不尽。

回头看了一眼莫问天,不由得大惊失色。

莫问天呆呆站在那里,任凭一干恶鬼扑击,喃喃自语:“娘,孩儿不孝……”

冷粼大喊了几声老莫,莫问天却如丢了魂般不理会。

眼见莫问天的护身红光越来越淡,冷粼疾喝一声“去”,龙牙刃向莫问天飞去,在他身旁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子,惨号声声,众恶鬼皆化作阵阵黑烟。

莫问天此时也警醒过来,知道中了这幽冥幻阵的幻象之惑,感激的向冷粼点点头,一振周身护体红光,小剑过处,所向披靡。

其实若论功力,莫问天已至化神末期至返虚初期之间,境界本来着实不低,只是莫问天近日心境不清,被人骗去修行三十年,以至于娘亲过世都未曾在场,一直引以为憾。

这幻阵威力虽然不大,却是攻人心神,幻作阵中人的亲人朋友,迷惑并乘机攻击,他又不像冷粼的护体双珠可以反击,这才着了道。

冷粼见莫问天无事,放下心来,一边击杀恶鬼一边喊道:“莫大哥,这阵法有古怪,恶鬼越杀越多,怎么办?”

以两人功力,冲出此阵应该不费大力,只是后园秘室中还有丁家几十口人,若二人出去,那众人性命危矣。

莫问天双眉紧皱:“只怕这还不是那妖人的真正实力,我们还得小心为上。”

话刚完,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响起:“小辈,见识不错,就让你们瞧瞧老夫的真本事!”

空中忽然多了一件绿油油的白骨幡,幡上黑气阵阵,乌云翻滚般笼罩住两人,两人顿觉压力大增。这黑光隐隐拉扯着二人的元神,似乎要将二人吸入那幡儿中去。

可怜两人身在幽冥幻阵中,又要大战白骨幡;此时冷粼已完全收起了战前的狂傲,边抵抗白骨幡的吸力,边思索对策。

莫问天似乎有些吃力,只能堪堪抵御住黑气的侵扰。

冷粼心神微动,龙牙刃挟着一道白光飞出,叮的一声击中白骨棒。

那幡儿晃了几下又聚起黑气,滚滚而来。

冷粼见龙牙刃安然无恙,放下心来,继续御使龙牙刃向白骨幡攻去。

这一次冷粼用足了十成功力,龙牙刃白光骤涨一倍,啸然而去。

噗!

龙牙刃硬生生将那丈余大小的幡儿破开一个大洞,刹那间万千条黑气激射而出,无数残魂从白骨幡中释放出来,散往四面八方。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

龙牙刃并未回到冷粼身边,刚才那一下硬拼,对方法宝被破,心神受损,冷粼已经感应出那人所在,只见龙牙刃在空中打了一个转,|Qī|shu|ωang|带着一溜白光向院子西南飞去。

老鬼,趁你病要你命!

冷粼身化一束青光向龙牙刃的方向飞去,后面莫问天御剑跟来。

只听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冷粼见到墙角一个黑衣身影缓缓倒下,胸前有一个大洞,鲜血汩汩而出;一缕黑光从黑衣人脑后飞出,急速的向远方飞去。

龙牙刃最擅长钉人元神,化作一道白光,片刻间即追上黑色元神,一来一回间,黑光爆裂,消散于夜风之中。

城南,贾家。

一个建筑装饰极为奢华精致的房间内,一个五十多岁,面色阴骘的老者不停的踱来踱去。

正焦虑间,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仓惶道:“爹,有消息了!丁家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什么?”老者颇为惊慌,又急急的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问道:“有法师的消息吗?”

青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让人去丁府打听了,那边的仆人说,昨晚死了一个黑袍道士。”

“完了,完了!”老者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都是你啊,招惹什么天绝法师,现在连他都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青年小声咕哝道:“那天绝法师的本事您也不是没见过,况且,这事您也答应了的。”

“啪”的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青年的脸上。

老者气得浑身颤抖,指着这青年骂道:“你还说,要不是你心术不正结交妖人,终日在我耳边说什么要除掉那丁家,我怎么会一时胡涂答应你?

“这天绝法师都死在他们手中,这……这……天啊!难道天真的要亡我贾家?列祖列宗啊,正华无能,贾家基业就要毁于我手,愧对祖先啊!”

那青年捂着半边脸,道:“爹,也许没那么严重。或许,天绝法师根本就没告诉丁家是我们派他去杀人的。”

“蠢货!就算他不说,丁家就不知道?”老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青年道:“敬儿,你拿些银票,马上离开南平!离得越远越好,快去!”

“现在才想到要逃跑,晚了一点吧?”屋子上空忽然响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又似乎在千里之外。

那老者贾正华脸色刷地一下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叩拜,哀求道:“这一切都乃老朽之过,要杀要剐由大师处置,只希望大师留下我儿贾敬一条性命,给我贾家留下一点血脉。”

“哼哼”那声音冷笑数声:“他勾结妖人,欲夺人性命,实乃不赦;又连累亲人,累及祖业,此等逆子,留他作甚?”

“大师开恩啊,大师开恩啊!我们知错了!”贾正华如捣蒜般磕头不止,青石地面已血迹斑斑;一旁的贾敬早已吓得屎尿齐流,一团烂泥般瘫倒在地。

待了半晌,那声音又响起:“此次丁家并未有人伤亡,你若是能答应我几个条件的话,要保你全家性命也无不可。”

“正华答应,正华答应!只要能留住我贾家血脉,正华什么都答应!”

“第一,贾敬心术不正,此次事情皆因他而起,断他一手以示惩戒;第二,贾家从此离开南平,到别地谋生;第三,以后多行善事,救济贫苦,也给子孙积些阴德。如何?”

“正华答应,谢大师不杀之恩!”贾正华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好,记住你说的话,吾去也。”

一道白光闪过,贾敬左手齐腕断掉,血流如注,登时晕了过去。

贾正华急忙叫仆人将儿子抬至医馆包扎。

他看着贾宅的一梁一柱,这全是贾家几代人的心血啊!

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整个家毁于一旦。

老人彷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长叹一声低语道:“儿啊,别怪爹心狠。丢掉一只手,总比丢了命要好啊!”

冷粼喝了一口茶,笑着对莫问天说道:“莫大哥,你不知道,我刚才把贾家父子吓得够呛,贾敬都尿裤子了。”

莫问天眉头皱了皱,淡淡应道:“人生在世,因果循环报应,为恶有恶报,为善有善报。”

冷粼在一旁狂点头:“嗯,我祖师就是这么说的。”

莫问天想了想,问冷粼:“你断了贾敬一只手,又将他全家赶出南平府,是不是有些重了?反正我丁府又没有损失。”

冷粼气极反笑:“莫大哥,你可真是烂好人,人家要杀你全家,你反给别人求情。依我看,这人生在世,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你不让他疼一下,他就永远不知道错。

“况且这惩罚我觉得已是极轻了,若不是你说话,我真就要了那混小子的命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洞元子,恨得牙根痒痒的。

洞元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剔骨?扒皮?还是吃了?呸!他的肉臭死了!冷粼又胡思乱想。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莫问天也不再说下去。

次日,丁老爷子和丁家三兄弟及诸位管事,在大屋内商议以后应该怎么办,冷粼趴在池塘边的石栏上,看着一池清水|奇-_-书^_^网|,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

丁府虽好,却非长住之地啊!

没多长时间,看到莫问天从大屋中走了出来,还是一脸漠然的样子。

冷粼迎上前去,笑嘻嘻地问:“开完会了?”

莫问天点点头。

冷粼收回刚才嘻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莫大哥,劫难也过了,贾家也走了,这里好像也没我的事了,我想走了。”

莫问天依旧漠然,淡淡道:“好,去哪?”

“不知道。我想去玄极山庄,有点事要办。”

“玄极山庄?好,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

“莫某有言在先,若是冷兄弟帮我丁家度此一劫,莫某愿为奴仆。”

冷粼吓得差点没一头栽到池塘里去。

“莫大哥,可千万别和我开这玩笑啊!小弟可受不起。”

“莫某言出必行,岂是不守诺言之人?”

“天啊!”冷粼长叹一声,开始转移话题:“那你家人怎么办?”

“刚才家父决定,离开南平府,全家北上,去京城发展。”

“啊?”冷粼的嘴巴成了一个大大的鸭蛋形。

“这是我提议的,我担心那天绝道人的同门朋友等再来报复,所以有此提议;大哥二哥也赞成。北方人口密集,经济发达,以我丁家的实力,要开府创业并不成问题。”

“哦……”冷粼简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我幼年即离家修行,始终不习惯家里的生活;现在难关已过,我再无牵挂,跟着冷小兄浪迹天涯便是。”

“嗯。”习惯性的应了一声,冷粼忽然一跳老高:“什么?又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莫问天目光坚定地望着冷粼,冷粼也不甘示弱。

两人就这样大眼对小眼的瞪着。

第一集 妖之道 第七章 十方

这时丁府老管家三步并作两步的从院子间跑过,正看见两人如泥塑木雕般对望,诧异间转了一个弯朝两人跑来。

“三少爷,门口来了一个和尚,说咱们丁府上不干净,非要闯进来,怎么拦都不行。你是不是去看看?”老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和尚?走,去看看。”莫问天有一丝好奇。

走到大门口,看到两个家丁正堵着大门,外面站着一个和尚,嘟嘟囔囔的念着什么经文——正是冷粼第一天到南平府的时候,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灰衣和尚。

其实冷粼在和莫问天练习对眼大法的时候,就感应到了和尚的到来,那股稍稍有些熟悉的气息还让他感到有些奇怪,此时方才恍然大悟。

“你们退下吧!”莫问天挥了挥手。

“是,三少爷。”家丁们依言退下。

莫问天轻轻一拱手:“大师有礼了。”

和尚双手合十,轻宣佛号,也施了一礼,露出那油光瓦亮的光头。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冷粼在莫问天身边向他摆了摆手,像是打招呼的样子,于是赶忙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道:“原来道兄也在这里。”

“鄙人丁府莫问天,这是我的朋友冷粼。请问大师如何称呼?”莫问天介绍道。

“原来是莫施主、冷施主,小僧般若宗门下法相。”法相和尚甚是谦恭,长宣佛号,连丁府家的少爷为什么姓莫,都没有反应过来。

“般若宗?”

莫问天回忆了一下:“般若宗静修大师现在如何?”

“静修师叔已闭关一年有余。”和尚老实回答。

“静修大师与我交情颇深,算来也有十几年未见了。嗯,咱们进屋去谈,请。”

三人入院,进屋,落坐,上茶。

“大师此来所为何事?”莫问天好像有点明知故问。

法相面色微红,道:“您与敝门静修师叔有故交,叫我法相就好。”呆了一呆,似乎接下来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犹豫了一下,他续道:“今日从贵府门前路过,发现府内阴气冲天,似有邪人作法,特来除魔降妖。不过丁府有二位坐镇,应无大碍,倒是小僧冒失了。”

莫问天坐直身子,笑道:“不瞒你说,这妖人已被冷公子于昨晚除去了;那妖人法力高强,阴邪之气今日还未消散,大师有心了。”

法相闻言点了点头,心想:“这冷施主半个多月前还道气外现,今日却精华内敛,进境之快,匪夷所思。”

其实冷粼从分神期修至返虚期,早就可以收敛精气,只是不知方法。

而在丁府的这些日子,他博览群书,又与莫问天谈禅论道,收益颇多;这收敛精气的法子就是从莫问天口中得知,倒叫法相大大吃了一惊。

三人在屋中客气寒暄一阵,法相见此地无事,起身告辞。

法相和尚一走,冷粼笑道:“莫大哥,这和尚口气也忒大了些。刚才我细细观察,他不过有分神中期的修为,昨夜那妖人最差也到了分神末期,他就敢张口说降妖?”

莫问天也笑道:“你有所不知,这般若宗乃佛门正宗,最擅降妖除魔。况且佛门功夫正克妖邪之流,单单他胸前所挂那一串佛珠,降服那妖人就不在话下。”

冷粼回忆了一下法相脖子上那一大串佛珠,并无新奇之处,问道:“那佛珠有什么特别的吗?”

“那佛珠有一百零八颗,可布成般若梵天大阵,炼妖驱邪最好用了。何况般若宗法宝众多,他身上定有其它降妖法宝。昨夜若是他在场,就省了你我一番苦战了。”

“这么厉害?”冷粼却是颇为羡慕。

莫问天呵呵大笑:“比你那龙牙刃可差远了!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正色道:“修行中人若有强力法宝,与敌对战很占便宜;但过于依赖法宝,必会影响自身境界修为。要想提升境界,修心才是正宗的不二法门。”

冷粼在一旁猛猛点头称是。

又过了两日,丁府已将诸仆役下人分发银两,各自遣散,只留少数忠仆;所有粗笨家具皆弃之不用,只留细软。至于所有宅院商铺,则低价转让给其它富商。

傍晚时分,十几辆大车悄悄地驶出了南平府。

丁、贾二家大户的神秘离开,令南平府百姓狐疑猜测,是不是南平要出大事?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越传越是离奇。

百姓们心中恐慌,竟纷纷逃命般离开南平府,一时间引发了一轮轰轰烈烈的“逃亡运动”,全城百姓只余三分之一。

这下急得这南平知府一边派兵驻守城门严禁外出,一边在心里咒骂丁贾二家。

莫问天无奈地看着街上惶惶不安的人群,对站在一边负手而立的冷粼说道:“没想到我们的离开,却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唉,真是罪孽!”

“莫大哥越来越悲天悯人了。凡人自有凡人的生活,你若是告诉他这城中本无事,他一定不会相信;对他们来讲,逃亡或许比留下更让他们心安。”

冷粼毫不在意这些逃命的凡夫俗子,既然他们觉得不能心安理得的住在这里,离开,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

冷粼最近的心境,变了很多。

以前在山中只知修行,不知其它;可是最近在凡尘俗世行走,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到人类世界的复杂与多变。

或许是受那些佛道典籍的影响,又或许是自己的境界到了返虚后心境更显平和,一副随心所欲,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冷粼忽然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莫问天,狡黠的一笑,说道:“莫大哥,你真的不担心你家在路上有什么意外?”

莫问天知道他转的什么心思,淡淡道:“心愿已了,再无罣碍,身在红尘心在外。丁家过此一劫,还有三十年鸿运,我从此于俗世再无瓜葛。”

冷粼苦着脸道:“不是吧,莫大哥?你难道真要跟着我一辈子不成?”

莫问天看冷粼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未必,若是你嫌我在你身边不方便,我自可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潜心修行,不再叨扰。”

“天啊,小人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冷粼忿忿地朝天大叫了几声。

他沉吟了一会,道:“这样吧!我们以后依旧兄弟相称,千万不要说什么主仆之类的话,否则我坚决不给跟!”

莫问天见冷粼说得坚决,颔首答应。

“你觉得,我若是想杀上玄极山庄找洞元报仇,基本上是没什么希望了?”冷粼一派悠闲地坐在一棵高大茂密的槐树干上,一边问着树下盘膝而坐的莫问天。

“基本上是的。”莫问天也学着冷粼口吻答道。

冷粼右手一扬,丈许远,一截手臂粗细的树枝喀嚓一声凭空折断,噗的一声爆成齑粉,转瞬消失在风中。

“哼,没关系,就算他玄极山庄有厉害的山门禁制、有那白云庄主、十大长老、八大护法、千余弟子,老子也不怕!”冷粼气极反笑:“我就不信,洞元这家伙一辈子不下山,小爷我跟他耗上了!”

“兄弟杀心太重了,当心影响修行。”莫问天微微摇头,又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玄极山庄乃昆仑旁支,修行方法却与昆仑不同。

“昆仑向来隐居洞府潜心修行,不履红尘;而玄极山庄却是半出世半入世的修行,玄极弟子每到一定境界,必会入世累积善功,驱邪除恶。

“玄极山庄对俗世影响极大,当今国师白房真人,就是玄极山庄庄主白云真人的师弟,一向为皇上看重。”

“乖乖,仙俗两界通吃啊!白灵她老爹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冷粼暗道。

自从身边有了个甩不掉的跟班后,冷粼便把和玄极山洞元子结怨一事告诉莫问天,只是隐去了白灵和自己的狼妖身分。

莫问天也颇为气愤,直说此乃修行界的耻辱,念着同为道门一脉,本想和冷粼同上那玄极山,来个兴师问罪。

可冷粼哪敢上玄极山?先不说此事谁理亏,就凭自己这妖怪身分,到了山上,自是狼妖上山、人人喊打了。

他只好对莫问天一通胡掰,说玄极山人多势众,怎会听二人问罪?

老莫一想倒也有理。

这白云真人向来极为护短,若真的莽撞上山,说不准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二人身单势孤,必吃大亏,还是细细商议才好。

这才让冷粼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老莫真个要执意上玄极山的话,说不得就要将自己的身分老实说给他听了。

其实冷粼也不是有意瞒着莫问天,只是修成人形以来,这妖怪身分屡生事端,自己也知人世间不容妖物。

若是告诉莫问天,虽未必会反目成仇,只是冷粼却有些害怕失去这个朋友;毕竟,自己还是喜欢做人的感觉,孤独的滋味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二人商议许久也没有结果,冷粼大为无奈。

气冲冲的从树上一跃而下,他恨恨道:“我们进不得山门,就在门外等他!总归能等到他出来。”

莫问天只是苦笑。

二人各祭法宝,在莫问天的带领下,向那玄极山庄飞去。

不多时,莫问天身形停住,指了指云层下的郁郁群山,对后面的冷粼说道:“这便是玄极山了。”

冷粼功聚双眼,向云层下望去,只见下面山峰座座,云雾缭绕,却不见那山门的影子,愕然地望向莫问天。

莫问天笑道:“这便是禁制的功效了,一可阻拦凡夫俗子误入山门,二可防御外敌入侵。”

“原来如此,我真白痴啊!”冷粼自言自语地骂着自己。

他悄悄放出神识,细细探察下面群山,在接近主峰的时候忽然神识被阻了一阻,一股强大的力量反震回来。

冷粼感到彷佛一柄重锤,猛烈地撞击在他胸口上,只得硬生生的承受住这一击,直撞得他元神激荡、脸色煞白,叫道:“好厉害!”

莫问天一惊,急忙道:“这禁制乃是玄极山庄历代祖师设下,威力异乎寻常,还好你只是神识察探;若是受到攻击的话,这禁制的反攻之力,可非同小可。”

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起冷粼忙道:“不好,快走!”

二人御起法宝,瞬间消失在如波涛汹涌的厚厚云层之中。

二人刚走不久,云下山峰之中忽然飞出两束白光,落在云层之上,却是两个青衣道人。

两个道人细细查探,一无所获。

那年轻道人有些疑惑道:“师兄,刚才分明有人触动禁制,是谁这么大胆?莫非要对我山门不利?”

年长一些的道人笑道:“若真是如此,那人一定是得了失心疯了。我玄极山庄的山门禁制几百年来从未有人能破,除非是白日飞升的仙人,否则谁有这份功力?八成是哪位路过的道友,不慎触动了禁制。走,我们回山!”

年青道人道:“想来那人触动禁制,滋味也不好受。”

“那是那是。”

冷莫二人后来又商议多次、在玄极山四周寻觅好久,终于在两百里外找到十方镇。

这十方镇乃玄极山附近最大的城镇,一应货物俱全。

玄极山庄门人也有好多新晋弟子,想来也需要这俗世果腹等应用之物,难保哪天洞元下山路过驻脚,或是采办货物,那就大妙特妙了。

二人商量之下,决定就在此住下。

二人在十方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十方客栈”要了两个幽静的房间,各自住下。

冷粼虽为报仇而来,却也深知此事非短时内所能办到,为今之计,只有苦等。

狼性本坚韧,此等小事,自是难不倒他。

“想当初老子当狼的时候,为了抓一只山羊,曾经足足追了它一百多里地,直到它筋疲力尽的时候才捉到它。哼哼,洞元,你等着吧!老子在这里只当是磨炼心智了。”

等待,有的时候并不痛苦,冷粼有时候这样想。

冷粼等待的是洞元,而洞元等待的则是死亡。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眼神中闪动着一种久已不见的野性光芒。

对于莫问天来讲,他没有像冷粼想那么多,天下之大,处处是家。

而跟着冷粼,也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

况且这洞元子杀人夺宝,实在是可恶之极,的确该杀。

在房间中小坐了一会儿,冷粼起身下楼,在客栈一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一招手,店小二颠颠儿的就小跑过来,殷勤地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先来壶茶吧。”冷粼看着窗外。

等到小二拎着一壶茶又屁颠屁颠跑回来,趁着他倒茶的工夫,冷粼漠不经心地问道:“哎,小二,你们这十方镇周围有没有道观?”

“道观么……”小二歪起头想了想:“道观好像有一座,离十方镇约莫三十里,有一个老君观,也是挺大一座庙。”

冷粼见他庙观不分,也没吱声,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你去过玄极山没有?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那小二一听他说到玄极山,兴奋异常,低声说道:“小的倒是没有去过,不过听那些来往的客人讲,那玄极山上有神仙洞府,还有仙人修炼。”

“哦?细细说来听听。”冷粼此时来了兴趣。

“有个客人讲,他和朋友去玄极山游玩,不慎在山中迷路,在山中转了三日三夜,只吃些野果、喝些泉水,差点就死在山中;若不是仙人搭救,恐怕真就死在山里了。”

“他怎么确定是仙人搭救?”

“那客人说他们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一团白光罩住了他们,接着一下子就晕倒人事不知;醒来的时候,人已在玄极山外几十里的一个小村口,被村民救醒。若不是仙人,谁有这等本事?”谈到仙人,小二一副艳羡憧憬的神色。

冷粼冷笑一声,心想什么狗屁仙人,无非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修行者罢了,随手给了小二一块碎银子,小二拿了赏钱,欢天喜地的去了。

冷粼站在足有半人高的杂草丛中,显得有些无奈。

面前一片荒芜,四周倒塌大半的围墙,残破不堪的飞檐,窗子木格早已是断的断、烂的烂;庙门只剩下一半,隐约还有一星半点的红漆,似乎在诉说着往日的鼎盛繁荣。

只是今日,已经成为蛇虫鼠蚁的乐园。

透过洞开的大门,大殿正中一尊丈许高的道教祖师像金漆剥落,斑驳不堪,手中的拂尘也不知去向。

座下云台已经裂痕累累,似乎无法承受高高在上的巨大雕像,或许在下一刻,雕像就会重重地摔倒在地,成为一堆泥土碎石。

冷粼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的对旁边的莫问天道:“老莫,我们走吧!”

阳光斜斜地照在那破败的门楣上,那是一整方巨大的青石,上面依稀能辨认出三个斗大的隶书大字:老君观。

冷粼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本以为老君观和玄极山同属道门,来这里或许能有些收获,却没想到偌大一座道观竟然破败至此。

看来那店小二说得不错,他的确是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

莫问天还是那副淡泊无求的样子,笑了笑道:“秋高气爽,来野外散散心也不错,那十方镇上实在是太喧嚣了。”

“访不成道,我们就拜佛!”冷粼气呼呼地说道。

莫问天知道冷粼指的自然是邻近的法华寺,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反正是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二人稍运神通,往东南方向飞去。

不多时,一阵念佛诵经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二人收住神通,收敛全身气息,扮作上香的游客慢慢向前走去。

毕竟这等隐僻之地,说不准有某位修行高深的大德在此住锡,一是怕不敬,二则要多加小心。

还是凡人最不引人注意。

二人走走停停,似模似样的对四周景色评头论足,不知不觉已行至庙门。

庙门上“法华寺”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两旁一幅对联:如如不动,无去无来,微妙心行经旷劫;了了分明,悉知悉见,甚深禅定览三千。

冷粼啧啧称赞,这才像个寺的样子嘛!

二人进得寺院,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大院子,正中一座雄伟威严的正殿,两旁有偏殿若干,香烟缭绕,经声清越,让身为妖类的冷粼都生出一种清净平和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寺院甚是偏僻,又临近中午,此是寺院内只有几个和尚,并无游人香客。

冷粼东张西望,好奇地观察着这寺庙的一切。

看到莫问天拾级而上,向那大雄宝殿走去,他忙叫道:“老莫,等等我!”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莫问天身后,随着他步入大雄宝殿。

“铛!”一声清脆悠长的钟声响起。

第一集 妖之道 第八章 和尚

冷粼脸色大变。

那一声钟声,彷佛是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元神之上,体内的妖丹震动不停,隐隐感觉那钟声对自己有克制之力。

他急忙默运道力,平息血气翻涌的五脏六腑,将体内妖气小心翼翼地掩住,这才觉得舒缓了很多。

钟声响了一下后,没有再响起。

冷粼看了看莫问天和四周的香客,他们全无异样。

那一声钟声,好像是专门针对自己而发。

他四下张望,发觉大殿西南悬挂着一人多高的硕大铜钟,黄澄澄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经咒;他又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觉敲钟的僧人。

正诧异间,看到寺中做课诵经的僧人皆起身,面向二人的方向,手执木鱼,诵经不止。

冷粼直觉一阵阵诵经声,如实物般钻进自己的耳朵,虽无关大碍却烦人得很,连他道心坚定如此,也被这诵经之声弄得心烦意乱。

此时莫问天也觉察出那钟声的古怪,目光转向冷粼,颇有询问之色。

冷粼缓缓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

两人眼神眉目传情般交流了几次,依旧不解,却见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白眉老僧向二人走来,后面跟着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僧人。

那白眉老僧走到二人跟前,双手合十,眼帘低,轻声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来我法华寺,不知有何贵干?”

老和尚说话很客气,身后那位青年僧人脾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青年僧人怒目圆睁,倒有些像是大殿里供奉的罗汉,粗声粗气地说道:“方丈!寺中古钟不敲而鸣,正是这二人进殿之时,分明是妖邪!”

莫问天还没来得及回答白眉老僧的话,听小和尚这么说,又怒又气,道:“还请小师父口下留德,我二人游玩观光,何来妖邪之说?”

那白眉老僧挥手止住还要说话的青年僧人,沉吟了一下,道:“本寺古钟乃寺中一位有大神通的前辈铸造,灵性非比寻常,今日不敲而鸣,自是对二位的警示。依老僧之见,二位不如留我寺中,潜心修佛,以期早得正果。”

冷粼听这老和尚的意思,似乎是要自己去当和尚,哈哈一笑。

“不见生不见死,不减不增,不出不入,不在外不在内…………无贪无淫,无嗔无恚,无愚无痴,无悭无施…………”冷粼说完这几句话,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大师,这嗔愚二字,你师徒还要细细体悟才是。”

这几句经文是他在南平府丁家的时候所读《法华三昧经》其中几句,无非是指责老少和尚无端将二人指认为妖邪,老愚少嗔。

其实这几句话冷粼讲的也不公道,铜钟鸣响自是针对自己而来。

冷粼观察这寺内和尚,修为境界都不是很高,只有白眉老僧才达到了化神初期。

以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看出自己的妖身,只是那铜钟倒是一件灵气十足的法器,竟会自鸣告警。

不过钟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子就是不承认,你能奈我何?

白眉老僧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佛心宛然;只是敝寺古钟警示,自有其道理。施主研习佛法,当知妄语乃佛门第一大忌。”

冷粼暗道:我又不是佛门弟子,管你忌不忌。

正想着如何再说那老僧几句,莫问天在旁边露出恍然的样子,从怀中拿出一黑色小旗,道:“大师请看。”

那白眉老僧一见那黑色小旗面色大变,连宣佛号,道:“罪过罪过,施主竟然修炼此等歹毒法宝,有伤天和,罪过罪过,今日拼着本寺全力,也要除妖斩邪了!”

莫问天被他气得哭笑不得。

莫问天忙解释道:“大师误会了,前几日我兄弟二人除掉了一个妖道,这黑旗就是从那妖道手中所得,只是不知有何用处,暂时带在身上,也许铜钟就是因此示警。”

老僧宝相庄严,缓缓念道:“是非是,非是非,一者法身如幻如化,二者知怒痴无根无形……”

随着他淡淡的诵经声音,寺内的和尚们诵经之声大振,梵音清唱在整个大殿中回响激荡,化作淡淡的佛息,充斥于偌大的大雄宝殿。

大殿正中的释迦牟尼金身佛像,在若有若无的佛息笼罩下,泛起一层雾霭般的金黄。

冷莫二人没想到这群和尚竟固执至此,相互对望了一眼,心领神会的摇了摇头。

冷粼嘴角几不可察的撇了撇,双手负在身后,向殿中的如来金身走去。

似乎是害怕亵渎这庄严佛殿,脚步声听来来很轻。

可是冷粼每走一步,众僧人的诵经之声就倏地停顿一下,似乎这脚步声与诵经之音格格不入般。

白眉老僧及众多僧人,脸色同时大变。

梵音佛唱最能降妖除魔,何况寺内三十六名僧人所布之金刚伏魔阵,更是威力无比。

那二人在阵中竟如没事人般不受梵音干扰,还能以脚步声打断众僧诵经的节奏,那份修为功力,当真令人骇然。

冷粼施施然走到殿中,看着那大耳如轮、金光灿然的释迦牟尼像,双手合十,极为潇洒的行了一礼,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自言自语道:“佛祖啊佛祖,想不到你竟收下如此着相的弟子,可悲啊可悲。”

白眉老僧见冷粼对众僧出言讥刺,暗道劫难,倾我法华寺众僧之力,恐怕也难以制住这等妖人。

他又看莫问天手中所执黑色旗子,黑光惨然,不知由多少生魂祭炼,忍不住长叹一声。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日拼尽全力也要降住这二位,否则世间又多些冤魂野鬼。

这会工夫,一直站在老僧后面的青年僧人,却是受不得冷粼疯言疯语。

他一振手中降魔杵,怒喝一声“妖孽休得猖狂”,带着阵阵罡风,转眼已到冷粼身后,向他后背砸去。

冷粼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变故,仍在那儿胡言乱语,直到降魔杵带着点点黄芒就要击中后背的那一瞬,右手随意的向后一拂,蓬的一声青光爆闪,那小和尚连人带杵,被震退至三丈开外,手臂被震得酸痛,脸色惨白。

冷粼缓缓转过身来,轻轻弹了弹衣袖,笑咪咪的对那和尚道:“小师父嗔念大动,将来如何修成正果?”

那和尚也倔强得很,咬了咬牙,挺直身躯道:“除魔卫道,乃是小僧的本分!”挥动降魔杵又向冷粼砸来。

冷粼知道他在嘴硬,不过这和尚性子倒是强得很,明知打不过还要继续,怪不得外边人都骂和尚为秃驴,果然如驴子般倔强。

看那降魔杵转眼又到身前,这次是从头砸下。

冷粼哂然一笑,又是一挥手,那和尚这次摔得更远,剧震之下,降魔杵铛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和尚兀自不服气,拾起降魔杵,正待又砸将过来,那白眉老僧叹息一声道:“慧明,退下,你不是他对手。”

慧明和尚一脸的忿恨,呆了一呆,忽地发了狠般,向冷粼又冲了过来,嘴里叫道:“打不过也要打!”

空阔的大殿上,上演着一出怪异的争斗。

慧明和尚如同一只被激怒了的狮子般不断冲向冷粼,又不断地被击退摔倒。

白眉老僧也不再劝阻,长眉低垂,轻诵佛经。

一旁莫问天则微笑着淡然而立,如同不相干的看客。

大殿内诵经之声依然,争斗依然。

不知道如此反复了多少个回合,慧明嘴角已渗出淡淡血迹,挥杵击向冷粼的力道也越来越小,最后降魔杵上淡淡黄光愈来愈淡,直到消失。

慧明依然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向冷粼攻去,只是此时仅仅是最普通的攻击,对冷粼如同搔痒一般。

无奈。

冷粼刚才的写意潇洒,现在只留下一种无奈。

这和尚伤不得杀不得,却又性子如此倔强,叫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冷粼干脆彻底的放弃了抵抗,最后连护体神光都散了,任由这个执拗和尚一次又一次的敲打在他身上。

反正他肉身强横,这如凡人般挥出的攻击自可无视。

只是这可惨了冷粼身上青衫——那只是件普通货色,我们的慧明大师再不济,打烂这件青衫还是绰绰有余的。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打破一个大洞,露出他健康的肌肤;肩膀上的衣服也被打烂,只剩两条疲软的袖子,软啪啪地堆在他的肘间。

冷粼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本来他看这慧明和尚性子倔强耿直,对他好感渐生,怕这和尚真元枯竭后,受自己护体神光反震必然受伤,无奈之下撤了护体神光。

没料这下保住了慧明,却没保住自己衣衫,真是无奈得很。

慧明和尚执着依然,倒提着降魔杵,一步步挨着向冷粼走来,似乎还要再战。

冷粼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你都把老子衣服打成乞丐套装了,还想怎么样?

轻轻冷哼一声,手一挥,一股劲风向慧明疾吹而去。

慧明无力闪躲,劲风直直地扑面吹来,如同刀割般疼痛,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咕咚一声,偌大一个光头硬生生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不过在他晕倒之前,正好听到冷粼说的话:“勇敢不是坏事,太勇敢就是鲁莽了!”

寺内众僧见慧明晕倒,个个面色悲戚,诵经之声大振,更有其它勇如慧明者,持手中法器,向场中间的冷粼跃跃欲试。

爱徒晕倒,白眉老僧再也无法在一旁装作心如止水了。

他唱一声阿弥陀佛,道:“多谢施主手下留情,小徒性子刚烈,施主教训得好。只是施主二人炼制那阴邪法器,为天道所不容;若二位施主肯留在我法华寺修行,皈依我佛,一心修行,日后也能成就正果金身。”

冷粼被这老和尚说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师徒两个,一个嗔,一个痴。

若我真是魔头一般的人物,那慧明早就小命不保,还会留在寺里陪你当和尚?

怎么这些和尚性子都如此古怪?

苦笑了两声,冷粼道:“老和尚,别和我讲那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事,小子现在快活得很,还不想当和尚,若您老没什么事儿,我可就先告退了。”

白眉老僧面色不变,仍一副高僧的样子,道:“若如此,莫怪本寺僧众以多欺寡。”

话刚说完,寺内众僧诵经之声突变,空气中佛息更重,句句经咒从僧人口中吐出,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金色咒文,向阵中冷粼飘去。

冷粼顿感压力大增,暗道这金刚伏魔阵还有得看,身上神光一现,那重重咒文如泥牛入海,一接近护体神光就消失不见。

白眉老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洁白无瑕的精致玉槌,向那殿角的巨大铜钟虚点一下。

铛!

清脆悠长的钟声响起。

冷粼早有防备,护体神光光芒骤现,体内道力运转,透过清心佩又外放出来,周身的道息大幅加强,彻底地将那钟声与体内妖丹隔绝开来,否则到时候就真的百口莫辨了。

即使如此,双耳也被那钟声震得有些胀痛。

冷粼此时心中已经动怒,这群和尚怎么如此死缠烂打?简直就如同胡闹一般!

单挑不行就群殴,亏得那老和尚还长了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

佛家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佛也有火?

老子不是佛,火自然比佛还要大些。

默运道诀,龙牙刃带着一抹白光从体内飞出,直直的向那座大钟飞去,在大钟上方打了一个转儿又飞了回来,直向白眉老僧眉间刺去。

忽然听得殿处一声大喊:“道兄不可!”

紧接着“铛”的一声,在殿顶悬挂的那口大钟掉在地上,砸得青石碎裂,粉尘飞扬,原来那龙牙刃刚才在上面一闪而过,已经斩断铜钟上方铸铜横梁,此时方才落地。

而龙牙刃则沿着白眉老僧的耳边,风一般地掠过,又飞回冷粼体内。

幸好和尚没有头发,否则定要斩掉几根烦恼丝。

也幸好冷粼只是想吓一吓老和尚,否则老僧岂有命在?

此时大殿门口多了一个人,灰色僧袍,油光头顶,也是和尚。

冷粼一见大喜,叫道:“法相,你来得正好!”

法华寺后院精舍。

法相看着冷粼,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道:“冷施主,你穿一身僧袍,也颇像我佛门中人了,看来施主与我佛门缘分非浅。”

一旁的莫问天呵呵大笑,白眉老僧尴尬道:“此事皆由老衲引起,累冷施主衣衫损坏,实在惭愧。”

冷粼摸了摸自己头顶,发觉头发还在,笑道:“白眉大师的那个徒弟真是勇猛得很啊!小子佩服之极,将来必有大成,为佛门护法。”

白眉面色有些尴尬,一声阿弥陀佛,道:“多谢冷施主夸奖,小徒此次受此教训,若修行有所精进,当是冷施主之功。”

转过头,对莫问天说道:“莫施主,刚才那柄黑色小旗可否借老衲一观?”

莫问天从怀中拿出小旗递给白眉,众人看着白眉拿着小旗细细端详,似有所得。

法相见白眉久久不语,问道:“白眉师兄可知这小旗的来历?”

白眉沉吟许久,终于说道:“若我所料不差,这面黑色小旗应该是阴风门人信物。”

“阴风门?”

法相和莫问天同时惊呼出声,只有一头雾水的冷粼不知这阴风门是何许门派。

莫问天看冷粼迷惑,解释道:“这阴风门乃是三百年前修真界第一邪门宗派,宗主阴风子本为道门正宗,只是不知为何堕入魔道,自建阴风门,残害生灵,祭炼魔物。

“三百年前,道门奇人凌虚上人率正派修士与阴风子大战,阴风子伤重逃逸,阴风门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阴风门人又出现于世间,若阴风子还在人间,恐怕人间多难了。”

白眉、法相默然点头。

冷粼抓抓头皮,奇怪的问道:“那再通知那凌虚上人去杀了阴风子,剿灭阴风门也就是了,有什么可愁的?”

莫问天叹了一口气,道:“凌虚上人乃我道门奇才,修行不过百年,就度过大小天劫,飞升登仙。若阴风子此时仍然在世,恐怕以他几百年的修行,正派人士中无人是他对手。”

“哦,这样啊。”冷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惜现在道门式微,三百年来,成功度劫飞升的只有凌虚上人一人。”莫问天轻轻叹息道。

白眉长宣了一声佛号,道:“此事非同小可,法相师弟,我佛门各宗以你般若宗为首,此事应该由你师门向我各宗传信,大家商议如何应对。”

法相点头道:“白眉师兄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马上回师门向掌门师伯和师父禀告此事,小僧先告辞了。”

冷莫二人也站起身,莫问天拱手施礼道:“那我二人也告辞了,若有消息,可至十方镇十方客栈找我们。”

三人走出白眉所居之精舍,看到慧明和尚正在门外,冷粼看着他微微点点头,笑了笑。

慧明满脸通红,如熟透了的西红柿一般,向冷粼深施一礼。

冷粼拍了拍他的肩膀,尾随莫问天去了。

冷粼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着灰秃秃的屋顶,百无聊赖的不知正嘟囔着些什么。

正无聊间,莫问天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冷粼不雅的躺姿,哑然失笑道:“真难以想象你还是一个修行人。”

冷粼这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法华寺那个白眉和尚,是不是天生眉毛就是白的?否则怎么会叫这个法号?”

莫问天笑道:“你又拿老和尚打趣,不过我估计白眉这个法号是他后来自己改的。世上哪儿有生来就是白眉的?”

“哦,这个有可能。不过这老和尚除了笨了点,还算不错;那些小和尚也不错,比起洞元子那些人,要好多了。”

呆了一呆,似乎想起点什么,他问道:“道门和佛宗有什么区别?”

莫问天没想到他问到这个,想了想,道:“佛道都重修行,引人向善,只不过佛宗更注重结善缘,死后往生极乐,道门则注重自身修行,以肉身为度世宝筏,白日飞升。相比来讲,还是佛宗的救世之心更纯粹些。”

冷粼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老少和尚们明知实力不济,还追着我们死缠烂打,这份心思可真是难得。”忽地想起自己妖狼之身,神色一黯,不再言语。

莫问天也不说话,坐在椅子上,双目似闭未闭。

冷粼盘腿而坐,看似练功,心里却如沸水般不住翻滚,百般滋味从心底涌将上来。

化身为人,欣喜之后面对的却是其它人异样的眼神,甚至于追杀。

在人的世界里屡屡碰壁、屡屡受挫,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狼妖的身分,或许在人类的世界里,只有白灵才不会伤害自己。

可是,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莫问天,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同莫问天认识这些日子,他一直像个温和的兄长一样对待自己,关照有加。

虽然不排除他是为了报答冷粼助他全家脱难之恩,可是,冷粼很难再将他当作一个普通朋友。

或许在自己内心里,是渴望着能够有这样一个兄长的吧?

冷粼轻轻舒了一口气,吐出心中少许郁闷。

他试探着说道:“莫大哥,你对妖怪怎么看?”

莫问天睁开眼,反问道:“什么是妖?”

“这……”冷粼犹豫了一下:“非人类的兽精灵怪吧?”

莫问天淡淡一笑:“在我看来,世间所有生命都是一样的。人也好,妖也好,都是平等的,都是天地灵气所化,有何不同?”

“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想就好了。”

冷粼偷偷想着,自己算是什么呢?妖人?人妖?

打了一个冷颤,继续听莫问天讲妖怪的故事。

“人类之所以害怕妖怪,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很多妖怪修行有成后,兽性尚存,以人为食;二是很多修士垂涎其内丹法宝,树起除魔卫道的旗子,作为他们堂而皇之、杀妖取宝的理由,这个应该叫做‘人以妖为食’了吧?”

莫问天说到这里冷笑了两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话果然不假。道门四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又何尝是人来着?为何高高在上享受万民供奉?还不是因为它们实力超强,无人惹得起。”

冷粼大呼有理,暗道原来人类世界和俺们狼群里的规则差不多,爪子硬才是道理、实力说明一切。

对于冷粼除了境界外,各个方面表现得如此白痴,莫问天早就习以为常,只以为他一直在深山野村中修行,世事不通之故。

见冷粼呆子一般不知又在想些什么,莫问天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起身出了房间。

第一集 妖之道 第九章 再遇阴风

一轮明月玉盘般遥遥挂在天际,月光柔柔的从天空中脉脉流下,整个十方镇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淡淡月色中。

月色如此撩人,撩得冷粼心烦意乱,久久不能入定。

每每月圆之夜,都是他体内妖丹最为兴奋活跃之时。

若在以往,他早就静心打坐,吸收那太阴之力以壮内丹了。

可是今夜无论如何也无法凝神静气,白天莫问天所说的话,阵阵回响在耳边。

妖如何?人又如何?

道门四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又何尝是人来着?

越想思绪越是繁杂,以往的种种经历,如浪潮般纷纷从记忆的角落里涌了出来。

那时受了多少人的白眼,让多少人遇到他如避瘟疫般躲开。

怪物、妖怪,种种难听的谩骂,多少次孤独的离开,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心中忿恨时,就跑到荒郊野外去大吼一番。

那个向天嘶喊的孤独身影下,掩藏了少年多少无语的凄凉。

若不是祖师有训,不得妄造杀孽,恐怕自己现在也是一嗜血魔头了吧?

想起山村里那只吸人精血的蛇妖,他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自己严守祖师训诫,否则与那蛇妖有何不同?

第一个认可自己身分的人类,竟然是一个妙龄少女,白灵。

或许,在她纯真无邪的眼里,人和妖本就没什么分别,只是人和妖各有好坏而已。

狼妖!狼妖!

那一声声如黄莺晨啼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已深深的镂刻进他的心底,在他内心最隐密的深处,悄悄珍藏。

想起隔壁房间里的莫问天,冷粼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做人怎么那么难?

跳下床,走到隔壁莫问天的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准备敲门,却又停住,皱眉转身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终又停住。

沉思了一会儿,一下子又转过身来,彷佛了下什么决定一样,三步就跨到莫问天门口,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莫问天还是老样子,盘膝坐在床上修炼,听到敲门声缓缓睁开眼睛,道:“你似乎心境不平,有心事?”

冷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桌上的半杯茶水咕咚几下灌进肚,大刺刺地说道:“其实我是只妖怪。”

那神情、那德性,整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其实他心里还是相当紧张的,他不知道莫问天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他害怕失去这个朋友,也害怕自己重新回归异类,再次孤独地行走在世间。

莫问天却显得出奇的平静,淡淡的“哦”了一声,便再没了下文。

冷粼再也坐不住,冲到莫问天床前,瞪大双眼,道:“喂!我是妖怪啊,你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

莫问天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双手抚心,张大嘴巴,不冷不热的说道:“好可怕!”

天啊!

冷粼此时已经抓狂了,这个老莫想学人家幽默都学不像;最关键的是,他压根以为自己是在和他开玩笑。

哼!不信是吧。

冷粼双臂一振,散去身上道力,妖丹忽地加快流转,畅快的将妖力肆无忌惮挥散出来,好像一个被禁锢了很久的罪犯忽然被释放一样,欢呼迎接自由的到来。

顿时,整个屋子妖气弥漫,桌上的烛火一闪一闪,几乎被这浓烈的妖气所灭。

幸好冷粼没被莫问天气到发疯,还知道把妖气控制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否则这个客栈里的人,恐怕都要吓得落荒而逃。

不过最恐怖的,当属莫问天。

在妖气四散的房间里,他依然八风吹不动地盘膝而坐,居然还一脸笑意的看着几欲发狂的冷粼。

冷粼这次终于崩溃了,又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道:“你看到了,我真的是妖怪,给个意见吧!”

莫问天笑了笑,终于轻启金口:“真好,以后天气热的时候,就由你负责扇凉风了。其实你的事,我早就猜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妖就妖罢。”

这次轮到冷粼大吃一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莫问天悠然道:“那天我们连手对付那个天绝道人,我就感觉到你身上气息很杂,不过当时没有在意,直到之前,法华寺那个古钟不敲自鸣,我才想明白奇+shu$网收集整理。你也清楚当时那情况,那口钟绝对不是因为我怀中那柄黑色小旗而响,分明是冲你来的。”

冷粼点了点头,长叹一声:“看来妖怪都没有噱头了,这年头,想吓人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莫问天又淡然说道:“何必那么执着于妖和人的界限?在我看来,你比很多的人更像人,但更多的人却如同禽兽。”

想起那个可恶的洞元子,冷粼狂点头。

至此,冷粼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老莫果然想法别具一格,或许,在其它人的眼里,老莫这种思想更像妖多一些吧?

此后,冷粼心中再无疙瘩,一人一妖称兄道弟,白日里四处游山玩水,入夜则潜心修炼,乐得逍遥,住得自在。

唯一让冷粼不爽的事,就是依然没有玄极山门人的消息。

一日,冷、莫二人去野外散心,踏草而行,乘兴而歌,好不快活;直到日渐西沉,他们才兴味盎然的返回十方客栈。

刚走进客栈大门,眼尖的店小二满脸堆笑的迎上前,道:“二位客官可回来了,上面有位佛爷找你们,正在上面等着,有好一会儿了。”

其实二人一进十方镇就感应到法相的气息,只是觉得法相的气息比前几天有些削弱,狐疑之中对望了一眼,移步上楼。

二人一进入屋就看到坐在椅上的法相和尚,只是他面色苍白,眉间似乎有股黑气围绕。

莫问天走上前,诧异道:“和别人动手了?”

法相点了点头道:“有三个,都是化神期的高手。那邪恶气息和你身上那柄黑色小旗上的气息相近,估计是阴风门的人。”

莫问天道:“他们在哪里?”

“大约离此有三百里。当时小僧自知不敌,拼着受伤远遁,想起你们就住在这十方镇上,所以到此请二位相助。”法相和尚说的很是诚恳。

冷粼心想这法相比慧明可是聪明不少,打不过就逃嘛,此谓野外生存之保命要诀。

莫问天皱起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道:“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应该还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

冷粼初时不解,细细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这阴风门已行走在世间,各大修行门派却毫不知情,只能说明他们现在行事谨慎,所有见过他们、知道他们来历的人都死了。

今天法相既然逃了出来,他们必不甘心,欲除之而后快。

三人沉默了一会,莫问天迟疑着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冷粼心中灵光一动,接口道:“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只是要委屈法相师父了。”

法相此时也明白二人所讲的是什么意思了,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这点伤不算什么,今日小僧且做上一次鱼饵。”

老君观依旧是一幅破败景象,野草如织,烂椽败瓦,在夕照里显得更是凄然。

法相坐在小院里的一块大石上打坐疗伤,冷莫二人则收敛住全身气息,隐于暗处。

之所以选择在老君观,引那三个阴风门中人上钩,主要是因为这里渺无人烟,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不会伤及无辜。

若是在十方镇,以邪道中人的品性,不知会冤死多少百姓。

老君观离十方镇不过三十多里,以三人的速度,转眼即到,法相又故意在一路上留下自已若有若无的淡淡佛息,不愁他们不着道儿。

夕阳终于完成了它今日的使命,在发出最后一束和煦的光照后终于西沉。

天色渐渐阴暗了下来。

老君观中一阵死寂,不多时,各种夜晚出来觅食的小动物纷纷钻出洞穴,发出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时间,老君观成了各种虫儿的天堂。

在石上趺坐的法相,身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黄芒,飞蛾小虫等不停的向法相的身上飞去,还未接触到法相的身体,就被一种软绵绵的力道弹开。

忽地平地里起了一阵冷风,老君观里忽然变得有些冷怖森然,各种蛇虫鼠蚁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四散逃去,钻入各自洞中。

老君观上空突然多了三个黑影,都是一身黑袍,周身黑气缭绕,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其中一人嘎嘎大笑,声如夜枭,甚是难听。

“小和尚果然识相,知道躲在这里等死。你不如干脆自爆舍利好了,也省却老夫的一番手脚。”

法相双眼微闭,观鼻观心,轻唱佛号。

“若是三位肯与我一同自尽,那小僧自是奉陪。”

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小秃驴,马上就要去见佛祖了,还是快为自己念几遍往生咒吧!咦,不对。”

那声音停了一下,对另外两个人低声说道:“我感应到天绝师兄的气息,只是微弱得很。”

另外二人也察觉古怪。

正寻思间,在下方打坐的法相和尚,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浅浅笑意,接着全身黄光闪现,佛息爆涨,颈中那串一百零八颗黝黑佛珠倏然飞出,在空中形成句句金色真言咒文,向那三人飞去。

与此同时,黑暗笼罩着的破旧道观的两个阴暗角落,一赤一白两道光芒破空飞出。白光速度较快,直奔悬停在空中中间的那位黑衣人,赤芒则呼啸着直取右边说话那位黑衣人。

那黑衣人反应甚是敏捷,乍变之下却不惊慌,双手十指一勾,挽了个古怪的法印,一枚漆黑如墨的骷髅头骨出现在空中,口一张,一股黑光喷出,堪堪迎上了那道白光。

噗的一声,黑光瞬间消散,而白光去势受阻,速度大减,此时那黑色头骨又张口喷出黑气,缠绕住白光,一黑一白相互纠缠争斗不止。

那白光正是冷粼的龙牙刃,见法宝被那黑气缠住,冷粼暗暗心惊,不知道那是什么邪门法宝,竟能与龙牙刃相抗。

看这三人修为,和之前冷莫二人击杀的天绝道人相差不多,怎么法宝却如此强悍?

那黑衣人也吃了一惊。

这黑色头骨,是他取自万丈地底、九阴之穴所生之水晶炼成,千万年受阴气淬炼,漆黑如墨,再加上他以独门手法,用无数冤魂厉魄炼化其中,最能玷污道家洁净法宝。

看那白光居然不受影响,不知是何物炼成,真乃异事。

此时法相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已在那三个黑衣人四周散开,布成那般若梵天大阵,道道佛光夹杂着阵阵梵音向那三人射去。

三人似是有些害怕那道道佛光,各运邪功护身,不让那佛光照到。

冷粼的龙牙刃与那骷髅僵持不下,那边莫问天的红色小剑,则与另一黑衣人的一柄白色骨剑交缠相争。

说来本是他偷袭在先,又有法相的般若梵天阵相助,理应大占上风。

只是法相受伤在先,要一边主持着梵天阵,一边又以真言与另外一人相抗,实在颇为吃力,险象环生;若不是莫问天几次出手搭救,恐怕非受重伤不可。

其实若论双方实力,以冷粼最高,与冷粼交手的黑衣人为化神后期,比莫问天稍稍高点,只是冷粼的龙牙刃炼成不久,还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况且冷粼实战经验颇浅,那黑色头骨又颇为诡异,所以两人暂时僵持不下。

另外捉对厮杀的两对则相差无几,只是莫问天又要照顾法相,却也奈何不得对方。

正僵持不下间,中间那个黑衣人沙哑着嗓子说道:“三位好高明的手段,不知如何称呼?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冷粼一边催动龙牙刃向前攻击,一面笑道:“我叫冷粼,照应就不必了,你们今天就放心的去吧!至于阴风门,以后还得我们替你照应。”

莫问天则冷冷说道:“莫问天。”

法相在一边苦苦支撑,无暇分神讲话。

那三人一听冷粼说出“阴风门”三个字,不由得浑身一震。

那人又道:“你们果然知道我们来历,看来今日是要不死不休了。”

停了一下,忽然又道:“姓莫的,你身上怎会有我天绝师兄的气息,他现在在哪儿?”

莫问天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随手从怀中拿出那柄黑色小旗,掷于地上,冷笑道:“多行不义,已经魂飞魄散了。”

旗柄插在地上,黑色的三角旗面在阵阵劲风中飞舞,再加上天空中,红白黑金各色相互争斗,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都不再说话,知道今日若想保命,非得尽全力不可。

顿时黑气大盛,战况更显惨烈。

冷粼全力运转道诀,催动龙牙刃不住进攻,破一道又一道骷髅所喷黑气;那骷髅虽依然在不住喷出黑气,可是气息已不如初时浓烈。

冷粼大喜,战意更浓,龙牙刃一步步击散黑气,向那黑衣人逼近。

黑衣人大骇,若是让那白光破了自己的水晶骷髅,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妙。

心一横,默念咒语,那漆黑骷髅头黑光更浓,似是要隐在这漫漫黑夜里一般。

忽地骷髅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碧光一闪,两点微弱的幽幽碧火,电光般向冷粼激射而去。

冷粼此时正全力御使着龙牙刃进攻,眼看着那黑色骷髅节节败退,心中一阵兴奋,却浑然没有注意到两点淡淡碧火,向着自己飞来。

他再一次全力运转道诀,准备一举击溃那骷髅时,忽地浑身剧震,护体神光倏地大放光芒,青红双珠在体内骤然飞速旋转,身上青红两色不住变幻流转,煞是好看。

那黑衣人骇然之下面色大变。

要知那九幽阴火,是他从地底九阴窍穴里,花了百许年才收集炼化少许,修真者若是沾上一星半点,则元神受阴火焚烧侵蚀,无药可解。

今日用在冷粼身上,却如泥牛入海一般,他焉能不大惊失色?

幸好冷粼受此暗算,龙牙刃也失去控制,只凭本身灵性与骷髅对抗,否则趁他心神失守之际大举进攻,水晶骷髅必被击毁。

大骇之下,黑衣人望了望远处白衣飘飘的年青男子,俊朗冷峻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忽然眼神转到冷粼腰下系着的一块玉佩,青光流转,似乎有些眼熟。

转瞬之间就想起在何时何地见过此物,面色刷地一下子变得苍白,失声叫道:“清心佩!你是凌虚道人的弟子?”

这声惊呼,如那九天仙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在场所有人都被黑衣人的话惊得愣了一愣。

凌虚上人,那三百年前道门不世出的奇才?

将阴风门主击败,灭了阴风门的那位?

那黑衣人认出清心佩,心下惶恐不安,潜意识里对凌虚上人的恐惧让他有些绝望。

三百年前,全宗溃败,门主重伤,现在也未痊愈,在南方荒山人迹罕至之处躲了三百年;想起出山前门主的警告,他的后背渗出了丝丝冷汗。

刹那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牙齿一咬舌尖,喷出一股鲜血,全数喷到那黑色水晶骷髅上面,血滴一沾上骷髅,迅速渗入进去,瞬间不见。

黑色头骨忽然胀大,本来光滑圆润、兼又坚硬无比的极阴水晶,表面鼓出许多突起,似乎有东西要极力的从里面拱出来一样,对龙牙刃的攻击也不再响应,只是扭曲着慢慢变大。

冷粼此时来不及想他刚才那句“你是凌虚上人的弟子”到底有何涵义,见黑色骷髅变得古怪,不再口喷黑气,暗想刚才你偷袭老子本体一把,老子现在讨回来,正准备让龙牙刃直攻黑衣人本体时,异变陡生。

那黑色骷髅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来自里面的压力,“蓬”的一声巨响,爆炸开来。

一股黑色的、带有极阴气息的震波瞬间爆炸开来,方圆数十丈树木巨石被震波扫过,瞬间爆成齑粉。

在场诸人措手不及,在各自护体真元下,也被震得真元混乱,元神不稳,尤其另外两个黑衣人离得最近,护体黑光抵抗不住,生生地吐了两口鲜血。

黑衣人自爆性命交修的骷髅头骨,将里头千万年来吸收的极阴之力,瞬间释放出来,在爆炸的巨大反噬之下也口喷鲜血,趁着爆炸,将最周边的般若梵天阵轰开了一道缝隙,化作一道黑光,瞬间远遁而去。

空中只留下一个沙哑的、让人有些讨厌的声音:“此事事关重大,为兄先走一步,回禀师尊,二位师弟各安天命吧!”

事情急转直下,出乎在场众人的意料。

冷粼的龙牙刃被那威力巨大的爆炸震出飞远,连本体都被波及,体内真元激荡不已,再想御使龙牙去追击那人,却早已无影无踪。

余下两人见师兄独自逃走,俱是又怒又气。

在冷粼等人的全力围攻之下,一个魂飞魄散、一个被龙牙刃击杀,元神还未来得及逃走,就被莫问天不知用什么手法制住。

此时已是深夜,六人足足争斗了三个时辰,法相早已筋疲力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盘了个莲花式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冷莫二人却无大碍,只是真元消耗甚巨,不过也不以为意;两人真正关心的,是莫问天拘住的那个阴风门人的元神。

第一集 妖之道 第十章 玄极山庄

莫问天手一挥,红光一闪,一团黑气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黑气略呈人形,有鼻有眼,周身闪动着淡淡的红芒。

冷粼知道,那红芒是莫问天设下的禁制。

看着那团做痛苦状的黑气,他问道:“你叫什么?在阴风门中是何职务?那阴风子是否还在世?是不是他派你们来的?他派你们来干什么?”

一口气问了这许多问题,冷粼自己都觉得头大,停了一下,道:“算了,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那黑色元神似有犹豫,莫问天却是一声冷笑,挥手朝它指了一指,顿时那黑色元神身上的红芒亮了几下。

莫问天冷冷道:“你不说也罢,我用三昧真火,一点一点炼化你的元神!”

那元神在红芒压制下不住翻滚,身上黑气渐渐稀薄,不住地嘶喊,似是颇为痛苦。

“道兄饶命,我说就是了。我们三人是阴风门弟子,我叫灭绝,跑的那个叫地绝,死的是师弟厉绝,还有个叫天绝,就是那个黑旗的主人。”灭绝一五一十道出。

“你们的师父是谁?是不是阴风子?”莫问天问道。

“这……”

灭绝又是一阵犹豫,想起背叛师门的种种处罚,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哼!”

莫问天冷哼一声:“看来你还不太老实。”作势又要用三昧真火炼他。

冷粼也在一边起哄:“你说了或许会被你师父惩罚,可是你不说现在就要被炼化,两条路由你选。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保证放过你。”

软硬兼施之下,灭绝长叹一声,“我说就是了。我们的宗主是阴风子,不过他三百年前和凌虚上人一战,元神受损,至今尚未恢复。他手下现在有四大妖王,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门下弟子大概有三四百人,我们只是三代弟子,都是四妖王传授,至于阴风宗主我们从未见过,只是隐隐听妖王们吐露过一些口风,猜出来的;况且四大妖王从来都不离开山门,据我猜测,是在为阴风宗主护法。我们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搜集极阴之人魂魄,至于用处妖王没有说,小人猜测是为了给阴风宗主恢复元神之用。”

冷粼笑道:“这些家伙胆子不小啊,竟敢冒充四圣兽的名头,冲这一点,他们也成不了仙,就是成仙了四圣兽也饶不了他们。”

莫问天也没想到阴风门现在居然发展得有声有色,沈吟了一下,道:“你们山门在什么地方?”

“中原西南的大山之中,有一处山被我们唤作阴风山,方圆百里都被设下禁制,山门外围形势险恶,终年瘴气不消,毒虫猛兽经常出没,平常之人绝难到得那里。”

冷粼忽然想起和那地绝道人争斗时他失口惊呼的关于凌虚上人的话,心中一动问道:“那地绝所说的清心佩和凌虚上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灭绝似乎有些讶异,好象不太明白这位凌虚上人的传人怎么会有如此一问。正发楞间,身上红芒又现,一阵阵焦灼的红色火焰开始在元神外慢慢燃烧,痛苦之下急忙道:“莫烧莫烧,我说我说!我们出山之时妖王曾关照我们要打听那凌虚上人的消息,把他的详细情况都跟我们逐一描述,包括画像、法宝、所用道法特点,冷道兄在道法上于凌虚上人似是而非,但那块玉佩是凌虚上人的清心佩绝计错不了。听妖王讲,三百年前凌虚上人与阴风宗主一战,被迷天大阵所惑,就是凭借着清心佩护住心神才破阵而出的,当时妖王说的甚是详细,小人记得也很清楚,决不会错。以前听人传言凌虚上人于一百多年前飞升后没有留下任何弟子道统,却没想到今日却见到他的传人,唉,输在你们手中也不算冤枉。”

冷粼一听灭绝如此说,将那清心佩拿在手里,细细察看。那玉佩表面的古拙花纹依旧,青光隐隐,圆润温滑,拿在手中感觉有一丝微凉慢慢流入体内,感觉很是舒服。

想到终于知道自己苦苦寻觅许久的祖师是谁,他激动的几乎不能自已。

凌虚祖师。那个和蔼慈祥的老者,在自己残缺不全的记忆里,却依然深深记得正是这个老人将自己带进一个美丽复杂的世界。

就是那个雨后,青翠斐然的山谷,老人麻袍布鞋,坐在石上讲道说法,身旁一只灰白毛皮的野狼静静的蹲坐在地上听老人讲道,从此它的生命变得丰富多彩。

冷粼此时的眼睛有些湿润,多少年来孤独的修行,心中却总有这样一位慈祥的长者,亲人。

祖师……祖师……

冷粼喃喃自语,沈浸在自己那一片永世无法忘怀的回忆里。

直道一声佛号响起,他才惊醒过来。

“恭喜冷道兄了,原来竟是凌虚上人传人,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法相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坐完毕,双后合什站在莫问天旁边。

冷粼有些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好意思,不过法相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拍马屁,不过不管是什么也好,心里却是相当极其以及非常的受用。

客气了几句,他指着空中灭绝道人的元神,问道:“他怎么办?”

莫问天冷冷的说道:“杀孽太重,不可恕。”

那灭绝听到这话,苦苦哀求道:“三位饶命啊,小人刚才说的句句是实,绝不敢欺骗三们啊,况且刚才冷道兄答应了要留小人一命的啊……”

法相在一旁笑了笑,道:“这个好办!去除戾气,再入轮回!”低低诵了几句经文,手指一弹,一道金光射入灭绝的元神,元神之中黑气不断的变浅,最后成为一缕淡淡的黑光。

莫问天解除掉缚在上面的禁制,这一缕残魂飘飘荡荡,如同迷路的旅人不知归处,久久徘徊不去。

法相低声诵起了《往生咒》,淡淡佛唱,浅浅佛息让冷粼都觉得很舒服。那缕残魂似乎也稳定下来,慢慢的消失在暗夜里。

莫问天叹息一声,轻声道:“但愿他再入轮回,能多行善事。”

三人此时算是大功告成,各驭神光打道回府。本来法相要回师门养伤,在冷莫二人劝说下决定一起回十方镇,三人也好有个照应。

转眼间就到十方镇外,虽然此时已是凌晨,镇上百姓都在睡梦之中,三人还是撤了神通步行进镇。

冷粼在前昂首挺胸的大踏步前进,兴奋的心情依旧在燃烧。毕竟,找到了自己的师门归属,虽然人丁单薄,但这个名头却是可以吓死人的哟,骄傲一点怕什么,俺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一路上,总觉得自己背后有四道火辣辣的目光直扑自己后背,他也不回头,虽然觉得被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和尚如此凝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腰拔得更直,胸挺得更高了。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羡慕去罢。

一道黑气飞快地从空中掠过,刹那间已飞出几百里。然后速度缓缓慢了下来,黑气不断涌出,化为一个黑衣道人。

这黑衣道人面色苍白,脸上身上还带有丝丝殷红血迹,在这荒山野岭之上,又是乌七麻黑的暗夜,显得分外恐怖,诡异。

这个道人正是那逃命的地绝道人,自爆了那水晶骷髅后,自身也受重创。硬撑着用仅余的一点真元疾速狂奔至几百里远,还好那三人没有追上来,否则定是受人屠戮之局。

这一路狂奔耗尽了他所有的真元,重伤兼又疲于奔命,元神已至爆裂边缘,再不停下休息就不用等别人来杀,自己就把自己收拾了。

喘了几大口粗气,从怀中拿出一面黑色小旗,咬破手指,以指尖鲜血在旗上乱画了一阵,然后念动咒语,那小旗忽然燃起一团绿火,转眼消失不见。

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倒,恢复业已干涸的真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真元恢复少许,虽不充盈逃命却是足够。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化作一团黑气向远方遁去。

前方是一座高山,虽然是在黑夜之中那巍峨山峰轮廓却也清晰可见。道人似乎觉那那山峰有些熟悉,只是慌乱之中没来得及细想,不敢飞得太高怕被人发现,贴着山脊准备翻山而过。

堪堪快到山顶,忽然一股大力反震回来,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这一震将他刚才积蓄的一点真元全部溃散,又化为道人模样,仰天喷了一口鲜血。元神也被震得颤动不已,几欲爆裂。

晕晕乎乎的飘在空中竭力的稳住元神,被震晕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撞到什么,三道白光从峰顶疾射而来,伴随着一声大喝:“谁人如此大胆,闯我玄极山门?”

玄极山?地绝道人想了想,这里是玄极山地界吗?怪不得看那座山有些眼熟,原来是以前看过关于各修行门派山门的外貌。

完了,道人一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这玄极山的口号就是斩妖除魔,绝不手软。现在自己羸弱的身体落入他们手中,还不是死路一条?

越想越是郁闷,头一晕,直直的从空中一头栽下来。

那三道白光飞到跟前,化作三个白衣道人,四下寻觅了一下,发觉晕倒在地的地绝道人。身上黑暗邪恶气息宛然。

三人大奇,其中一个道人生性恢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事儿古怪的很,莫不是这妖人听到我玄极山的名头,一头撞下山,欲自尽以保名节不成?”

另外两个道人笑骂道:“观阳,你又在胡说八道了,这家伙好像受了极重的伤。算了,还是带回去让庄主发落吧。”

地绝道人缓缓醒来,发觉真元似乎被人禁制住,浑身上下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哪里?他在努力回忆着之前的事情。

“妖孽,你是谁的门下,到我玄极山来有何图谋?”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思路。

道人抬头望去,见大殿之上正中坐着一老道士,周围有几个道僮弟子,分两排肃然站立。向四周看了看,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大殿,铜梁金顶,四周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的仙人圣兽。大殿四周有九只白玉雕成的仙鹤,长喙中吐出丝丝袅袅的白色云雾,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气息。

“呔,休得猖狂,长老问你话你听到没有?”一旁侍立的一个小道士斥喝道。

地绝苦笑了一下,回答道:“你看我现在如此狼狈,可有一丝猖狂的样子?”

“你……”小道士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正中的被称作长老的那位年老道人挥了挥手,那小道士惶恐不安的退后,不再说话。

那长老轻抚长须,说道:“我是玄极山白天明,今日你闯我山门,总得有个说法才成,否则我玄极山的手段,想必你也听说过,怎么样?还用考虑考虑吗?”

地绝道人修行近百年,自然听说过玄极山对待邪派中人的手法,死便死了,最怕被擒,当真是生不如死,手法之歹毒残忍似乎比他那阴风门更胜一筹。

略一思忖,惨然应道:“落到玄极山手里,我自是无话可话。只是有一点,我刚得了个天大秘密,若我说出来,白长老您觉得够份量,就饶我一命;若觉得不怎么样,那也请白长老给我一个痛快,如何?”

白天明闻言,欣然答应。

地绝道人于是将阴风门的一切源源本本的讲了出来,然后满脸希望的看着白天明。

白天明沈吟了一会,道:“这个份量倒是挺重,阴风子,果然了得。”

地绝道人大喜,道:“那白长老就是答应放在下一条生路了?

白天明呵呵笑了几声,又道:“份量是挺重,可惜还差了一些。来人,把他送到九玄真火大阵中先炼他九天。”

地绝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脸上差点没绽开几朵鲜花,一听白天明把话说完,他这种阴邪之人最怕至阳之物,何况是九玄真火,脸色大变,哀求道:“白长老,求求你。看在我们平时没有什么恩怨,还是给小人一个痛快吧。”

白天明站起身,走到地绝跟前,蹲下来看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微笑着说道:“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一般的时候都会把最大的秘密留在最后和我讨价还价,来人啊,把他给我送到九玄真火阵里炼上四十九天。”

停了一停,又看了看虚弱的地绝,道:“记住,别把他炼化!要留他一口气。”

地绝气得差一点背过去,这老东西太歹毒了吧。急忙喊道:“等等,等等,白长老果然法眼独具,这次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只求你痛快点的杀了我,如何?”

白天明想了一想,道:“这个我还能做主的,好吧,你讲。”

地绝暗骂道,这老东西,非要把老子折磨死啊,苦着脸说道:“这次我出来,发现了凌虚上人的传人了。”

“什么?凌虚上人?一百多年前飞升的那位?详细说来听听。”白天明大吃一惊。

“嗯,就是他把我打伤的,叫做冷粼,他身上有凌虚上人的清心玉佩,修为大概在化神末期到返虚初期之间,和一个叫莫问天的人在一起,不知是何门派,还有一个和尚法相,是般若宗的。”地绝这次表现的很是老实,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凌虚上人……”白天明轻捻白须,喃喃自语,“这的确是一个大秘密。”

嘿嘿干笑了两声,又问道:“这件事你们阴风门知道吗?”

地绝忙不迭的摇头,“不知道,我这次拼命逃出来就是想回山中通知门主,可是糊里糊涂误打误撞却闯到玄极山中,否则我哪儿有胆来闯玄极山。”嘴上如此说,想起了之前发出的那柄黑色小旗,心中居然浮起了一丝得意。

白天明闻言思索了一会儿,道:“谅你也不敢骗我,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地绝赶忙说道:“没了,真的没有了。”

白天明此时笑得一张老脸如鲜花一般灿烂,“好吧,今天到此为止了。来人,把这妖人送到九玄真火阵中炼化元神。”

“白天明你个老匹夫,说话不算数,无耻之极,有种就和我单枪匹马和我大战一场……”地绝道人气得脾肺俱炸,大声骂着白天明,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一声声哀号。

白天明看着被道僮拖走的地绝道人,脸上现出一丝冷酷。沈思了一会儿,急急离开大殿。

玄极山庄占地几百里,经过数代苦心经营,殿堂楼台依山而建,大大小小百余间,或富丽堂皇,或精细别致,更有天然洞窟若干,作门中弟子闭关修炼之所。

在山庄东北,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院落,没有珍稀花草,灵禽异兽,只有几株古树,半眼清泉,虽与玄极山其它仙气缭绕的寺方不太谐调,却也颇为幽静典雅。

院中只有三间小木屋,屋里只有简单的一些生活用品,粗瓷碗,旧陶壶等等普通物件。

一个身着朴素的老人负手站在门口,望着天上飘移不定的浮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人一身灰色道袍,有些破旧,却洁净无比,一头如雪的白发直垂到后背,没有任何装饰。此时老人双眉紧蹙,似乎有些事不知如何决断。

院外走来三个白衣道人,赫然是洞明、洞元、洞玄。

三人走进院子,恭敬的施了一礼,齐齐的喊了一声:“师父!”

这个其貌不扬的朴素老人,竟是玄极山庄的庄主,白云真人。

白云真人转过头,柔声道:“你们来了!”

洞明是师兄,上前一步,恭声问道:“师父唤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嗯,的确有一件要事。”白云缓缓说道,“今日为师得到消息,一百多年前飞升的道门奇人凌虚上人的弟子又现世间,凌虚向来无门无派,却功力通玄,三百年来成功飞升登仙的仅他一人。你们三人是为师诸多弟子中的佼佼者,这次叫你们再次下山,就是想办法同此人结交,争取把他拉拢到我玄极山庄门下。”

“弟子自当竭尽全力。”三人恭恭敬敬的答道。

洞明向来心思细密,问道:“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

白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据说叫做冷粼,年纪不大。和一个叫做莫问天的人在一起,还有一个般若宗的和尚法相。”

“冷粼?”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白云有些意外,却面色不变,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洞明。

洞明和洞元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是诧异惊骇之极。

洞明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冷粼怎么会没死,又成为了凌虚上人的传人,略一考虑,对白云解释道:“这个冷粼我们曾经见过,只是他……”又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是他是一只狼妖。前次下山找寻师妹,师妹就和他在一起,当时就想击杀他,只是师妹拼力回护,只好作罢;后来弟子一想,担心若此事被那妖人宣扬出去,我玄极山庄落得个结交妖人的恶名,何况斩妖除魔也是我辈的本份,于是叫洞元师弟借口离开,斩杀了此妖,只是不知为何没死,或许……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吧!”

一旁的洞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此人生性率真鲠直,虽然师兄有意瞒他却无一丝不快。

“哦!居然这样!”白云虽有心理准备却也大感意外,思索了一下,断然道:“你们马上下山给为师查清楚这件事。据说那冷粼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玄极山西南几百里外的一个破败道观。”

洞明小心询问道:“若这冷粼就是那狼妖,弟子应该如何处理?”

“若是狼妖,你们将他给我擒回山中;若是人类修士,则全力结交。”白云果断说道。

“弟子谨遵师命!”三人齐声答应。

正待退下,白云又对洞明道:“刚才你说,灵儿她对那狼妖极为回护?”

洞明一听,心中不停叫惨,估计这次要得罪这个小师妹了,无奈之下老实答道:“弟子不敢隐瞒师傅,师妹似乎对那狼妖颇有好感,并不计较他妖人身份!”

白云有些动怒,“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见师傅生气,洞明急忙道:“师妹曾言那狼妖曾救她一命,或许因此心生感激罢。”

“你不用为她辩护。你当时做的很好,凡属妖孽,皆为不赦。”白云面色阴沈。

“这样吧……”白云沈吟思索了好一阵儿,面上露出犹豫之色,终于叹口气说道,“罢了,洞明,到时一切事宜,要随机应变,这件捆仙索送于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只要把那冷粼带上山,就是大功一件。”

“是!”洞明接过捆仙索,却是一段闪着金黄光芒的绳索,还有一张记述着心法口诀的黄纸。三人向白云深施一礼,悄悄退出小院。

中原西南多群山。十余条长长山脉纵横交错,如巨龙交缠般蜿蜒几千里。地处南方,天气多变,潮湿闷热,多瘟疫瘴气,人迹罕至。

大山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在丛丛山林间颇为不起眼。

洞口虽然不大,洞内却相当宽敞,约有十亩大小。里面昏黄阴暗,虽有数十盏绿油油的磷火照明,却增加了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洞中有一张白色石床,不知是何质地,居然散发着丝丝寒气。一个全身罩着黑袍的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小旗冷笑。

“凌虚啊凌虚,这三百年老夫苟延残喘,全靠这万年冰玉床寒气续命,你可知道这种日子老夫如何熬过来的,你即已飞升,师债徒偿,老夫就拿你弟子出气。嘿嘿,冷粼,名字倒不错……嘿嘿”

荧荧磷光照亮了他瘦若骷髅眼眶深陷的脸庞,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绿火的映射下分外恐怖阴森。

阴冷的笑声空旷的洞中不断回响,山洞之中仿佛又阴冷了几分。

屋内热气腾腾,水雾缭绕。

“舒服啊!”冷粼从水中探出头,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赞叹道。

门咯吱一响,莫问天推门走了进来。

“哎,老兄,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是不是想偷看啊?”冷粼连忙将身子沈下水,双手扶着大木桶的边沿没好气的说道。

一想起这几日莫问天看自己那怪怪的眼神,冷粼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老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莫问天今天却一本正经,凌虚上人的传人居然是冷粼,一只狼妖,虽然他不太在乎冷粼的身份,却还是让他大感意外。

看着冷粼戒备的神情,莫问天有些好笑,轻轻咳了一声,道:“你要有麻烦了!”

“麻烦?我何尝少过麻烦?”冷粼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物了,虽然只是他孤家寡人一个,可是现在底气足的很。

“这次不同,”莫问天很是严肃,“你是凌虚上人的传人,麻烦就出在这儿。凌虚上人三百年前重创阴风子,毁了阴风门,你不是不知道吧?”

“那又如何?”冷粼笨笨的抹了抹头发上的水珠。

“如何?阴风门现在卷土重来,那个逃走的地绝道人又知道你的身份,你说又如何?”

“你是说,阴风门会找我报仇?”冷粼终于开了窍。

“废话,不找你找谁?若那阴风子出手,十个你我也要送命。”莫问天对这个混人也颇无奈,又道:“不仅如此啊,凌虚上人向来无门无派,修真界中传说他一百多年前飞升成仙。”

顿了一顿,“要知道飞升成仙,法宝是带不走的。凌虚上人飞升后,许多修真之人四处寻觅凌虚留下的宝物,却是一点讯息也没有,直到现在寻宝的事情才少了很多。凌虚上人最擅炼器炼丹,听说有一味渡劫丹可助人抵抗天劫,仅仅为了这个渡劫丹,就让修真人艳羡不已了;所以我相信现在一定还有不少人在偷偷寻觅凌虚上人留下的法宝丹药。”

“那又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知道他把那些东西放在哪儿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一只野狼呢。”冷粼大喇喇的应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莫问天叹道,“这些日子你对人类世界也有所了解了,你是他的传人,你去和别人讲你不知道他的宝物在哪儿,谁会相信?”

嘿嘿冷笑了两声,又道:“若是再让这些人发现你是非人类修行,恐怕都会打着降妖除魔之名,行杀人夺宝之实了。”

“啊?怎么会这样?”冷粼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祖师飞升也应该和自己说一声嘛,好端端的许多宝物不知还在哪里埋着,可惜,可惜。可是不说也罢,怎么丢了这么大一个包袱给自己啊,招谁惹谁了,天啊。

冷粼惨叫一声,一头沈入水里。

刚一入水,忽然又一下子从水中站起来,带起水珠四溅,看到莫问天有些暖昧地看着自己,急忙又蹲在桶里,低声咕哝了几句,道:“可是,我和祖师的关系只有你,法相,和那个该死的地绝知道啊,以后这事谁也不告诉,只要小心点阴风门就好了。至于法相,告诉他一声别让他外传就是了。”

唉。莫问天长叹一声,“修行人对于法宝的迷恋欲望,不会比世俗人对金钱权力的渴望差到哪里去。只能希望法相是个真心修佛的佛子了。”

“一个和尚,你也不放心。人家是讲四大皆空的。”冷粼嘟嘟囔囔。

“修行人也是人。人世间的斗争在修行界,会更可怕。”莫问天似乎变得有些罗嗦。

“好了,好了。谁爱来谁来,大不了拼命就是了。我要洗澡了,你不会是想看着我洗澡吧?拜托,大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喜欢男人。”

桌上的茶杯忽地飞起,向冷粼砸去。冷粼手一伸,抄住茶杯,看着拂袖而去的莫问天,嘿嘿傻笑起来。

三个人。一个和尚,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一个怪异的组合。

冷粼一脚踢飞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发泄着心中的郁闷,自言自语道:“怎么才出道没多久,就招上这么大一个仇家。真是倒霉到家了。”他看了看旁边的法相,忿然道:“和尚,你快点把伤养好,回头我们再和他们大战一场。嗯,那天打架打的挺过瘾!”咂了咂嘴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美味佳肴。

法相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现在重伤未愈,只是稍稍恢复了一丝元气,无法长距离飞行,只好随两人一路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