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楚》》 · 庄不周 · 2026-07-25
半夜时分,诸将久等不见章平聚将,越发的不安起来,他们派人一打听,才知道章平已经走了。诸将没了主意,最后还是班玄提议,把田壮又放了出来,请他主持大局。田壮听得外面的楚歌,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他知道自己在秦帝国的仕途已经走到了终点,章平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不杀他,不代表别人也会不杀他。于是在征求了诸将的意见之后,决定全体出降。
共尉接到田壮送来的消息,大喜过望,能不动干戈就收降了这五千官军,对他来说实在是天下掉下的一块大馅饼,差点把他砸晕了。他随即下令,任田壮为裨将,从五千官军选出两千人补充他的损失,剩下的三千人全部归田壮指挥。
“这个章平倒还是个识机之人。”共尉听田壮说章平已经逃跑,大笑道:“可惜,没能抓住他,要不然,我还真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刚刚被调拨到共尉麾下的千人将班玄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章大人……章平说,周巿拿下了魏地之后,已经脱离了陈王,把魏咎请回去做了魏王,都城设在临淄。他已经不是陈王的人了,而将军设的战旗却还是张楚的战旗,所以被章平看出了破绽。”
“什么?”共尉大惊,他转过头看着陈乐,眼中全是惊骇。当初陈乐就跟他说过,魏咎迟早会做魏王的,他当时还有些不信,现在居然成真了。不过想想也是,周巿还在陈县的时候,就表露过这样的想法,如今他有了实力,自然要付诸行动了。
魏咎兄弟终究还是自立了。共尉苦笑一声,心头不安起来。
刘季坐在一旁,心情很复杂。共尉不动一兵一将,只是让人唱了半夜楚歌,就全取了五千官兵,连郡守田壮都成了他的部下。而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捞着,反而倒贴了三千石的粮食。这生意做得太亏了。可是共尉的实力是他的十倍以上,他就是有意见,也不敢吭声,还要装出一副笑脸捧场。
“他娘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刘季暗暗的骂着,脸上却笑嘻嘻的:“将军,你一曲楚歌,不战而胜,季佩服之至。如今沛县已经解围,季深感将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想请将军入城盘桓数日,让季略敬地主之谊。还请将军赏光。”
共尉暗自发笑,这个刘季还真是小强,形势如此,他还不低头,打肿脸充胖子,硬要装地主。他想了想,微笑着摆了摆手:“沛公相邀,尉不甚荣幸。就请沛公先回城,尉收拾一下,稍后就去叨扰。”
刘季连忙起身告辞出帐。上了车,他越想越气,刚出共尉的大营,他就用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车轼,恨声骂道:“他娘的,赶走了一只狼,却又迎来了一只虎。想吃下老子的人马,你想得美啊。老子就是重新逃到砀山去,也不跟你这个竖子混。”
赶车的夏侯婴看了看四周,低声提醒道:“沛公,此地离共将军大营不远,虽然他们未必能听到声音,可是望楼上的人却可以看到沛公的动作,切不可大意。”
樊哙也提醒道:“阿婴所言甚是,居人矮檐之下,沛公还是小心些好。”
刘季吃了一惊,连忙坐正了,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共尉的营门。闷坐了片刻,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刚进了沛城,迎面就碰上了急匆匆的曹参。曹参一见刘季,连忙叫停。车还没停稳,他就飞身下车,赶到刘季的车边,拉着车厢仰着头说道:“沛公,大事不好。”
刘季心情正不爽呢,又碰上这么一句,更是恼火,抬手就是一巴掌,他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不能说句好听的?老子已经很不好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曹参他们平时被刘季打骂惯了,也不在意,他一边跟着车走,一边急急忙忙的说道:“沛公,雍齿把丰邑献给魏人周巿了。”
“献就献了呗。”刘季恼怒的顺口说道,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的一下子跳出车厢,一把揪住曹参的衣领,瞪着眼睛吼道:“你说什么?丰邑怎么了?”
“周巿带兵攻打丰邑,派人劝降,雍齿献城投降了。”曹参被刘季揪着领口,脸都白了。
“***雍齿。”刘季狂怒,抽出腰间的长剑猛的砍在车厢上:“等老子抓住他,一定活剐了他。”
丰邑是刘季的老家,也是他很多部下的老家,他们的家人全在丰邑。丰邑是他们的根,刘季从来不也大意,带人出去打仗,也一定会留下充足的兵力镇守。雍齿是城中的富户,刘季就是看他有本事,才让他守丰邑的,没想到雍齿却把丰邑献给了周巿,这让刘季如何不恼,如何不暴跳如雷?
“整顿人马,打回丰邑,活剐了雍齿这个狗贼。”刘季象发了疯似的,跳上马车,用脚连踢夏侯婴的屁股:“快,快点。”
曹参顾不上等自己的马车,紧跑两步,飞身上了刘季的车,急急忙忙的说道:“沛公,我们只有一千多人了,兵力不足,无法拿下丰邑啊。”
“那怎么办?”刘季红着眼睛大吼道:“难道就让我的家人被他们杀了?”
周苛一边跟着车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沛公,要不,我们向共将军求援吧。他现在有一万五千多人,肯定能拿下丰邑。”
“停车!”刘季大喝一声,夏侯婴一紧缰绳,缓缓的停住了战车。刘季看着周苛,抚着胡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这能行吗?共尉和周巿原来可是一伙儿的,他会帮着我去打周巿?”
“周巿现在背叛了陈王,他们已经不是一伙的了。”周苛一手扶着车厢,哈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这一阵跑,把他的老命都差点跑掉,现在他两眼都有些模糊了,气急得肺疼。
“可是……”刘季想想共尉,又有些迟疑不决。共尉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心想把自己吞掉,现在去求他帮忙,岂不是羊入虎口?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九节 流氓本色
刘季在大街中间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垂下了头,掉头回共尉的大营。ZUILU.neΤ
“请将军施以援手,夺回丰邑。季及诸将家人皆在丰邑,不容有失。”刘季低声下气的请求道。
共尉狂喜,他正在想怎么收拾刘季呢,没想到刘季已经就被周巿给收拾了,而且是被他自己的亲信给出卖了。这个结果来得太意外,太突然,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为难的摇摇头:“沛公,不是我不想救援你。你也知道的,周巿原本也是陈王属下,现在虽然归了魏王,但是魏王也曾在陈王的属下,他们和我共尉都共属陈王,我实在……不好对他用兵啊。”
刘季怨恨的看了共尉一眼,脸上却十分诚恳,他二话不说,躬身拜倒在共尉面前:“将军,刘季愿追随将军,归顺陈王。”
共尉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刘季如此光棍,倒让他不好推辞了。刘季既然成了他的部下,他就没有道理再不为他出头。周巿再亲,他现在也是魏王的人,亲不过同属陈王的刘季。
“既然如此,本将就派人去同周巿协商一下。”共尉无可奈何的说道:“大家都是义军,想必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情,如果能不动干戈取回丰邑,那是再好不过了。”
刘季愣了一下,心中恼恨,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颌首听命。共尉说要考虑一下人选,他只好先退了出去。一出大帐,他就沮丧的低下了头,樊哙和曹参一见他的脸色,知道事情办得不顺利,连忙围了上来,轻声询问。
刘季的心里很窝火,自己虽然耍了个花招,留了点后路,说是归顺陈王,没有说归顺他共尉,但毕竟是低了头。这个共尉虽然年轻,却不上他的当,还是不同意派兵,只说要派人去协调。这算是什么事?老子就这么不值钱吗?还说什么同属义军,秦嘉不也是义军,张立不也是义军,你都照打不误,更何况是背叛了陈胜、拥立了魏咎的周巿。分明就是不想为老子出头。最让他郁闷的是,他明明知道共尉是在推托,却无法可想。
跟着进帐的周苛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曹参和樊哙都没话可说了。都知道共尉在推托,可是你又找不出理由,就这么被人收编了,还真是郁闷。形势逼人啊,明知吃了亏,还得忍着。
“沛公,共将军这么说也有道理。”曹参轻声劝道:“以共将军的实力,逼周巿还我们丰邑也不是不可能。如果能不打仗就拿回丰邑,当然是最好了。我们的人马受损太严重了,真要开战,我们也不能不出力,到时候还能剩下几个人,真是说不准呢。”
“老子知道这个理。”刘季点点头,有些烦躁的挥挥手:“只是这个亏吃得太大了,我堂堂的沛公,居然这一个毛头竖子给欺负了,实在让人气闷。”
“沛公,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暂且忍一忍,保住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听说这个共将军为人慷慨,以沛公的能力,尽早会一飞冲天的。”樊哙哑着嗓子安慰道。
“唉,我刘季有什么能耐,还不是多亏你们这一帮兄弟扶持。”刘季拍拍曹参的肩膀,感慨的说道:“只是丰邑的子弟居然跟着雍齿那个竖子背叛我,着实可恨。”
曹参看了一眼刘季,被他咬牙切齿了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低下了头,装作没有看见:“参等一定追随沛公,共成大业。”
“唉——”刘季长叹了一声,默然不语。
共尉坐在帐中,沉默不语。眼神如同摇曳的***一样闪烁着。
陈乐很不解,共尉这个人话不多,经常是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他总是在用心的倾听属下的意见,然后从中选择一个可行的,决定之后,立刻行动。这一点陈乐很欣赏,但是象今天这样,迟疑了这么久,陈乐觉得很不解。
不就是救援丰邑吗,有这么难下决定?
“将军,你是担心与魏王交恶吗?”陈乐试探着问道。
“不是。”共尉摇摇头,声音很清晰,他看了看陈乐和陆贾,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出心中的担忧。看着这两个亲信,他想了好久,才说道:“我担心这个刘季。”
“担心刘季?”陈乐不解的看着共尉,忽然笑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义军将领,眼下老窝被人占了,惶惶如丧家之犬,来投奔将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啊。将军出手相助,他自然要感恩戴德,誓死追随将军,否则,他如何立足于世?”
共尉看着侃侃而谈的陈乐,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个陈乐是个聪明人,但是他的心思太贵族气了,无法揣摩到刘季这样的人的想法。他又看向陆贾,陆贾抚着胡子,眯着眼睛,沉思道:“将军说得对。这个刘季并非真心投靠将军,他是逼得走投无路了,这才来向将军求援。而且他只说归顺陈王,不是说归顺将军,是个可进可退的说法。将军如果答应了,那就是相当于承认他也是陈王的部下,要与他平起平坐。如果不答应……”他笑了笑:“将军,只怕他会转而去陈县向陈王求救,将军还是无法向陈王交待。”
共尉苦笑着点点头,陆贾这句话,算是点到了正题。他之所以这么犹豫,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陈乐歪着脑袋看着陆贾,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明白了。他想了想,“将军,虽说如此,可是刘季现在的实力这么弱,他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无法实施。将军现在如果吃掉他,虽说可以除掉一个隐患,但是也会对将军的名声造成很大的损失,恐怕会得不偿失。”
共尉无奈的点点头,要不是担心这个,他还至于这么为难。
“将军要留心这个人并没有错,但是眼下还得从周巿手中夺回丰邑。其他的事,只能以后再说。”陈乐站起身来,恳切的拱手说道:“请将军着眼于大局,不要因小失大。”
陆贾也颌首表示同意,两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共尉。共尉见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也只好应了。“逍遥,这次由你去丰邑见周巿吧,不管怎么说,他还曾经是陈王的人,何况我们和魏咎还有点交情。”
“喏。”陈乐一口答应。
雍齿中等身材,但是很结实,白净的面皮,两道浓眉,一对大眼,颌下一把短须,看起来很威猛。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乐,带着一丝戏谑的笑道:“你家将军接受刘季投降了?”
陈乐点点头,微笑的说道:“大家都是义军,哪有什么投降不投降的话。”
雍齿撇嘴一笑,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陈乐面前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在陈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陈乐:“陈大人,你和刘季这个人相处时间太短,想必不知道他的禀性。这个人贪财好色,游手好闲,黑白通吃。挖绝户坟,撬寡妇门,他什么都干过。明明欠了人家酒帐不还,还硬说人家是自愿的,这等恶棍,连他亲爹都看不上,我雍齿也看不上。我虽然是个粗人,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本事,可是也不想跟着他混了。既然先生来了,承共将军高看,还把我们当义军,我雍齿就卖你们一个面子,把丰邑给你们。不过,你可听好了,我是把丰邑给共将军,不是给刘季那个竖子。”
陈乐微微一笑:“大人明于事理,我替我家将军谢过大人。”
“好说。”雍齿爽朗的一笑,大方的摆摆手:“我雍齿与你家将军没有交情,可是魏王帐下的将军周叔关照过,魏王在陈县时,与将军有过约定。这个面子一定是要给的。但是我提醒你们,刘季可不是省油的灯,在他的心里没有道义这两个字,必要的时候他连老子都可以不要,更别说你们家将军了。陈先生,千万不要做了好心的农夫,却被蛇咬一口。”
陈乐心中一惊,共尉担心刘季,还可以说是出于对权利的争夺,那么这个原本是刘季手下的雍齿如此评价刘季,就值得注意了。难道那个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刘季果真是个没有什么道义可言的恶棍?看来回去还真得提醒一下将军才是。
雍齿走了,他把自己的家人全带走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动。城里有两千士卒,他也没有强求,只是告诉他们,他要放弃丰邑了,请他们自行决定。结果两千多人一商量,只有三百多人留了下来,其他人都跟着雍齿去魏国。
雍齿笑眯眯的对惊愕不已的陈乐说:“先生,你这下子知道这个刘季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四十节 吕氏姊妹
共尉听到了陈乐的回报,苦笑不已,他怎么会不知道刘季是什么样的人,雍齿所说基本属实,一点也没有污蔑他的成份,但是目前形势在此,他也不好什么理由也没有,就直接把他给干掉。ΖuiLu.ΠET
当然了,他也不能让他这么舒服的呆在丰邑。
“沛公,既然你已经归顺了陈王,那就赶紧到陈县去觐见陈王殿下吧。”共尉温和的笑着,话说得很客气,却不容拒绝:“想必沛公也知道,凡属陈王的诸将,都要把家属送到陈县去的。”
刘季的脸顿时黑了,他想找理由拒绝,可是看着共尉那与笑脸根本不搭边的眼神,他又没敢吱声,只得拱手强笑道:“这是自然,季这就回去收拾一下,随即动身。”
“如此甚好。”共尉脸上在笑,心里却暗暗发愁,这个刘季太识相了,识相得他都抓不到把柄。这可如何是好?要不随便找个地方,派人把他干掉?共尉苦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荒唐念头抛之脑后。
刘季走了,自己带着一千多人赶往丰邑接自己的家小。共尉也没有走,他就在沛县休整军队准备等刘季一起来,挟持着他向南攻占整个泗水郡。只有把刘季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才觉得安全,当然了,找机会把他直接干掉,那才是最安全。
在这期间,共尉接触到了一大批日后成为大汉王朝开国功臣的名臣名将,萧何、曹参、任敖……等等等等,其中还有一个虽然没什么大名声,却在节选的那篇项羽本纪里露过面的倒霉鬼曹无伤,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忠心耿耿,看不出有一丝出卖刘季的可能。其他人也差不多,虽然共尉对他们都很礼貌,但是在露出招揽之意时,他们都很婉转的拒绝了,不由得共尉不有些丧气,越发坚定了要干掉刘季的心思,当然,也知道事情勉强不得,只能谨慎从事,以免引起非议,反而弄巧成拙。
“将军,宁君送来消息,伤兵们基本已经复原了,除了一千多致残已经不能再从军的人之后,三千多人已经康复,朱鸡石去了薛县,余樊君去了傅阳。”田伦一边将竹简递到共尉面前,一边解说道:“另外白公也送来了消息,郯县一切安定,韩将军进展顺利,现在已经到达淮阴,淮水以北的东海郡已经全部归属将军。只是北面……”
田伦停住了,欲言又止。
“北面怎么了?”共尉一边扫视着手中的竹简,一边问道。
“田儋在临淄称王,重建齐国,派将军田角向南略地,拿下了琅琊,沿海南下,似乎有意进入东海。白公已经派人与田角交涉,并请示将军下一步如何处置。”
共尉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皱起了眉头。田儋在狄县起兵,赶跑了周巿,自立为王,这本来也无可非议。他是齐国后人,这个时候趁乱而起恢复齐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他要向南发展,抢夺自己的地盘,那可就有点过份了。
他看了一眼田伦:“这个田角你认识吗?”
“认识,但是不太熟。”田伦拘谨的笑了笑。
共尉沉思了片刻,让田伦请来了田壮。田壮自从归顺共尉之后,十分用心,天天在操练他那三千人马,准备跟着共尉建功立业。他有深厚的理论基础,又有实战经验,在共尉的部下里出类拔萃,做人又比较低调,很快就赢得了众将的尊敬。
“将军,让我去阻挡田角?”田壮十分惊讶,他也是田齐的后人,共尉怎么会放心让他去和齐人做战?他连连摇头:“将军,壮以为不妥,将军还是另外挑一个人选吧。”
“如果派其他人也可以,我又何必再多事,不如直接由白公处理不就行了吗?”共尉笑着摆摆手,打断了田壮的话:“齐人也好,楚人也好,眼下都是盟军。我们的敌人是秦人,不能因为一些琐事起矛盾。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打仗,是让你跟他们说明情况。我相信齐王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不顾全大局的。”
田壮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带亲卫营去,其他人都给将军留下吧。”
共尉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田壮的面前,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子威,虽然说我是让你去说服他们,可是,我不会让出东海郡,一寸土地也不行,所以你还要做好万一谈拢就要动手的准备,只带亲卫营如何能够?白公有四千人,可是他要镇守郯县,轻易不能出兵,所以你只能靠自己。”
田壮激动得面红耳赤,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单腿跪倒在地:“请将军放心,只要有田壮一口气在,绝不丢失东海一寸土地。”
共尉扶起田壮,拍拍他的肩膀:“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万一打起来,你就不要顾惜太多,该进的时候进,该撤的时候,还得撤,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不要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喏。”田壮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喏。共尉亲自送他到门口,最后又关照了一句:“注意军纪,尽量不要扰民。”
田壮领命而去。
共尉送走了田壮,转身刚要回府,忽然听得一阵銮铃响,回头一看,只见几辆马车在两队士卒的护卫下,飞快的从远处驰来,高大的车轮在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碾过,发出咯咯的声音。
共尉看了一眼旗帜,笑了。
刘季带着他的家人回来了。
马车很快在府前停住,刘季第一个跳下马车,大步赶了过来,冲着迎下台阶的共尉拱了拱手,大声笑道:“将军,我来得不算迟吧?”
共尉大笑:“刘兄来去匆匆,如何敢称迟。刘兄一路辛苦了。”他故意不叫刘季沛公,就是提醒他,沛县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了。刘季恍若未闻,朗声大笑:“不辛苦,不辛苦,将军在这里厉兵秣马,那才是辛苦呢。”他说着,从第一辆马车里扶下两个老人,笑着说道:“阿翁、阿母,这是我常跟你们说的共将军。”
这两个老人一看就知道是最常见的平民。刘老汉须发花白,身子骨倒还硬朗,刘媪瘪着一张嘴,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怎么看也不象生出龙种的人。他们刚见到共尉时便有些紧张,听刘季这么一说,这才知道这就是儿子的上官,连忙上前趴在地上行礼:“民夫(民妇〕见过将军。”
共尉连忙上前扶起:“二老辛苦,何须行此大礼。”
“我阿翁、阿媪没见过世面,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我们丰邑的三老了。”刘季没心没肺的笑道,用脚踢了一脚第二辆车的车轮,高声大气的叫道:“夫人,快出来见过将军大人。”
“喏。”一个清脆而压抑的声音在车中响起,车帘一响,先蹦下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囡。这小囡扎着羊角辫,脸色黝黑,瞪着两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共尉。接着,一个穿着本色布衣,手里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的少妇出现在共尉面前。她低着头,踩着碎步走到共尉面前,款款一拜,和声说道:“吕雉见过将军大人。”
这就是日后那个以凶猛闻名的吕后?共尉怔怔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俊俏温婉的少妇,无论如何有些不太相信。吕雉中等身材,面皮有些微黑,漆黑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垂在脑后,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一件黑纱缝缘的粗布衣遮住了她的身材,共尉看不到她的身材如何,只能从露在外面的手臂和手指间的老茧推断,吕后并不丰腴,但是很结实。
“喂,你这个将军怎么如此无礼,盯着我家阿姊看个不停?”一个气愤的声音打断了共尉的出神。共尉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与吕后形容相仿的华衣少女站在吕后身边,横眉怒目的瞪着共尉,一脸的不快。共尉这才回过神来,他尴尬的笑了笑,连连拱手:“惭愧惭愧,早就听说夫人秀外慧中,是刘兄的贤内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失礼失礼。”
刘季眼中闪过一抹阴沉,他扫了吕雉一眼,讪讪的笑道:“将军莫怪,这是我的妻妹,名叫吕媭,听闻将军英名,一定要跟着我们过来见识见识,没想到冲撞了将军。”
“什么英名,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登徒子,我才懒得来呢。”吕媭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大胆,怎么能这么跟将军说话!”刘季勃然大怒,把吕媭说得一愣,刚要出言反驳,共尉笑道:“吕小姐说得对,是本将失礼在先,得罪夫人和小姐。尉在此给二位陪罪。”
“将军,这可如何使得?”刘季大惊,连忙拦住要行礼的共尉。吕雉、吕媭互相看了一眼,浅浅一笑,再看向共尉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一节 乱点鸳鸯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十一月,彭城北四十里,泗水西岸。醉Ω露Ω网
共尉驻马高坡之上,面色阴沉的看着南面平坦的坡地。初冬的风吹弯了枯黄的矮草,泗水旁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远远看去,如轻烟一般笼罩着浓墨泼就的树干,倒映在清澈的水中,如淡墨山水,宁静安闲。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炊烟,大军已经驻营,将士们正在升火做饭,行军了一天,饱饱的吃个饭,就可以休息了。
共尉的心情不太好。
他的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战事不顺利。泗水守田壮投降,泗水监章平不知所踪,只剩下泗水尉李青还在坚持,但是在共尉的大军面前,李青也抵挡不住,带着两千多守军根本不敢与共尉对阵,一路向南退,不象是阻截共尉的,倒象是开路的先锋。共尉这些天一直在顺利的向前推进。
但是周边传来的消息并不好。
周巿虽然看在共尉的面子上,放弃了丰邑,但是魏人东征西讨,已经不把陈胜看在眼里,势力范围渐渐侵入到了睢阳一带。周文在曹阳再次败于章邯,周文身死,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现在章邯率领大军逼近荥阳,要与三川守李由内外夹击,也不知道吴广能不能挡得住他。章邯率五万刑徒出师,击败周文二十万大军,斩断了义军最强有力的一支手臂,对义军士气的打击十分强烈。
陈胜的起义,该进入尾声了吧?共尉看着天边的晚霞,暗自惴道:陈胜也如这夕阳一般,虽然绚烂,但是时日无多了。
风渐渐的紧了起来,将大旗吹得猎猎作响,刮过耳边,隐隐的带着不祥的厉啸。
“将军,明天就可以到达彭城了。”刘季爽朗的笑着,指着远处的彭城城墙。
“刘兄去过彭城?”共尉挑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着一脸豪爽笑容的刘季。不知是自已以结果猜测原因的缘故,还是这个刘季太会演戏,这一路跟来,刘季一点也没有显出不快的意思,话里话外的对共尉特别恭敬,将军长将军短的,比共尉原先的手下还要殷勤。
“去过,因为公事去过。”刘季呵呵的笑着,扶了扶头上高高的竹皮冠,又重新系紧了冠带。
“听说刘兄去过咸阳,还见过始皇帝?”共尉随口问道。
“见过。”刘季眯起了眼睛,看着渐渐失去了霞光的落日,回味着当时在咸阳看到的盛况,心却一点点的往下沉。长到三十多岁,他一直在沛县厮混,没出过沛县的县界。在乡里乡亲面前,他刘季是个人物,不管是当官的,还是那些见不得人的盗贼,他都能攀上交情,是个吃得开的人。可是自从在咸阳见到始皇帝的车驾,他那点儿得意就象一个满天星星前的萤火虫,光芒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情不自禁的对自己说,大丈夫当如是。从咸阳回来,他这心里就不再安份了,总想着再去一趟咸阳,没想到这一次差事办砸了,刑徒们跑了一大半,他无法可想,趁着醉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躲到了大泽里。不过那时候他并不沮丧,他甚至有想,也许这就是机会来了。果不其然,陈胜起义了。听到消息,他在萧何、曹参这些人的配合下,拿下了沛县,拉起了人马,堂而皇之的做起了沛公。他雄心万丈,以为宏图大业就此在自己脚下铺开,凭自己混迹多年的能耐,一定能顺风顺水的,万万没想到,先是攻打胡陵、方与失利,后是老窝丰邑被围,接着又败于田壮之手,搞到现在连人马都被共尉吞了,一家老小都要去陈县做人质。
做人质倒没什么,刘季并不担心这些,但是共尉防范他太紧,让他没有一点机会,这让他忧心冲冲。这些天一直没有战事,但是他的心里却十分紧张,他生怕万一那个郡尉李青被逼急了,掉头与共尉死战,共尉会借机要了他的命。不知道为什么,刘季一看到共尉那张笑得神秘莫测的脸,就觉得心里慌慌的,就象在大泽里走夜路,总觉得下一脚有可能踩空,遭受灭顶之灾。
“始皇帝威风吗?”共尉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
刘季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笑了笑:“再威风,现在还不是躺在骊山?人活着威风才有意思,死了,威不威风都无所谓了。”他想了想,又笑道:“不过,如果他知道他刚死,胡亥就杀了他那么多儿子、孙子,把天下搞成这个样子,估计他在骊山也是睡不安的。”
共尉一愣,禁不住哈哈大笑。刘季见他大笑,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他身边的卢绾见他们两个说得这么开心,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远处的田锦江和樊哙不明所以,互相看了看,一脸的茫然。
“那个樊哙好身手。”共尉瞅了一眼樊哙,赞许的说道。田锦江和樊哙互相看着不顺眼,在私下已经交过手。田锦江虽然由共尉指点过武功,身手了得,但是也没有占到樊哙多大便宜。樊哙力大无比,打起架来悍不畏死,看似粗豪,却又有着旁人难及的细心,出招又阴又狠,田锦江差点吃了他的苦头。虽然最后他把樊哙胖揍了一顿,但是还是被敦武给笑得不行。
“他啊,天生的打架好手。”刘季瞟了樊哙一眼,不在意的说道:“他杀人跟杀狗没什么区别。”
“是个天生的猛将。”共尉笑了,“刘兄有此帮手,实在让人羡慕。”
刘季面色一紧,讪讪的笑了两声,没接共尉的话头。他听出了共尉的意思,但是他舍不得樊哙。虽然他嘴上不把樊哙当回事,但是他自己知道,有樊哙这个猛人在他身边,他活命的机会要大得多。再者他也明白,共尉虽然欣赏樊哙,但并不是因为他缺樊哙这样的人,田锦江、敦武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他手下的亲卫营里也不乏樊哙这样的勇士,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但是他真的舍不得。
共尉看着刘季装聋作哑,淡淡的笑了。他刚要说话,田伦忽然跑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将军,李校尉回来了。”
共尉看了田伦一眼,见他面色紧张中带着一丝喜色,不免有些意外。他调转马头,向大营驰去。刘季和卢绾连忙跟上,但是共尉却没有等他们,头也不回的便走了。刘季十分恼火,但是却不敢表示出来,只得闷闷的回自己的营地。他手下现在有两千多人,独立一垒,不用和共尉呆在一起,只有回到了自己的营垒,脱离了共尉带给他的无形压力,他才觉得舒服些。
吕雉姊妹正在大帐里对坐着说话,听到帐外的脚步声,吕媭连忙起身,闪身出帐,正和刘季撞上。刘季眨了一下眼睛,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吕媭,笑道:“怎么了,我一回来你就走?”
吕媭平静的答道:“我来看看姊姊和乐儿(鲁元公主)、盈儿(汉惠帝),如今看过了,我自然要走。”说完,从刘季身边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季一噎,眼睁睁的看着吕媭娉娉婷婷的身影消失在军帐之后,后面跟着的樊哙也有些出神,扭着头看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刘季恼怒的踹了他一脚:“看什么看?小心看在眼里拔不出来。”
樊哙胀红了脸,憨憨的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卢绾却笑着凑到刘季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刘季扑哧一笑,瞪了樊哙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介狗屠,你也配?”
他低下头,闪身进了大帐,吕雉恭敬的跪在一旁相迎,刘季皱了皱眉,忽然灵光一闪,他咳嗽了一声,坐在案前,端起吕雉双手递上来的酒杯呷了一口,瞅了吕雉半天,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娥姁,少姁今年十八了吧?”
吕雉有兄弟二人,长兄吕泽,次兄吕释之,现在都在刘季手下为将。姊妹三人,长姊已经出嫁,她自己是中女,妹妹吕媭是老幺。娥姁是她的字,少姁是吕媭的字。因为家庭出身的原因,刘季虽然娶了她,但是一向很少问她家里的情况,自然也很少问她的这个妹妹。现在刘季虽然关心起吕媭的年龄,她倒有些意外,不由得抿嘴轻笑道:“刚刚十七。”
刘季也不在意,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了几句,然后忽然说道:“她还没有许配人家吧?”
“我这妹子,心思甚高,阿翁相中的几个她都不甚满意,所以还没有人家。”
“原来是这样啊。”刘季放下了酒杯,抬起头直视着吕雉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如此,我来做个主吧,就嫁给樊哙如何?”
吕雉一怔。樊哙和刘季差不多大,现在也已经三十七八了,和吕媭差将近二十岁,何况他以前只是个狗屠,现在也不过是刘季身边的右司马,大字不识一个,吕媭那么高的心思,如何会看中他?她刚要拒绝,却见刘季面色阴沉,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露,不由得一惊。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节 山雨欲来
共尉的大帐里,白媚和共乔亲热的相依而坐,欣喜之中带着一丝疲惫。
“情况很不好。”白媚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叹了一口气。
共尉拧着眉头,一声不吭的看着白媚,又看看满脸喜色的共乔。白媚是从陈县赶回来的,她轻装简从,只带了二百亲卫,那两千精锐一个没带,全留给了共敖。共尉一听这个,当时就有些不祥的预感,现在白媚一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更让他心头一跳。
“怎么不好?”共尉沉默了好久,才问了一句。
“先说秦军吧。”白媚定了定神,语调不紧不慢,但是语气却有些不安。“章邯纠集了五万刑徒,一战击溃了周将军的二十万大军,随后又紧不舍,在曹阳再次大破周将军。周将军身死,二十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灰飞烟灭。”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共尉点点头,把从田壮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白媚,随即又说了田儋重建齐国的事情。白媚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错。田儋是击败了周巿之后重建齐国的,他倒还算客气,派人给陈王送了个信,表示友好。可是周巿却自做主张的在临济重建魏国,五次派人到陈县去请求陈王让魏咎回去做魏王。陈王很恼火,开始准备杀掉魏咎,被上柱国、大司马他们苦劝,最后实在难违众意,只好放了魏咎兄弟回去。魏咎回去之后,以韩信(注1)为太尉,周巿为相,陈平为太仆,周叔为大将,四处征讨,多次和陈王的人马发生冲突。”
“这个周巿!”共尉十分恼火,“当初就觉得他不对劲,现在果然出事了。他是陈王的亲信,居然也做出这种事来,真是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白媚苦笑着摇摇头,“葛婴事先不知情,那也就罢了。可是除了葛婴之外,背叛陈王的,也不止是周巿一个,还有更过份的人呢。”
“还有谁?”共尉忽然想起了武臣,看样子他自立为武信君的事情终于还是传到陈胜耳朵里了。一想到陈胜对武臣的信任,共尉能够想象出陈胜会如何的失望和愤怒:
“是武臣自立为武信君的事吗?”
“武信君?”白媚撇嘴一笑:“他自立为赵王了。”
“啊?”共尉大吃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看白媚,又看看共乔。共乔被他看得有些胆怯,紧紧的抓着白媚的手臂,点了点头。共尉的脑子一时间成了一片空白。自立为武信君,还可以说武臣是想当大官,可是自立为赵王,那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了,这是挑明了脱离陈胜,说起来性质比葛婴和周巿还要恶劣,不异于往陈胜的心窝里狠狠的捅了一刀。
那陈胜还不疯了?自己共家和武家不清不楚,恐怕也要受牵连。
“陈王很愤怒。”白媚看出了共尉的担忧,接着说道:“他本来准备杀掉武臣全家,以示儆尤,又是上柱国他们苦劝,说眼下章邯大军出关,不宜与武臣交恶,万一把武臣逼得投向秦军,反而不妙。不如送其家属入赵,与武臣交好,共抗秦军。”
“陈王能答应?”共尉有些不敢相信。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白媚无奈的一笑:“假王死了,荥阳的十万大军被章邯击破,如果再和武臣交恶,只怕章邯会长驱直入,陈县不保。”
“假王死了?”共尉的心猛的跳了两下,觉得喘不上气来。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白媚。吴广死了?荥阳战败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共尉一点准备也没有。
章邯在曹阳击杀了周文之后,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到荥阳城下。吴广刚刚接到周文战败的消息,章邯就杀到了他的面前。吴广对军事并不精通,一时慌了神,帐下诸将意见纷纷,有的说要撤退,有的说要继续攻城,有的说应该先迎击章邯,吴广不能决断,军议迟迟没有结果。最后将军田藏恼了,假称陈王令,斩杀了吴广,回报陈胜。陈胜接到消息,也没有办法,只得派人给田藏送去令尹的印信,拜他为上将,由他主持大局。田藏派将军李归等人率少数人马防备荥阳,自率大军迎战章邯,结果被章邯击得大败,一战身亡。章邯随即进军,在荥阳城下击败李归,义军的第二支大军至此也被他消灭。眼下章邯派别将桓齮攻击南阳,与宋留作战,自己亲率大军攻击颍川,准备直取陈县。
在这种情况下,陈胜自顾不暇,虽然对武臣恨之入骨,却无计可施,只得听从了老臣们的意见,请武臣并力西向,截断秦军的后路,一起抗击章邯,先解了眼前的困境再说。
共尉浑身冰冷,他明白白媚和共乔的来意了。
“陈县危急,陈王紧急下令诸将回援。”白媚脸色很不好,忧心冲冲,“但是现在他能调动的人马,除了将军,就是吕臣了。总共加起来不足五万人马,恐怕不是章邯的对手。”她看了共尉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在她看来,陈胜已经死定了,去救他,就等于往火坑里跳,但是不救他,道义上又说不过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共尉反而静下心来,他默默的坐了片刻,对共乔说:“是阿翁让你来的吧?”
共乔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大兄你真聪明,还没问就知道了。”
“哼,我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共尉撇了撇嘴,没有再说。白媚见共尉目光闪烁,显然正在紧张的思考,便坐在一旁不吭声,让共尉自己想事情。共乔不明所以,她见共尉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有些着急的说道:“大兄,你可一定要回去啊。阿翁和娘都在陈县,万一被秦军破了城,他们可都活不了了。”
共尉抬手拦住了她的话,共敖连白媚的两千人都留下了,就是表示他要与陈胜共进退了,他如果不回去救援陈胜,不仅是不忠,而且是不孝。虽然他对共敖这个一根筋的做法有些不解,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固然有武臣那样的,也有共敖这样的。以他对共敖的了解,对共敖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并不意外。
关键的问题是,这个风险太大了,大到有可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救了陈胜又如何?自己难道还要做他的下属?但是不救陈胜,名声受损还是小事,家人就全完蛋了,不仅是他的家人,他部下的家人,如陈乐之类的,也一起跟着完蛋。换句话说,自己如果决定不回去救援,陈乐这样的人一定会抛弃他。
共尉仔细的核算着,陈县还有一万五千大军,吕臣至少也有两三万人,他手下能调动的有两万多人,加起来一共是六万人左右,比秦军略多一些,如果小心应付,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机会。对了,自己还有韩信,如果能把他调过来,就算赢不了,估计也不会输得很惨。
干!共尉一咬牙,随即做好了决定。
“阿媚,你看应当如何?”共尉微微一笑,目不转睛的看着白媚的眼睛。
白媚一直在注意着共尉的神色,共尉的面色变得凌厉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共尉的心思了,只是共尉问她,她也不好明说。她沉思了片刻:“属下觉得,还是出兵救援为好。”
“为什么?”共尉应声问道。
“不管怎么说,陈王是将军之主,陈王有难,将军应该全力相救,这是做臣子的道义。”白媚的表情很严肃,一点没有说笑的意思:“背主者,人恒背之。葛婴背叛了陈王,他的手下张立也背叛了他。武臣背叛了陈王,他的手下韩广也背叛了他,自立为燕王,这就是明证。”
共尉点点头,默不作声的看着白媚,他早就估计到了白媚的想法,象他们这些贵族出身的人,不管背地里怎么想,这表面上的文章总是要做得滴水不漏的。
“救是一定要救,但如何救,却大有讲究。”白媚忽然浅浅一笑,没有再说下去,却笑盈盈的看着共尉。共尉看了她片刻,会心的笑了,他挥了挥手,将亲卫们都赶了出去,连共乔都赶了出去,这才拱了拱手,意味深长的一笑:“还请夫人赐教。”
白媚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注1:秦汉之间,有两个韩信,一个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三杰之一的韩信。一个是韩王信,是韩国后人,后来投降匈奴的。汉武帝的宠臣韩嫣就是他的后人。本章所说韩信,即后来的韩王信。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三节 姊妹之间
吕雉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的笑了:“这件事先要问问少姁的意思,另外,还得请示父亲才行。ΖuiLu.com”
刘季眯起了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吕雉。虽然吕雉的理由很充分,但是他总觉得,吕雉实际上是拒绝了他。不错,吕家是豪强,他那老丈人吕公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当初把女儿嫁给他刘季,已经是迫不得已的行为,怎么可能再把小女儿嫁给樊哙一个卖狗肉的狗屠?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失去了当初明艳照人的风采的吕雉,刘季忽然有些心烦。吕雉是漂亮,也有学问,心思周密,给了他很多帮助,可是他总觉得,吕雉和他离得太远,即使吕雉在他面前一直很温顺,一直很注意给他面子,可是他还是觉得吕雉在俯视他,就跟那些天杀的贵族俯视贱民一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即使被他压在身下揉弄的时候,他都觉得吕雉的眼神里有一种无法抹去的讽刺,远没有曹氏那些妇人在他身上宛转娇啼时的凑趣。
刘季很愤怒,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直欲喷薄而出。他很想抬手给这个女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可是他又不敢。吕雉在他的营中很得人心,或许是她与平时见到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的缘故,诸将很尊敬她,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诸将尊敬他,是因为他是吕雉这个女人的丈夫,而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刘季。象雍齿,对吕雉就比对他刘季客气。任敖、审食其这几个人,也跟吕雉很亲近。再说了,吕雉的两个兄长一个在丰邑,一个在自己的大营里,手下都有人马,不是随便能动的。
他娘的!刘季强行压下了怒火,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瞥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女儿和儿子,皱了皱眉头,起身出去了。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身,吕雉才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挺得笔直的身子慢慢的松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受了惊吓的女儿和儿子,伸出手将他们揽在怀里,欲哭无泪。
刘季去了哪里,她不用想都知道。
吕雉将儿女哄着睡了,这才起身赶到吕媭的帐里。吕媭单独有个帐篷,就在次兄吕释之的旁边,吕雉进帐的时候,吕媭与吕释之对坐在棋枰的两边,一手拈着棋子,一手绕着一缕青丝,正在沉思。
“兄长好雅兴,这军阵之中还有这等闲情。”吕雉微微一笑,将身子挪到吕媭的身边,瞅了一眼棋枰,很快就看出了棋局的要害所在,不禁轻笑起来,用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少姁,还犹豫什么呢,落在这里,直接屠了他这条大龙不就完了吗。”
吕媭眼神一闪,一丝不快从眼中掠过,随即又笑了,伸出两根白晳的手指,将漆黑的棋子落在吕雉指定的位置上,拍手笑道:“兄长,你终于输给我了。”
吕释之面色白净,三绺打理得极为整齐的胡须稀稀疏疏的,穿着一身常服,头上只有一块素帛头巾,看起来象个文士,反而不象武将。看着笑靥如花的妹子得意的模样,他捻着须尖笑了,曲指一弹,将手中的棋子弹进棋盒,拍拍手笑道:“好,算你赢了。娥姁,你不休息,就是跑过来搅我的棋局吗?”
吕雉浅浅一笑,白了吕释之一眼,爱怜的扶着吕媭的肩膀,替她理顺了腮边散乱的长发,柔声说道:“兄长,我到你这里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少姁偷偷跑出来也有好几天了,这想看的人也看了,想过的军营生活也过了,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免得父母挂念。”
“不!”吕媭撅着嘴叫道:“我还没看到打仗呢。”
吕释之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会,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吕雉起身看了一眼外面,将帐门拉好,这才重新落座。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严肃得让吕媭有些害怕。吕释之见她如此郑重,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向前挪了挪,靠她更一些。
“刘季刚刚跟我说,想将少姁许给樊哙。”吕雉看了一眼面色煞白,随即又眉毛立起的吕媭,抬手示意她别说话,接着说道:“我能感觉得出,刘季这些天一直烦躁不安,就和当初刚从咸阳回来后一样。但是又有些不一样,那次是兴奋,这次却是因为紧张。”
“紧张?”吕释之不解的看着吕雉。
“是的,他好象很惧怕那个共将军。”吕雉微微的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的说道。
“共将军?”吕释之更迷惑了。他和共尉相处了几天,发现共尉待人极为和气,不管是不是他的亲信部下,他总是和颜悦色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就连普通的士卒看到他,都很亲热的和他打招呼。他和共尉也交谈过几次,发现共尉见识广博,常有出人意料之语,不亚于那些学问渊博的学者,但是他又没有一点傲气。为什么刘季会惧怕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吕雉的眉梢颤了颤,也有些疑惑:“共将军为人坦诚,白公、朱鸡石等人都是降将,但是他都能授以重任,就连田壮兄弟,他都信任有加,为什么对待刘季却这么谨慎。他明知道刘季这次损失很大,为什么却不分给他一兵一卒?”
吕释之也回过神来,他细细一想,事情确实正如吕雉分析的那样,共尉仿佛在有意无意之间对刘季有很深的戒备。这就很奇怪了,难道刘季比田壮还不可信?
“刘季很紧张,他想拉拢部下。”吕雉直视着眉毛立起的吕媭,口气坚决的说道:“我已经推辞了,但是不能保证他会死心,为保万全,你还是赶快回单父。”
吕媭一梗脖子,扭过头不看吕雉的眼睛。她对这个二姊一直心有不服。从小父亲就说她不如二姊,她和大姊长姁都不如这个二姊,什么事都听二姊的。自从二姊嫁了这个无赖一样的沛公之后,他更是全力以赴,将吕家所有的家当都送给了二姊,让她帮着刘季做事。不错,二姊性情坚强,做事果断,确实是女人中难得一见的人才,就连好多男人都服她,可是她吕媭偏偏不服,她不愿意听她的摆布。你有什么好呢,不就嫁了一个刘季吗?虽然父亲说这个刘季是乱世中的英雄,可是谁又知道呢,我看他就不会有什么出息,也就是在樊哙、曹参等人的眼里是个英雄罢了,不知道父亲是犯了什么糊涂,居然这么看中他。
“我不回去,我还没看到打仗呢。”
吕雉没有和她多说,看了一眼吕释之,起身告辞。她隐隐的能猜出吕媭的心思,知道自己越是劝说,事情越是不好办,不如先走,让吕媭冷静一下,再由兄长来劝。
吕释之看着吕雉消失在帐外,捻着胡须,犹豫了半晌,才对吕媭说:“你怎么想?嫁给樊哙?”
“我不嫁。”吕媭冷笑了一声:“我才不象二姊那样听话呢,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樊哙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娶我?我要找个大英雄,比刘季好上百倍的大英雄。”
吕释之扑哧一声笑了,接着笑得越发止不住,连肩膀都抖动起来。吕媭又羞又恼的看着他,胀红了脸,却又不知如何说。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她的心里象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吕释之笑了好一阵,这才勉强止住了,忍俊不禁的问道:“你可有意中人了?”
吕媭刚刚恢复常态的脸瞬间又红得象血一样,她扭扭捏捏的吱唔了几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吕释之眨着眼睛想了想,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人倒是比刘季强,只是眼下他跟着陈王,形势不明,谁知道是祸是福?我看还是这样吧,你先回去,问问父亲的意思,看看他如何打算。”
“问他?”吕媭撇了撇嘴,连连摇头:“父亲一心看中刘季了,肯定会听他的。”
“你知道什么。”吕释之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他一想起他们一家刚到沛县,萧何、曹参就联袂而至的情景,就有些不寒而栗。他想了好久,这才喃喃的说道:“或许,这也是个选择,只是……”
吕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眉宇之间有些愤怒,有些无奈,还有些不甘。她拧着眉毛,想着如何才能既不用回去,又让刘季死了那条心。
“我说,我今天听到一件稀奇事。”吕释之忽然说道:“我听人说,白将军从陈县回来了。”
“我知道。”吕媭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也听说了。”
吕释之诡异的笑了笑:“那你有没能听说,白将军是个女儿身,是共将军的未婚妻子?还有啊,共将军的妹子也跟着来了。”
吕媭脸色顿时煞白。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四节 两手准备
“夫人高见。ΖuiLu.ΠET”共尉哈哈一笑,连连点头。白眉给他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如何提出一个待机而动的策略,有保留的出兵响应陈胜的求援,把主动权保留在自己手里,视局势发展而定。共尉一听,正中下怀,连声赞好。他笑了一阵,又有些担心的说道:“那我阿翁怎么办?”
“阿翁……”白媚话刚出口,这才发现自己被共尉误导了,他们还没有成亲,还不能叫共敖阿翁。她羞涩的笑了笑,连忙避开了这个让人尴尬的称呼:“老将军只是把我的人马留下了,却没有说一定要将军前去救援,他未必就是希望将军与秦军死战。毕竟……章邯连破周文和田藏的大军,势头之猛,实在骇人,就算将军去了,也未必就能力挽狂澜。”
共尉想起当初他离开陈县的时候共敖和他说过的话,也点了点头,叹惜了一声。共敖在生死存亡和道义之间选择了让他自己为了道义而死,却不勉强儿子,甚至他私心里可能更希望共尉不要前去,他让共乔跟着白媚来到他大军中来,与其说是让他前去救援陈县,不如说给共乔一条生路。
他对陈县的形势并不乐观。这是共尉对父亲心思最后做的判断。
“好了,你赶了几天的路,辛苦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共尉起身,拉起白媚的手送她出营,指了指旁边的大帐:“这是你和阿乔的大帐,离得近一点,我有事也好和你商量。”
白媚的小手被共尉握在手中,感觉着共尉大手中传来的热度,听着共尉亲热而又失分寸的话,心里美滋滋的。她点了点头,瞟了一眼共尉,神秘的一笑:“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共尉恋恋不舍的看了她眼,微笑着颌首示意。白媚走到帐门口,刚准备伸手去掀帐门,帐门开了,共乔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白媚脸一红,侧身进了大帐。
“大兄,来,我找你有事。”共乔咯咯一笑,拉着共尉回到他的大帐,将他摁在坐席上,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容:“大兄,嫖姊姊去邯郸了。”
“我知道。”共尉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若无其事的问道。白媚说到武家全部去了邯郸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武嫖去了邯郸,对他来说,有一丝失落,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
“你忘了嫖姊姊?”共乔怒目而视,压着嗓子指着隔壁的大帐:“我知道白家姊姊文武全才,是个难得的好妻子,可是你怎么能忘了嫖姊姊?嫖姊姊对你那么好,不是她支持你那么多的钱财,你能有现在这么多的人马吗?”
共尉挑起眉毛,不快的看了一眼共乔。共乔说得不错,如果没有武家支持的那笔财产,他不可能在睢阳招到那么多的兵,也就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但是这跟忘不忘武嫖有什么关系?他救了武家的命,帮武家找到了发财的路子,这些都比武家支持他的要多得多,他并没能占武家的便宜,也没有受武嫖什么恩惠。
“这是两码事,只是利益交换而已。这些钱财是武家谢我的,不是武嫖给我的。”共尉摆了摆手,打断了共乔的话。共乔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挂在一旁的衣甲旁,拍了拍那柄吴钩,“那这柄吴钩呢?你知道这是什么?”
“吴钩就是吴钩啊,还有什么?”共尉茫然的看着共乔。
“嘿嘿,这是武家姊姊的嫁妆。”共乔得意的笑了:“你接了这柄吴钩,就是接受了武家姊姊。你别装傻,武家姊姊都跟我说了。”她轻快的跳到共乔身旁,娇憨的伏在发傻的共尉背上:“大兄,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嫌弃她是个寡妇吧?现在你有了白家姊姊,那可是个原璧,你的心愿也算是满足了,再不会推辞了吧?嫖姊姊不象你这么小心眼,她愿意做你的妾,阿翁和娘也很喜欢她,你可不要让他们都不高兴啊。我还告诉你一句,白家姊姊和武家姊姊可是很好的姊妹哟。”
共尉笑了,笑得很无奈,很苦涩。他怔怔的看着那柄吴钩,既有一丝甜蜜,又有一丝恼怒,他万万没有想到,武嫖居然会有这么多心思,不动声色的就把他给套住了。好在她已经去了邯郸,要不然自己到了陈县,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呢。这些女人,心思可真多啊。
“好了好了。”共尉将猴子一样缠在他身上的共乔拉下来,将她摁在坐席上,板着脸说道:“好了,也老大不小了,别没个正形。让人知道了,小心你嫁不出去。”
共乔撅着嘴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我才不嫁呢,现在吃阿翁和娘的,以后就吃你的。反正我和两个嫂嫂都好得很,不怕你撵我走。”
共尉作势抱住了头,痛苦的呻吟起来:“天啦,你想吃我一辈子啊。”
“嘻嘻,我就是想吃你一辈子。”共乔跳了起来,得意的挺着胸脯:“所以啊,你要多打胜仗,多立功,以后才能养得起我,我可是很能吃的哟。”说完,不等共尉反应过来,她就咯咯的笑着冲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帐篷,银铃般的笑声隔着两重帐篷都能听得很清楚,中间还夹杂着白媚低低的笑声,两人似乎正在说什么开心的事情,说笑个不停。
听着这军营里难得听到了清纯笑声,共尉忽然之间放松下来,心里流淌过一股清泉,滋润着他那被血染得有些冷漠的心。浑身的肌肉、骨骼都似乎变得干净了,所有的毛孔畅快的呼吸着,让他心旷神怡。
陈胜是个豪杰,但他没有平定天下的实力,也没有那样的眼光。前期的战略失误,已经断送他的前程。葛婴背叛他的时候,他还能做出判断,等到了武臣、周巿背叛他的时候,他已经无力控制局面了,就连吴广这个假王被田藏杀了,他也只能委屈求全,送上令尹的印信,听任田藏为所欲为。现在的陈胜,早就没能了豪情壮志,只能躲在陈县苟延残喘,几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那个陈胜,早就不在了。
一个没有了斗声的豪杰,和一个废物没什么区别,再跟着他走下去,前途必然黯淡无光。
好在自己有了实力,虽然还不足以平定天下,但是至少能够自保。当然了,以目前的形势来说,也仅仅是自保而已,如果处置不当,天知道会不会走向陈胜那条老路,让历史重新回到刘项争霸的轨迹上去。一想到刘邦,共尉就想起这个还叫刘季的中年男人这些天来在自己面前的殷勤样。他不是项羽,不会被刘季表面上的顺从骗住,他无时不刻的在想着怎么不露痕迹的处理掉他。其实杀掉刘季并不难,但是草率的杀掉刘季,他就无法争取到曹参那些人的心。这些人都是人才,如果让他们投靠到其他人的帐下,实在太可惜了。
刘季现在只是个丧家之犬,自己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共尉笑了,笑得很阴险,很得意。
第二天,共尉招集众将议事。他没有将白媚带来的消息全部告诉众将,只是说,秦军现在势头比较猛,近期内可能会有大战,要诸将做好准备,不可懈怠。他决定进驻彭城,休整军队,做好与秦军血战的一切准备。众人听了,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有刘季听说暂时不去陈县了,想到一直在要共尉的视线范围以内活动,心里有些不快,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随波逐流。
行军一天,共尉到达彭城,驻军休整,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作准备。众将不知所以,他却知道,这一战非同小可,能够以五万之众击败周文和田藏,就算是周文和田藏无能,章邯的能力也不可小视,在他的记忆中,陈胜因此一战而亡,大泽乡起义就象流星一样,来得快,去得更快,除了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第一之外,再也没有人提起。陈胜可以死,但是他不能死,他也不想死。不想死,就要与秦军血战,不仅要与秦军血战,他还要与快要横空出世的项家叔侄血战,与其他的诸侯血战。
血战,争取生存的权利。作为穿越客,他不想做别人的下属,不想走那条狡兔死,走狗烹的不归路。如果一定要你死我活,就那你死,我活。
下定的决心的共尉开始全力备战,他重整大军,从属下的一万两千人中再挑出两千精锐交给白媚,又将亲卫营的扩充到三千人,号陷阵营,田锦江任校尉,敦武、班玄任左右司马。除了校尉以上的军官可以骑马之外,所有的战马全部补入骑兵,又补齐了两千骑卒,还是由灌婴任骑督。与此同时,他急书韩信、叶青、宁君、白公等人,让他们做好准备。万一与秦军作战不利,还有纵深防线,不致于一败涂地。
三天后,陈胜的调兵急令传到彭城,秦军已经攻克颍川,切断了宋留与陈县的联系,章邯率八万大军,挟连胜之势东下,直扑陈县。
陈县危急!
———————
最后加一句:秦汉之间有两个韩信,一个是三杰之一的韩信,即淮阴侯,一个是韩王信,是韩国后人,第三节提及任魏太尉的韩信即此人,并非是已经是主角手下的韩信。老庄当时忘了注明,累得大伙儿提醒,现在已经补注,特此申明。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五节 夫人路线
刘季闷着头回到了自己的营垒,一头钻进了大帐,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脸不痛快。正在教女儿认字的吕雉一看,连忙让侍女把孩子带走,端上酒来,关切的问道:“夫君,怎么了?”
刘季不快的扫了一眼吕雉,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席上,把两条腿伸到吕雉面前,接过吕雉手中的酒杯,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喝得太猛,酒水在胸前、胡子上洒得到处都是。一口气喝完了,这才抹了一把胡子,垂头丧气的说道:“老子又被共尉那个小畜生给欺负了。”
吕雉一边给他脱鞋,一边不解的问道:“又怎么了?”
“还不是为人马的事。”刘季没好气的说:“陈县那边来了急报,章邯率八万大军攻克了颍川,挟连胜之势,直逼陈县。陈县只有不到两万人,陈王紧急征调诸将勤王。老子想着趁这个机会向那个小畜生讨点人马,壮大一下实力,就主动要求担任先锋,没想到老子一张嘴,还没说到正题,他就把我堵回来了,说我军新败,士气不振,不宜为先锋。”
刘季越想越气,他准备了半天的说辞,没想到刚说了个开头,直接就被共尉否决了,搞得灰头灰脸的。在那么多年轻将领面前,他这个年纪最大的沛公最没面子。一想到共尉未过门的妻子白媚手下都有两千精兵,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吕雉提着刘季两只臭气哄天的鞋放在一边,在水盆里洗了手,这才重新过来侍候刘季喝酒,她想了想,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夫君,你有没有在共尉面前透露过要脱离他的意思?”
刘季愣了一下,眨着眼睛想了想:“没有啊。那小畜生两只眼睛总是不怀好意的,我一看到他就加倍小心,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自找死路?”
吕雉微微的颌首,刘季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倒还不至于笨到这个地步。她又问道:“那他有没有向你讨过人?比如曹参,比如周勃之类的?”
刘季见吕雉脸色严肃,不象是随口说说的,也认真考虑起来。他直起身子,规规矩矩的跪坐好,刚刚坐好,又觉得有些恼火,为什么在别人面前说话,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叉着两腿,到了吕雉面前,他就会下意识的正襟危坐?他赌气的想重新歪躺下,可是想了想,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倒没有讨过曹参、周勃,但是讨过樊哙,我没给他。”
“将军给过他什么人?”
“一个也没有。”刘季忽然有些明白了。不光是共尉防着他,他其实也在防着共尉,他紧紧的看护着手中的最后一点实力,硬撑着不给共尉,实际上也就是摆明了不想听共尉的,一有机会就要跑路。而共尉看出了这一点,自然不会分兵给他了。共尉要樊哙,其实只是试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诚心投靠他。自己当时只想着不能吃亏,结果上了共尉的当了。
刘季恍然大悟,看着面色平静的吕雉,他又是高兴,又是沮丧,自己手下那么多人,怎么就没能一个看出这一点的?自己还以为得计呢,结果心里那点想法,被人家不动声色的看了个通透。
“那怎么办?我就这点信得过的人,再给他几个人,岂不是一点家当也没有了?”刘季左右为难。曹参、周勃都是他的亲信,曹参善战无前,每次作战都是奋不顾身。周勃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身强力壮,拉得开三石的强弓,精于步战,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这样的人都是他的宝贝,他如何舍得给共尉?可是普通的人,共尉也不能要啊,他手下也是人才济济,哪会在乎一两个普通的将领。
“我有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夫君如何看。”吕雉等刘季着急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说,什么办法?”刘季忙不迭的问道:“我一定听夫人的。”
“和共将军结亲吧。”吕雉抬起头,眼神平静的看着刘季:“共将军有个妹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你看看哪个未婚的兄弟、子侄合适的,不妨与共将军结亲。你们成了亲戚,共将军自然就对你放心了。”
刘季略一思索,便连连拍手:“对啊,夫人这个办法好,跟他做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想了想,又有些犹豫的说道:“可是我兄弟只有刘交了,但是他的年龄也大了些,恐怕不合适。要么刘泽?”
吕雉微笑不语,刘季有些急了,扯着吕雉的袖子说:“夫人,为何不言?”
“我也不知道共将军的妹子是什么性格,共将军又想为他的妹子找个什么样的人,焉能知道合适与否?依我看,将军不妨找个人先探探共将军的口风,然后再做决定。刘交也好,刘泽也罢,都要看共将军能不能看中。我听说共将军对他这个妹子特别宠爱,恐怕还得听听他妹子的看法,要不然,这门亲事未必能成。”
刘季怔了怔,哈哈大笑,抚着吕雉的手道:“夫人说得有理,夫人说得有理,我这就找人去问。”
他想了片刻,又拉着吕雉央求道:“夫人,共将军那里还好问,可他妹子那里,我就不方便了。夫人,是不是请你……”
吕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夫君放心,共家小姐那里,我自有办法。听说共家小姐和白将军姑嫂相处甚好,又同处一帐,我去看看白将军,也就一举两得了。”
刘季开心得大笑,他只顾着妒嫉白媚了,还没有想到要走夫人路线这一条路。在沛县的时候,他好多事情都是由吕雉出面,通过夫人路线解决的,怎么到了军中就把这事给忘了。
“夫人一定要抓紧,大军不日就要出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刘季急不可耐的说道。
“喏。”
共尉从校场回来,大步回到自己的营地,经过白媚的大帐时,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侍女站在她的帐外,他不由得有些好奇。白媚的身边除了木不韦之外,只有两个女卫,他都是认识的,怎么突然出来一个生面孔?
“小姐这儿有客人?”共尉笑眯眯的问道。
“回将军,是刘校尉的夫人和妻妹来看望小姐。”一个瓜子脸的女卫躬身答道。
“刘校尉的夫人和妻妹?”共尉想了想,想起吕雉和她的妹子吕媭了,不禁哑然失笑,随口应了一声,进了自己的大帐。吕雉和吕媭来找白媚有什么事,他大致也想得出来,夫人路线吗,前世后世都很正常。刘季这些天一直想找机会脱离自己,自己一直没答应他,想来只好让吕雉出面了。
这个吕雉,倒还真是个人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也就罢了,还是个难得的政务人才。不过自己也不差,白媚文武双全,入得洞房,上得战场,也很难得。
“打水洗个脸。”共尉随手解下头盔,手伸到半空中,却不知道如何进行下一步了。这些天一直是白媚和共乔两个在他身边,一回到帐,白媚接头盔,共乔解大氅,已经没有亲卫什么事了,今天突然两个人都不在,亲卫又没反应过来,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共尉自失的一笑,后面跟着的杜鱼赶上一步,接过头盔放在架上,又接过大氅挂好,手脚忙利的将书案收拾妥当。共尉见他这么爽利,扑哧一声笑了:“小鱼,跟着小姐几个月,有长进啊。”
杜鱼一直跟着共乔,共乔最喜欢的事就是指派他,把他指使得团团转,累得他苦不堪言。这次跟着共乔到了军中,共乔有了白媚的女卫侍候,总算把他给解放了。听共尉这么说,杜鱼不好意思的笑了:“也没什么,都是小姐教得好。”
“行啦,我妹子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共尉摆了摆手,一点将军的模样也没有:“她从小就喜欢捉弄人,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是她的玩具,你被她欺负,我不用想都能知道。”
杜鱼脸一红,没有作声。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现在她又有了新玩具,你就好好的当亲卫吧,跟着先生们好好学,好好练武,等有空缺了,你也去当个百人将。”共尉欣赏的看了杜鱼一眼:“你虽然不是很强壮,但是有灵性,我看好你。”
“多谢将军。”杜鱼兴奋莫名,连忙跪倒行礼。百人将直接就是中层军官,不用亲自上阵博杀了,对于他这样的条件来说,正是最佳的起点。
“大兄,你干什么?”共乔怒气冲天的冲了进来,鼓着腮帮子,一副被人抢跑了心爱玩具的模样。共尉连忙站起身来,一面挥手示意吓得面色煞白的杜鱼退出去,一边陪着笑对共乔说:“我的宝贝妹子,谁又惹着你了?说出来,大兄给你做主。”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吕家姊妹。”共乔气呼呼的大声嚷道:“真是气死我了,我要杀了他。”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六节 女儿心思
“吕家姊妹?”共尉更糊涂了,看吕雉那么精明的样子,怎么会把共乔惹得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连忙把共乔摁在席位上,堆着一脸笑:“妹子,你好好跟大兄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真要是她惹了你,大兄把她老公给宰了,让她做寡妇。ΖuiLu.com”
“扑哧——”怒气冲天的共乔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她推了共尉一把:“就你想得出这种主意。”
“呵呵呵……”共尉笑了,凑到共乔面前说道:“怎么了,她们不是来看你嫂子吗,怎么把你给惹着了?”
“哼!”共乔又板了脸,正在犹豫着怎么说,白媚笑眯眯的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共乔身边坐下,探身看了她一眼:“怎么,还生气呢?”
“当然生气了。”共乔翻了个白眼:“换成你,你不生气?”
白媚笑盈盈的说道:“有人给你提亲,那是好事啊,没有给你提亲,那才叫坏事呢。”
“那当初白公让你嫁给我大兄,你为什么生气?”共乔反唇相讥。白媚脸一红,瞟了共尉一眼,想起当初自己勃然大怒的样子,确实有些与现在的共乔相似。不过,共乔生气是因为吕雉提亲,而自己生气却是父亲把自己当交易。
“提亲?”共尉更不解了,睁着两只眼睛,茫然的看着两个女人。
“将军,吕雉来是想与将军结亲。”白媚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轻声说道:“确切的说,是刘校尉想与将军结成婚姻。”
“刘季?”共尉有些明白了,他指了指共乔,忽然一拍大腿笑了:“刘季好精明的算盘,他想讨了我妹子,然后再从我这里捞点好处?把我当傻瓜?”
白媚看着共尉,微笑不语。
共尉又看了一眼略有些紧张的共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妹子你放心,大兄才不会上他当呢。这种又吃圆子又蘸糖的好事,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什么圆子、糖的?”白媚和共乔都愣了。共尉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这两样东西现在都没有。他连忙把话扯开去:“好了,阿媚,你是怎么回她的?”
“我说这要看将军的意思。”白媚看了如释重负的共乔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不过,刚才阿乔已经给了她们脸色看,想必她们也知道这事成不了了。”
“肯定成不了。”共尉冷笑一声:“我一直想着怎么收拾他呢,怎么会把我的好妹子嫁到刘家去。”
“将军……”白媚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什么。
共尉不解的看了白媚一眼,见她的眼神正在看共乔,略一思索,便对共乔说道:“阿乔啊,你出去骑骑马,散散心吧,过一会儿回来吃饭就是了。”
共乔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说,自己在一旁听着不方便,也不勉强,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回头对白媚说:“嫂嫂,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你看看那个吕雉就知道了,这刘家就没个好人。我跟你这么好,你可不能害我。”
白媚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你的。”
共乔听了,又仔细的看了一眼白媚的脸色,这才放了心,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将军,阿乔当然不能嫁,可是,和刘季结成婚姻的事情,却大有可为。”白媚收了笑容,沉着的说道:“将军一直担心刘季反噬,但是又不能贸然下手,刘季也一直防着将军。与其两个人互相提防,不如结成婚姻,松了他的防范,岂不更好?”
共尉莫名其妙的看着白媚。白媚的话说得很有分寸。她说的是通过联姻松了刘季的防范心理,可是并没有要共尉松懈。可以说,她虽然不理解共尉为什么会这么防范实力并不强的刘季,但是她接受了共尉的观点,或者说,她从本能上也在防范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共尉敌人的人。
对这一点,共尉十分欣慰。
但是共尉对她建议与刘季联姻的说法,有些想不通。共乔是显然不愿意的,他也不能让共乔处在那种尴尬的局面,虽然说这样的事在贵族之间屡见不鲜,可是他做不到,先把共乔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然后自己再把她变成寡妇?这也忒恶劣了。再说,对付刘季,还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他不配。
“你细说说。”共尉带着三分疑惑的看着白媚。白媚轻轻的咬着嘴唇,漆黑发亮的眼睛闪了两下:“我是说,你可以和吕家结亲,这样和刘季就是连襟了。”
“和吕家?”共尉眼皮一跳,忽然明白白媚的意思了。她是要他娶吕媭!
不错,和吕家结亲有两个好处,既和刘季成了亲戚,大家可以增进一点互信,又没有和刘季直接联姻,而是和吕家联姻。换句话说,他如果娶了吕媭,名义上和刘季成了亲戚,实际上却是从刘季的手里抢过了一半吕家的实力,便宜占大了,可谓是得了夫人又得兵。
可是,这个主意再好,从白媚的嘴里说出来,怎么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共尉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他生气,可是又没法生气,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媚,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很不解的问道:“这个主意,是谁跟你说的?”
白媚在共尉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她在决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想到了共尉会怎么想。劝自己的夫君娶另外一个女人,而且是以未过门的妻子的身份,这确实有点不可理喻。可是,她这么说,也不是心血来潮。吕雉和吕媭来见她,虽然说的是想让共乔嫁入刘家的事,但是她并不笨,她从吕雉的话里听出了弦外音——与其说吕雉是为刘季来的,不如说吕雉是为吕家来的,她在为吕家寻找另一条通往富贵的路。
吕雉的精明让她印象深刻。吕雉是在为吕家的福祉着想,那么她是不是也该为白家的福祉着想?父亲对于富贵的渴望,可不在吕家之下。
她不是没有过犹豫,虽然她最初因为父亲的想法大发雷霆,但是那不是因为她拒绝共尉,而是她不愿意被疼爱她的父亲当成一个交易。通过共尉时间并不长的相处,她的心早就落在了共尉身上。共家的辉煌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共尉也不显山不显水,但是她通过共乔、武嫖等人的话,感觉到这个年轻的男人内敛的性格下蕴藏的似水柔情和万丈雄心。
她对他有信心,她也愿意把白家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既然如此,她就不得不抛开独占共尉的儿女常情,从更高的层次来考虑与共尉相关的事情。
虽然,这让她的心有一种被刀割开的刺痛。
当然了,她决定说出来,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既然这个主意是个好主意,那么就算她出于私心不说,尽早也会有别人说出来。既然一定会成为现实,为什么不由自已说出来呢?共尉看似冷漠,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自己愿意为他的霸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一定会让他感激莫名,更看重自己,自己的地位也更稳固。
再说了,就算没有吕媭,也迟早会有另一个女人来和她分享共尉,有哪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只有一个女人?贵族出身的白媚对此心知肚明。
因此,在反复权衡了利弊之后,白媚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
“没有人说起,是我自己的主意。”白媚强忍心中的酸意,欠身答道。
“阿媚……”共尉咂着嘴,不知道怎么说下面的话,他咧了咧嘴,却无法笑出声来。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得近乎残酷的女子,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说什么呢?拒绝?这分明是个极好的办法,可以不动声色的将刘季的势力抽空,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好办法。答应?是不是太急色了,白媚会不会认为自己是贪图吕媭的美色?
“阿媚,你这个建议……容我再想想吧。”
白媚虽然强忍着,鼻子还是有些发酸,她强笑了笑,起身想要退出大帐。共尉抬起手叫住了她,手停在半空中,却没有说话。白媚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背对着共尉。两人谁也不动,也不说话,大帐里一时寂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共尉起身走到白媚身后,张开双臂,将手绕到白媚身前,分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轻轻的将白媚颤抖的身子搂在怀中,喃喃的说道:“阿媚,我派人去请白公来,一起去陈县。”
“嗯。”白媚满脸通红,心如鹿撞,声音轻不可闻。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七节 别有用心
“白将军怎么说?”吕雉刚一回帐,刘季就急吼吼的迎了上来。ΖuiLu.ΠET
吕雉淡淡的笑着:“白将军说,她还没有过门,不好管这事,不过我听着那意思,她并不反对。共家小姐有些不太愿意,不过也没说什么,说是父亲不在身边,还得听听兄长的意思。”
刘季一拍手,乐了:“那就是说还得听共尉的意见了呗?”
吕雉蹙起了黛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听着也是那么个意思。白将军说,共老将军在家里不怎么管事,大事还是共将军做主。陈县武家的小姐看上了共将军,共老将军夫妇都挺中意的,只是共将军不满意,最后还是没成。依着我看,共小姐这件事说得上话的,恐怕也只有共将军了。”
“还有这事?”刘季一时被这个事情吸引住了,刨根问底的多问了几句。吕雉知道的也不多,略略给刘季说了。刘季一拍大腿:“这个竖子,恁多毛病呢,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还不愿意,要是……”
他话还没说完,见吕雉脸色不佳,这才知道自己失口了,连忙陪笑道:“夫人莫要多心,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这样吧,我让周苛再去一趟,和共尉亲自说说。”
“如此甚好。”吕雉叹惜了一声,推说累了,早早的回了后帐。刘季搓着手在帐里转了两圈,让人去把周苛找了来。周苛一听,犹豫了一下,可是一见刘季心急火燎的,也没好多说,转身去求见共尉。共尉正在帐里读书,白媚正卷着袖子挑灯芯,一边给共尉讲解兵书,见周苛见帐,便知道了他的来意,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周苛说了两句闲话,拱手笑道:“将军军务繁忙,依然用心学问,实在可钦可佩。”
共尉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时下正是多事之秋,尉心中烦闷,这才读书以浇心中块垒,哪里是做什么学问啊。先生过奖了。”
周苛立刻顺着话题说了上去:“将军所言甚是,如今秦军大军压境,陈王危在旦夕,张楚立国不过半年,便风雨飘摇,实在可惜啊。不知将军准备什么时候起程勤王?”
共尉皱起了眉头,大手轻轻的抚着竹简,沉吟着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接到陈王急令,我本当立即起程,奈何大军未集,粮草未丰,不敢轻动,又怕陈王着急,所以准备先派一将前去接应。只是这先锋干系重大,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故而烦恼。”
看着共尉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周苛眼前一亮,他犹豫了片刻,若有所思:“将军为什么烦恼呢?将军帐下人才济济,有勇有谋者不乏其人,随便派哪一个去,都可以担当重任啊。”
“他们啊……”共尉苦笑着摇摇头:“勇者倒是不缺,但是要么太年青,要么粗勇少谋,沉稳不足,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做一斗将尚堪一用,做独当一面的前锋,则缺些火候。这不,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只好派人去调白公或田壮,只要他们来一个,这先锋就有了合适的人选了。”
周苛微笑不语,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先生有何高见?”共尉摆出一副诚心请教的样子。
“将军,不是周苛放肆。白公或者田校尉诚然都是合适的先锋人选,但是他们远在郯县,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秦军有八万之众,章邯又能征善战,连破周文、吴广大军,势头正劲。以连胜之军,攻新造之楚,胜负只在旦夕之间,恐怕白公、田校尉还没赶到,陈王已经支持不住了。”
共尉愕然,他想了想:“不至于吧,秦军虽然有八万,但是陈县城高池深,城中还有近两万的大军,要守上一阵子,应该还不是难事吧。先生过虑了。”
周苛当然知道这些情况,可是他是来替刘季找机会的,不把情况说得严重些,他又如何能够如愿?因此他连连摇头:“将军差矣。陈王起事,一呼百应,那是钻了始皇帝防范六国之后的空子。始皇帝初并天下,堕名城,销锋镝,迁各地豪杰于咸阳,致使山东无名将,无大城,故陈王以九百戍卒斩木为兵,登高一呼而天下应,遂立张楚。此非陈王之才,乃形势使然。眼下六国并起,人人各为其主,陈王又岂能再有当时之势哉?陈王为天下举事,名声震于朝庭,章邯挥师直下,正是因为陈王名声最盛之故。陈王虽然兴楚,但他不过是一氓隶之人,焉能领导群雄?秦有余威,新楚无恩,相较甚远。纵有大城,又能挡得几日?”
共尉沉默不语,这个周苛虽然在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偷换概念,但是他所说的,却并非全然没有道理,陈胜兴得这么快,败得又这么急,原因大致被他说中了。章邯来势汹汹,陈县恐怕真的支持不了太久。但是他要的就是陈胜不能支撑,自然不会轻易的就被周苛说服。
“先生言重了。形势固然重要,但是陈王之才,也不可小视。”共尉微微一笑:“陈王虽然是氓隶之人,可是古人有语,肉食者鄙,英雄俊杰出身于草莽者甚众,怎么能以出身判断才能呢?刘校尉出身黔首,不也是当世英雄吗?”
周苛哈哈一笑,挠着腮边的胡子,点了点头:“将军所言甚是,刘校尉确实和将军一样,出身虽然低贱,却都是英雄。刘校尉对将军也极是推崇呢。”
共尉呵呵一笑,没有接他的话。
“将军,救兵如救火,拖延不得啊。”周苛又说道。
“奈何无人可将啊。”共尉也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
周苛顿了一下,看了看共尉的脸色。见他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便试探道:“将军,既然将军也认为刘校尉是个英雄,何不让刘校尉为前锋?”
“他……能愿意吗?”共尉有些拿捏不定:“几次军议,刘校尉都安坐不动,我怕他不愿啊。”
周苛一喜:“刘校尉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现在手下人马不足,生怕坏了将军的事,所以不敢主动请缨。将军如果能够调拨一两千人与刘校尉一同前往,则必能成功。”
共尉盯着周苛,一声不吭。直看到周苛有些不安了,他才长叹了一声:“不是我共尉不信任刘校尉,只是刘校尉舍不得他手下的人才,不愿意让他们出来领兵。我就是想给他人马也不行啊。”他停了停,又苦笑着说:“先生想必也知道,刘校尉把你我分得如此清楚,我手下的诸将都有些意见,觉得刘校尉太生份了呢。要让人和他配合,怕是不易。”
周苛大喜,连忙说道:“将军误会了,刘校尉哪里是要和将军生份呢?他极愿与将军交好,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机会罢了。将军,我有一策,可以让刘校尉与将军亲若兄弟。”
“哦?”共尉眉头一挑,喜上楣梢:“是什么好策,先生速速讲来。”
“将军,将军与刘校尉结秦晋之好,从此亲如一家,共抗强秦。”
“秦晋之好?”共尉咂摸着嘴想了想,苦笑了一声:“计策是个好计策。我也知道刘校尉有个叫刘交的弟弟博学多才,知书达礼,虽然年龄大了些,却着实是个人才。只是我那妹子,娇惯成性,只怕不太适合。先生,还是另想办法吧。”
周苛一听急了:“将军此言差矣,刘交虽然年长了些,但是性格温和,必定不会亏待小姐,正是极好的姻缘,将军何不考虑考虑呢?”
共尉连连摇头,断然否决。周苛没想到前面说得那么好,到了最后却被共尉一口拒绝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又劝说了两句,见共尉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只得起身告辞。
“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共尉赶上一步,拉住周苛的袖子,亲热的说道。
“将军请说。”周苛停住了脚步,强按心中的沮丧,拱手一笑。
“先生也知道的,白将军是个女子,平时与众将相处自是无碍,但是帐中书佐却无合适的人选。闻说刘校尉有一妻妹,知书识文,本将想请刘校尉出面,请她到白将军帐中任职,将来刘校尉出征之时,也无后顾之忧,岂不是两全其美?”共尉说着,有些脸红,似乎心思被人看破了似的。
周苛一看共尉的脸色,顿时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共尉虽然不想把妹子嫁出去,却看中了刘季的小姨子,那就好办了。他连忙拱手说道:“将军放心,周苛一定转告校尉。”
“有劳先生了。”共尉和周苛心领神会的相视大笑。
听了周苛的回报,刘季愣了一下:“他看中了少姁?”
“正是。”周苛连忙劝说道:“沛公,共将军娶了吕小姐,和沛公就是连襟,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双方有了互相信任的基础,岂不是更好共事?而且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沛公促成此事,沛公就可以出征了。沛公,机会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刘季眼前一亮,一握拳头:“就这么干。”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八节 各怀鬼胎
刘季本来还有些担心吕媭不愿意,好言好语的和吕雉商量。醉Ω露Ω网哪知道吕雉虽然推辞了两句,吕媭却一口应了下来。她说得很简单,你们都想多了,共将军只是让我去做白将军的书佐,并没有要我嫁给他的意思,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刘季嗤之以鼻,他把这当成吕媭不好意思的掩饰之辞。虽然用吕媭来笼络樊哙的计划落了空,但是能得到脱离共尉的机会,对他来说显然是物超所值了,至于樊哙对吕媭的念头,本来也有些不太实际,更不在刘季考虑之列了。
吕媭入了白媚的大帐,跟着白媚出席军事会议的时候,共尉随即给了刘季一个满意的答复:调拨两千人马归到刘季手下,请他任先锋,即刻向陈县出发。他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到陈县觐见陈胜,完成他归属张楚应走的程序,二是增援陈县。
刘季大喜,他手下原有两千人,现在再增加两千人,前期的损失就算是全部补回来了。开心之余,他对共尉提出要吕释之留下任校尉的事情一口答应。吕释之手下才两百人不到,用他换两千人,实在太合算了。再说了,他是自己的妻兄,也是共尉的妻兄,共尉要提拔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可疑心的。对于共尉要求将周勃等三名军官调到吕释之手下任五百主的事情,刘季同样一口答应。在他看来,吕释之手下自己的人越多越好,到时候再转手也方便。
共尉随即又送了一份大礼给刘季,将沛县的一千守军转给吕家的老大吕泽,任吕泽为沛公。吕泽原本是刘季留在沛县的人,但是他手下只有五百多人,沛县的主要军力是共尉留下的,吕泽说话不起什么作用。现在共尉把人马一并转给了吕泽,沛县也转给了吕泽。刘季虽然有些不快,可是沛县早就不是他的了,他也没有什么发言权,能够交给吕泽,多少还算跟他有点关系呢,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看来,吕媭与共尉的婚姻是皆大欢喜。共尉得了美人和吕家的支持,刘季得了两千人马,而吕家却是最大的赢家,吕泽、吕释之兄弟一下子跃居校尉行列,在共尉和刘季之间左右逢源。
先锋的人选已定,共尉随即送出急信通知陈胜,大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先锋营四千人马已经出发,沛公刘季前往陈县觐见,并参与守城。请陈王谨守城池,耐心等候援军的到来,切勿与秦军轻易作战,以免有所损失。
次日,刘季带着家属和四千人马起程。在萧水旁,共尉和刘季握手告别,依依不舍。刘季满面笑容,不时的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多日的心愿达成,终于不用看共尉的脸色了,他满心欢喜。
“刘兄,秦军势强,你虽然善战,可是也不能轻敌。”共尉送了一程又一程,叮嘱了又叮嘱:“陈县还有两万大军,特别是城里的人马,是我亲自带过的,他们的战力我心里有数,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牢牢的守住陈县,秦军别说八万人,就是十万人也未必攻得下来。等我和吕臣将军的援军赶到,我们再共破秦军,打败章邯之后,入关灭秦,到时候天下可定,大楚可兴。”
刘季连连点头:“季一定将将军的话带给陈王,请他谨守城池。至于我本人,请将军尽管放心,必定与陈县共存亡。”
共尉看着刘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笑,就你这样的,还与陈县共存亡?不第一个跑就是好事了,当然了,你要是跑了,那就更好了,不要我宰你,陈胜就能先把你剁了。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他还是满意的直点头:“刘兄豪气过人,我是信得过的。”
刘季脸上在笑,心里也在骂,信得过个屁,你当我是傻子呢。老子才不会陪陈胜死呢,要是能打败秦军,老子就好好拍陈胜的马屁,到时候再也不听你竖子的摆布。要是形势不对,老子第一个拔腿开溜,还回我的沛县去。
两人各怀鬼胎,拱手告别。他们这边说完了,那边吕媭和吕雉也说完了。吕雉要跟着刘季去陈县,而吕媭和吕释之却要留在共尉身边。看着吕媭那志满意得的笑容,吕雉笑得有些苦涩。从小到大,这个妹子一直不服她,要与她争个高低,只是一直不能如愿,如今她终于胜了一筹了。她虽然不能抢到白媚的前面,成为共尉的正妻,可是共尉的能力却远在自己的夫君刘季之上。看他不动声色的把吕家兄弟全拉拢了过去的手段就可以知道,这个人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随和、中庸。
或许,她为吕家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却牺牲了自己。吕雉告别了吕媭,坐回车中,想到自己可能的命运,不由得搂着一对儿女黯然落泪。
“夫人,大人来了。”车旁陪着的审食其轻声提醒道。
吕雉连忙擦净了眼角的泪痕,露出笑容,迎上了刘季开心的笑脸。
秦二世二年十二月初,张楚王宫。
陈胜形容瘦削,颧骨高耸,两眼深陷。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急报,让他既紧张,又有一丝快意。
武臣死了,那个他曾经最亲信的,后来却又背叛了他的武臣,死了。
武臣在邯郸自立为王,以陈余为大将军,以张耳为右丞相,召骚为左丞相。派韩广略燕地,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结果韩广拿下了燕地之后,有样学样,也自立为燕王,脱离了武臣的控制,李良、张黡倒是比较安份,一直为武臣攻城掠略,其中以李良最为能干,很快就拿下了常山,武臣又让他去打太原。这次却不太顺利,王离率领的长城军团堵住了井陉,李良被挡在了太行山以东,无法西进。他赶回邯郸请求增兵,正好遇到了武臣的姊姊武嫖的车队,误以为是赵王武臣,便跪在路边请见。武嫖喝多了,不知道他是武臣手下的大将李良,还以为是个普通官员,只是派了一个骑士来答谢。结果李良大怒,带人攻进了王宫,斩杀了武臣和召骚,大杀四方,只有张耳、陈余因为得信比较早,逃出了邯郸城,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武臣背叛了他,随即也被人背叛了,现在更是死在了叛臣手下,可谓是自食其果。一想到这个,陈胜就有一种由衷的快意。武臣的背叛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是那么相信武臣,武臣却将他的信任践踏得一无所是,要不是迫于形势,陈胜真想亲自领兵去击杀了武臣。
痛快是痛快了,可是武臣的死也带来了严重的问题。李良杀了武臣之后,张耳、陈余收集了万余散卒,反过头来攻击李良。李良虽然善战,可是他所带的部队并不多,只得逃出邯郸,向秦军投降。失去了李良的赵军再也挡不住王离的长城军团,张耳、陈余虽然击败了李良,夺回了邯郸,赵国却已经乱成一团,义军的右翼已经残破,大河以北,只有燕国还在苟延残喘。
大河以北的形势是乱,而大河以南则是危。章邯在荥阳击败田藏之后,挥师南下,在许县击破了伍逢军,彻底平定了颍川郡。在南阳活动的宋留与陈县的联系就此中断,成为孤军,覆灭指定可待。章邯大军气势汹汹,离陈县不过七百里,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上柱国房君蔡赐一路人马。
而陈县,只有不到两万人马,一旦蔡赐被秦军击破,那么就剩下陈县这么孤城一座面对秦军。
这个时候,陈胜想起了当初苦劝他不能分兵的孔鲋。
“大王,请立即调回上柱国。上柱国只有一万人,他根本不是章邯的对手,与其让他败于秦军之手,不如让他回陈县协防。有三万大军防守陈县,秦军要想攻克陈县也不是易事。”孔鲋哀声叹气,当初他苦劝陈胜不要分兵,陈胜说“无累先生”,结果一切被他不幸而言中,几路大军被秦军各个击破,看起来如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不经意之间就剩下了陈县这一座孤城。
陈胜点头称是。有三万大军守城,秦军虽然有八万人,他也能支撑一阵,等到诸将回援。虽然他对还有没有人能够勤王并没有信心,但是总要垂死挣扎一番。
“既然如此,就让上柱国回来吧。”陈胜有气无力的下达了命令。
传令的人刚刚出去,一个消息送到了王宫:“大王,共将军急书到。”
陈胜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抢过那封急书,顾不得检查完整性,随手在案上猛的一敲,将凹槽里的封泥敲掉,硬扯开了捆在上面的绳索,打开竹简,迅速的扫了一眼,长出一口气:“好了,阿尉的先锋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怎么才一万多人?”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九节 驾前议兵
孔鲋没有说话,心里却道,共尉如果势力膨胀过快,只怕早就被你调回来了。随着周巿、武臣相继脱离陈胜,陈胜变得特别敏感,对手下人都不敢信了。想想也是,连武臣都背叛了他,还有谁是可信的呢?比起武臣来,共尉还算不上亲信,更何况他还和武家有着割不断的联系。
陈胜见孔鲋不说话,也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扯开了话题:“先生言之有理,我这就派人召回上柱国,共守陈县。”他拿起竹简重新看了看,忽然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宫门外。
他在等候吕臣的到来。
吕臣离开陈县之后,在新蔡、汝阴一带打了几仗,挽回了邓宗作战不力的颓势,稳住了陈郡的南境,手下人马扩展到了三万余。前一段时间召平派人来,说在广陵略地的进展不顺,几个地方豪强对陈胜没什么信心,拥城自守,不愿意归附陈胜。陈胜随即命令吕臣移兵东向,越过泗水郡增援召平,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以吕臣的能力,拿下广陵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何况共尉平定了东海郡淮水以北之后,也派人南下,有他们两个人在,再加上大江天险,守住陈县的后方是十拿九稳。
陈胜本来准备让他们过江征服会稽郡的,只是现在西线战场出人意料的迅速崩溃了,他不得不把这一支后备力量调回来,先保住陈县再说。送给吕臣的信是和送给共尉的信一起出发的,现在共尉的信来了,吕臣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陈胜的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一万四千人,参与守城是够了,与秦军决战……”陈胜摇了摇头:“兵力还是不足啊。”
孔鲋略一思索:“大王,只要能守住陈县一段时间,想必就会有转机了。共将军虽然只有一万多人前来勤王,但他只是一时之间来不及抽调所有的人马。鲋以为,共将军一定在紧急调动手下的人马,如果把郯县、下邳以及他南徇广陵的人马全部抽调过来,也有近三万之众,再加上吕将军的人马,与秦军一战,还是有可能的。”
陈胜落寞的笑了,兵力上也许差不多了,可是能打得过秦军吗?章邯五万刑徒连破周文、田藏近三十万大军,气势正盛,现在又增加了不少关中子弟,战斗力比起刑徒来提升了不止一截。共尉和吕臣虽然都是少年才俊,可是他们毕竟太年轻了,未必是章邯的对手啊。
“先生,你去一趟彭城吧。”陈胜忽然说道。
孔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陈胜。陈胜是不相信共尉吗?孔鲋犹豫了一会,暗自叹了口气,陈胜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共尉和他因为学术问题有过较深的交往,共尉虽然不赞同他的学说,但是对他很尊敬,陈胜这是要他去向共尉施加压力,让他尽快前来勤王。
“喏。”孔鲋低下了头,应了一声,随即出宫,带了两个学生赶往彭城。
两天后,吕臣的消息送到陈县。他告诉陈胜,广陵一带的豪强一直没有低头,他们拥兵自重,有一两千的,有三四千的,多的甚至过万——东阳人陈婴手下就有足足两万人——本来他想以恩威并重降服他们的,但眼下形势突然恶化,他不能在广陵消耗太多的时间和兵力。因此,他希望陈胜能够对这些人封官许愿。同时,从共同抗秦的角度出发,他建议和九江、会稽的义军结盟,请他们过江,一起与秦军决战。如果这事能成,则保住陈县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陈胜稍作犹豫,立即同意了吕臣的建议,授权吕臣与项梁、英布洽谈相关事宜,同时敦促吕臣迅速向陈县移动。秦军不日即将到达,陈县十分危急。
三日后,刘季带领四千大军到达陈县。第一批勤王的人马到达,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对人心惶惶的陈县可谓是一针强心剂。刘季成了陈县里的风云人物,陈胜亲自接见了他,封他为将军,与共敖共守陈县。刘季春风得意,在共尉手下吃了那么久的憋,现在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他在陈县一面熟悉城防,一面到处走访。虽然陈县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热闹了,但是相比起沛县来,陈县的人气还是要旺得多。通过他有意无意的提醒,大家都知道他和共尉有亲戚关系,对他都高看三分,刘季意气风发,几乎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整天带着人在陈县喝酒、吹牛。
好日子没过到两天,坏消息来了。
上柱国房君蔡赐撤退不及,在长平被秦军追上,一万大军没支撑过一个时辰,就被如狼似虎的秦军歼灭,房君蔡赐战死。秦军击杀蔡赐之后,马不停蹄,直扑陈县,等陈胜得到消息,秦军离陈县已经不足五十里。
陈县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大王,请立即下令大司马入城防守。”负责城内安全的共敖急得不顾礼仪,大声叫道:“秦军来势汹汹,大司马只有一万五千多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秦军。一旦大司马有失,城内区区八千多人,也难以支撑到援军到来。如果大司马入城,则合起来有两万余,支撑半个月不成问题。”
陈胜连连点头,随即又看向刘季。刘季手下有四千人,也是一只不可小觑的力量。而且这两天刘季很活跃,谈兵说阵,颇有大将风范。
“刘将军,你看呢?”
刘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正玩得开心呢,没想到秦军转眼之间就到了城下。八万大军?天啦,陈县还守得住吗?在共敖说话的时候,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要逃跑的问题,一听陈胜问他的意见,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共敖斜着眼睛看着他,心里十分不快。他对刘季印象很不好。这个刘季在外人面前说他和共尉的姻亲,可是对他却并不恭敬。只是刚进城的时候来拜见了他一次,以后就没见过他的人影,倒是他的夫人吕雉经常来陪共夫人说话,透着那么一股子亲热。
刘季感觉到了共敖的不屑,心里十分恼火。他虽然和共尉是连襟,论辈份比共敖低一辈,其实共敖只比他大两岁,让他在共敖面前以子侄见礼,他觉得十分别扭。再说了,你共家虽然以前是贵族,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跟老子一样,都是黔首出身,说不定还不如老子呢。凭什么老子在你面前装孙子?一看到共敖那个样子,他腾的火就上来了。
“大王,臣以为不可。”刘季起身大声说道。
“为何?”陈胜好奇的看着刘季,又看看共敖。他本来以为,刘季曾经是共尉的手下,应该是共敖同样的立场的的,没想到刘季却当面反驳共敖,让共敖下不了台。
刘季一拱手,瞟了共敖一眼,大声说道:“大王,秦军来得虽然猛,可是如果我军全部退回城中防守,则陈县必成孤城,凭由秦军团团围住。共吕二位将军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很难得到准确的时间。就算他们到了,我们又如何能够得知?万一秦军利用我们消息不通的机会,分兵击溃了他们,我们也不知道。坐守孤城,时间久了,人心必定不稳,并非万全之策。”
“不知刘将军有什么高见?”共敖怒极反笑。
“守城之道,攻守兼备。”刘季一挥手,气势十足的朗声说道:“兵法云,百里而趋利,必蹶上将军。秦军一路奔袭,何止百里?他们以为我大楚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不加防备,一路急驰而来,已是疲备之师。我军当迎头痛击之,挫其锐气,鼓舞我军士气,稳定人心,彼消此涨,然后再据城而守,如此,则城可守,援军可待。”
陈胜若有所思,他看了看前令尹吕青、又看了看大司马张贺,再看看共敖:“诸位以为如何?”
吕青连连摇头:“老臣不通军事,一切全听大王独断。”
大司马张贺挠了挠头,吱唔了半天,也没有说过个道道来。他没有打过仗,带兵以来,也没有上过战场,忽然之间让他面对八万秦军,他已经慌了手脚。在他看来,当然是按共敖的办法,全军退回城中防守比较妥当。但是他作为大司马,目前陈县周围最高的武官,他又不能示弱,以免让人觉得他就是刘季所说的贪生怕死之辈。
“刘将军,那可是八万秦军。”共敖嘿嘿冷笑:“我军总共不过两万三千多人,再留下守城的人马,能够出战的尚不足秦军的四分之一,将军以为有赢的机会吗?”
“不然。”刘季拱了拱手,傲然说道:“秦军虽然有八万之众,但是他不可能八万人马同步前进,先到城下的,必然只是先头部队,依我猜测,也就是一万人左右,并不比我军多。而且,他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只要准备得当,并非没有得胜的可能。”
他转过身,抗声说道:“刘季不才,愿为大王冲锋陷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节 战守之争
共敖气得七窍生烟,可是又无计可施。醉-露-网虽然共尉让人转告他,一定不能与秦军决战,只能守城。可是他却无法说清其中的道理,再被刘季这么一气,他更是乱了方寸。他极力阻止陈胜同意刘季的方案,但是话说得语无伦次,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陈胜随即下令,亲自出城监军督战,由刘季率部担当前锋,与秦军的先头部队接战,先战后守。
刘季见陈胜真的采纳了他的意见,这才从慷慨激昂中回过神来,立刻傻了眼。可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好再收回,只好硬撑着应了,惶惶不安的回到自己的大营。一进帐,他就把手下人全叫过来商议。一听说刘季要出城与秦军作战,刘贾、萧何和曹参等人也全都傻了。
大帐里寂静无声,众人脸色煞白,一个也不说话。
“这个……”刘季后悔莫迭,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跟共敖斗什么气嘛,他说守城就守城吧。再说了,这是共尉临行前再三关照的既定方针,自己一时冲动,居然为了争一口闲气,既得罪了共家父子,又把自己陷入了死地。他看着一个个面如死灰的部下,结结巴巴的说道:“要不,我还是去找陈王解说一下吧,让大司马进城吧。”
几乎就在同时,两个声音响起:“不可!”
众人抬头一看,只看到站起来的萧何一个人,别一个声音却是从刘季后面发出来的,众人一听,都明白了,肯定是在帐后的夫人说的。
“为何?”刘季干咳了一声,对萧何挥了挥手:“你有什么办法?”
萧何拱了拱手:“将军,事已至此,如果再向陈王请求取消这个决定,将军以后在陈王面前如何立足?再说了,秦军很快就能到达陈县,大司马的人马只怕已经在部署迎战,就算陈王能听将军的话改变战法,恐怕也来不及了。再说了,战守之策不定,人心如何能稳。”
刘季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萧何的意思他明白,可是难不成就真的去送死?他回过头看了看帐后,不情不愿的低声说道:“夫人,你以为如何?”
“将军,萧何之言极有道理,此时向陈王请求守城,无异于自打耳光,将军以后将无法立足。”吕雉缓缓的从帐后转了过来,卢绾连忙让出席位,请吕雉坐下。吕雉平静的坐好,有条不紊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襟,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众将。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固执。见她如此镇静,众将惊惧的心情也慢慢的平静下来,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
刘季没来由的有些气馁,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更何况,将军的意见并不错。”吕雉见刘季的脸色不好,微微一笑,和声说道:“将军先战后守的办法,正是守城的好办法,为什么还要改呢?”
刘季心中一喜,抬起头笑了:“夫人也以为这个是好办法。”
“不错。”吕雉轻轻的点了点头:“将军的战法,正符合兵法所说。一来秦军有八万之众,且不说他是不是有虚夸的成份,就说他从十月以来,一个多月之间,从咸阳打到陈县,挺进数千里,无日不战,虽然看起来士气极盛,却已是强弩之末。俗话说得好,‘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此时迎战,看似以少击多,以弱击强,实际上却是以逸待劳,以强击弱,正是将军一战成名的大好时机,如何能为秦军的气势所蔽,退守孤城呢。”
众将相互看了看,眼神渐渐的亮了起来,刘季听了,细细一想,也觉得自己在陈胜面前所说并不是空话。秦军长途奔袭,看起来很强悍,实际上却是疲兵,这个时候不打,什么时候打呢?真要打败了不可一世的秦军,哪怕只是秦军的前锋,他在陈胜心中的地位也会直线上升啊。张贺是个没用的人,共敖也不通兵法,如果他能打败秦军,那他就是陈胜面前的第一战将,陈胜还不得把人马全交给他?一想到手握数万大军的威风,刘季的心顿时热了起来。
“秦军远来,势必只宜速战速决。将军挫了他们的锐气之后,再固守陈县,则陈县可保无恙,足以坚守到吕共二位将军前来。到时候胜与不胜,都与将军无关。将军有坚城可守,大可坐山观虎斗,待机而动,等他们与秦军拼杀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出城收拾残局。如此,则将军之功,不可数矣。”吕雉侃侃而谈,详细分析了秦军与楚军的利弊,说明先战后守的策略是极正确的好办法。
众将听了,心中的惧意慢慢消散,一个个战意盎然,纷纷请战。刘季心气儿也回过来了,他随即安排任务。曹无伤为左军,曹参为右军,他自己亲率樊哙、纪成等人为中军。分配好任务之后,诸将随即各回营地准备。
夜里,斥候传来了最新消息,首先到达的果真是秦军的前锋,而且只有一万人马,领军的大将是刘季的老对手,章邯的亲弟弟,泗水监章平。一听说是章平领军,刘季心中最后的那点担忧全没了。他意气风发,在陈胜面前拍着胸脯,保证首战告捷。
陈胜大喜,随即留下共敖守城,他亲自出城督战。为了鼓舞士气,他悬示了重赏:斩贺秦军一枚首级,赏一爵,斩获一百人将,赏三爵,如果能斩获校尉以上的军官,赏列侯,斩获章平者,赏万户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这个悬赏额度的将士们顿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要杀秦军一个落花流水。
共敖站在城头,看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唉声叹气。千仞和周贲相视一笑,劝道:“老将军,且莫担心。秦军远道而来,又只有一万之众,我军两倍于敌,以逸待劳,未必没有获胜的机会。”
共敖看了他们一眼,眯着眼睛说道:“你们也这么觉得?”
千仞笑了:“老将军,将军的话并不错,我军据城而守,自然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如果能挫折秦军的锐气,再据城而守,岂不是更有把握?将军之前并不知道秦军能来多少人,所以他只能以最稳妥的办法。如果他知道秦军只来了一万前锋,我想他也会主张出城作战的。”
周贲点头同意,却又不以为然。他有几分不屑的说道:“理是对的,但是也得看什么人来打。如果是将军在这里,带着我们这四千人马,与秦军作战,倒是有可能一战而挫其锐气,再由大王挥军掩杀,重创了这一万秦军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由这个夸夸其谈的刘季作战,我看比较悬。如果冲阵不成功,不能速胜,反被秦军缠住,只怕到时候章邯大军到了城下,陈王想回城都难了。”
千仞也收了笑容,看了看列阵在最前方的刘季战旗,又看了看周贲,笑道:“我看这个刘季也是个悍勇之辈,手下那几个人都有两下子,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周贲一笑,颇有几分老将的得意:“竖子,你又没有跟着将军打过仗,怎么能知道将军的悍勇。跟将军一比,刘季算什么?我们当初不到百人,既要迎大军进城,又要与秦军厮杀,那才叫悍勇呢。”
千仞扑哧一声笑了。周贲是跟着共尉血战过的老将,有事没事总喜欢跟他们吹嘘当时是如何的牛逼,可是千仞却知道,当时悬门突然掉了下来,差点让共尉他们全军覆没,而看守悬门的,就是这个号称悍勇的周贲。
周贲见千仞发笑,不用问也知道他在笑什么,不禁老脸一红,翻着白眼说道:“竖子,笑什么笑?那不是老子怯战,是悬门自己掉下去的。不信你问老将军,还是他给我洗刷了清白的。”
“好啦好啦,别说那些没用的。”共敖没好气的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还是想想,万一战事不顺利,我们该当如何接应大王入城吧。”
周贲连忙收了笑容,躬身答道:“老将军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旦战事不利,我们就打开西门,接应陈王入城。”
“如此甚好。”共敖这才点了点头。
千仞又指着两边的城墙说道:“南门、北门都已经被堵死了,我们在西门安排了重兵,光是弓弩手就足足一千人,只要陈王能退到城下,我们就能用箭阵逼退秦军,让陈王入城。”
共敖听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满意的看了看这两个校尉,嘴边露出了笑容。儿子就是有眼光,给他留下的这四个人忠心且不说,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不用自己多操心就能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
“老将军,秦军来了。”千仞一把前方,共敖顺着他看去,只见远处一道烟尘滚滚而来,一杆大旗迎风招展,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出了地平线。他们也看到了城下严阵以待的楚军,开始在原地列阵。不到小半个时辰,一个严整的万人大阵出现在他们面前。紧接着,秦军踩着鼓点,开始向城下进发。刹那间,城下方圆两里的范围内就变得杀气腾腾。
“这才是虎狼之师。”千仞暗自赞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一节 先胜后败
章平从桑林中逃脱之后,一路昼伏夜行,终于在荥阳遇到了刚刚大破田藏的章邯。章邯见他被打得只身逃窜,十分生气。可是他听章平解释了当时遇到的情况,也觉得章平逃走虽然有些狼狈,但却是唯一的好办法,真要炸了营,不仅打不成仗,还得把命送掉。
章平丢了辖地,回到咸阳肯定要问罪。章邯虽然生气,但还是舍不得让弟弟去送死,他任章平为将,让他带兵立功,将功折罪,将来也好向朝庭有个交待。章平知道兄长的苦心,一路以来,奋勇当先,身先士卒,连破伍逢、蔡赐两路人马,可谓是一扫在沛县的晦气。
看着城下的楚军,章平不屑一顾,他一面派人通知章邯派大军接应,一面整队,立刻发起攻击。他也同样摆出了左中右三军的钩形阵,正中央前面是三排弓弩手,后面是剑士、戟士形成的厚实中军,以车兵和步卒组成的左右两军略微拖后,护住中军的两翼,后面是骑兵,整个阵形象一只展开双翅飞翔的燕子,又如同秦军常用的三棱箭头,锋利而厚重,却是个攻守兼备的冲锋阵形。
立功心切的刘季毫不示弱,四千人聚成一个方阵,如一柄巨锤,狠狠的向着箭头砸了下去。两军相距百步,双方开始互射。一阵急促的鼓声,两朵带着不祥气息的乌云从阵中飞起,在空中交汇而去,然后利啸着扑入对方阵营。
“举盾!”几乎在同时,双方都高喊起来。剑士们高高的举起了盾牌,组成了盾墙,护着弓弩手,同时加快了脚步,向对方飞奔。弓弩手不顾乱飞的长箭,以最后的速度射出手中的长箭。
长箭钉在盾牌上,奏响了血战的冲锋号,一朵朵妖艳的血花怒放,一声声闷哼、惨叫,让懦夫心慌,却让勇士更加狂放。曹参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蓦然拔剑长啸,长剑用力的拍打着盾牌,咣咣作响。略带着些沙哑的敲击声,如雷雄壮的战歌,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斗志。
五十个亲卫跟着敲起了盾牌:“咣!咣!咣!”
“杀——”曹参一声长啸,带着亲卫营拔足飞奔,几步就抢到了队伍的最前列。他们越跑越快,一支支长箭从他们的身边掠过,不时的人中箭倒地。但是他们浑然不顾,将盾牌举在头顶,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嘴里嘶吼着愤怒的声音,热血沸腾,战意盎然。
几十步的距离转眼即到,曹参长剑电然而起,劈开一柄长戟,狠狠的刺进了那名秦军戟士的胸口。身后的亲卫跟着赶到,与秦军战在一起。
所有的将士都收起了弓箭,挥舞着剑戟,咬牙切齿的冲了上来。曹参等人的阵势并不如秦军严整,但是他们的杀气却极大的弥补的经验的不足。凭借着一腔热血和犀利的身手,曹参带着亲卫营一头撞进了秦军的阵势,大砍大杀,一下子将秦军的势头压制住了。
与此同时,左军的曹无伤也杀进了秦军阵中。两人就象是大螃蟹的两只铁钳,狠狠的钳住了秦军这只燕子。两军如同相对而来的潮水,猛的撞在了一起,激起了一阵血花。
双方冲锋的势头都被遏制了,接触之处就是血战之所,一批人倒下了,又一批人补上来。双方呼嚎着,砍杀着,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砍倒,直到自己被人砍倒为止。
鼓声派昂起来,激励着将士们奋勇向前。双方各不相让,你来我往。
“上!”刘季拔出长剑,大声怒吼。刘贾带着亲卫营开始奔跑,他们越跑越快,越跑越猛,带着凛冽的杀气,一头撞进了秦军阵中。樊哙、纪得一左一右,护着刘季大肆砍杀。樊哙手中的盾牌飞舞,连推带砸,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长剑如同噬血的精灵,一个又一个的秦军被他砍倒、推倒,如入无入之境。刘季跟在后面,将一个个倒在地上的秦军刺死,轻松得象似闲逛一般。
刘季的中军一扑上来,秦军的中军就有些支撑不住了。秦军虽然士气旺盛,但是毕竟体力疲惫,多日来一直在作战、行军,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整,很多将士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一开始还能凭着一股气撑着,可是一旦不能迅速击溃对手,进入僵持,体力上的弱势就体现出来了。向前冲锋的势头被阻,再也不能再进一步,反被刘季打得节节后退。
章平站在战车上,见进攻并不顺利,随即传令变阵。在低沉的鼓声指挥下,中军放弃了前突的意图,开始缓步后退。刘季见秦军退却,心中大喜,越战越勇,带着人猛冲猛打,一心想打破秦军中军,亲手斩了章平。
“杀了章平,封万户侯!”刘季兴奋的举剑高呼。
“杀章平,封万户侯!”将士们兴奋异常,吼叫着奋勇向前。
章平冷冷一笑,挥手下令,中军继续后撤,两翼加速向前冲锋,向刘季的两翼包抄过来。听到变阵的鼓声,秦军中军开始大步后退,刘季并不知道是计,一心以为这是秦军开始崩溃的迹象。一想到自己在陈胜面前以四千人击败了秦军一万人,他就觉得热血沸腾,那一股子兴奋让他浑身颤栗,吼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杀——”
“杀——”义军将士们跟着吼叫起来,争先恐后的向前扑去,本来还算厚实的阵势,渐渐的变得松散起来。
陈胜由张贺陪同着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刘季四千人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挡住了秦军的攻势,随即又将秦军杀得步步后退,心中大喜。忽然见秦军两翼的人马包抄了过来,大有要将刘季包围起来的意思,大吃一惊,一时有些犹豫,不知是该上前堵住秦军,还是先撤回城里。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秦军两翼已经倒卷过来,将刘季等人包围。
曹参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前面的秦军虽然大步后退,而自己的右侧却出现了奔跑的秦军,这显然不是溃败的应有情景。他立刻高喊起来:“停止前进——”
跟在他身后的传令兵还没回过神来,一时愣在那里。一直都是前进的,怎么忽然要停止前进。曹参没有听到他想听的锣声,回头一看,见传令失瞪着两只眼睛茫然的看着自己,气得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傻了?快鸣金撤退,再不退,我们就被秦军包围了。”
传令兵这才明白过来,忙不迭的敲响了铜锣。
“当当当……”急促的锣声传到中军,正杀得高兴的刘季大吃一惊,连忙停住了脚步。樊哙左右一看,也吃了一惊:“将军,快撤,快撤,我们上当了,秦军把我们给包围了。”
“他娘的——”刘季大惊,连忙传令后撤。
后撤的秦军中军这时也停止了后退,重整旗鼓杀了过来,四面箭如雨下,义军阵势大乱,被射倒一片。被秦军包围的消息,让将士们忽然之间陷入了恐慌,他们有些不知所措,又被秦军一阵乱箭,杀亡立增,士气大落。
看着一批批倒在在血泊中的将士,刘季心乱如麻,刚才的斗志全部化作了恐惧,他连声大叫着:“快,快,请陈王增援,接应我们出去。”
急促的鼓声响起,传令兵们手忙脚乱的展开了求援的双兔大旗。
“大王,立即出兵,击退秦军两翼,要不然刘季就死定了。”吕青面色煞白的大声叫道。
陈胜也慌了,他忙不迭的下令:“快,快,拦住秦军,救出刘季。”
张贺汗如雨下,连忙命令出击,攻击刚刚合围的秦军。大军开始起动,和拼命往回杀的刘季两面夹击秦军,秦军立足未稳,他们虽然极力阻杀,想把刘季围住,可是他们一面要对付陈胜,一面要对付想要夺路而逃的刘季,实在是力不从心,坚持了不到一刻,包围圈就被打破,刘季带着人仓惶逃出。
章平气得七窍生烟,眼看刘季已经被围住了,死伤惨重,没想到又被他逃了出去。他不顾自己的兵力不足,连声下令:“全军压上,缠住陈胜,不让他们进城。”
“将军,我们兵力不足,将士们体力又不支,再顶上去,这一万人可就全完了。”随军司马提醒道。
“完了就完了。”章平冷笑着:“我为什么要急着和他们交战?不是我想争功,是因为他们出城作战,是我们打败他们的最好机会。一旦让他们退回城中,我们再去强攻,那损失就更大了。拼着这一万人全军覆没,我也要将他们缠住,拖在城外,直到大军赶到。为了能在城外击败他们,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传令,全军压上!不死不休!”章平冷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二节 一败涂地
陈胜顺利的救出了刘季,却又被章平缠住了。章平象是疯了似的,根本不顾自己兵力不足的现实,猛打猛冲,缠着陈胜不放。陈胜也被打出了火气,虽然自己的人马不如秦军训练有素,可是毕竟人数上居优势,只要把秦军的这股势头打下去,他还是有把握消灭秦军的。
“战!杀了章平这个竖子,给周将军报仇。”陈胜两眼通红,怒气冲冲。
两军随即杀到了一处。
共敖在城头见刘季先胜后败,重挫了秦军锐气,随即又被秦军重创,还没回过味儿,下面已经杀成了一团。千仞大惊,连忙说道:“老将军,速速请陈王进城,章平这是疯了,拼着全军覆没也要咬住陈王,章邯的大军肯定随后就到,万一陈王被堵在城外,那可就遭了。”
共敖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随即命人传令,请陈胜不可恋战,速速入城。急促的铜锣声惊醒了愤怒的陈胜,他随即下令撤回城中。可是两军已经搅杀在了一起,又怎么可能轻易分开,他只得且战且退,自己率着中军,率先向后撤去。
章平听到了城头的锣声,又见陈胜的中军正在后撤,心中大急。他孤注一掷,命令两翼的车兵撤出战场,重整队形,向撤退的陈胜的中军冲击,同时命令骑兵从两侧冲击城门,不求杀敌,只求滞留陈胜撤退的速度。在他的命令下,二多百辆战车开始在阵地上飞驰,近千的骑兵发了疯的抽打着战马,绕过厮杀的战场,向城门口飞奔。
“不好!”周贲脸色大变,随即下令:“弓弩手准备集射,千万不能让秦军接近城门。”
千仞也看出了章平的用意,不用多说,随即下令待命的弓弩手向从侧翼飞奔过来的骑兵放箭。骑兵为了切断陈胜回城的路线,不得不沿着护城河方向飞奔,以侧面面对着城墙上的集射,虽然有骑盾作掩护,还是损失惨重,一匹接一匹的战马被长箭射成了刺猬,悲鸣着倒在地上,将背上的骑士摔倒在地,可是后面的骑士还是不管不顾,拼命抽打着战马,以最快的速度向城门冲锋。
陈胜留了人护守回城的路线,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章平会如此的不顾一切,他布置的人马根本挡不住二百辆战车和近千的骑兵的冲击,虽然有城头的弓弩手助威,他们还是很快被秦军突破了阵势。秦军在城门口越聚越多,在城头弓弩手的射击下,他们虽然很快就损失殆尽,但是城门口却尸体狼籍,倒毙的战马和倾覆的战车倒处都是,幸存的秦军将士依托着战车和战马,结成小阵,顽强的阻止想撤回城中的义军,如同一根鱼刺,虽然不大,但是却死死的卡住了咽喉。
城门口乱成一团,想要撤回城中的义军挤在城门口,眼看着城门就在数十步之外,却被不足百人的秦军挡着无法入城。到处都是尸体和残骸,不仅战车无法通行,就连骑兵也步履维艰。
“放箭,射死这些秦狗。”周贲勃然大怒,一紧腰带:“开城,我去接应陈王回城。”
城头的弓弩手又是一顿集射,很快就将那些负隅顽抗的秦军全部射杀。城门大开,周贲带着人马杀了出来,他们搬开堵在城门口的尸体、战马和马车,清理出一条小道。道路刚清理出来,将士们就蜂拥而至。
“请大王先入城。”周贲拔剑砍倒抢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卒,大声吼道。那些将士急着逃命,哪里肯听,继续飞奔。周贲红了眼,一声令下,亲卫营扑上去一顿乱砍,很快将几十个想夺路回城将士砍倒在地。他们的血腥一下子镇住了所有人,将士们不敢置信的看着浑身是血的他们,这可是自己人啊,他们也能下得了手?
周贲提着剑,抹了一把脸上热乎乎的鲜血,杀气腾腾的扫了一眼面露惧色的将士,再次大吼:“请大王先入城,擅自争先者,杀无赦。”
被挤在人群中不得动弹的陈胜也惊住了,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共敖站在城头,看着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城下,急得直跺倒,这个时候还发什么呆,赶快进城才是第一要素。他正急得乱转,千仞忽然拉住了他,指着远处惊恐不安的说道:“老将军,你看!”
共敖一看,只见天边烟尘滚滚,显然又有秦军到来。他吓得一阵冷汗透体而体,瞬间湿透了身上的棉衣,忍不住大叫起来:“大王,速速入城,秦军来了,再不入城就来不及了。”
陈胜掉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这时候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人了,带着亲卫就往前闯。亲卫提着剑,对挡在他们面前的人乱砍乱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着陈胜冲进了城门。周贲这时才退回城中,任由争先恐后的将士们入城。
章邯赶到了。
接到了章平的消息,听说陈胜没有固守陈县,而是出城作战,章邯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个绝好的战机。他随即亲率一千车兵和一万五千骑兵脱离大军,以全速向陈县出发,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带着大军随后赶来。不到一个时辰,他赶了五十多里的路,终于在陈县城下截住了陈胜的大军。陈胜虽然进了城,可是大军却来不及进城了。眼看着秦军赶到,共敖不得不下令提起了吊桥,大部分的将士都被留在了城外。
面对着狂奔而来的秦军,将士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却不能进,他们挤在护城河边痛哭失声,苦苦哀求,哭喊声响起一片,共敖心痛如绞,却又无法可想。章平那一招太狠了,他愣是用一万秦军的性命拖住了陈胜,拖到了章邯大军的到来。
求生无望的张贺愤然回身与秦军决战,但是乱成一团的义军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不到一个时辰,章邯就解决了战斗。总共两万义军出城,只有四千多人逃回城中,其他的人全被秦军击杀在城下。大司马张贺当场战死。陈县西门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护城河里漂满了将士们的尸体,河水全变成了血水。
陈胜失魂落魄,呆若木鸡,吕青和共敖喊了半天,他才茫然的应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他看了看眼前一个个神色慌张的将领,在神色呆滞的刘季脸上稍微停留了一下,随即又看向共敖和吕青。刘季逃跑的经验丰富,他一看大势不好,带着人一路狂奔,紧跟在陈胜后面就进了城。虽然四千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可是毕竟把命保住了,对他来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看着那些落了一步没能进城,只能被秦军屠杀殆尽的义军,一想到自己如果稍一犹豫,就会成为那些人的一个,他心里阵阵发寒。这时的他,除了死里逃生的庆幸之外,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只有共敖和吕青还算得上镇定。共敖的人马没有损失,加上逃回城的人,城里还有七八千人,只是首战失利,士气已挫,再想坚守陈县,对抗章邯的大军,显然有些不太合适了。
“大王,出城吧。”吕青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出城?”陈胜自言自语道,不知是疑惑还是同意。
“只能出城了。”吕青用力的点了点头:“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又只剩下不到八千人,陈县恐怕是守不住了。只能趁着章邯没有足够的船只渡过鸿沟之前,我们从东门出城,越过鸿沟,向东撤退,和共将军以及小儿的勤王大军会合。”
“能出城吗?”陈胜的脸上渐渐的回复了血色。
“能。”共敖应声答道:“我们已经将附近的船只全部收集起来了,本来是准备勤王的大军赶到时接应他们入城的,现在却只能用来撤退了。章邯一时半会找不到足够的船,他没法渡过鸿沟追击我军,正是撤退的好时机。”
“哦。”陈胜随口应了一声,接过陈姬递过来的酒,连喝几杯,这才渐渐的平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共敖和吕青,拿捏不定的说道:“过了鸿沟,又往哪里撤退为好?”
共敖和吕青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向南。”
陈胜想了想,点了点头。吕臣就在南面,他有三万大军,附近还在英布、项梁等人,虽说他们还没有依附他,但是在秦军的压力面前,想必他们还是能同仇敌忾的。而鼓城方向只有共尉的一万多人,遇到秦军也没有什么胜算。
“好,向南走。”陈胜手指神经质的敲着案几,轻声说道。
“刘将军,你呢?”共敖讥笑的看了一眼刘季,有意的问了一声。
刘季愣了一下,迎着共敖逼视的眼神怔了片刻,随即说道:“我?我当然跟着陈王。”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三节 劫后重逢
事不宜迟,趁着秦军立足未稳,当天夜里,陈胜在刘季的护卫下,带着一千多人仓惶出城。醉-露-网在选择殿后的人选时,刘季闷着头一声不吭,只有共敖主动站了出来,承担了吸引章邯注意力的重任。
陈胜出城了,悄无声息。和几个月突然出现在陈县之外一样,他走得很隐秘。不过,当时是万丈雄心,气势如虹,现在却是偃旗息鼓,士气低落。
陈胜自己更是沮丧到了极点。夜色苍茫,鸿沟的水冰凉彻寒,正如他沉到了谷底的心情。
他是在半夜的时候出城的,连城中的百姓都不知道陈王要走了,跟着他撤出城的只有众将的家属。共家没有什么人,共乔去了彭城,只有共夫人还留在陈县,她没有跟着陈胜走,而是留下来陪着共敖。
共敖在千仞、周贲和赵青的帮助下,重新调整了城防,城中的士兵并不知道陈胜已经走了,他们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守护着早已人去楼空的王宫。城墙上旌旗招展,防备森严,一点也看不出陈胜已经逃跑的迹象。章邯也没有发现,他虽然也派了斥候泅水到鸿沟以东去打探情况,可是这些人一个也没有回来。章邯以为河东无事,就安心的打造攻城器械,准备强攻陈县——陈县只剩下不到万人,只要有了攻城器械,他有足够的把握拿下陈县。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章邯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三天内,没有一个斥候回来,上下游没有找到一只船,城里也没有任何异动,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敢相信。章邯敏感的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随即把章平找了来。
“你带一万人沿着鸿沟向南,等到了下游水缓之处,再涉水过河。”章邯指着章平说:“我怀疑陈胜已经不在城中了,我们的斥候只怕被他们全杀了,这么多天没有一个人回来,实在太可疑了。”
章平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既然陈胜可能逃走了,那么他一定会向南向东,因为只有向南向东,才有可能遇到援兵。陈胜现在没有多少人马,他能够这么安静的离开陈县,带的人一定很少。他只要在援军到来之前追上陈胜,取了陈胜首级,那么他再大的罪都可以化为无形,而且可以立上一大功。
“喏。”章平兴奋莫名,随即挑选了五千骑兵,五千步卒,火速出营。
“明天攻城。”章邯面寒如水,挥手对长史司马欣说道:“试试城中的虚实。”
司马欣长得很瘦,但是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闪着犀利得让人不安的寒光。他对章邯派章平去追陈胜的用意心知肚明,却不好直说。他当年为栎阳狱掾的时候,曾经私自改了公文,放跑了项梁,不知这事怎么被章邯知道了。章邯也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却虚得很,对章邯唯命是从,唯恐章邯一不爽就用这个事来收拾了他。要知道项梁现在可是义军的一份子,就凭交通项梁这一条,他司马欣死十次都不够。
何况以章邯现在的权势,要杀他大概连理由都不需要找。
“将军,我们才造了三百多架云梯,攻城车都没有完备呢,现在攻城……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不急。”章邯瞟了司马欣一眼,笑了:“我不是说了吗,试试城中的虚实。如果陈胜还在城中,他们必定会固守,我们就退下来,再准备两天。可是如果陈胜不在城里了,守军还会玩命吗?”
司马欣恍然大悟,连忙去准备了。
共敖在城里很快接到了章平沿鸿沟南下的消息,他知道,章邯起疑心了,他大概已经看破了城中的虚实。他随即把千仞、周贲等人全找过来商议。千仞犹豫了片刻:“既然章邯起了疑心,又派章平向南去追,恐怕他还会攻城。城中只等六千多人,不足秦军的十分之一,我们恐怕未必挡得住。”
赵青点点头,附和道:“不错。陈王这三天一直没有露面,刘季也无影无踪,将士们已经起了疑心,军心不稳,一旦打起来,很难挡得住秦军的攻势。秦军在城下休息了三天,他们再次发动攻势的时候,必然会更加凶猛。”
众将默然。那天章平以一万疲军打得陈胜差点进不了城的情景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号称虎狼之师的秦军的战斗力果真不一样,以关中子弟为主力的秦军比起郡兵来,足足要高出一个档次。
“那怎么办?撤?还是守城?”共敖眯着眼睛,看着众将。
“守城……也守不住。”周贲咂了咂嘴,揪下颌下的短须,看了一眼其他人,皱着眉头说:“士气低落,人心不稳,我们能守几天?白白的把这几千人马折在陈县?这可是将军的心血啊。”
共敖本来有些不快,可是听到周贲的最后一句话,他又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啊,陈胜已经败了,儿子一直受陈胜打压,一直不敢过度扩张实力,如果再把这几千人折在陈县,那太值了。
“撤?”共敖犹豫着看着众人。
周贲等人见共敖语气松动了,心中一喜,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说道:“撤。”
赵青又说:“我们过了鸿沟之后,把所有的船全毁了,让秦军没法过河。然后我们赶去和将军会合,一起去救陈王。将军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向南移动的。”
“正是,我们去和将军会合,然后再与秦军血战。”千仞和周贲异口同声。
共敖见他们意见一致,当下也不再犹豫。在千仞的建议下,他让人扎了两千多草人,穿上衣甲,立在城头充当疑兵,然后带着将士们半夜出了城,过了鸿沟之后,他让人把所有的船全凿沉了,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隐去,一路向东。三天后,他们在谯县遇到了共尉的斥候,得知共尉已经到达城父,正准备前往陈县接应他们。
见到共敖等人,共尉又惊又喜。惊的是,共敖既然来了,陈县肯定是丢了,张楚国也就算是处在灭亡的边缘。喜的是,父母安然无恙,一家团聚,而自己那点老班底又一个不少的回到了自己手中,这一番劫后重逢的喜悦,多少冲淡了些失败的痛苦。
“阿翁,快来,我给你们引见。”共尉一手拉着共敖,一手挽着共夫人的肩膀,将他们引到白公面前:“这就是阿媚的阿翁,白公。”
白公连忙笑容满面的上前行礼:“将军,夫人,一路辛苦。”
共敖拉着白公仔细打量了一下,哈哈大笑:“不辛苦,不辛苦。久闻白公大名,没想到……没想到你我居然与了亲家,哈哈哈……共敖不胜荣幸啊。”
白公也乐了,他抚着胡须,眉开眼笑:“小女顽劣,在陈县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吧?哈哈哈……这个孩子被我惯坏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以后还请将军和夫人多多担待。”
共敖脸上的皱纹都笑没了,他连连摇头,拉着白公的手就往里走:“白公,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令爱那算什么啊?跟我那女儿比起来,她算得上是相当的温柔贤惠了。又识文断字,能文能武,我家阿尉能娶她为妻,那是我共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不瞒白公说,要不是秦军占了三川郡,我真想回去看看呢。”
白公大笑。
“又说我什么呢?”共乔拉着满面羞涩的白媚,在木不韦和吕媭的陪同下,从帐后走了出来。她撅着嘴,抱着共夫人的另一只手臂,娇憨的嗔道:“娘,你看阿翁啊,当着这么人的面说我的不是。我虽然不如嫂嫂,可也没他说的那么坏吧?要是被人传了出去,我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你不是说不嫁人,就陪着娘的呢?”共夫人故意皱起了眉头,一脸不高兴的说。
“娘——”共乔被共夫人说得了满脸通红,娇羞不已的拉着共夫人的手臂摇晃着:“你们有了嫂嫂,都不疼我了。”
“我的好妹子,你愁什么啊。”共尉看着一家人欢聚一堂,开心的大笑起来:“放心,以后有大兄和嫂子疼你。”
“嘻嘻,还是大兄好。”共乔嬉笑着拉着共尉,然后又象一只蝴蝶似的飞到白媚身边:“不过,大兄再好,也没有嫂子好的。大兄天天忙着打仗,也管不着我,只有嫂嫂才会忙里抽闲,教我读书识字,我现在也算是半个书佐呢。少姁,不韦,你们说是不是?”
“当然是。”吕媭和木不韦异口同声的说道:“小姐何止是半个书佐,都快成白将军的军师了。”
众人大笑。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四节 左拥右抱
说话之间,吕释之也赶了过来,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打了败仗的颓气为之一消。ZuiLu.NET白公见众将心情转好,干脆和共敖商量了一下,就着大家都在的时候,把婚礼给办了。吕释之听了,也十分赞成。眼下士气不旺,办点喜事,让大家乐上一乐,也能缓和一下,另外亲事办了,他们就算是真的捆到一起了,以后做事也方便些。
共敖哪有不乐意的道理,随即半严肃半玩笑的逼着共尉应了。说办就办,大营里随即热闹起来,战事紧急,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准备那些俗礼,置办了些酒肉,请诸将吃酒席,然后将士们全部加餐,每人三升酒,热热闹闹的就把事情办了。
别的都简单,唯独司仪不简单,孔子八世孙、博士孔鲋是也。
三更天,酒席散去,共敖陪着白公、吕释之还在前帐饮酒说笑,赵青、周贲等人却钻到了后帐去听墙角了。共尉左边搂着白媚,右边抱着吕媭,摇摇晃晃的回了布置一新的大帐。他今天喝得似乎有点多,一进帐就歪倒了。白媚和吕媭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害羞,两个黄花大闺女突然之间要共侍一夫,不免有些放不开。两人扭捏了半晌,不约而同的去帮共尉宽衣解带。共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前世也不是初哥,但是同时由两个美女侍候这种既新鲜又刺激的美事,这还是头一遭。借着酒意,他眯着眼睛躺在行军榻上,任由白媚和吕媭脱了衣服,把他塞进被子。
“姊姊休息吧,小妹暂且告退。”吕媭款款一拜,俏声说道,腿却站在原地不动。
白媚拉着吕媭的袖子,红着脸央求道:“好妹子,再陪我一陪。”
吕媭见白媚脸若红霞,也不禁掩着嘴笑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榻边看着醉眼朦胧的共尉,半晌无语。白媚看了一会,伸出手去摸共尉的脸颊,却见吕媭也正好伸出手来,不禁会心一笑,都觉得有些尴尬,谁也不肯先说话。
“怎么回事?”周贲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声音,不禁有些着急。便压着嗓子,不解的问道:“将军不会是真醉了吧,这半天了也没动静?早知道就不灌将军那么多酒了。”
“你着什么急?”赵青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远处的田锦江和敦武说道:“你想想,这里可是军营,别的不说,就是陷阵营的兄弟就有三百多围在一旁,将军脸皮又薄,听说平日里和夫人亲热一下还得避着兄弟们,这个时候当然更要小心了。”他想了想,一脸的羡慕:“唉呀,这同时睡上两个美人,也不知道将军要怎么应付才行啊。”
“呸,你想那么多干嘛?将军英明神武,他自然有办法。”李四象鬼魅似的从旁边转了过来,贼眉鼠眼的说道:“再说了,你操那些心干什么,难道你有这等齐人之福?”
“嘿,偷儿,将军不是派你去打探军情吗?你怎么回来了?”周贲忽然惊叫道。
“老子腿脚快,已经回来了不行吗?”李四一瞪眼睛,得意的说道:“还好,酒虽然没赶上喝,这事儿还算没落下。”
“李四!”里面的共尉忽然叫了一声。
“唉,将军。”李四下意思的应了一声,话刚出口,周贲等人忽然惊醒过来,象是进了黄鼠狼的鸡窝,一哄而散,没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只有李四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
共尉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了出来,招招手让李四过去。李四无奈,只得假笑着迎了上去:“将军,这么快?”话音刚落,又觉得这话不妥,连忙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军情怎么样?”共尉没空理他这闲话,连忙问道。
“将军放心,五十里之内没有秦军踪影。”一提到军情,李四立刻严肃起来,他正色说道:“我派人向南搜寻了将近百里,也没有看到陈王的踪影,从路边的遗弃物来看,陈王只怕已经过了新阳地界,一直往汝阴去了。”
“汝阴?”共尉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又问道:“南面吕将军那里可有消息来?”
“暂时没有,还是前天的消息。”李四考虑了一会,又说道:“不过,韩将军那里有消息传来说,项梁可能要过江了。”
“项梁要过江了?什么时候的事?”共尉一惊,连忙问道。
“韩将军的消息是昨天发出来的,他说有斥候在江边看到了项梁军的斥候,双方照过面,但是没有说话。项梁军的斥候最近出现得很频繁,有过江的可能。”
“吁——”共尉仰起头,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头顶皎洁的月光,他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拍了拍李四的肩膀:“李四,这些天辛苦你了,连累得你喜酒也没喝上。”
“嘿嘿嘿,将军,看你说的。”李四不好意思的笑着摸了摸头:“能为将军效劳,那是我李四的荣幸,虽然……嘿嘿嘿,将军以后再给我补上就是了。”话语之间,显得还是有些遗憾。
共尉也笑了,他刚要说话,帐门一掀,白媚走了出来,吕媭端着一个漆盘跟在后面,盘里放了一把酒壶和一只酒杯,两人的脸红红的,走到李四面前,白媚斟了一杯酒,双手送到李四面前,娇声说道:“李校尉,请满饮此杯。”
李四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位盛妆的夫人,再看看含笑不语的共尉,双手接过杯子,激动得不知如何说才好,杯子里的酒都洒了出来。共尉笑了:“快喝吧,再不喝,我看酒都被你洒光了。”
“将军,夫人,李四如何担当得起。”李四嗓子发干,结结巴巴的说道。
“当得起,当得起。”吕媭浅笑道:“李校尉和赵周几位校尉都是夫君最信得过的人,他们都喝了夫人和我敬的酒,又怎么能独独遗漏了李校尉呢。”
李四听了,感激莫名,扑通一声单腿跪倒,仰起脖子,将只剩下半杯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拜伏在地:“多谢将军和夫人,李四愿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你们几个,我是信得过的。”共尉扶起李四,白媚又连着敬了他三杯,这才回帐。李四又陪着共尉说出两句军情,然后雄纠纠、气昂昂,龙形虎步的走了。
共尉看着他张牙舞爪,活象只大螃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看了看月色,低头回了大帐。白媚和吕媭已经脱了外衣钻到被子里,只透出两张羞得通红的脸。共尉嘎嘎一笑,甩掉了外衣,欢呼一声钻进了被子,硬挤到两人中间。白媚和吕媭被他冰冷的手脚激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那份羞涩顿时让共尉兴致勃然,欲血沸腾。
寒风萧瑟的军营里,多了一份浓浓的春意。排着整齐的队伍巡夜的士卒从大帐附近经过时,都不由自主的看一眼大帐。仿佛看了这一眼,他们就看到了希望。
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大汗淋漓的共尉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舒舒服服的躺在被子里,一手抱着一个,得意的笑道:“怎么样,夫君的战斗力强悍吧?”
白媚和吕媭吃吃的笑着,一左一右伏在共尉的胸前,抚着共尉强健的肌肉,微微的喘息着,谁也不说话。共尉低下头,在她们的脸上各亲了一下,笑道:“怎么?不满意?”
“且,有什么呢,就知道欺负人。”吕媭故意不屑的说道:“看你这么熟练,就知道你是个寻花老手了,我的白姊姊却是名符其实的新妇,当然不是你的对手。”
共尉得意的吃吃发笑,一直想找个处女,没想到一下子找了两个处女,这个心愿总算是了了,此生无憾啊。不过,吕媭说他是个老手,却着急冤枉了他——他在这一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童男子,要不然他的形意拳的进展也不会那么快,半年的时间就达到了他前世苦练五年的水平。之所以吕媭会觉得他是个寻花老手,还是因为他前世的经验以及修炼内外兼修的拳法带来的好处,不过这个原因当然不能跟她们说了。
“呵呵呵……姁儿,你可不要这么说,夫君我是天生神勇,可不是什么老手。”共尉的双手在她们汗津津、滑腻腻的身上游走着,得意非凡。没动几下,两人的气息又粗了起来。
“唉呀……”白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娇声说道:“夫君,妾身初经人事,再不堪夫君鞭挞,请夫君饶恕则个。再者,明天还要行军,夫君还是早点将息吧。”
吕媭喘着气,散乱的头发在共尉赤裸的胸前蹭了蹭,有气无力的说道:“姊姊说得是,再也不能再闹了,要不然明天肯定要出丑。”
“哈哈哈……”共尉窃笑着,将她们搂得紧了一点:“既然如此,那就暂且饶你们一回。”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五节 迂腐博士
第二天起来,共尉带着白媚和吕媭拜见了父母,陪大家一起吃了早餐后,随即脱去了喜服,召集诸将升帐议事。ZUILU.neΤ木不韦先将最近斥候营收集到的情况做了汇总分析,最后说道:“根据现在所得到的情况,秦军主力还在陈县,他们要么需要大批的船只才能过河,要么就只能沿着鸿沟向下游走,等到水浅的地方再涉水过河,这样的位置,大概在项县和汝阴之间。因此,我军西侧出现大批秦军的可能性暂时没有。陈王离开陈县已经有六七天,按照他的行程计算,他应该和吕将军会合了。吕将军有三万人,如果能和英布等人合兵一处,大概有八万之众,就算是遇上秦军,也大可一战。”
众将听了,相互看了看,都没有说话,将目光聚到了共敖和白公的身上。这里他们的辈份最高,又是共尉的长辈,白公的作战经验又十分丰富,先听听他们的意见显然很有必要。
白公扫了一眼众人,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既然如此,白某认为就没能必要赶到汝阴去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孔鲋就站了起来,大声喝道:“白公的意思,是不去勤王了?”
白公皱了皱眉,瞟了一眼孔鲋,没有说话。共尉摆了摆手,示意孔鲋稍安勿躁:“孔先生,还是等白公把话讲完再议不迟。”
“什么再议不迟?”孔鲋断声大喝:“陈王只带着千余人马,还有大量的家属,一旦遇到秦军就是九死一生,这是何等危急的情况?做臣子的,听到这样的情况,就应当立即赶去救援,而不是这在里猜测、估计。难道你们一定要等到陈王被秦军擒获的消息,才肯出兵吗?”
他环顾了一圈,对沉默不语的众将怒目而视:“你们是不是觉得陈王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想着自立?想和武臣一样自立?”
共尉的脸色沉了下来。孔鲋这句话说得太离谱了,拿谁作例子不好,偏要拿武臣作例子?武臣刚刚被手下砍了脑袋的,难道他要让自己也被手下砍了脑袋?
这个书生还真是迂腐,陈胜有没有希望,你看不出来吗?他不快的看了一眼脸胀得通红的孔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孔先生,本将正在商议如何救援陈王,先生何以觉得我就是想坐视陈王败亡了?我如果是这么想的,何至巴巴的从彭城赶来?你这几天在我营中,可看到我有一日懈怠的?”
孔鲋回过头盯着共尉,忽然笑了:“哈哈哈……我知道将军忠义,不过,我是担心有人不能领会将军的良苦用心,所以这才贸然出言提醒。将军,陈王危在旦夕,还是请将军速速出发救援吧。”
共尉有些恼火,他看着孔鲋摇了摇头:“先生,你能确定陈王现在何处吗?”
孔鲋纳闷的指了指木不韦:“刚才木军谋不是说了吗?在汝阴一带。”
“木军谋也只是猜测,并没能确定。”共尉摇摇手,打断了孔鲋的话:“就跟我们猜测吕臣将军可能聚集起八万人马一样,陈王的去向,我们也只是在猜测。”
孔鲋的脸色立刻变了:“那将军又当如何?”
共尉返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沿着鸿沟水一直画过去,直画到汝阴。“先生,刚才木军谋也说了,秦军如果要渡过鸿沟,至少要到项城以南,因此,陈王如果向南走,确实有可能遇到秦军。我想请先生追上去,提醒陈王,请他不要靠鸿沟太近。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吕将军没有那么多人马,先生就请陈王速速回头,抑或是向东转移,赶往彭城方向。”
“去彭城?”孔鲋大惑不解。
“不错,去彭城。”共尉点点头,随即将手指向彭城方向。“彭城乃山东腹地,城池紧固,交通方便,虽然不如陈县,却也是个可以为都的地方。不仅是我大楚故地,而且离会稽、齐地都不远,万一秦军追击而来,我们也可以就近联合齐国,再者,有魏国在其后,秦军也不敢轻易东进,如此,我军才有喘息的机会。”
孔鲋犹豫了片刻,觉得共尉说得有道理。陈胜向南走,不如向东走,越向东走,秦军的战线拉得越长,而楚军越相对集中,形势就能发生变化。他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孔鲋就走一趟,去请陈王回师去彭城。”
“有劳先生。”共尉满意的说:“我会在附近驻扎,以防秦军突入彭城,只在陈王进入彭城,他就安全了。”
“但愿将军所言不虚。”孔鲋最后看了一眼共尉,扬长而去。
这个死老头,还真是迂得可以。共尉暗自骂了一声,这才对众将笑道:“好了,我们还请白公继续解说。”
白公笑眯眯的看着共尉,心里十分满意。他是不赞成再向南去救援陈胜的,陈胜就算不死,他也不可能再做王了。没有了实力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王?他连个贵族都不是,就自立为王,本来就不符合规矩。但是他又不能这么说,毕竟表面上还要表表忠心,否则就跟武臣一样,你今天背叛了陈胜,明天手下就会有样学样的背叛你。
特别是遇到孔鲋这个迂腐得没道理可讲的人,他的那些心思就更不能说出来了,否则孔鲋肯定会当着众人骂他是叛逆之臣,心怀不轨。看着共尉三两句话就支走了孔鲋,又名正言顺的不用南下,既达到了目的,又没给人留下话柄,他心里很高兴。
“将军说得对,如果陈王有了足够的兵力,自然可以和秦军一战,我军再赶去,也未必能有多大的作用,反而容易造成防线空虚,万一秦军从陈县出发,直接突入彭城,那么我们的形势就会更加危急。以某之见,不如按兵不动,派人密切注视秦军的动向,万一秦军有向东的企图,则拦截之,就算挡不住他们,也能延缓他们的行程,给陈王入彭城留下足够的时间。”
“白公言之有理。”共敖抚掌赞道:“如果秦军真的南下与吕将军大战,那我们就可以绕到秦军的背后,两面夹击,与吕将军一起大破秦军。”
“二位将军所言甚是。”众将听了,连称高见。不管他们有没有私心,这个办法看起来都是最稳妥的。特别是周贲等人,他们在陈县城头将秦军的凶悍看得一清二楚,一万秦军愣是打得陈胜两万大军狼狈不堪,他们的战斗力可见一斑,他们可不想辛辛苦苦的赶过去和秦军决战,从背后偷袭那还差不多。
见大家意见一致,共尉便安排他们下去各自准备,熟悉地形,抓紧时间休整、训练。众将走了,白媚和吕媭一左一右坐在共尉旁边,看着共尉站在地图上久久无语,不免有些好奇的说道:“怎么了?将军愁眉不展,是担心秦军会攻打彭城吗?”
共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不是担心,我是觉得肯定会。”
“为什么?”白媚不解的说:“你是说,陈王会回头去彭城?”
共尉转过身来,就着吕媭的手喝了一口水,手挑了一下吕媭的下巴,笑道:“你真觉得吕臣他们能挡得住秦军?”
吕媭眨了延眼睛:“吕将军打仗不错,他可不是周文、田藏那些人只有嘴皮子上的功夫,就算打不赢秦军,想必也不会输得太难看吧。”
“阿臣的本事,我是相信的,可是,他的兵力太少了。”共尉叹了口气:“他只有三万人,和英布他们相差无已,双方力均势力敌,你们说,英布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听陈王的指挥?”
“我看也比较难。”白媚明白了共尉的意思。吕臣是陈胜的亲信,还有可能来救陈胜,但是英布他们可没有这个必要,他们一直就不肯听命于陈胜,现在陈胜都这样了,他们反而来救陈胜?显然更不可能了。英布都不可能,那么项梁呢?比起英布来,他可是正宗的楚国贵族,陈胜起兵还要借重他父亲项燕的名声,他会甘心做陈胜的下属?
共尉看了白媚一眼,会心的一笑,出身的差异,造成了她们思想上的差异。吕媭虽然并不笨,但是她的反应比起白媚来显然差了一截。
“这么说,陈王肯定会去彭城了?”吕媭也想明白了。
“可能性很大。”共尉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们要把人马集中到彭城附近,不能给秦军各个击破的机会。少姁,韩信现在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马?”
吕媭迅速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了指最上面的位置:“在广陵,大概有两万人。”
“传令,让他立即后撤到蕲县、竹邑附近。”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六节 项梁渡江
项梁大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人很精干,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子威严。他笑容满面的看着召平,频频举杯示意。他的左边坐着一个圆脸的中年汉子,两道稀疏的眉毛,一对细长的眼睛,总是露出三分笑意,他是项缠,字伯,是项梁的幼弟。项梁的右边坐着一个二十来岁、身材高大的年青人,他体格健壮,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一张阔嘴上一道漆黑的髭须,象一个浓黑写成的一字。他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灵动的眼神不时的在召平的脸上扫过,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是项佗,字异,是项梁的从孙,和项籍一样,都是项梁着力栽培的后辈。
召平很着急,他到吴县已经好几天了,项梁虽然很对他很客气,但是一直没有答应渡江。不是说粮草还没有准备好,就是说船只还在预备当中,反正就是不动身。召平心急如焚,他知道陈县没有多少人马,在气势汹汹的秦军攻击下支撑不了多少,就凭共尉和吕臣那点人马,他们根本不可能击退秦军。眼下只有请项梁过江,以项家的威望,将英布、蒲将军、陈婴等人的大军聚集在一起,才有可能挫败秦军,拯救张楚国的命运。
但是项梁不急,他一直在敷衍召平,不给个准信。
召平知道他在等什么,他要名份,要足以能吸引他的官职,但是陈胜没有给他足够的授权,只是让他来洽谈,如果要给项梁授官,必须要得到陈胜的许可,否则,以陈胜的性格,只怕他没有功还有罪。召平本来准备派人回去请令,但是昨天接到了最新消息,陈胜被秦军打败了,只带了千余人逃到了吕臣的军中,秦军随时都有可能追杀过来。
没有时间了!召平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容:“将军,召平已经将将军的心意向陈王呈述了,陈王感激将军的美意,命召平拜将军为上柱国。”
项梁笑了,他放下酒杯,拱了拱手,连连摇头:“惭愧惭愧,依我大楚旧制,唯有破军斩将者方能为上柱国,项梁寸功未立,如何敢担此重任?不可不可,还请召君回报陈王,项梁感激陈王的心意,却不能接受如此高位。”
召平苦笑不已,从项梁的话中,他既听得出项梁发自肺腑的快意,又听得出项梁对陈胜胡乱授官的不屑——刚刚战死的上柱国蔡赐哪有什么破军斩将的功劳?他摇着笑道:“将军深通兵法,兵精将勇,平定会稽,居功至伟。过江之后一定能大破秦军,将军任上柱国,实至名归,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请上柱国大人不要推却陈王的一番美意。说起来,陈王起事时还托言将军先君的威名,陈王和将军虽未谋面,却是神交已久呢。”
项梁听他提起父亲项燕,唏嘘不已,他放下酒杯,慨然说道:“既然陈王如此看得起项梁,项梁就不揣妄陋,斗胆做了这上柱国。召君请稍休两日,项梁这就召集众将,与召平过江,会同陈王与秦狗一战。”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召平这才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召平满意的走了,项梁回头看了看项籍:“子异,子羽(项羽)、桓楚可准备好了?”
项佗淡淡一笑:“叔父放心,早就准备妥当,八千精兵,二百条船,一夜即可渡江。”
项伯咂了咂嘴,迟疑的问道:“这个召平虽然说奉陈胜的命令拜你为上柱国,可是连印信都没有,只怕是个虚话,当不得真啊。”
项梁回头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起身背着手大步走了。项佗也起了身,看了一眼茫然不解的项伯:“叔公,管他是不是真的呢?陈王生死不明,有没有印信又有什么重要的?过江之后全凭实力说话,有他的印信,三叔公是上柱国,没有他的印信,三叔公还是上柱国。”说完,仰头哈哈一笑,一甩袖子,大踏步的走了。
项伯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天后,项梁带着八千人马从丹徒渡江,溯江而上,在堂邑登陆。向北走了不久,他就接到了第一份大礼,东阳人陈婴带着两万人马前来归附。
陈婴做过东阳县君,在县里有长者之称,陈胜起事之后,东阳县的少年也杀了东阳县令响应陈胜,推举陈婴做头领。陈婴本来不愿意,可是那些少年不允,强逼他做的头领。因为陈婴的名声好,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周边数县的少年闻风而至,人数达到了两万余。有了人马,心就大了,那些少年不想听命于陈胜,想立陈婴为王。陈婴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又不敢冒险,就回去问他的母亲。他母亲说,从我到你家为妇,就没听说过你们出过什么贵人。突然之间做了王,只怕你没福消受,反而惹祸,不如找一个有实力的投靠,事成了,可以封侯,事不成,你又不是领头的,名字不会被官府熟知,逃亡起来也容易。陈婴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就打消了自立为王的念头。
其后,召平徇广陵时曾经来会晤过他,希望他能归属陈胜,陈婴觉得,陈胜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族,成败未知,当时没有答应,准备等等再说。后来陈胜诛杀葛婴,陈婴就更觉得陈胜不能成事了,所以吕臣来了,他不答应,韩信来了,他也没有答应,而项梁一过江,他立刻前来投效。
项梁大喜,接收了陈婴的人马,任命陈婴为长史,在东阳停下来休整,同时派人打探消息。他在东阳一休整就是几天,召平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天天来催项梁起兵赶往陈县,项梁又恢复了过江前的态度,各种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就是不动身。
召平绝望了,他知道了项梁的用意,他是不会真去救陈胜了,陈胜死定了。他考虑了很久以后,决定不再催促项梁,陈胜的死活,全看天意吧,他已经尽力了。
项梁也没有闲着,他在东阳休整的时候,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打探消息,同时派项羽、桓楚率一支部队沿着淮河向西挺进,伺机渡过淮水。
这一天,项庄大步走进了县寺。
“叔父,北面的斥候回来了。”项庄拿起案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口水,咕咚咚一口喝尽。他也是项梁的从子,今年二十三岁,剑术很高明。
“有什么情况?”项梁头都不抬,眼睛还看着案上的地图。
“共尉手下的大将韩信在徐县,离我们不过百里。”项庄抹了抹嘴,然后伸出指头在项梁面前的地图上指了指。“他从广陵后撤到徐县之后,就停了下来,防范意图很明显。”
“韩信?”项梁皱着眉头想了想,“哪来的?是韩国的后人吗?”
“不知道。”项庄摇了摇头:“听说是共尉在淮阴的时候招纳的,升迁得很快。攻打郯县的时候立了大功,以两千人攻一门,率先破门,后来就做了将军,独立带兵了。”
“且。”项梁将手中的削刀扔在案上,拍了拍手,嗤之以鼻:“无名小卒!”
“叔父,让我带兵去会会他吧?”项庄讨好的递上一杯水。项梁接过水,瞥了他一眼,嘴角挑了挑:“怎么,你也不安份了,想要带兵?”
“嘿嘿嘿……”项庄搓着手,不好意思的笑了,“子羽带兵了,连子异(项佗)都带兵了,我也想……嘿嘿嘿……”
项梁沉吟了片刻:“还是等等吧,共尉是陈王手下的人,这个时候跟他们发生冲突,会让人说闲话的。”他见项庄有些沮丧,又安慰道:“子严(项庄的字严,又称子严),你不要着急,以后有你带兵打仗的时候。”
“唉。”项庄应了一声。他虽然很失望,却不敢把心情表露在脸上,以免项梁说他没城府。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叔父,有一个老者在外面求见。”
“老者?”项梁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整了整衣服,站到门口。不大一会儿,项庄引着一个年约七旬,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进来。那老人穿得极为俭朴,满脸的皱纹,但是精神却相当不错,步履轻快,一看到项梁恭敬的在门口相迎,他笑了,很随意的一揖:
“居巢范增,拜见上柱国。”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七节 新郪新妻
陈胜阴沉着脸,端坐在马车上,庄贾端坐在御手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四匹拉车的战马不安的打着喷鼻,刨着地面,马蹄将冻得结结实实的土地刨得一团糟。[醉][露][网]
陈胜的目光茫然的沿着颍水(鸿沟是人工河,在项县注入颍水)逶迤向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是在看援军吗?不知道。这么多天了,都没有看到援兵的影子,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已经对项梁来救援他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下意识的要每天登上这个高坡看一看。
“回吧。”陈胜默默的叹了口气。
“喏。”或许是被冬天干冷的风吹久了,庄贾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调转马头,缓缓的下了土坡。远处站着的亲卫营和从臣围了过来,孔鲋大步走到车前,躬身施礼:“大王。”
“先生,你上车来。”陈胜示意孔鲋登车。孔鲋犹豫了一下,还是登上了他的车,规规矩矩的坐在他的一旁。
“情况如何?”陈胜一边示意庄贾继续前进,一边随口问道。
孔鲋沉默了半晌,这些天的情况陈胜都是知道的,并没有什么新的情况。但是陈胜虽然随口一问,他却不能不认真回答。“大王,秦军离我军越来越近了,冬季水浅,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前面就涉水渡河,堵住我们回去的路线。大王,还是尽快撤回去吧。”
陈胜扶着车轼,一声不吭。秦军追来了,援军一个也没来,光靠吕臣的三万人马,他只能挡得一时。孔鲋巴巴的共尉军中赶来,就是要他接受共尉的意见,向彭城转移。不知为什么,陈胜本能的不想去彭城。虽然共尉的做法从头到尾没有什么毛病,可是他却分明感觉到,共尉在冷眼看着他的笑话。不错,他一直在有意的压制着共尉,特别是让陈畔夺了他带兵的机会,但是天意弄人,他不仅没有能压制住他,最后还得靠他父子才能脱身。特别是在武臣这样的亲信背叛了他的情况下,共尉却还是主动请他去彭城。只是如果去了彭城,他应该如何面对共尉?
共尉只有三万人马,但是陈胜知道,如果这次还能击败秦军,喘一口气,希望只在共尉身上。
在生存和尊严之间,陈胜无法抉择。
“大王。”吕臣赶了过来,在车上躬身施礼,急声说道:“大王,快点撤吧。秦军速度很快,我们再不走,就可能被他们截住了。”
陈胜看了一眼面容消瘦的吕臣,黯然的点了点头:“撤吧。”
吕臣这些天很辛苦。他本来以为,只要陈胜愿意放下架子,主动示好,项梁他们会很乐意过江勤王的,可是没想到几天了,一直没有看到项家的人马,反倒是听说项梁轻松接收了陈婴的人马,项羽、桓楚在九江又接受了英布、蒲将军的人马,总数已经达到了六七万之众。他死心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情况已经很明白了,项梁根本不可能投入陈胜的帐下,他们有他们的心思。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和共尉合兵一处,这样他们也有六万人马左右,还占有东海、泗水两郡以及砀郡大部,还有和项梁谈条件的本钱。这几天吕臣一直在催陈胜起程,可是陈胜却象被失败打击傻了似的,犹犹豫豫的,总也不给个准信。
听到陈胜的允许,吕臣大喜,立刻吩咐拔营起程。
陈胜到达吕臣大营之后,吕臣就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陈胜,陈胜对刘季的勇悍印象特别深刻,特地拨了三千人给他,让他负责随军家属的安全。刘季十分高兴,保护家属就不用直接与秦军照面,到时候可以名正言顺的避开战场,既安全又舒服。更让刘季开心的事,因为陈县一战,不少将领战死,他们的家属就成了最惨的那一类,象张贺的夫人就是,由以前的大司马夫人一下子变成了没人理的废物,日子十分难过,这个时候刘季就是她们必须小心对待的对象。再加上刘季长相确实不错,又有勇名,在这些新寡的女人心里,刘季就是个大英雄,值得花心思讨好。刘季一下子象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如鱼得水,经常借着巡营的借口,彻夜不归。
吕雉的心里苦涩得象咽了一大块黄莲,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但在诸将面前,她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随侍左右的审食其才能体会她的心酸。
“夫人,今天晚上就能到新郪了。”审食其没话找话,想分开吕雉的心神,不让她总沉浸在对刘季的怨恨之中。
“新妻?”吕雉的脑海中却突然跳出这两个字,声音为了一哽。审食其随即明白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吕雉不就是因为刘季这两天有了新欢才如此伤心的吗,自己何必又提这个地名。
“夫人,我们明天就要转向东,去彭城方向了。听说共将军就在谯县,小姐应该也在军中呢,到时候你们就能又见面了。”审食其话没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吕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是啊,她新婚燕尔,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和白将军相处融洽。”
审食其极力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将一杯水递到吕雉的手中:“夫人,白将军出身高贵,知书达礼,她不会刁难小姐的。再说了,小姐那么聪明,才几天功夫就和共小姐几个处得那么好,怎么会和白将军有矛盾呢。”
“唉,如此才好。”吕雉抱着双膝,仰头看着天空,沉默不语。
“夫人。”任敖扶着剑,大步走了过来:“将军说,今天他……要巡营,可能会很晚回来,请夫人早些休息,不用等他了。”
吕雉淡淡的笑了笑,点点头当作回答。刘季不回来睡,在她的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任敖怜惜的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吕雉,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从心底里为吕雉叫屈。吕雉是个富家女,但是嫁给刘季之后,她就脱去了丝衣,用以前拿笔写字的手拿起了农具,操持着家里的农活。刘季逃亡之后,她被关进了大狱,受到狱卒的欺侮,要不是他仗义出面,恐怕她难逃污辱。几经周折出狱之后,她还经常要给刘季送吃食,送衣物,可谓是仁义尽致,万万没有想到,刘季却这么对待她。
吕雉没有那些寡妇美吗?不比她们年轻吗?任敖想不明白,刘季为什么会让这么好的夫人受这样的委屈。他想劝劝吕雉,可是吕雉又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劝都无从劝起。
“任大人,秦军有消息吗?”任敖刚要走,吕雉忽然问道。
“哦——”任敖连忙答道:“暂时还没有,可能他们被抛在后面了吧。”
“唉,还是小心些的好。”吕雉看着天,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任敖说话:“秦军行动迅速,没有消息,只怕是他们故意隐藏了踪迹。看不到的敌人,比看得到的敌人更可怕。你们要做好准备,也许秦军就在暗中盯着你们,随时准备出击。”
任敖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看了看黑暗的四野,好象秦军就在黑暗中隐着一样。他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提醒将军。”
“让卫士们睡觉的时候不要解衣,战马不要解缰,随时准备逃命。”吕雉对审食其说了两句,起身进了大帐。一双儿女已经睡着了,小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吕雉心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
共尉站在地图前,仔细倾听木不韦的解说。“将军,斥候营李校尉派人来说,秦军主力已经渡过鸿沟,分兵两路,一路由司马仁率领,从陈县向北,直奔睢阳,有从我军右侧攻击彭城之势。一路由都尉董翳率领,正向谯县扑来,人数大概在两万左右。看样子,他们有三路进击的打算。”
木不韦说得很认真,细如白玉的脸上闪着自信的光芒,她详细解说着收集到的军情,谨慎的提出自己的分析,众将听得连连点头,暗自佩服。当初共尉让几个女子入帐议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不过是共尉宠受白媚的表现,没想到这几个女子果真不凡,往往有独到的见解,白媚的多谋善断,吕媭的见微识著,木不韦的细心和敏锐,都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
“陈王大军到了哪里?”共尉不停的转动着手指,沉声问道。
“按日程计算,他们今天应该能赶到新郪一带。”木不韦快步走到地图前,细长的手指在新郪点了点,露出一丝担忧。共尉看了她一眼,笑了。“怎么,你担心什么?”
“陈王犹豫得太久了。”木不韦叹了口气,“他本应该早就与我军会合,现在才走到新郪,只怕会被秦军赶上。章平早就从陈县出发了,他一直没有发动攻击,大概还是顾虑兵力不足,现在董翳又带了两万人赶到,总数已经与吕将军相差无几,一旦他们合兵一处,属下猜测,陈王……”
共尉心中一动,欲言又止。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八节 黎明突袭
“韩信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ΖuiLu.COM”木不韦拿起手中的竹鞭,指向徐县,又指了指淮水对面的东阳:“项梁在东阳按兵不动,斥候没有越过淮水,看样子他在故意示好。”
“嗯,让韩信小心提防,留一部分人在徐县注意项梁的动向,大军向西靠拢。”共尉仰起头想了想,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么安静不是件好事。”
“将军说得对。”白公缓步走了上来,大手在淮阴一带画了个圈,“项梁在东阳按兵不动,我军正面与秦军对敌,一旦打起来,我们的侧翼很可能受到攻击。韩将军的大军不能移动太快,以防露出破绽,另外,请下邳的叶校尉提高警惕,适当的可以向淮阴方向靠拢。”
“言之有理。”共尉笑了笑,白公这句话已经很明白了,陈胜要完蛋了,大家都要自己靠自己,不管是项梁还是秦军,都是敌人,不可大意。他看了一眼众将:“诸位,你们有什么好的看法,不妨畅所欲言。”
“将军,”赵青起身来,拱手说道:“既然秦军兵分两路,在陈王身后的秦军只有一万余,我军就没有必要赶去与陈王会合了。我认为,我军应该注意董翳的动向,以防他向北绕到我军背后,截断我军的归路。”
“嗯,很好,还有什么意见?”共尉欣慰的点点头,老班底就是老班底,考虑的方向就是不一样。他们都把东海、泗水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有意无意的和陈胜割裂开来。
“我等同意赵校尉的意见。”周贲等人附和道。
共敖半眯着眼睛,象是快睡着了。共尉看了他一眼,暗自发笑,然后又询问了白公等人的意见,最后下了结论说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分头去准备吧。董翳有两万人马,比我军略多一些,我们并不占优势,要小心从事。特别是从陈县撤出来的人马,要抓紧时间休整,一旦打起来,可就没有时间了。”他指了指周贲等人:“你们一定要把将士们的心气儿提上来,不能让他们被秦军吓住了,未战先怯,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周贲笑了,不以为然的挥挥手:“将军莫怕,到时候只要让他们看看陷阵营的威风,他们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悍,自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这意思,是要把头功让给我陷阵营了?”敦武呵呵的笑着。周贲还没有回答,班玄接上去说道:“左司马,这是周校尉的一片好意啊,我们自然却之不恭了。周校尉他们被秦军吓破了胆,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的。”
“竖子,老子被秦军吓破了胆?老子跟着将军在陈县大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周贲怒目而视,故意不屑的说道:“老田,你御下不严啊,居然让这两个新人来欺负我们?还是你这个竖子看不起我们,故意让他们来消遣老子?”
“哈哈哈……”众将轰堂大笑。
陆贾看着笑得开心的共尉,微微的皱了皱眉。
章平一直缀在陈胜后面。他晚了一步,等他发现陈胜踪迹的时候,陈胜已经和吕臣会合了,他只有一万人马,还没有狂妄到以卵击石的地步。一过了项县他就渡过了颍水,小心的保持着距离,同时派人送信回陈县。章邯听说他找到了陈胜的主力,立即留下司马欣守城,自己带着大军过河,兵分三路,派司马仁带着一万人向北去睢阳,董翳带两万大军向苦县谯县,吸引彭城方向的注意力,自己带三万大军却沿着鸿沟向南,和章平会合,在项县附近,他们兄弟相遇了。
这次一定要砍下陈胜的人头,彻底覆没张楚。章邯得意的笑了。
趁着月色,章邯半夜起程,黎明时分,章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陈胜的大军发起了攻击。
陈胜心神已乱,根本没有心思整顿军事,他整夜的窝在帐篷里喝酒,喝完酒就在陈姬的身上发泄他的郁闷,天亮的时候刚刚迷迷糊糊的睡下,就被吕臣冲了进来,连同热乎乎的被子一起被扔上了马车。
“快走!快走!”吕臣红着眼睛,对庄贾嘶吼道:“向东走,去和共将军会合。”
庄贾惊慌的应了一声,扬鞭策马,驾着马车飞快的冲出了大营。刘季警觉一些,他没有睡死,一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立刻带着三千人马冲出大营,护着陈胜往东狂奔,至于那些家属就管不着了。
鼓声隆隆,杀声震天,吕臣义无反顾的带着大军拼命堵截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陈胜虽然丧失了斗志,但是吕臣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时刻注意着秦军的动向,并没有因为五十里之内没发现秦军就安心。这份小心让他获得了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当章邯领着大军杀到大营前面的时候,他已经利用这宝贵的半个时辰整军完毕,象一块磐石,稳稳的挡在了秦军的面前。
轰的一声,两军相遇,随即杀到了一起。吕臣依托营寨,拼命堵截,这三万人马是他精心打造的,虽然没有秦军那么精锐,但是比起一般的义军来,战斗力绝对是高的。章邯打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吕臣的顽强超过了他的想象。他立刻找来了章平:
“吕臣玩命了,我们不能只和他死磕。”章邯面色冷峻,说话特别的快:“你立即带领本部人马,绕过吕臣的大营向东追,如果陈胜已经跑了,你就直接追下去,如果陈胜没跑,你就准备在后面攻击他。这一次,一定要把陈胜拿下。”说着,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以示决心。
“喏。”章平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一万人脱离了大军,飞速离去。章邯下令猛攻吕臣的大营,不让吕臣有分身的可能。秦军远道而来,没能如愿偷袭,士气有些低落,而吕臣以逸待劳,又有营寨作为依托,两方打成了平手,一时谁也无法占得上风。章邯见战事胶着,随即下令悬赏,斩获陈胜者,赏万户侯,斩获吕臣者,五千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秦军被重赏刺激得红了眼,一个个悍不畏死,向吕臣的大营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吕臣死战不退,他亲自赶到最前线,击鼓助阵,号呼邀战。义军将士们被他的勇气所激励,誓死奋战,顽强的挡住了秦军连绵不绝的攻势。
大营内外,很快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长箭飞舞,吞噬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勾戟长铩,如唱着招魂曲的幽灵,肆意收割着鲜血。
章平刚刚绕过吕臣的大营,就发现了陈胜等人的踪迹,心头大喜,带着一万人猛追了下去。日上三竿的时候,他看到了陈胜的大旗。
“追上去,杀了陈胜,赏万户侯。”章平拔剑大呼。
“杀陈胜,赏万户侯。”秦军将士们兴奋的吼叫着,加快了脚步,五千骑兵率先冲出了阵势,向着前面不远处仓惶逃窜的义军猛追。
刘季回身拦截,可是他那三千人如何是秦军的对手,先是被秦军骑兵一阵乱箭射倒了一批,随即又被赶到了步卒杀了个落花流水。他吓得面无人色,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调头就跑。
“快跑,快跑。”他一面看着后面追来的秦军,急得直用脚踹夏侯婴的屁股。夏侯婴紧闭着嘴唇,两只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抖动着手中的缰绳,小心谨慎的操纵着战马,将战车赶得几乎要腾空飞驰。刘季还是嫌慢,不得的催促着,恨不得能肋生双翼,展翅飞翔。
“夫君——”路边忽然传来一阵狂喜的叫喊。
“阿翁——”“阿翁——”两声稚嫩的叫喊。
“吁——”夏侯婴一把勒住了马缰,两匹战马前蹄抬起,猛地停住了脚步,差点将战车拉翻,吓得刘季顾不上叫喊,紧紧的握住了车轼。
“将军,是夫人他们。”樊哙大声叫道。
说话间,审食其和任敖抱着刘乐和刘盈,护着吕雉飞奔了过来。刘季一面紧张的看着后面的追兵,一面大叫道:“孩子上车,夫人骑马,一起向北跑,快点快点!”
曹参飞身下马,将缰绳塞到吕雉的手里。吕雉接过缰绳,却有些心慌脚乱,爬了两次也没爬上马背,气得刘季大骂,也不管她了,猛踢夏侯婴:“快走,快走。”
夏侯婴抖动马缰,驾着马车飞速离开。樊哙等人迈开大步,紧紧跟随。吕雉见了,心里冰凉一片,差点滑倒在地。审食其见她爬不上马背,顾不得太多,奔到她的身前,伏身在地:“夫人,请踩着我的背上马。”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十九节 陈胜身亡
李四的斥侯营在半夜时分同时捕捉到了董翳和章邯大军的踪影,李四吓得魂飞魄散,章邯亲率三万大军隐在章平身后,用意不言而喻。ΖuiLu.com他顾不上多想,亲自赶回城父向共尉报告。共尉接到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白公,你带大军在这里拦截董翳的人马,我带陷阵营和骑兵去救援陈王。”共尉一边穿着甲胄,一边说道:“尽量不要与董翳决战,缓步退往彭城方向。秦军实力太强,我们只能依城而守,才有可能坚持住。”
“将军,你放心吧。”白公重重的点了点头。
“夫君,我和你一起去。”顶盔贯甲的白媚站到了共尉的身边。共尉皱了皱眉,刚要说话,白公一摆手,抬住了他的话:“让阿媚跟你去吧,这样更保险些。至于我这里,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能把这些人安全的带到彭城。”
共尉盯着白公的眼睛看了片刻,大声应道:“好。那就全托给白公了。”
一刻钟之后,七千人马离开了大营。共尉刚出发不久,就遇到了一队秦兵。他们正围着博士孔鲋和十几个弟子,孔鲋手持长剑,浑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身边的弟子却几乎个个带伤。孔鲋圆睁双目,须发飞扬,长剑挥舞之间,接连刺倒突前的两名秦军,杀气凛然,一时吓得旁边的秦军有些胆寒。
共尉的大军一到,骑兵们一涌而上,很快就将那些秦军斩杀一净。
“先生,陈王呢?”共尉跳下战马,扶着摇摇欲坠的孔鲋,大声问道。
孔鲋跟着陈胜跑了半天,被乱军冲散之后,和弟子一起被秦军围住,本来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却遇到上了共尉的援军。他一把拉住共尉的手,尖声叫道:“陈王向东去了,将军快去救他,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章平紧追不舍,十分危急。”
共尉大怒,冲着孔鲋吼道:“先生,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城父,你们既然已经逃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去我的大营?反而要向东去?”
孔鲋无可奈何的直摇头,他不是没和陈胜说,共尉的大营就在城父,你既然都到了这里,直接去找共尉岂不是更安全?也不知道陈胜是吃错了什么药,闷头闷脑的直往东走。结果被章平给追上了,身边的人越过越少,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跟共尉说,只是一口气的催着共尉去救陈胜。共尉也顾不上跟他生气,将他拉上马,一起向东赶去。
越往前面赶,秦军越多,不时的有百人左右的秦军在杀人,抢掠财物,他们马背上横着妇女,腰里挂着人头,面目狰狞。共尉看得目眦俱裂,一声令下,将士们迎上去,剑戟齐下,一路荡平。待到正午时分,共尉在下城父遇到了章平的主力。
章平跟着陈胜追了半天,途中经历了几次大小不一的战事,战斗队形早就乱了,五千步卒抛在了后面,他带着三千多骑卒紧追不舍。陈胜的人马早就打散了,身边只剩下了几百人,他根本不用担心兵力问题,只要追上了,就能斩下陈胜的人头,就是大功一件。
让章平意料不到的是,眼看着陈胜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已经无路可逃的时候,陈胜却进了下城父。下城父虽然是个小邑,邑墙也不高,可是他手里只有骑兵,根本无法攻打。他一面让人将下城父包围住,等候步卒前来攻城,一面让人往里面喊话,要他们出降,只要拿下陈胜,就可以将功赎罪,不仅可以不死,还能享尽荣华富贵。
陈胜听着章平的悬赏,面如死灰,他看着身边那十几个面色各异、疲惫不堪的亲卫们说:“你们砍了我的头,去向秦军请赏吧。”
“大王——”亲卫们欲哭无泪。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变化太快了,堂堂的陈王忽然之间就沦落到这个地步,让他们半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而这半天的变化更是目不睱接,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秦军就杀到了面前,陈王一路狂奔,到了这里又被人围住,眼看着是没有活路了。
“唉——”陈胜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小屋,反手将门关上。在漆黑的屋子里,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绝望,双手捂着脸,吞声抽泣起来,背靠着墙,慢慢的坐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自己登高一呼,天下响应,怎么会落到这一步?陈胜想不明白,他想起了葛婴,想起了吴广,想起武臣,想起了周巿。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以前的战友一个个的离自己而去,不是背叛了自己,就是被人杀了?周文二十万大军,被章邯五万刑徒打得落花流水,田藏十几万大军,又被章邯打败?他们怎么这么无能?自己手下怎么用的都是这样的人?
也不是没有能人啊,武臣就不错,可是他背叛了自己,周巿也有才能,可是他也背叛了自己,立了魏王,共尉也不错,可是自己当时一念之差,没有信任他,只有吕臣,又有本事,又可以信任,可是现在他被章邯围住了,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