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楚》》 · 庄不周 · 2026-07-25
武庆听说共尉要出征了,又听武嫖说他打算在睢阳征兵,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了把睢阳的产业全部送给共尉,为了方便共尉行事,他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家奴跟着共尉去睢阳。共尉听说之后,感激不尽。几个人聊了半夜,这才依依惜别。因为偷情不遂,共尉和武嫖都有些不好意思,整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武庆知道他们进展不顺利,倒也没有奇怪,共敖却看出了些端倪,只是没有把握,也不好多说。本想回去再问个清楚,可是共尉又把周贲、金昂他们几个叫来,安排他走之后的相关事宜,一直忙到四更才算完事。共敖已经累得不行了,早把想问共尉的话抛之脑后,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共尉带着陈乐、叶青等人出了陈县北门,渡过鸿沟,一路向北,取道柘县直奔睢阳。一路上招兵买马,等五天后赶到睢阳,他已经有了两千多人。这还是在他坚持宁缺勿滥的原则下的结果,要是按照陈乐、叶青等人的意见,他的人马只怕还要再多上一千多人。为了说服他们采纳自己的精兵原则,共尉可花了不少口水。
来到睢阳,武家的那个家奴将武家的产业换成钱粮,交给共尉后自行回家。共尉手里有了钱,立刻开始征兵,他一面让人在睢阳城里散布征兵的消息,一面让田锦江带着十个亲卫充当考官,只有能在他们手下经过测试的人,才能做他的部下,否则一概不要。田锦江这些人平时什么事也不干,除了当值保护共尉之后,就是打熬力气,操练武艺,再加上共尉供应的伙食又好,一个个身强力壮,武艺精通,普通人在他们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结果两天下来,他们才招收了一千多人。
陈乐十分不解,共尉现在缺的就是人手,为什么还不放宽一些要求,尽快招收到足够的人马赶往东海?他劝了共尉几次,共尉却微笑不语,依然我行我素。
“逍遥,不要急,我们征兵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这两天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我们就能凑足人马,到时候日夜兼程赶往郯县,一定能将这些时间补回来的。”共尉安慰上火的陈乐说。
“大人,我不是担心时间,我是觉得你这要求太高了。”陈乐苦笑着说,“你严格要求你的亲卫营,这个我没话可说。你对斥候营有特殊要求,我也没话说。可是普通士卒也这么要求,那我就有些想不通了,就算是皇帝挑选宫里的郎中,也没这么苛刻的。兵固然要精,可是要求太严了,人数不足,也是不行的。难不成你想学吴起挑起魏武卒?可是魏武卒再利害,也不如秦军的锐士啊。”
“那不是魏武卒不如秦军的锐士。”共尉打断了陈乐的话:“那是带领魏武卒的将军不如秦军锐士的将军白起。要还是吴子带领魏武卒,只怕白起也占不了多大的便宜。”
“那个谁知道。”陈乐被共尉一噎,无话可说,这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确实没什么可比性。当然了,共尉说得话也有道理,自从吴起被逼离开魏国,魏武卒当年以五万破秦军二十万的辉煌战绩确实再也没出现过。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共尉笑着安慰陈乐道:“现在天下大乱,粮食紧张,你招那多人,就得供应他们吃饭。如果军粮供应不上,就是再多的人也会不战而败。与其如此,不如招些精兵。你啊,愁这些没用,还不如帮我想想哪里可以搞到粮食和武器呢,我总不能让将士们吃不饱饭,空着手上战场吧?另外,你也挑一些脑子好使的人,加强一下辎重营,以后攻守器械可要由你负责呢。”
陈乐无奈的摇摇,不再多说。“大人放心,这个我去想办法。”
叶青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他们争论完了,才上前施礼,略有些紧张的说:“将军,有将士犯了将军的军纪。”
共尉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沉下脸喝道:“是谁这么大胆?给我带上来。不,我跟你去看。”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十七节 所谋者大
叶青拦在共尉面前,恳切的说道:“将军息怒。ΖuiLu.COM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两个将士在购买做旌旗的绢帛时,用了点蛮。将军,他们都是贫苦出身,言语之间有些冲突也是正常的,将军不必太在意。”
刚迈出两步的共尉停住了脚步,看了看叶青,又看了看一旁有同感的陈乐,有些明白了。这事不是士卒的问题,而是他手下的这些将领并不拥护他这个决定。想想也是,这个乱世之中,凭的就是武力,很多人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抢点东西当然更不算什么罪过了。所谓的仁义之师,挂在嘴上说说还行,真要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大部分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直接的威胁就是很难筹集到粮食。乱世之中,粮食比金子还贵重,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谁会出售家中本来就不多的活命口粮。
共尉仰起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想了想,陈乐和叶青以为他动摇了,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没想到共尉想了一阵之后,恳切的对他们说:“你们觉得,我这是以名害实,是不是?”
叶青面色一红,连忙摇头道:“将军,属下也赞成将军的意思,只是眼下确实有困难,不能守经,只能行权。”
共尉摇了摇头:“你们知道为什么大王以九百戍卒起兵,不到十余日就能建立张楚,拥兵数万?”
叶青和陈乐愣了一下,重新看向共尉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共尉问这句话,可以理解得很简单,也可以理解得很复杂,他们搞不清共尉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听共尉继续说下去。共尉看了他们一眼,又接着说道:“大王英明,顾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始皇帝帮了忙。始皇帝穷兵黩武,横征暴敛,把百姓逼上了绝路。老百姓最怕什么?怕死。你如果不给他活路,那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所以大王登高一呼,天下响应。”
陈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对,孟子说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一个没有活路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是的,始皇帝不给百姓活路,所以大王才能趁势而起。我们是来救民于水火的,而不是和始皇帝一样把百姓逼上绝路。以目前的情况,我们虽然做不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但是对百姓友善一点,还是做得到的。”共尉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再说了,我们招的人马都是本地人,如果做得太过了,身边的人都会成为敌人,还怎么打仗?你欺压了他的家人,还指望他替你拼命?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叶青听了,黯然的点了点头,又有些为难的说道:“万一无法筹集到足够的军粮怎么办?”
“不停的打胜仗。打胜仗,可以补充给养,可以提高士气,也可以得到财物来换粮食。”共尉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切记一点,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只有保护好了他们,我们才有可能争取到民心,才能有更大的发展。如果象秦人一样与天下百姓为敌,那么就算是太仓里的粮食多得发霉,咸阳宫里的财物堆成了山,那也没有命去享受。我们要粮,要钱,就到官仓里去抢,去官府里去拿,抢百姓的那点活命粮,得不偿失。”
陈乐忽然笑了,他明白了共尉的意思,他自已要收买人心,又要收集军粮,就把主意打到了别人的头上。别人抢粮,他来黑吃黑,名利双收。怪不得他要招精兵的,原来他早就有了主意。
不为小利所动,所谋者必大,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高人,才是值得追随的人。
“既然将军已经拿定主意,我们就按将军的军令执行吧。”陈乐不再犹豫,坚定的站在了共尉的一边。叶青见陈乐也同意了,也无话可说,当下陪着共尉走出了府廨。
府廨外站着一大群人,两个犯了错的将士耷拉着脑袋站在前面,手里还抱着几匹绢帛,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凶恶的年轻人,单手提着一个大得出奇的竹筐,横眉竖目的瞪着那两个士卒,怒气冲冲的站在阶下,执行警戒的士卒用身体挡成了一个圈,把看热门的人挡在圈外。
“将军——”那两个士卒一见共尉面色不善的走出门来,连忙上前叫了一声。共尉瞪了他们一眼,喝道:“你们不要说话,先等这位壮士说完。”
“喏。”那两个士卒不敢吱声,乖乖的退到一旁。共尉走下台阶,换上一副笑脸对着那个年轻人一拱手:“壮士怎么称呼,我的手下有何得罪之处,还请壮士言明,共尉一定给壮士一个交待。”
那个年轻人见共尉这么客气,一时有些动容,满腔的怒火已经去了三分。他将手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放,拱手还礼:“将军客气了,小民我叫灌婴,就是这睢阳城里的人,平日以贩卖缯帛为生。今天贵部去买缯帛,嫌我的价钱高,只给了一半钱,我气不过,这才与他们争吵起来,惊动了将军。”
共尉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事啊,看叶青那个样子,他还以为搞出什么大事了呢。他笑了笑:“壮士请稍候,我再问问他们,如果情况属实,我一定加倍赔偿壮士。”
“不敢。”灌婴也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想拿到我应有的钱就行了。”
共尉转过头,扫了一眼那两个士卒,很不高兴的说道:“你们可有什么话说?”
“将军!”那个高一些的士卒委屈的说道:“叶大人就给了我们这么多钱,根本不够用。再说了,这个人……”他指了指灌婴,胆怯的说道:“他要的价格足足比别人高了一倍有余,分明是见我们急着用,故意漫天要价,所以……”
“所以你们就去抢?”共尉喝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嫌他的价格高,可以去买价格低的,为什么要去抢?如果他是你的家人,你还会去抢吗?你才当了几天兵,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那个士卒不敢回嘴,心虚的低下了头。
“好了,念你们是初犯,又不是死罪,就饶你们一次,下次如果再犯,定斩不饶。”共尉挥了挥手,“放下东西,退下去,到叶大人那儿去领罚吧。”
“喏。”那两个士卒如释重负,连忙将手里抱着的绢帛放进灌婴的竹筐里,抹了抹汗,灰溜溜的退走了。共尉伸手到怀里掏了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的看着灌婴笑了一声:“壮士稍候,我身上没带钱,等我进去拿一下。”
灌婴连忙摇手,笑着说道:“将军,算了吧,东西既然已经还回来了,我也就不敢要将军的钱了。小人这就告辞,还要去做生意,换米回家做饭呢。”
“不可。”共尉一把拉住了灌婴,笑道:“虽然东西已经还给你了,可是我看破损了不少,我不能让你承担损失。要不这样吧,我按你的价格把这些绢帛全买下来,反正我也要用的。”
灌婴大喜:“那就更好了。”
后面的陈乐见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半两钱递到灌婴手中。灌婴摊开手数了数,又拈起几个说到:“大人,用不了这么多。”
“其他的就算是我的一点歉意吧。”共尉推回了灌婴的手,歉然笑道:“本当要那两个士卒赔偿壮士,可惜他们也没有什么钱,再说了,也是我带兵无方,才给壮士造成困扰,就由我这个做将军的付了吧,还请壮士收下。我看壮士这样子,想必家中也不宽裕,壮士就不要推辞了,还是赶快去换了米,回家做饭去吧。”
灌婴觉得很不好意思,他确实等着钱用,要不然也不至于抬高价格,又跟那两个士卒吵起来,争执到共尉面前。眼下见共尉这么客气,反倒觉得理亏了。他红着脸看了共尉一眼,谢了又谢,手忙脚乱的将筐里的绢帛取出来送到士卒的手中,然后背着空筐匆匆的走了。
“将军仁义,我等佩服。”人群中有一个人大声叫道:“我愿从将军征战,请将军收录。”
“我也愿意,请将军收录。”又有几个人叫了起来。
共尉笑着拱了拱手,四面一揖:“诸位乡亲,适才有些误会,亏得那位壮士宽恕,我不甚感激。诸位愿意从军者,我欢迎之至,只是兵凶战危,诸位要谨慎从事。实在身体不好的,就不要勉强了,不如回家种种地,做做生意,将来推翻了暴秦,天下太平了,也能讨个生活。”
“将军征兵,却劝人不要当兵,真是不解啊。”那个人又大声笑道:“不过我能明白将军的心意,将军是不愿意我们白白送了性命,多谢将军的美意了。不过我身体很好,一个能打五个呢,将军就收下我吧。”
众人哄堂大笑,围观的人让开一条道路,让那人走到共尉面前。共尉一看,这人身高体壮,走路虎虎生风,果然是个当兵的好材料,便笑着点头道:“壮士所言不虚,请在他们之中选一个,试试身手,如果能通过测试,我就收下壮士。”
“我们也要试试。”请战声此起彼伏,气氛一时变得热烈起来。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十八节 意外收获
因为这一个插曲,当天报名的人数大增,共尉很快就招满了五千人,看着五千身强力壮、士气高昂的将士,共尉心里的担心终于放下了。ΖuiLu.com他站在睢阳的城墙上,满意的看着城外在老兵带领下操练的新兵们,回头对陈乐说道:“逍遥,这样的五千人,只要好好训练,比两万乌合之众还顶用。”
陈乐神秘的笑了,轻声说道:“大人高见,不仅顶用,而且不易引人注意,可以出其不意。”
“呵呵呵……”共尉心领神会的笑了。他不想招收太多人马,一方面是担心军粮供应不上,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引起陈胜的注意。陈乐很好的体会到了这个精神。
“大人,那个灌婴又来了。”田锦江走过来,沉声说道。
“又来了?”共尉皱了皱眉,不会是因为明天没有严惩那两个士卒,又有人顶风作案了吧?
“嗯,他要投军。”田锦江点点头。
共尉笑了,他看那个灌婴身体不错,应该是个当兵的好材料,只是他没有主动投军,自己也不好主动招揽,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让他上来吧。”
不大一会儿,灌婴挟着一具马鞍,背着一副弓,大步流星的走上了城墙,一见共尉,他就放下马鞍和弓拜倒在地,大声说道:“灌婴前来投军,请将军收录。”
共尉上前扶起灌婴,大声笑道:“壮士来投,尉欢迎啊。壮士带着马鞍,是善于骑术吗?”
“回将军,灌婴在北疆戍过边,当过三年骑卒。”灌婴得意的笑道:“我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老娘和妻子,就带着马鞍和这张弓来投军,希望能凭这一身武艺博个功名。”
共尉大喜,他现在手下正缺少通骑术的将领,没想到灌婴还有这本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陈乐,两人相视而笑。共尉用力的拍了拍灌婴的肩膀:“太好了,壮士既然通骑术,就去骑兵营吧。你把本事都露出来,能打赢百人将,你就当百人将,能打赢五百主,你就当五百主,如果能能打赢千人将,我就把手下的一千多骑兵全交给你,让你当个千人将。”
“谢将军。”灌婴狂喜,连忙再拜了一拜,挟起马鞍,背起弓,跟着一个亲卫兴冲冲的走了。
陈乐对着共尉一揖,笑着说:“恭喜将军,现在车步骑的将领都有合适的人选了。”
共尉也十分高兴。五千多人分成三个军种,两千多步卒由亲卫营派出去的人担当五百主和千人将,共尉自己亲自掌握,二百多乘战车由通晓车战的叶青带领。而一千多骑兵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千人将。山东以平原为主,通晓步卒和水师战术的人不难找,但是想找一个通晓骑兵战术的人就不容易了。特别是他在睢阳打造了一千多副马镫和高桥马鞍装备了骑兵之后,骑兵即将由辅助兵种变成主战兵种,他更是急切的需要一个通晓骑战的内行人。灌婴如果真有本事,那他手下的三个兵种就都有合适的人了。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我们就出发,一边走一边训练。”共尉信心十足的说道。
“好。”陈乐笑着说:“如果沿途再遇到一些小股的流寇,以战代练,那就再好不过了。”
共尉抚掌大笑。
灌婴骑上了带有新式马鞍和马镫的战马,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妙处,他战意盎然,纵马如飞,连发十箭,箭箭中垛,技压群雄。骑兵营的将官们输得心服口服,灌婴顺利的当上了千人将。他随即又向共尉请示,既然有了马镫,那么骑卒在马背上的稳定性就有了很大的提高,完全可以在骑射之外再增加装备长戟或者长剑,以便于作战。共尉早有打算,当下二话不说,立刻给骑兵营装备了长戟。灌婴兴奋异常,随即一头扎入营中,和一帮手下开始琢磨新战术。
一切事务准备停当,共尉带着五千人马起程。一路上,李四带着斥候营来往飞奔,打听大军三十里范围内的一切动静,一旦发现小股的人马,灌婴就带着一千骑兵火速赶去。装备了马镫和长戟的骑兵如虎添翼,战力倍增,那些小股人马根本不是对手,往往一个冲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虽然灌婴每次都觉得不过瘾,但是看着将士们在马上使用长戟的战术越来越熟练,他心花怒放,整天脸上都带着笑容,走起路来趾高气扬,其他几个千人将看在眼里,又羡又妒,更是下了狠劲操练手下,恨不得立刻赶到郯县和秦嘉血战一场,让灌婴看看步卒的利害。
共尉一边赶路,一边练兵,这个时候就看出他当初选精兵的妙用了。不仅需要的军粮数量大大减少,而且也能适应高强度的急行军,一天走上六七十里还有余力。陈乐、叶青都不反对了,随后宁缺勿滥就成了一个共识,沿途打败的流寇,强壮的才征招入伍,瘦弱的直接让他们回家种田。走了十来天,一直赶到下邳城,他们也只是招收了几百人,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下邳是个大城,西面来的泗水汇合了北面来的沂水之后,转而南下,再汇合了睢水之后,向南五百多里注入淮水。因为水利便利,下邳南来北往的人特别多,城里很热闹。
共尉刚到下邳城,下邳城守将就带着手下迎出城池,一见面,共尉才知道这个守将不是外人,正是葛婴的亲卫将敦武。他还没有说话,敦武就拜倒在地:“敦武在此等候将军多日矣。”
共尉很奇怪,敦武不是送信回陈县的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敦武见他不解,连忙解释。原本他把武平君陈畔被杀的消息送回陈县之后,就去找葛婴的家人,却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葛婴的家人回家了。他又立刻去追赶,后来听葛婴夫人说,是共尉帮忙说情,又送了他们很多粮食,敦武就有了主意。他把葛婴夫人护送回家之后,立刻赶到下邳,召集了葛婴原来的亲信人马,牢牢的守住下邳等共尉前来。
共尉大喜,他拉着敦武的手,感激的说道:“将军大义,尉感激不尽。”
“将军,这是葛婴将军临终前的嘱咐,是将军应得的。”敦武谦逊的说道。共尉听了这话,才知道葛婴当初要求见敦武是有原因的,想必他跟敦武说好了,如果他能妥善的安排他的家人,敦武就带着人投靠他,要是他食言,那么敦武也就不会在这里迎接他了。
“唉——”想起葛婴,共尉不由得长叹一声,然后在敦武的陪同下一起进了下邳城。进城之后共尉才发现,敦武这些天没有在下邳白呆,他不仅收拢了两千多葛婴的精锐旧部,还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共尉随即决定,把下邳作为临时的根据地,补充给养,休整大军,同时派人跟着敦武去收拢葛婴的其他旧部,扩充实力,同时派人打听秦嘉所部的消息,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再北上攻击。
共尉在下邳城竖起了大旗,很快就来了大批应征的人,他与众不同的征兵方式很快就成了下邳城里最热门的话题。别人征兵都是来者不拒,要的就是人多势众,象他这样挑三捡四的,下邳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所以兵还没征几个,知名度却直线上升,很快就来了很多小股的队伍投靠,每天到大营里来谒见的人络绎不绝,共尉、陈乐疲于应付,却又不敢懈怠,唯恐怠慢了哪位高人。
这一天,共尉刚刚把一批客人客人送出营门,就看到一个壮年文士带着一个年轻随从,背着一个书箱,施施然的站到了共尉面前,捻着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上下打量着共尉,微笑不语。共尉一见此人见度不凡,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这位先生,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还了一礼,笑道:“在下彭城陆贾,来求见共将军,烦请大人通报一声。”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十九节 说客陆贾
共尉一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甲,笑了:“在下正是共尉。ΖuiLu.ΠET”
陆贾一惊,惊讶的重新打量了共尉一眼,失声笑道:“听闻将军学问渊博,连博士孔鲋都不能说服,本以为将军是个博学鸿儒,没想到将军却如此年轻,陆贾真是意外之极。失礼失礼。”
“哈哈哈……”共尉大笑着将陆贾请进大帐坐下,命人上酒,先敬了陆贾一杯。陆贾饮了,赞了一声:“夫子有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贾今天方知后生可畏。”
“哈哈哈……”共尉和陈乐对视了一眼,再次放声大笑。这个陆贾最多三十岁左右,却说他是后生,未免有些托大的成份。陆贾一怔,随即也恍然大悟,连声笑道:“惭愧惭愧,今天一见将军,方寸大乱。还请将军莫怪。”
“无妨。”共尉爽朗的一笑,不介意的说道:“先生是彭城人,莫非是到此游历?”
陆贾摇了摇头:“非也。贾是特意到将军这里,来讨一支将令的。”
“哦?”共尉有些意外,他仔细看着陆贾,在脑子里搜寻着陆贾这个人的资料,却只是隐约记得汉朝建立之后有一个说客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南越王赵佗来降的,不知道是不是眼这个人。如果真是他,那自己可就捡着宝了。
“先生请讲。”共尉客气的挥挥手。
“将军,东海郡是葛婴将军所徇之地,葛婴将军被杀之后,其所部四分五散,眼下在东海各地谋生。”陆贾收了笑容,侃侃而谈:“我听说将军的任务,是来击败秦嘉,为武平君报仇。但是,秦嘉也是义军,他不愿意归附陈王,杀武平君,虽然做得有些过份,但也不算什么大罪。将军如果贸然攻击,必将给人留点话柄,对将军不利。”
共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确实也有这个担心。
“再者,葛将军旧部对葛将军被杀一事,也心有不平,他们如果和秦嘉联合起来,有大军近三万人。兵以义胜,将军既不占义字,又没有兵力优势,将军所部虽然精锐,要想取胜只怕困难不小。”
共尉笑盈盈的看着陆贾,说客的那一套他大致有数,陆贾既然来了,显然不是随便说说,且看他有什么办法。
“将军,贾不才,愿请一支将令,单车前往郯县,说降秦嘉来降。”陆贾拱手说道。
共尉没有立刻答应他,他想了想,又看了看陈乐,陈乐微微的点头,表示可行。他这才笑道:“先生可有把握说降秦喜?”
陆贾摇了摇头:“我能不能说降秦嘉并不重要,关键是将军能因此站住道义。秦嘉来降,顾然最好,不来降,将军也先礼后兵,不会授人以柄。”
共尉大笑,随即答应了陆贾的要求,派车一乘,卫士十人,礼物若干,跟着他一路招摇的去郯县见秦嘉。
陆贾顺利的见到了秦嘉,不仅见到了秦嘉,还见到了他手下的很多人,坐了满满一屋子人,摆出了很大的一个阵势。但是让陆贾意外的是,秦嘉没有坐正席,当中正席上坐着一个白面短须的中年人,秦嘉就坐在他的右首侧最尊贵的位置。陆贾一进帐,秦嘉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陆先生远来辛苦,这位是景驹景将军,是楚国之后。”
陆贾一听,知道秦嘉这是向他示威,他是楚人,知道景家是楚国的三大族之一,秦嘉所言不虚。他恭敬的上前施了一礼:“彭城陆贾见过景将军。”
景驹咧了咧嘴,无声的笑了,他瞟了一眼秦嘉,然后才微微的抬起手:“先生免礼。”
陆贾抬起身,微笑着对秦嘉说道:“景将军帐下人才济济,陆贾有幸能与诸位一会,不知将军可否为贾介绍一二。”
秦嘉见陆贾神色自然,并无一点被他特意摆出的气势镇住的感觉,粗重的眉毛不由得颤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有何不可,请容我为先生介绍。”他指了指一个身材高大的长须老者:“这位是白公,当年跟着项燕将军与秦军血战,深通兵法,虽然年已花甲,可是老当益壮,有廉颇之风。这位是朱鸡石,骁勇善战,所向无前。这位是公孙庆,能言善辩,利口无双……”
秦嘉说到公孙庆时,特地看了陆贾一眼。陆贾不以为然,施了一礼,公孙庆却摆着脸,还了一礼,一言不发,看起来对同样是说客的陆贾敌意甚重。
秦嘉介绍完了帐下的众人,这才引陆贾入座。等陆贾坐定,景驹才插了一句话:“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陆贾抚着胡须,轻松的一笑:“将军,敢问将军主掌这里的大事已经有多久了?”
景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很自然的把目光看向了秦嘉。秦嘉拧着眉头想了想,接口说道:“景将军已经掌管这里三个月了。”
陆贾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道:“这么说,武平君陈畔的来意,将军是知道的了?”
景驹虽然是刚被秦嘉扶上位子的,但是知道陈畔是陈胜的外戚,他们杀了陈畔,陈胜已经派了亲信共尉来找场子,陆贾的来意不言而喻,现在果然问到了这件事,他便有些慌了。刚要转头去看秦嘉,却听得秦嘉不快的冷哼了一声:“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杀陈畔,自然是我家将军的意思了。”
景驹一听秦嘉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顿时急了,他本想反驳秦嘉,可是一看到秦嘉阴冷的目光,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知所措的看着陆贾。陆贾看着这两人的神情,微微一笑,也不戳穿,接着对景驹说道:“将军,你们有实力,想自立,也没有问题,反正大家都是楚人,要反的都是暴秦,是景将军领导诸位,还是陈王领导诸位,都不是问题。有将军在此,陈畔纵在陈王之命,也不足以镇抚诸位,但将军让他回复陈王但也是了,又何必斩杀他呢?”
陆贾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将军是大族后人,想必也是知道陈县陈家的。不知将军此举,是向陈王示威,还是向陈家示威?”
景驹一听,面色煞白,陆贾这句话的威胁意味很明显了。不管是陈胜还是陈家,他景驹都惹不起,他无助的把头转向秦嘉,希望他这个实际决策者站出来给他解围。秦嘉皱着眉头,寒着脸,半天没吭声。他也觉得这个不太好回答。他并不是怕陈胜,葛婴死了,旧部四分五裂,而他却势力大增,手下人已经多至三万,他根本不怕陈胜。别说共尉手下只有五千人,就算陈胜亲自来,他也不怕。可是陆贾说的不是打仗,而是道义,你不接受陈畔领导,这个没问题,可是你杀了陈畔,就是没理由。
“嗯咳——”公孙庆清咳了一声,站起身来,缓缓说道:“陈畔言语无状,冒犯了我家将军,所以我家将军才斩杀了他,有何不可?”
陆贾打量了一下公孙庆,忽然笑了,他把公孙庆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公孙先生当时可在场?”
公孙庆见他忽然变了态度,以为自己说服了他,便傲然颌首:“在的。”
“请先生细说陈畔如何对你家将军无礼。”陆贾拱了拱手,很客气的说道:“我也好回去回复我家大王,解说两家误会,以免误起刀兵。”
公孙庆哪里说得上来,他略微思索了一会,随便说了两句。陆贾反复追问了两遍,然后才森然一笑,再也不理公孙庆,转过身对景驹一拱手:“敢问将军,不知陈畔是如何对将军无礼的。”
公孙庆顿时面色通红。
景驹等人刚才见陆贾和公孙庆低声说话,虽然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是两人笑容满面,神情轻松,本来以为公孙庆已经解释清楚了,所以十分放松,忽然见陆贾又变了脸色,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来,只得看着公孙庆,示意他解围。公孙庆却又羞又恼,脸胀得通红,根本顾不上替景驹解围。秦嘉一见,知道公孙庆一时大意,上了陆贾的当了,必然是随口胡说了两句,编排陈畔的不是,却被陆贾当面戳破——现在谁也不知道公孙庆刚才说的什么,如何能不漏馅?
乱杀人不在理,当面扯谎,就更丢人了。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节 初战告捷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之中最能说的公孙庆转眼之间就被陆贾耍了,一个个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解释,气氛十分尴尬。ΖuiLu.ΠET
陆贾淡然的扫了他们一眼,拱起手对着局促不安的景驹施了一礼:“将军,虽说武平君是将军下令斩杀的,可是陈王并不知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另有其人。陈王气度宽弘,以大局为重,不会因为武平君的死,就置暴秦于不顾,而与将军相争。所以大王并没有派大军前来,只是派共将军率五千人马来与将军共商大业,想必将军也不会护短,破坏了两军合作的可能。”
景驹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连连点头。
陆贾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是,将军理当交出那个擅自斩杀武平君之人,回复我家大王,以安陈家之心,然后才有可能谈合作之事。”他环顾了一圈:“诸位以为然否?”
“理当如此。”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他们本来以为共尉是来吃掉他们的,现在发现人家根本没这意思,只是要个说法。那就好办了,虽说秦嘉不可能替陈畔顶罪,但是找个替死鬼还是可以的。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陆贾就在外面等着,希望将军能尽快妥善安排此事。”陆贾说完,躬身一礼,退出了大帐。他刚一出帐,大帐里就乱了套,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听谁的好。现在人家要人偿命,要人前去解释,派什么人去,成了最直接的问题。
秦嘉一言不发。陆贾根本不谈合作的事,只追究陈畔的死,他准备了好久的说辞,全白废了。他冷眼看着众人,十分生气。这些人被一个说客就乱了阵脚,如何能当得大事。
“将军,你以为当如何处理?”景驹见秦嘉面色不善,小心的问道。
“不必理他。”秦嘉简洁的说道:“我们现在有三万人,共尉只有五千人,就算他在下邳再征一万人,也不过是我们一半,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景驹有些担心的说道:“万一陈胜派大军前来呢?”
“不可能。”秦嘉一扬手,不以为然的说道:“陈胜不过是侥幸成事,实则不通兵法,哪有大军尽数出征,国都空虚的道理?他的主力现在全在西线与秦军对峙,根本不可能再调人马前来与我等作战。我们就安安心心的围着郯县,争取早日破城。其他的,都不必考虑。”
景驹见秦嘉主意已定,也没有多说。宁君却担心的说道:“秦将军所言虽然有道理,可是也不得不防。那个共尉据说十分悍勇,是陈胜手下的猛将。陈胜派他来,未必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们这里攻打郯县,万一他从背后攻击我们怎么办?”
白公、朱鸡石等人也都点头附和。秦嘉瞟了一眼他们,然后把目光看到了白公的脸上,笑道:“我们这里唯有白公能征惯战,经验丰富,有白公设防于阵后,就算共尉再悍勇,也不能讨得了好去。白公,劳烦你带你的人马,护住我军的后阵。”
白公微微的皱了皱眉,知道秦嘉忌他的实力太强,怕他先破城立了首功,所以要他护住后阵,以防护共尉的理由不让他参与攻城。但是他也有他的想法,郯县虽然是东海郡治,油水并不多,与破城的收获相比,他更想保存自己的力量,有了力量,说话才有份量。他瞥了一眼秦嘉,拱手答应:“一切听从将军的安排。”
秦嘉安排妥当,随即让人给陆贾回话。陆贾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也不生气,带着人又回去了。但是他走得可不安份,一路上让那十个卫士到处宣传,说秦嘉挟主自重,不讲道义,置陈胜、共尉的主动示好于不顾,决意挑起义军的内斗。没等他回到下邳,这个消息就传得到处都是,秦嘉也知道了,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话可说。他用景驹的名义下令,让白公进驻容丘,以防共尉偷袭。白公乐得离郯县远一点,二话没说,带着本部一万人即刻起程,进驻容丘。
但是共尉并不在下邳,他去了凌县。
有敦武从中搓合,下邳附近的葛婴旧部陆续来投,前后有五千多人,共尉按照老办法,把强壮的留下来,把瘦弱的遣散回家务农,加上一些其他的小势力,总共又集结了大概两千多人。但是最大的一股势力,也就是张立所部却一直没有前来,他让人带话给敦武说,共尉这是不怀好意,当初就是他逼死葛婴的,现在又以整军为借口,趁机削弱葛婴旧将的势力,变相的要吞下葛婴的人马,再说了,他对于武平君陈畔的死有不可推卸了责任,无颜与陈乐见面,所以不想归附共尉。
敦武一听大怒,他觉得上了张立的当。张立借着要为葛婴讨回公道的名义,拉走了葛婴近一半人马,现在却说些这样的话来。他向共尉请示,要求亲自去见张立,劝他来降,如果他不听,那他就当场击杀了他。
共尉知道,敦武看起来话不多,但是武艺相当高明,刺杀的手段更是一流。他要杀张立,把握还是有的。但是共尉有另外的想法,张立手下有一万多人,杀了张立一个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击败张立,才有可能消除这一股不服从的力量,要不然,他就没法安心的向北攻击秦嘉。
因此,在与众人商议之后,共尉决定留下叶青等人在下邳,他带着葛婴所部的骑兵和亲卫营、斥候营一共两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凌县进发。
敦武跟着共尉一起南下,他本来有些担心共尉太托大了,以两千人偷袭一万人,就算是精锐,难度也不小。可是他跟着走了一天,就放心了。他领过葛婴的亲卫营,当然也知道张立部下的战斗力,他发现共尉带领的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一天跑一百多里,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毫无倦意,休息的空闲还要分组演练战术。这样的两千人完全可以以一当十,轻松击败为张立。
共尉等人急驰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们宿在叴犹,斥候营的李四夜里送来了消息,张立的前锋三千人马就在前方五十里的凌水南岸,张立自己带着七千多人在凌县城外,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共尉会来得这么快,防备十分松懈,只有零星的斥候,探查范围也不过二十里。因为主将的心理比较松懈,那些斥候根本没心思打探消息,大部分就在营地盘转转。
共尉大喜,当即要求将士们早点饱餐一顿,抓紧时间休息,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他们就拔营出发。因为带的都是干粮,他们连埋锅造饭的时间都省了,张立的前锋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两千骑兵已经冲进了他们的营盘。
一触即溃。
张立的人马看着从天而降、势如猛虎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匆忙之间组织起来的小阵根本挡不住战马的冲击,一个个士卒被战马撞得四处横飞,骑士们手中的长戟,肆意杀戮,将一个个挡在他们前面的敌人刺倒、割杀,轻松的将阻击小阵冲得落花流水。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士卒很快就丧失了斗志,节节败退。不到一刻时间,三千前锋营就损失惨重,血流成河,死伤达千人左右,剩下的人看着如杀神一般所向披靡的骑兵,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他们扔下武器,掉头就跑,撒开两条腿向凌县狂奔。
叴犹到凌县有四十里,共尉也不着急,命令骑兵一路小跑,象赶鸭子一样赶着败兵向前。一个时辰之后,当他们赶到张立匆匆立起的大阵前时,那些败兵已经一个个累得象死狗一样,他们看到骑兵只是驱赶他们,并不多加杀戮,干脆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再也不跑了。
张立看着眼前到处都是的败兵,面色灰败。他万万没有想到,共尉会来得这么快,自己安排下的三千前锋居然连消息都没来得及递回来,就溃不成军。骑兵装备了长戟,居然有这样的战斗力?张立不敢相信,他觉得共尉肯定把步兵和车兵隐藏起来了,只派骑兵前来迷惑他,引诱他到已经准备好的陷阱里去。在他的印象中,骑兵的战斗力很弱,只能起到干扰和断断粮道之类的任务,根本不可能担当攻击的主力。
基于这个认识,张立放弃了入城拒守的打算,决定用已经成阵的七千大军与共尉决战。他亲自擂响了战阵,命令前方的车兵冲击,先打乱共尉部的阵势。
激昂的鼓声冲天而起,战马奋首扬蹄,拉着战车向前急驰。前军的一百乘战车排成前后两排,左右宽达六百步,滚滚向前,御手全神贯注的驾驭着战马,甲士举起了弓箭和长戟,车后的徒卒发力狂奔,一时间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一节 势如破竹
共尉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车战,这才发现与以前影视剧里的情况大相径庭。战车之间相隔得十步,而前后两排之间相距也有四十步——大概是为了防止前面出现意外情况时,后面来得及反应。乍看起来,战马狂奔,车轮滚滚,徒兵挥舞着兵器在后面紧跟,确实气势惊人,可是实际效果却很一般。每辆战车配备十人,其中车上有三名甲士,一个是御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操纵战车,根本没有攻击能力,剩下的两名甲士,一名用弓箭发射,一名手持长戟准备刺杀,后面跟着的七名徒兵在急速奔跑中根本不可能放箭,他们只有等待着与敌军相遇之后进行肉搏时,才能发挥作用。一百乘战车,一千名士兵,却只有一百人能够利用手中的弓箭进行第一波攻击,射出的箭阵稀疏之极,与强大的气势一点也不相符。
难怪车兵会很快成为历史。共尉冷笑了一声,决定回去立刻把叶青的战车编制取消,宝贵的战马全部调归骑兵使用。战车既然注定要消失,那就由他来第一个做吃螃蟹的人吧。
“散——”灌婴举起手中的长戟,厉声长啸。身后的传令兵敲响了随身的小鼓,随着急促的鼓声,骑兵象云一样分成左右两列,向迎面扑来的车阵两侧飞驰。
“射——”又是一声令下,所有的骑兵都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嗡”的一声闷响,上千支长箭离弦而去,转眼间飞跃过六七十步的距离,呼啸着扎进车阵之中。
长箭入体,扑扑有声。
拉车的战马被长箭射中,惨嘶着扑倒在地,战车倾倒,车上的甲士顿时滚做一团,车后狂奔的徒兵被密集的长箭射中,一个接一个的栽倒,挡住了后面战车的道路。有的战车来不及收势,直接从那些倒地的士卒身上辗了过去,有的则竭力的调整着方向,有的则干脆停住了脚步。看似来势汹汹的第一波攻击,还没有碰到对方,就失去了战斗力。
战场上到处都是受伤的战马、翻覆的战车,狼狈不堪的甲士,和尸横遍野的徒兵,混乱之极。而灌婴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左右两列骑兵已经从张立的左右军前面飞驰而过,又放出一轮箭。
张立的布阵是比较规矩的五阵式,前后左右四军,再加上他自己所在的中军,共是五军。中军有车三百乘,其他四军各有一百乘。除前军、中军全部面向前方以后,左右后三军各有一列面向外围,以防侧翼有敌军偷袭,而其他的人马仍然面向前方。面向外的那一列,主要是起警戒作用,发现有敌军偷袭时发出信号,提醒中军的主将,同时本军转向面对敌人来袭的方向。一千多人转向,并不是个轻易的过程。而且这一千人里面,前面四排都是手持长剑、长戟的士卒,只有站在第五列的伍长才是使用长箭进行攻击的。换句话说,这一千人,也只有二百人能够进行远程的打击。
相比于人手一弓的骑兵来说,这之间的悬殊就是五比一的比例。
两军对射一轮,骑兵飘然远去,战果分明,飞驰的骑兵只有十几人中箭落马,而左右两军的士卒则遭受到了重创,这一通箭雨至少造成了二三百人的伤亡,本来整齐的战阵立刻满目疮痍,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声裂肺。
灌婴率领骑兵以来,一直在对付小股的流寇,通常都是冲上去先是一通箭,然后直接用长戟去捅,主要练习的是长戟的使用,并没有充分发挥出骑兵集射的威力。今天面对着张立的七千大军,他不敢大意,充分利用骑兵骑射的特长,用密集的箭集给对方沉重的打击。骑兵每人带箭两壶一百支,在从敌军阵前驰过的时间内,每人可以射出两到三支箭,一次就是两三千支箭的箭雨,相比起步兵稀稀拉拉的箭阵来,简直是乌云一般浓密。
七千大军,在两千骑兵的攻击下,仅仅在箭阵上就落了下风。
看着在远处调转马头,再一次冲杀过来的骑兵,张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对自己刚才的决定后悔莫迭。他万万没有想到,两千骑兵就具有这样的杀伤力,那如狂风一般的箭阵带来的厉啸声,让他的心跟着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看着被密集的长箭射中的士卒倒在哀嚎,张立感到一阵阵绝望。
照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七千人马就会被对方射杀干净。张立紧张的思索着对策。
骑兵再一次从张立的战阵前呼啸而过,又一次倾泻下一阵箭雨,这一次比上一次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集中,造成的伤亡也更加惨重。左右两军的阵地上还能站着的人和马都不到三分之一,到处都是被长箭射得象刺猬一样的马和人。
“战车出击!”张立怒声大喝,断然下令。不能再与共尉这么对射了,再射下去,自己这仗就不用打了,全得被他们的箭雨射死。与其如此,不如让战车出击,至少可以打乱对方的冲锋阵形。
所剩无几的战车开始发力,御手奋力的抖动着手里的缰绳,战马狂嘶着,拉动马车,辗过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巅箥着向前,车上的甲士根本站不稳身子,只有拼命的抓住车轼,才不会被甩落到车外,更顾不上放箭了,面对着再次来袭的骑兵,他们成了绝佳的靶子。
七千大军,转眼之间,就剩下中军还是完整的,其他四军都已经残破不全,失去了战斗力。
张立的心象是被刀割一样的难过。他好容易才整合起的一万大军,就这么被共尉的两千人马屠杀掉了一大半,自己却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有捞着,这个亏吃大了。
“中军出击!”张立红着眼睛,怒声大吼:“向南突围。”
中军的三百乘战车随即开始发力,他们不再与骑兵对射,而是把方向集中到了南面,奋力突围。共尉见张立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欲望,立刻传令灌婴让开正面,任由张立突围,然后从后面进行追击。张立被逼急了要玩命,他可舍不得把这两千人和张立对攻,用骑兵阻拦车兵,那是以已之短攻人之长,代价太大了。他宁愿跟在后面,慢慢的压榨张立的精神。
张立顺利的冲出了包围圈,落荒而逃。他惊慌之下,连进城的打算都取消了,他只想跑得远远的,离共尉越远越好。向南,一直向南。
共尉将人马重新聚集在一起,留下敦武打扫战场,收拢降兵,他和灌婴缀着张立一路追了下去。跟追赶那三千前锋营一样,他也不急着将张立一巴掌打死,就不紧不慢的跟着,张立一旦停下来,他就冲上去咬一口,放一阵箭,张立摆下了车阵要玩命,他就远远的看着,张立逃跑,他就继续跟着,反正不让张立休息,逼得他不停的逃跑。
张立很快就共尉这种流氓打法逼疯了,骑兵象狼一样的在后面跟着,打不到,又甩不脱,始终象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头,白天要跑路,夜里休息也不敢闭上眼睛,时刻要提防着骑兵冲过来。强大的精神压力对士卒的精神和体力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先是步卒的体力跟不上了,随即车兵和骑兵也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大规模的溃散。刚刚过了泗阳不久,张立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十几个亲卫,一万大军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张立走投无路,在一个叫南昌的地方闷坐了半天,前思后想,越想越觉得窝囊。他拒绝了亲卫要他向共尉投降的建议,愤然自杀身亡。
共尉接到消息,立刻赶到南昌亭,看着张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默然半晌,叹了一声,命张立的亲卫去找口棺材来收敛张立,送他回乡安葬——张立是高邮人,离南昌不远。
打完了仗,共尉也觉得疲惫涌了上来,连续行军五六天,追击了三天,他基本上就没怎么下过马,纵使他身体强健,也觉得有些吃不消。大战过后,将士们亢奋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被建功立业的豪情压倒的疲劳也泛了上来。灌婴向共尉请示,是不是休息两天,调整一下。
共尉想了想,让人找来了南昌亭长,询问附近的情况。南昌亭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圆圆的脸,稀疏的眉毛,一见人就一脸的笑,两只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笑成了两条缝。
“将军,这里离淮阴只有二十里,将军可以去淮阴城休息,那里有吃的有喝的,一定可以满足将军的要求。”亭长谦卑的笑着,满脸的笑容却藏不住眼底的紧张。这么多浑身带血的士卒,他一个乡亭肯定满足不了要求,赶紧把他们送走才安全。
“淮阴?”共尉听到这个名字,沉吟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时代最牛逼的军事家韩信就是淮阴人,按照历史,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投入到项羽的帐下,更别提刘邦了。自己既然到了这里,安然放过这个牛人?
“淮阴有个叫韩信的人,听说他深通兵法,你可听说过?”共尉对亭长摆了摆手,客气的问道。
亭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将军,我认识韩信。”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二节 落魄韩信
“你认识?”共尉十分意外,没想到一问还就问对人了。ZUILU.neΤ
“是的,我认识韩信。我不仅认识他,我还跟他很熟。”亭长嘴角挑了挑,似乎对共尉这么看重韩信有些不解:“这个人自以为有本事,却连自己一张口都混不饱,以前经常在我们家蹭饭,连累得我被老婆说了多少次。最近有好一阵子不来了,听人说天天去钓鱼,不过他钓鱼的本事也有限,一天也钓不到两条鱼。”
共尉看着眼前这个带着三分不屑的亭长,心里暗自笑了。照他这么说,韩信现在过得还很窝囊,那么自己还有机会。他随即让灌婴带着骑兵去淮阴,自己带着亲卫营跟着亭长去找韩信。
亭长虽然不解,可是他接待了那么多当官的,察颜观色还是有一套的。他直觉的感觉到,韩信的机会来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似乎对韩信很看重。他二话不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大讲特讲自己和韩信的关系是如何如何的好,把责任都推到了老婆的身上。
共尉对他没什么兴趣,也不去追究他前后不一致的说法。亭长见了,越发说得来劲,直说得口角挂上了一堆白沫,犹自兴致勃勃,不知疲倦。
在淮水边,共尉见到了韩信。
韩信身体很魁梧,大概有八尺左右,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足,他很瘦,站在那里象一杆枯竹。他很年轻,看起来比共尉大不了几岁。浓眉大眼,高鼻梁,线条很清晰的嘴唇,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嘴唇有些偏厚,透着一股子倔犟和傲气。两只大眼,清亮中颇有三分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半张饼,上面有一个清晰的牙印。腰间佩了一把长剑,右侧还带了一把短刀。
“贤弟!”亭长一见到韩信就亲热的大声叫道:“兄长我来看你来了。”
韩信没有看他,他的眼光直接落到了共尉的脸上,又看了一眼远处警戒的亲卫,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位将军是?”
“本将广陵共尉。”共尉看了一眼韩信手中的饼,又看了一眼韩信脚下的鱼杆,探头到旁边的桶里看了看,除了半桶水,连一条小杂鱼都没有。看来亭长至少有一句话是真的,韩信钓鱼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差,而是相当差。
“共尉?”韩信愣了一下,口气随即变得热烈起来:“是陈王帐下的共尉共将军吗?”
共尉有些意外,他看了韩信一眼,笑了:“壮士也听过本将的名字。”
“听过。”韩信笑了:“有从陈县到淮阴来的人提到过将军,说将军虽然年轻,却文武双全,博古通经,与博士孔鲋连辩十余日,不分胜负。”
共尉大笑,连连摇手:“道听途说,不足为凭,论儒学,我哪里敢和孔博士辩论,我那是向他请教呢。”
韩信也笑了,他刚要拱手行礼,却看到手里的半张饼,不禁脸一红,连忙将饼揣进怀里,这才作了一揖:“韩信见过将军,不知将军前来,有何指教。”
“本将是追击张立,经过此地,听说起壮士大名,故而来访。”共尉轻松的摆摆手,弯腰捡起韩信的鱼杆看了看:“不知壮士有什么收获,本将正好腹中饥饿,如果能在鲜鱼做点汤喝,正是求之不得。”
韩信很尴尬,支吾着说道:“不瞒将军,信在这里守了半天,还是一条鱼也没有钓到,幸好还有前日剩下的半张饼可以充饥,只怕将军用惯了美酒佳肴,不惯这物。”
共尉哈哈大笑,招手让人拿过来一些随军的干粮,席地而坐,招呼韩信也坐下说话。韩信犹豫了一下,便也坐下了。田锦江将他的鱼竿拿去,随处挖了两条蚯蚓装在钩上,不到片刻功夫,就钓上来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随即让人收拾了,生火做起了鱼汤。
“这位大人好手艺。”韩信赞道:“信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天天挨饿,被人奚落了。”
亭长听了,老脸一红,将头扭到一边。他原本和韩信关系不错,韩信一直在他们家蹭饭,后来他老婆烦了,有一次故意提前把饭吃完了,等韩信到点去吃饭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故意躺在榻上没反应,结果把韩信气走了。韩信对此十分生气,因此跟他绝了交。现在说这话就是指责他做人不道义。他虽然不服气,可是共尉在这里,他也不敢惹事,免招无妄之灾。
共尉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也不理会,他递了一块干粮给韩信:“军粮只能裹腹,也不是什么美味,幸好过一会儿有鱼汤喝,还算没有慢待壮士。壮士,你还打算在这里钓多久的鱼?想学姜太公吗?”
韩信接过干粮正准备咬,听共尉这么说,将送到嘴边的干粮又放下了下来,慨然长叹一声:“将军取笑了,信如何敢与姜太公相提并论。信在此垂钓,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信家贫,又不治产业,为人所不齿,不得推择为吏。所谓垂钓,不过是消遣烦闷,再混口饭吃而已,哪里是学姜太公。姜太公为王者师,率军破纣王,建周八百年江山,封于齐,血食数百年,信焉敢望此。”
共尉宛尔一笑:“壮士虽然不敢望于太公,却有封万户侯的志向,也不算小。”
韩信一愣,随即恼怒的瞪了亭长一眼。亭长理亏,也不敢回嘴。韩信的母亲去世的时候,是他帮助下葬的,他还帮着选了一块坟地,但是韩信没有采用,而是自行选了一块高地,说旁边空地方很大,可以置万家守坟。他当时就取笑韩信说他是在做白日梦,今天在路上,他顺嘴就把这话给共尉讲了,没想到共尉会当着韩信的面说了出来。
韩信沉默不语,这时鱼汤做好了,亲卫张拒用两个头盔装了汤送了过来,共尉接了一个,韩信也接了一个,就着头盔喝起了汤。头盔虽然用水洗过了,多少还有一些头发上的油汗味,但是韩信却根本不觉得,就着鱼汤三两口就将干粮吃得精光,又举起头盔,将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共尉微笑不语,看着韩信喝完了汤,便将手里的汤递了过去,又让人拿来两块干粮,一起交给韩信。韩信也不客气,接过汤和干粮,举起头盔狼吞虎咽,旁若无人。吃完之后,他将头盔扔在地上,伸直了腿,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笑道:“总算是饱了。”
共尉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过了好一会才说:“壮士,共尉不才,不敢保证壮士将来能做万户侯,但却可以保证,有我一口吃的,便有壮士一口吃的。不知壮士可肯屈就?”
韩信翻身站起,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韩信愿追随将军。”
共尉心里乐开了花,两头盔鱼汤,几块干粮,就拉拢了这么一个人物,实在是赚翻了。他站起身来,扶起韩信,招手让田锦江拿过一套随身替换的军衣,双手递到韩信手里:“我看壮士与我身形相似,想必这套旧袍还能勉强穿的。请壮士将就几天,等到了军中,再给壮士添置新衣。”
韩信接衣在手,感慨不已,也不道谢,就在众人面前解开了身上已经破旧不堪的外衣,换上了军袍,又在水里洗了脸,重新绾了头发。这一收拾,刚才那个落魄寒酸的形象顿时添了几份英姿。共尉见了连连点头,韩信临水自照,也十分满意。他走到共尉面前,站直了身子,右手屈拳击了一下左胸,行了一个军礼:“韩信见过将军。”
“走吧。”共尉拉过韩信的手臂,转身大步离去,田锦江带着亲卫大步跟上,只留下南昌亭长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跟上去,还是怎么办。他刚要问,韩信忽然又走了回来,站在他的面前,注视了他一会儿,淡淡的说道:“公乃小人,为德不卒,然,公若能护我母坟茔,则信终不忘公之恩德。”
亭长一躬到底,连声应道:“望贤弟早日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韩信淡淡一笑,也不回答,转过身大踏步的走了。张拒已经给他牵过来一匹战马,韩信看了一眼马镫和与众不同的马鞍,眼神一亮,翻身上马,跟着共尉扬长而去。
亭长看着被众亲卫簇拥远去的韩信,暗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这没见识的婆娘,差点害死老子。”他想了想,又不解的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这个共将军怎么会知道韩信这个竖子的?难道他来过淮阴不成?”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三节 韩信论兵
共尉沿途收拢张立的残兵败将,从中挑选了不到千人,其他人一概遣散,回到凌县的时候,敦武又收拢了两千多人,总共三千人,共尉从中选择了一些懂骑术的补充骑兵,其他的全部当成步卒,再设两个千人将。醉Ω露Ω网休整了两天之后,共尉率军返回下邳。
陆贾随即将出使的情况报告给共尉,共尉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秦嘉有那么多人马,不可能轻易的俯首听命。不过陆贾能三言两语就把秦嘉陷于不义之地,为自己北上攻击找到了足够的借口,他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说客的三寸不烂之舌果然不是盖的。
道义已经准备好了,共尉随即整军。他原本有五千人左右,最近在下邳征兵,再加上张立的降卒,总人马已经达到一万。他首先找叶青谈了裁撤车兵的想法,叶青已经从灌婴等人口中得知了战斗的经过,他也觉得车兵的局限实在太大,已经不适应新的形势,知道裁撤车兵已经是势在必行,共尉能顾着他的面子,亲自找他来谈,他已经十分满意了,当下表示赞同共尉的想法。
共尉大喜,随即将车兵的战马调归骑兵,将骑兵的人数扩充到两千,其他的八千步卒被他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五千由他自己率领,另外三千别属一部,交给叶青带领,驻守下邳,下邳是他的大本营,守卫下邳的责任不言而喻。叶青见共尉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感激涕零。
两天后,七千大军离开下邳,一路向北进发。很快,斥候营就送来了消息,秦嘉派白公带领一万人马驻扎在容丘,防备共尉的意图十分明显。共尉听说之后,随即招集诸将议事。
灌婴很嚣张,他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一万人算什么,张立不也是一万人吗?不照样被我们两千人打得落花流水?将军放心,我带骑兵先行,为将军荡平白公这一万人,将军随后跟来就是。”
共尉见灌婴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没有说话,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众将。诸将虽然看不惯灌婴的嚣张,但是都知道灌婴手下的两千骑兵战斗力确实强悍,灌婴这话说得很有底气,都没有什么意见,随声附和。灌婴更是得意,他眉飞色舞,嗓门大得能将帐篷掀掉,似乎白公的首级已经献在共尉面前一样。
共尉暗自叹了口气,这帮人虽然经过培训,都脱离了文盲的层次,武艺也都不错,但是还不是个合格的将军,只能是冲锋陷阵的材料。他转了一圈,将眼光看向了随军司马韩信。韩信面色沉静,眼皮耷拉着,平静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韩司马,你怎么看?”共尉点名问道。
众人齐唰唰的将眼光看向了韩信。韩信却并不惊讶,似乎知道共尉会来问他似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不解的眼光,拱了拱手:“将军,属下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灌婴虽然知道韩信是共尉新招揽来的人才,可是他并不太把他放在眼里,他觉得韩信是没有见过他率领骑兵大破张立的英姿,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十分不快,立刻沉下了脸,怒声喝斥。
韩信也不生气,他向灌婴拱了拱手:“灌校尉,信也听说了在凌县城外,灌校尉大破张立七千大军的战事,对灌校尉使用骑兵的能力,信十分佩服。”
“嗯。”灌婴心里舒坦了一些,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三分。
韩信接着说:“但是这次与打张立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朗声说道:“张立出身草莽,虽然跟着葛婴将军打过仗,但都是对付一些流寇散兵,基本上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事,其用兵的能力并不突出,也就是按照常识排兵布阵,其实并不知晓其中的要诀,更不知道如何对付骑兵。先折了前锋营,伤了士气,又疏于防范,被骑兵的快速突进打乱了阵脚。”
灌婴顿时火了,按韩信这个说法,那他的胜利岂不是全是侥幸了?他勃然大怒:“难道换了韩司马指挥那一万人马,我就没法取胜吗?”
“不敢。”韩信不卑不讥,对灌婴的怒气视而不见,淡淡的说道:“如果是我指挥那一万大军,只需多备大盾、弓弩,以车为营,纵使不能大胜,恐怕也不至于惨败。”
灌婴立刻被噎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的看着韩信,张了几次嘴巴,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韩信的话虽然不动听,却一下子击中了要害。如果张立真的这么干,而不是草率出击的话,那他还真不可能取得胜利。甚至有可能在久攻之下,士气浮躁,反而被车兵出击,打得大败。
灌婴的冷汗从额头上沁了出来,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愣了片刻,尴尬的看了一眼众人,诸将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只有共尉面带微笑,沉吟不语。灌婴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他红着脸向韩信施了一礼:“多谢韩司马指点。”
韩信还了一礼:“灌校尉不居功自傲,令人佩服。”
灌婴大赧,连忙摇着头说道:“灌婴无状,还请韩司马继续解说。”诸将见最牛逼的灌婴都变得这么客气,看向韩信的眼光也都变得恭敬起来。韩信十分满意,他享受了片刻这种众人瞩目的荣光,这才继续说道:“而白公则不同。白公当年在项燕将军帐下,与秦军进行过数十万大军参与的血战。秦军的骑兵虽然不如灌校尉的骑兵善战,但是秦军主将李信却是用骑兵的高手,白公对付骑兵有相当的经验。再者,灌校尉以两千骑兵大败张立万人的战绩很快就会传到白公耳中,他一定会针对骑兵的情况做出相应的防备。灌校尉再想重现凌县城外的战况,恐怕会大失所望。”
灌婴凛然受教。他在北疆当过戍卒,曾经偶尔听蒙恬将军说起过李信——李信带兵二十万攻楚时,蒙恬就是副将,对李信的用兵能力知之甚详——知道他的骑兵战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在灭燕之战中,李信率千余骑穷追不舍,生擒燕太子丹,将骑兵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在项燕率领的楚军面前,李信的骑兵并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项燕很好的克制了骑兵的长处,最终让李信大败而归。白公如果参与过那场战事,那么他对骑兵的了解确实要比张立强得多。
“其二,白公虽然只有一万人,但是他的身后还有两万多人,我军骑兵只有两千人,就算是击败了白公,如果折损过大,那么在随下来的战斗中,我们就会缺少足够的快速出击能力。仅凭五千步卒,要对阵两万大军,恐怕胜算并不大。”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这次要对付的是三万人,可不是张立的一万人,光打赢白公是没有用的,对付秦嘉才是最终目的。共尉也点了点头,但是他还是不发表任何意见,有意要让韩信在众人面前露脸,同时他也确实想听听韩信这个牛人是如何分析战局的。毕竟到现在为止,韩信还没有打过一仗,还是纸上谈兵,如果因为自己的到来,他成了跟赵括一样的人物,那自己岂不是暴殄天物?
“其三,白公虽然挡在我们前面,但他并不是我们的主要对手。”韩信竖起了第三根指头,大声说道:“我听说,在秦嘉所有的三万人之中,白公的势力是最大的,以秦嘉的性格,只怕他和秦嘉之间不是那么和睦。如果他们配合默契,以白公的用兵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全力协助秦嘉攻城,拿下了郯县,他们可以据城而守,再派一支别军,与城中守军成犄角之势,方是不败之道。现在他却驻扎在容丘,想必秦嘉是不想让他立功,而他也有自保之意,与我军作战的意图并不坚决。既然如此,我军如果全力与白公血战,就等于间接的帮了秦嘉的忙。”
共尉也是一惊,他一直考虑着如何击败白公了,却没想到过白公驻守在容丘还会有什么内幕,听韩信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他想了想,立刻站起身来,对陆贾说道:“陆先生,你如何看这件事?”
陆贾微微一笑:“贾与韩司马不谋而合。”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四节 老而弥辣
共尉又看了一眼陈乐,陈乐抚着下巴上刚刚冒出来的短须,连连点头,看样子也很赞同韩信的分析。醉Ω露Ω网共尉一见,随即问陆贾道:“那么,请先生去说白公,如何?”
“不可。”韩信和陆贾异口同声的说道。
“为什么?”共尉愣了,诸将也愣了。既然对方内部不和,让陆贾去劝说不正是好计吗?
韩信和陆贾相视一笑,颇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韩信拱了拱手,退回一旁,由陆贾来解说。陆贾走到正中,看了一眼众人,又看着共尉,解释道:“将军,韩司马分析白公与秦嘉有隙,极有道理,但是,这些都是分析,并不是一定的事情。再说了,就算白公与秦嘉果真有隙,他也未必就会归附将军。他手下有一万人马,将军却只有七千人马,他如何肯心甘情愿的归附将军?”
共尉笑了,这倒也是,两个人如果谈判的话,他归附白公似乎更合常理一些,想要白公来投,颇有些癞蛤蟆想天鹅屁吃的意味,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可能。
“那先生以为当如何?”共尉诚挚的说道。
“迎头痛击之。”陆贾一挥手,恶狠狠的说道:“先打痛了他,让他见识到将军的真正实力,然后再去劝降,必然水到渠成。”
共尉恍然大悟,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实力最重要,不让对方见识到你的实力,他如何肯低头。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议议,如何才能打痛白公。”共尉一挥手,大声说道:“谁说得有理,这次谁就打第一阵。”
众人一听,立刻跃跃欲试,可是一想到已方人数上的劣势,又都觉得有些挠头。前锋不是那么好当的,不仅关系到全军的败胜,而且死亡率一向冠于诸军。所谓风险与机会并存,在前锋这件事上,就是最好的体现。他们掂量了一下,又都将眼光看向了韩信。刚才韩信的分析让他们很服气,这个时候还想再听听韩信的意见。
“韩司马,你说说。”共尉又点将了。
韩信微微一笑:“其实也简单,以堂堂之阵击败他就是了。”他随即走到共尉面前,用手指蘸了一些茶水,在案面上画了一个草图:“容丘在桐水东岸,沂水西岸,中间可以穿插的距离并不大。属下建议,以五千步卒正面列阵,灌校尉率骑兵渡过桐水,向北绕到白公背后,等两军激战之时,从背后杀出,前后夹击,一定可以大败白公。”
共尉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韩信的意思。这个时代的斥候探查的范围一般是三十里左右,谨慎的将领可能会将斥候派到五十里的范围。因为对于普通的行军来说,五十里相当于一天的行军路程,这已经足够了。而对于骑兵来说,五十里只是半个时程的距离。从桐水西岸绕到白公的后方去,也不是什么难事。白公如何要防备骑兵,他就会分兵,就会一心二用,就会顾此失彼,不能专心一致。
“好!”共尉一击大腿,大声赞道:“两路出击,一虚一实,让他防不胜防。”
韩信听了,也是眼前一亮,他刚刚说出了一个办法,诸将还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共尉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可见也是通晓兵法的人。他欣喜的看了一眼共尉,目光灼灼。
“诸位对韩司马的计划可有什么异议?”共尉站起身来,大声笑道。
“我等没有异议。”众将大声应道。
“既然如此,前锋的任务就交给韩司马了。”共尉摆了摆手,指了两个千人将:“你们从现在起,一切听韩司马指挥。”
“喏。”那两个千人将互相看了一眼,大声应道。
韩信不敢相信的看着共尉,他刚到共尉帐下几天,只是一个随军司马,还没有参加过一次战斗,转眼间就成了校尉,这个变化也太快了一些,他虽然一心想着带兵,可是这机会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片刻,陈乐捅了捅他,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大声说道:“韩信领令。”
“好了,剩下的人,随本将出战,诸位都去好好准备,到时候一战打破白公的胆。”
“喏。”诸将起身,轰然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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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坐在帐中,端着一只金杯,俯身看着案上的地图,愁眉不展。他粗壮的手指在绢制的地图上来回画着,嘴里咂咂有声。
“阿翁,什么事这么为难?”他的女儿白媚掀开帐门走了进来,见白公如此为难,不禁关心的问了一声。白媚中等身材,长得俊俏秀美,大眼睛,尖下巴,挺翘的琼鼻。她虽然穿着军中的服饰,却还是依照楚国贵族女子的习惯,把腰肢扎得细细的,英姿飒爽中透出一丝妩媚。白媚是白公的独生女,从小受到白公的宠爱,虽然是个女子,却和男子一样学习武艺、通晓兵法,经常跟着白公出征。为了掩饰她女子的身份,她上阵的时候,会特别带一具带有面罩的青铜胄,让人看不出她的真面目。除了她的贴身女卫,军中只知道她是个骁勇善战、性格孤僻的将军,是白公的亲信,却没有知道她是个女子。
“阿媚啊,快来。”白公一看到女儿,心情大好,他将白媚拉到案边,指着地图上的桐水说道:“共尉七千人马,已经离容丘只有四十里,如果不出意外,明后天就会与我们接触。”
“只有七千人马?”白媚细眉一挑,轻声笑道:“那我们的兵力还占优势了?”
“也不尽然。”白公摇摇头:“这个共尉与普通的将军不一样,别人都是多多益善,来一个收一个,他却要求颇高,两千人出陈县,在睢阳招了三千人,到了下邳十几天了,也只是招了三千人,加上收拢的张立败军,总共不过万人。这一万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战斗力不是普通的人可比。他虽然只有七千人,实力却在我军之上。”
白媚眨了眨眼睛,笑了:“阿翁就为这个发愁?既然我军实力不占优,那就向景将军求援,要求他派人增援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白公瞥了一眼女儿,撇了撇嘴说道:“他们哪里知道共尉的厉害,我如果说共尉七千人,实力却在我一万人以上,他们不得把大牙笑掉?恐怕又要说我老而无胆了。”
“那阿翁的意思是打败他?”白媚嫣然一笑,提起案上的酒匙,给白公的杯中斟满了酒。
“当然。”白公一掌击在案几上,杀气迸现:“就算不击败他,也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没有老到不能打仗的地步。”他看了一眼女儿,又得意的笑道:“我虽然老了,可是有你这样的好女儿,还有什么好怕的。共尉虽然是陈胜帐下有名的悍将,我也不怕他。”
白媚抿嘴浅笑,她当然知道白公话里的他们并不仅仅指共尉,更多的是指秦嘉他们。白公想要借一场胜利来威慑秦嘉,让他们不敢轻生异念。她眨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有些担心的说道:“阿翁,共尉虽然年轻,却是有名的悍将,手下又是精兵,真要硬碰硬,只怕会两败俱伤。我还听说,几天前,他以两千骑兵击败了张立的一万人马。张立虽然是个庸将,可是常识还是有的,一万人没挡住两千骑兵,共尉手下必然有用骑兵的高人。我们不得不防。”
“我怎么能不防?”白公笑道:“但是他们分兵了,从昨天起,两千骑兵失去了踪影。”
“分兵了?”白媚有些诧异的看着白公。
“不错,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将斥候派到八十里之外。”白公掀着花白的眉毛,得意的笑道:“他们的两千骑兵昨天在平板津渡过了桐水,沿着桐水西岸向北急行,自然是想绕到我的背后去,两面夹击了。”
“太好了。”白媚清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吞掉他的步卒,再收拾他的骑兵。”
“不,我决定先吃掉他的骑兵,再打他的步卒。骑兵速度太快了,防不胜防,有骑兵在我背后,我总觉得心里不塌实。”白公连连摇头:“我打算把大军移到北面的桐叶原设伏,截击那两千骑兵,击败了那两千骑兵之后,再回军迎战共尉的步卒。这次关系重大,我准备亲自出马,这大营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阿媚,我留三千人给你,你只要守住大营就行,千万不要出击,安心的等我回来。”
“阿翁!”白媚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万万不可。”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五节 兵不厌诈
“阿翁,骑兵来去如风,阿翁以步卒伏击骑兵,万一不能一击而中,又不能追击,则徒劳无功。ZUILU.neΤ到时候阿翁是回来呢,还是留在原地守候?”白媚着急的连声说道。
白公有些意外,他抚着胡须,沉思了半晌,又抬起头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派一千人在桐叶原虚张声势,吓退骑兵,以九千人马对五千人马,重创共尉。”白媚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的步卒再精锐,也无法抵挡我军两倍的兵力,我军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交战之后,再看他们的实力如何,如果他们确实强劲,则立刻报与景驹将军,请他派兵来援。”
“能吓退他?”白公哑然失笑:“对方可是两千骑兵,既然奔袭我军,又如何会轻易而退?”
“他们是偷袭,不是强攻,一见我军有准备,就知道事情泄露,又如何敢强攻?桐叶原树高林密,并不是骑兵纵横之所,我猜他们一定不敢入林。”白媚见白公不信,急得声音都有些变了。白公眯着眼睛,沉思了好久,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听白媚的建议。两千骑兵在他的背后,他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就是和共尉的步卒对阵,他也不能放心,必须先把骑兵吞掉才行。
白媚苦劝不已,白公坚决不听。他分了三千兵给白媚,让她多布旌旗,伪装成一万大军守好大营,千万不要主动出击,等他伏击了骑兵之后,再回来与共尉决战。白媚见白公心意已决,在众将面前也不好撅了他的面子,只好应了。白公带着七千大军随即赶到五十里外的桐叶原设伏,要对付骑兵,不仅要有好的地势,还要准备足够多的弓弩,他要提前做好准备。白媚也不敢怠慢,她一面派出斥候打探共尉的位置,一面安排营中的防务。
两天后,共尉率领五千大军到达容丘,在白公大营外五里扎下大营,随即带着众将前去观察白公的营盘。准备打前锋的韩信自然在全程陪同,并担任解说的重大责任。
远远看去,白公的营盘扎得十分妥贴,整个大营成圆状排列,中军在大营的正中间,八个小一点的营盘环绕着中军,将中军护得严严实实。旌旗分明,营与营之间壁垒分明,出入的士卒都排成整齐的队伍。整个大营看起来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与白公的大营一比,共尉的军营就相形见拙了。
韩信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向共尉详细解说各部分的作用。共尉听得津津有味,那几个千人将也听得入迷,争相挤到韩信的身边,分配到韩信手下的千人将黄元安和张安平本来有些意见,这时却理所当然的霸住了韩信身边的最佳位置,半步不让。
“张立与白公一比,简直连草莽都算不上。”共尉长叹一声,庆幸自己及时的捞到了韩信。说实话,灌婴嚣张的要带两千骑兵灭了白公的时候,他虽然觉得灌婴不够谦虚,可是从心底里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一看白公的大营,他知道自己错了。如果真让灌婴那么干,这两千好容易积攒起来的骑兵大概会全部折在这里。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白公既然这么能打,去偷袭的灌婴会不会有危险?
一想到此,共尉忽然有些担心起来,灌婴鲁莽好斗,最近又一直在打胜仗,会不会粗心大意,反中了白公的埋伏?
“尽快试着攻击一下,探探白公的虚实。”共尉越想越害怕,立刻下达了命令。他对韩信说:“我们有些小看白公了,只怕我们分兵的事情,会弄巧成拙。”
韩信闻言思索了片刻,随即说道:“将军担心的不是没有可能。白公如果知道我们分兵的消息,他完全有可能将计就计,布下陷阱,引我们上当。”
“我也正是担心这个。”共尉点头附和,再次挥了挥手:“尽快组织攻击。”
诸将一听,也觉得有些紧张起来,当下返回大营,将所有的人马拉了出来,在桐水边布阵。韩信带两千人为前锋,另外安排了一千人为右军,共尉自带亲卫营、斥候营等两千人为中军,视形势而动,必要的时候决定是扑上去增援韩信还是掩护他撤退。
韩信随即带着黄元安和张安平在白公的大营外布阵,让人呐喊邀战。十几个大嗓门的士卒在阵前一站,扯着嗓子开始大骂。这些人都是粗人出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什么话难听,他们就骂什么,从白公的十八代祖宗开始骂起,一直骂到白公全家。
骂声很快就传到了白媚的耳中。白媚听了,气得俏脸通红,又羞又恼。可是她想到营中只有三千人,凭借着营寨虚张声势还行,想要出营与共尉决战那可就不行了,因此虽然气恼,也只得强忍着。但是她手下的那些将官可就忍不住了,他们都是跟着白公打过很多年仗的,对白公十分尊敬,哪里能这么干听着别人粗言秽语的辱骂白公?他们按捺不住心头的恼怒,冲到大帐里向白媚请战,要出去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白媚的脸藏在青铜面具后面,一声不吭,听他们说完了,直接挥挥手把他们赶了出去:“你们听不下去,就去找人对骂。出营作战,不行!”
众将不知道这个一天到晚带着面具的年轻人是谁,他们只知道这个人是白公的亲信,可以自由出入白公的大帐。现在见她不准出战,一个个义愤填膺,觉得白公信任了一个没有骨气的东西,他们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声音很象雌儿的年轻将领很可能是白公的娈童,毕竟这样的事情在贵族的身上实在太正常了,虽然在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知道白公有个女儿,但是因为习惯性的认识,从来就没有人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是白公的女儿。
众将愤愤不平的出了大帐,白媚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坐了片刻,正准备出去巡视,她的贴身女侍木子华穿着一身戎装从帐后绕了出来,瞟了一眼帐外众将的背影,轻声对白媚说:“小姐,真的不出战?”
木不韦和白媚一起长大,相处极好,是白媚信得过的亲信,也是营中除了白公之外,少数几个知道白媚真实身份的人之一。她从小陪着白媚一起跟着白公学习用兵,和白媚一样,有一身的好武艺,通晓谋略,白媚经常和她商讨,平时是白媚的智囊,战时就是白媚的亲卫队长。
“当然不能出战。”白媚毫不犹豫的说道:“营中只有三千人,如何能出营决战?共尉有五千人马,而且都是精锐,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木不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白媚的意见,但是她又说:“共尉既然来了,岂有不战之理?我们如果闭营不出,会不会被他看出破绽?哪有一万人守着大营,不去迎战五千人的道理?”
白媚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不妥,她为难的蹙起了眉头,看着木不韦:“那可怎么办?”
“我们越是紧守大营,却是容易被他们看出破绽,不如做出一副准备迎战的架势,让他们摸不清我军的底细。”木不韦侃侃而谈,似乎早有准备:“老爷出营已经两天了,能不能伏击到身后的骑兵,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我们何不与共尉约定一个时间,双方摆开阵势一战,这样既不会让他们看出虚实,又可以把时间拖到老爷回营。”
白媚闻言笑了,她伸出指头点了点木不韦的额头:“丫头,你这个缓兵之计用得好,既不露怯,又能镇抚众将的情绪。与你相比,我倒是有些当局者迷了。”
木不韦微微一笑,躬身拜了一拜:“小姐是关心则乱啊。”
白媚与她说笑了两句,随即招集诸将议事,诸将一听她要出营与共尉决战,也觉得这样做既不失面子,也比较稳妥,当下一致赞同。白媚随即派了一个使者去共尉营中,以白公的名义下战书,约三日后决战。
共尉见了战书,有些摸不清白公的底细,他询问了一下韩信的意思,韩信仔细询问了使者几句,也没多说什么。于是共尉在战书背后写了一个“战”字,交由使者带回。
使者刚出了门,韩信就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说道:“将军,机会就在眼前。”
共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韩信解释道:“将军,白公有一万人马,他既然不出营决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信心不足,派人去求援兵,要么是他营中空虚,根本没有一万人马。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是我们攻击的最好时机。”
共尉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韩信的意思,不管营里有没有一万人,白公没有立即出营决战,就说明他心虚,仗还没打,主将的意志就不坚决,特别是在他兵力还占优势的情况下意志不坚决,这就说明里面很可能有问题,对于已方来说,这就是可趁之机。
“那就不等三日后了?”共尉有些不解,既然韩信这么想,为什么还让他签战书?
“兵不厌诈,我们既然识破了他的缓兵之计,又怎么能跟着他的想法来,答应三日后决战,不过是麻痺他们罢了。”韩信不以为然的一挥手:“机不可失,明天一早就开始攻击。”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六节 虚虚实实
因为韩信的提醒,带着骑兵准备偷袭的灌婴十分小心,特别是当他听说桐叶原林深树密的时候,他更是谨慎的派出了大量的斥候。ΖuiLu.com李四精选的斥候营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发现了潜伏在桐叶原深处的七千大军。
灌婴惊出了一声冷汗,暗自庆幸不已。亏得有了韩信,让他对白公有了新的认识,如果还按照他以前的看法,他这两千骑兵可就全得葬送在桐叶原了。眼看着偷袭不成,他反倒冷静下来,一面派人把消息送回共尉的大营,一面和白公捉起了迷藏。他在桐叶原的边上做出了犹豫不决的模样,先派人试探了几次,然后突然带着骑兵离开了,但是走了没多远,他又回来了,给人一副谨慎的模样。白公开始确实以为他在试探,但是过了半天之后,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这个灌婴在树林前来来回回的搞了几次假动作,明显不正常。正在此时,他接到了白媚请他回营的请求,他仔细掂量了之后,觉得想打灌婴的埋伏基本已经不太可能,于是留下一千人虚张声势,自己带着大军悄悄的往回赶。
就在灌婴与白公捉迷藏的时候,韩信已经发动了对白公大营的攻击。
因为共尉答应了三日后决战,白媚的担心放下了一些,她虽然没有放松警惕,但是也没有想到韩信和共尉会在第二天天一亮就进行强攻。等冲天的报警锣声响起的时候,她还在帐中高卧。等她匆匆起身,带着亲卫赶到营盘前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势如疯虎的张楚兵举着盾牌,挥舞着长剑,踩着刚刚用草袋填平的壕沟,奋不顾身的冲过寨门,与营中的士卒展开厮杀。营中的士卒刚刚起身,还没有用早餐,猝不及防,虽然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大部分人都站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但是相比于有备而来的张楚兵,他们还是显得准备不足,被杀得步步后退。
白媚叫苦不迭,自己用缓兵之计,却没想到对方是将计就计,根本不顾什么三日后决战的约定,直接攻了上来,眼下自己营中空虚,如何应付?不过她终究是经历过多年战事的人,经过了最初的懊悔之后,她很快就沉静了下来,一面派人迅速出营向白公求援,一面组织起营中的士卒,依托寨墙进行防守。
几乎在同时,白媚和韩信看到了对方。
韩信手持长剑,在亲卫的簇拥下,站在一辆运粮的车上,打量着白公大营里的情况,当他看到白公的大旗下站着的却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将领时,他知道自己猜中了,白公不在营里,他肯定是去拦截灌婴去了。
“传令,让张安平退下来休息,换黄元安攻击。”韩信自信的摆了摆手,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立即通知将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白公不在营中,请他准备开始攻击。”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敲响了战鼓,摇动着手中的信号旗。正在率部狂攻的张安平听到命令,二话不说,带着人就撤出了阵地。他和黄元安擦肩而过,互相举了举拳头,满脸的兴奋。黄元安大声叫道:“安平,你休息一下,等我攻破营门,接应你进去。”
张安平笑骂道:“竖子,老子要你接应吗?只怕你杀红了眼,把老子我忘在后脑勺了。”
黄元安哈哈大笑,拔剑怒吼:“杀——”一马当先,直奔白公大营而去。白媚见张安平退下,刚喘了一口气,见又是一股生力军冲了上来,暗自叹惜了一声,断然下令:“放箭,不要顾惜箭枝!”
“放箭!”防守在最前线的千人将嘶声大吼。
“嗡!”近千支长箭离弦而出。
“举盾——”黄元安一面狂奔,一面举起了盾牌,他身后的士卒闻声都举起了盾牌,挡在头顶,弓着身子奋力向前。亲卫们顾不上遮挡自己,拥到他的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咚!咚!”长箭射在盾牌上,一声声的撞击着耳膜。有不少长箭穿过了盾牌的空隙,射入泥士中,射入士卒们的身体。中箭的士卒惨叫着,继续向前,有的人倒在地上,随即被后面的战友踩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其他的士卒根本顾不上这些,他们只知道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继续奔跑。
一阵箭雨,黄元安身边的亲卫倒下了两三个,他气得双目圆睁,不顾大腿被长箭射中,一剑砍掉了长长的箭杆,发力狂奔,如脱缰的野马,第一个跳进大营,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狠狠的捅进面前一个士卒的胸口,强大的力量使长剑直接透出了那个士卒的后背,带着他向后连退几步。
“杀!”一柄长剑、两柄长戟同时杀到,站在最后一排的伍长发出命令的同时,射出了手中的长箭。长箭离弦,呼啸而至。
“大人!”黄元安身后的一个亲卫和身扑上,将黄元安撞在一旁,手中的长剑刚刚捅进那个剑手的胸口,他就被两柄长戟刺中,几乎在同时,一枝利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黄元安勃然大怒,手中长剑飞舞,连斩两名戟手,正要上前斩杀站在最后的那名伍长,又有两名剑手、一名戟手同时杀到,他不得不举盾招架,三名士卒同时发力,将黄元安挤得连连后退,紧跟着又一柄长戟悄无声音的刺到他的两腿之间,戟柲一偏,那名戟手奋力回拉,就要用戟援勾掉他的小腿。黄元安暴喝一声,一脚踩在戟柄上,手中长剑划然而过,斩杀面前一名士卒,身后的亲卫一涌而上,将那名正在奋力回抽长戟的士卒乱剑砍死。
更多的士卒围了过来,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搏杀,转眼之间,黄元安斩杀了十数名敌人,身边的亲卫也倒下了三人,他大腿上又中了一剑,深可见骨,鲜血横流。他浑然不觉,号呼酣战,誓死不退。
白媚站在高处,看到了深深楔入阵中的黄元安,微微的皱了皱眉,手一指,对身边的一个百人将说道:“带你的人上去,用箭射杀那个楚将,将他们挤出去。”
“喏。”百人将带着手下飞奔而去。他们人还没到,手中的弓箭已经齐唰唰的举了起来。百人将一声断喝,二十多支长箭离弦而去,直奔正在奋力砍杀的黄元安。
“大人小心!”亲卫们看到飞奔而来的敌人,连忙舍弃了眼前的敌人,惊呼着拥到了黄元安的面前,举起手中的盾牌,严严实实的护住了黄元安。话音未落,长箭已经射到。这一阵集射一下子射倒了三个亲卫,将黄元安暴露在他们面前。
“杀了这个楚将,赏钱百!”那个百人将大声喝着。
“你娘的,老子的人头就值一百钱吗?”黄元安破口大骂,手起剑落,将最先冲到他跟前的两个士卒砍倒,随即将长剑刺进了第三个士卒的小腹。那个士卒惨叫着,撒手扔了手中的长戟,死死的抓住了黄元安的手臂,和身扑了上来。黄元安大惊,奋力想甩脱他,哪里能够如愿,眼睁睁的看着两柄长戟遭到。
老子完了!黄元安哀叹一声,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杀!”一声怒喝,一柄长剑电然而至,左右一荡,击开了那两柄长戟,紧跟着从那两个扑到跟前的戟手脖子上斩过,一剑两命,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喷洒着鲜血,摔落尘埃。
“向后退!整阵再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黄元安的耳边响起,他惊讶的睁开眼睛,却看到韩信高大的身躯正挡在他的面前,十几个同伴如狼似虎的从他身边冲过,杀得敌人连连后退。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黄元安反手一肘将已经断气的敌人击落,感激的大声叫道。
“稳住阵地,将军马上就到,破阵就在眼前。”韩信大声叫道,手持血淋淋的长剑,直指站在高处在亲卫簇拥之下的白媚:“给我射!”
几个弓箭手同时举起了弓箭,瞄准了白媚。
白媚心如刀绞,她万万没有想到,敌人居然如此凶悍,如此孤注一掷。两千前锋营就打得她的三千人马举步难艰,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要稳住阵脚的时候,那个年青的楚将带着亲卫亲自杀了上来,给了她摇摇欲坠的阵势沉重的一击。在他的身后,更多的楚军正象潮水般的涌来,似乎楚军已经看出了营中的虚实,及时的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准备一举定胜负。
“唉——”白媚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眼前的惨状。阿翁被共尉的骑兵吓慌了,一心想要先消灭了骑兵,却没有想到共尉根本就是虚虚实实,防不胜防。如果当时阿翁能听她的话,这里再多五千人马,又何至于被共尉抓住机会,一举攻破大营?大营一破,辎重全失,这仗已经输了。
一支长箭呼啸而至,穿过两面盾牌的缝隙,“扑”的一声狠狠的扎进了白媚的肩膀。钻心的疼痛让白媚禁不住叫出声来,亲卫大吃一惊,挟着她急步后退。她这一退,本来就濒临崩溃的阵势随即瓦解,楚兵面前的压力一减,顿时欢呼起来,一涌而入。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七节 取舍之间
黄元安狂喜,和张安平二人一左一右疯狂杀进,韩信在亲卫的护拥下,长剑飞舞,连斩三名白媚的亲卫,冲到了白媚的身前。ΖuiLu.ΠET此时白媚的阵势已散,将士们抱头鼠窜,只有白媚的随身亲卫还死战不休。一见韩信冲到,三个亲卫同时转身,拼命堵截,另两个亲卫挟着白媚大步急退。
韩信哪里肯放,拿下这名戴青铜面具的将领,就是大功一件。他虎吼一声,抡起盾牌狠狠的砸在中间一个亲卫的脸上。那个亲卫抵挡不住,被他拍得仰面栽倒,露出了空隙,韩信趁隙突入,强行挤入了他们三人中间,长剑呼啸而下。
白媚看着眼前这个面目俊朗,神情却十分狰狞的年青楚将,奋力挣脱两个亲卫,举剑招架。“当”的一声响,两剑相交,各自断为两截,韩信大怒,反手一拳击飞了白媚的头盔,露出了白媚苍白的面孔,一头青丝迎风飘扬。
“女人?!”韩信大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握着半截长剑,一时愣在那里。
不仅韩信呆住了,黄元安和张安平等人也愣住了,就连白媚的亲卫也都全呆在当场。
“我杀了你!”白媚怒喝一声,手持断剑,恶狠狠的冲了过来。韩信傻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长剑捅到了胸口。断剑无法刺破他身上的青铜甲,却顶得他站立不稳,向后直退。
“大人小心!”黄元安一见大惊,一边提醒韩信,一边冲了上来。韩信猛的回过神来,劈手一拳打断白媚的断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倒在地,身后的亲卫随即冲上来,将长剑架在了白媚的脖子上。
“住手!”穿着衣甲的木不韦清叱一声,拦住了刚醒悟过来,正准备上前抢回白媚的亲卫,缓缓走上前去,倒持长剑,单腿跪倒在韩信面前:“我等愿降,请将军不要伤了我家小姐。”
“小姐?”韩信到现在还有些没搞明白状况,茫然的问道。
“不错,这是白公的女儿,白媚小姐。”木不韦冷静的说道:“如果将军伤了小姐,白公的七千大军一定会与将军血战到底的。”
韩信略略想了想,随即明白其中的重要性,他随即让人扶起白媚,押着她和木不韦去见共尉。
共尉带着亲卫营和斥候营刚刚冲上来,韩信已经解决了战斗。看着泪流满面的白媚,共尉也觉得有些诧异,他只知道秦汉以前有妇好,秦汉以后有梁红玉、穆桂英,没想到秦汉之间也有女将。他让人解去了白媚身上的绳索,又让木不韦陪着她到她自己的大帐去收拾了一番,这才重新相见。
洗过了脸,又羞又气的白媚也冷静了下来,知道眼前的形势不宜再对抗下去,面对着共尉的和声相问,她将白公的去向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共尉见她如此配合,证实了原先韩信的判断,也十分高兴,当下派陆贾带着白媚的亲笔书信去见白公。
陆贾兴冲冲的走了,白媚也由木不韦陪着去休息了。共尉这露出了笑容,赞叹道:“韩司马对战机的掌握果然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营中的虚实。这次首战告捷,韩司马是首功。”
大帐里一片寂静,诸将都看着韩信。这次韩信感觉到了白媚阵势的异常之后,立刻通知共尉率主力军出击,对诸将来说,他这是搞不清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当成了主将,本来以为共尉会发火的,没想到共尉心胸这么宽宏,不仅不计较他的越权,还赞他感觉敏锐,给他首功,都以为韩信要感激涕零的,没想到韩信却象是失了魂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帐门,对共尉的话充耳不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韩信这是犯了哪门子病。共尉没听到韩信的回复,也觉得有些诧异,不解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众人,正要说话,陈乐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共尉恍然大悟,他摇了摇头,含笑不语。
众人愣了片刻,也渐渐的明白过来,一个个忍不住窃笑起来,黄元安第一个忍不住,起身向共尉告了个罪,捂着肚子狂笑着冲出了大帐。他一笑,众人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只有韩信一个人不笑,他茫然的看着笑得前仰后俯的诸将,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白公离大营还有三十里就遇到了陆贾。他人老成精,知道情势已经大出意料,顽抗无益,当下就在路边撑起了一个车盖,和陆贾席地而坐,谈笑风生的说了起来。
“白公,这是令爱的家书。”陆贾寒喧了两句之后,将白媚写的信递给了白公,“令爱在营中一切安好。我家将军已经派人给她治了伤,想必白公也知道,我家将军发明的酒精对清洗伤口有奇效,想必令爱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
“多谢将军关照,白某感激不尽。”白公躬身一揖,然后展开书信读了一遍,叹息了两声,将书信收入怀中,举起酒杯对陆贾道:“先生请。”
“白公请。”陆贾微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某虽然与共将军没有见过面,但是却对他的威名闻之已久,智取蕲县,勇夺陈县,有勇有谋,后生可畏啊。”白公抚着胡须,淡淡的笑着:“说起来,我白家和共家还是有一些渊源的,庄王之时,我两家还曾有过婚姻。”
陆贾是什么人,他闻弦知音,立刻明白了白公的意思,他大笑道:“原来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家将军少年英雄,至今未曾婚配,说不定你们两家还能再续前缘呢。”白公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冲着陆贾拱了拱手:“果真如先生所说,白某愿与你家将军合作,共击强秦。”
陆贾大喜,随即将共尉事先和他谈好的条件和白公说了一遍,白公连连点头,也很满意,当下带着大军赶往容丘,同时派亲信跟随陆贾回营复命。共尉听说白公愿降,自然高兴,但是一听陆贾说白公要以与他联姻为条件,不免有些犹豫。
“怎么?”陆贾有些不解,他见过白媚,知道白媚的容貌是没话说的,白家又是正儿八经的楚国贵族,白媚的学问也不成问题,应该说完全符合共尉的要求。娶了白媚,不仅有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还能拴住白公的心,平空多得七千大军,多好的事啊,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先生有所不知。”陈乐轻声笑了,附在陆贾耳边,将韩信的事情说了一遍。陆贾也笑了笑,却不以为然:“逍遥此言差矣,白媚不是普通女子,她连系着白公,连系着七千人马。我军虽然精锐,可是白公的人马入营之后,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如何能草率从事?”
陈乐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焉能不知?只是将军开始不知道白公会有这个想法,已经应了韩信了。”
“啊?”陆贾大吃一惊,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知道共尉看重韩信,从这一战来看,韩信确实是个人才,但是用这么大的代价去拉拢一个将领,是不是太过了?他不好去说共尉,只好责备陈乐:“逍遥,这事你可有责任。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轻率的决定呢?就算白公不提出这个要求,你也应该想到这一点,建议将军与白家联姻,如何反倒劝将军将白家小姐许给韩信?”
陈乐也有些后悔,只是现在共尉已经应了韩信,再反悔好象也不太妥当。他无奈的看着陆贾,又看着一声不吭的共尉,苦笑着直摇头。
正在此时,韩信求见。一进帐,看了看一脸不快的陆贾和一脸无奈的陈乐,韩信红着脸坐在共尉面前,犹豫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将军,信感激将军的美意,只是信出身贫寒,不敢高攀,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共尉一愣,霍的抬起头打量着韩信,韩信欲言又止,沮丧的低下了头。
他在战场上一看到白媚就心动了。穿着精致战甲的白媚长发飞舞英姿飒爽的形象,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拨动了他埋藏了二十多年的情弦。共尉看出了他的心思,以白媚是他的俘虏的理由,将白媚赏给了他,他十分感激,正在帐里美滋滋的想着心事,却被帐下的一个叫王晟的卫士两句话给提醒了。
王晟说,白公是楚国贵族,他本人能征惯战,手下还有七千大军,如果投降将军,他就是除了将军之外的第二号人物,白媚也就不是普通的俘虏可比。这种情况下,只有共尉才是白家联姻的最好对象,你韩信是共将军慧眼提拔的人才不假,但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随军司马,如何能与白家联姻?就算将军爱惜你的才能,不会省不得一个女人,可是他会放心的将白公的势力交到你手上吗?如果真与白媚成亲,你得到了美人,却将成为将军的心头大患。
韩信一听,浑身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激零零打了个冷战。娶白媚,就要成为共尉防范的对象,带领大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必将落空。他没有做过多考虑,随即决定放弃白媚。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八节 各有所想
共尉犹豫了,听陆贾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这件事做得有些孟浪。ZUILU.net白媚关系着七千大军,绝不是她自己一个人那么简单。只是看韩信现在这个样子,他也能感觉到韩信并不是心甘情愿,只是为了避嫌,不得不如此。
是选择白媚,还是选择韩信?共尉犹豫着。陆贾不动声色的在一旁看着,冷眼旁观着共尉和韩信的脸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陈乐也垂着眼帘,默不作声。
韩信如坐针毡,这个沉默的气氛让他十分不安,放弃了白媚,就能获得共尉的信任吗,他会不会觉得他太自私了?虽然他已经决定了放弃白媚,可是心里却还有一份希冀。功名和美人,在他的脑子里不时的争斗着,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那个占上风。韩信紧张得满脑门的汗珠,全然没有军前指挥若定的神采。
共尉将韩信局促不安的神情看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韩信果然如历史上所说,军事上是天才,其他方面弱智得很。他开始被白媚迷住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其他的事情,现在却突然转过弯来,恐怕也是别人指点的。共尉清咳了一声,挥手示意陈乐和陆贾退出去,陈乐和陆贾很意外,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起身退出了大帐。
“韩司马,这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吗?”共尉将一杯水推到韩信面前,轻声问道。
韩信也觉得嗓子有些干,他端起水杯咕咚咚的喝了个干净,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共尉的眼睛,眼神中透出他内心的挣扎,他与共尉对视了一眼,又心虚的低下了头:“将军,是……真心的。”
共尉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忽然说道:“是谁这么说的?”
“王晟。”韩信脱口而出。
果然是有人指点,共尉笑了。“这样吧,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这件事是白家的事,就由白家父女作主。你看可好?”
韩信如释重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低头行礼:“喏。”
白媚得到白公要她和共尉联姻的消息,顿时大怒,她怒斥了那个使者一通,严辞拒绝。那个使者无奈,只得回报白公。白公见女儿不愿意,虽然觉得生气,可是女儿的脾气一向如此,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在共尉暂时也没有做出决定,因此两人心照不宣的让开了这个话题,转而商谈投降的条件。这个问题谈得很顺利,共尉开出的条件很优厚,白公所部人马他不加以整编,还由白公带领,担任别将,同时白公职在诸将之上,任这支大军的副将。
白公十分满意,随即带着亲卫入营相见,共尉出大营相迎,两人把臂进入大帐,就在大帐里设席相贺。用的东西原本都是白公的,不过现在已经成了共尉的,白公想到此,不免有些遗憾。
“公用兵多年,经验丰富,尉年轻无知,还请公不吝指点。”共尉举起酒杯,对着白公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请为白公寿。”
白公大乐,连忙还礼:“白某败军之将,焉敢受将军大礼。”
共尉笑笑:“公曾言,我共家与白家曾是通家之好,尉以子侄礼相待公,正是当然,请公莫要推辞。”白公笑着受了,又为共敖寿,两人互相礼敬了几杯,这才放下酒杯。陆贾、陈乐带着诸将依次上前为白公敬酒,白公见共尉及帐下诸人并无一点胜利者的傲气,心下大喜,连着饮了几杯,便有些醺醺然。
酒席散去,白公踩着醉步,回到共尉新给他安排的大帐,看到了肩膀上包着布的白媚,想到自己没听白媚的话,不仅打了败仗,还连累着白媚受了伤,不免有些难受。
“阿媚,是阿翁失策。”白公歉然说道:“好在共将军宽容,没有逼迫阿翁,我还能继续带领我的人马,去向秦嘉讨个公道。”他把两人说好的条件给白媚转述了一遍,就连本来准备与共尉联姻的打算,也从头到尾的说了。白媚本来有些怨气,可是一见白公的神情,心里的气便消了几分。
“阿翁,我们拨三千人马给他吧。”白媚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是主将,你是副将,这个轻重也是要分的。就算他不说,他手下的人也会有意见的。”
白公思索片刻,点头答应:“正当如此。”他看了看白媚,不死心的劝道:“我本来打算把这些人马当作你的嫁妆的,只是没想到……阿媚,共家与我白家有通家之好,共将军与你年纪相当,又颇有才干,正是这乱世之中的最佳夫婿人选,你为何……”
白媚不快的瞪了白公一眼,把他后面的话瞪得又咽了回去:“你们男人争天下,和则合,不和则分,为什么要让我们女人夹在中间?万一到时候你们反目相向,我是该向着我的夫君,还是该向着我的阿翁?”说完,她站起身拂袖而去。
白公愣了片刻,黯然神伤。
第二天,共尉升帐,聚将议事,讨论向北攻击秦嘉的方案。白公主动提出,转送三千部下给共尉,他愿为别将,带领本部四千人马为前军。共尉大喜,随即安排韩信带两千人跟着白公一起出发,他带着其余的人马随后跟进。
容丘到郯县有两天的路程,当时秦嘉不想白公在眼前碍眼,白公也不想看到秦嘉那份自以为是的模样,将大营扎在了离郯县足有百里的容丘。现在白公一战而败,秦嘉还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等白公和韩信六千人马杀到大营外,他才知道白公已经归附了共尉。
众人大惊。
白公是他们这些人里最能打仗的,实力也是最强,足足有一万人,而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共尉只有七千人,在他们看来,白公就算打不赢共尉,拦住他也是稳稳当当的,怎么这么快就败了?大家略一思索之后,就相信了秦嘉的话:白公早有异心,他是故意投降共尉的。
当下骂声一片。
骂归骂,人家已经杀到了面前,如何迎战才是最重要的事。等到商讨战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城下虽然有近两万的大军,可是大家都想保持实力,谁也不肯主动出战。就在他们在大帐里吵成一团的时候,帐外又来报,共尉带着大军已经全部到达。
秦嘉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他虽然总人数超过共尉,可是士气低落,将无斗志,这仗还没打就落了下风。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陆贾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陆贾很威风,一见面施完了礼之后,他就直接了当的对景驹说:“我家将军率仁义之师,来向将军讨个公道。白公明晓世事,已经归顺我家将军。我家将军对他礼义备至,使为副将,师事之。今日率骑兵两千,步卒一万三千人,与将军会于郯县城下。”
景驹的脸憋得通红,汗如雨下,不停的看着脸色阴沉的秦嘉。秦嘉见陆贾根本不对着他说话,面子上挂不住,冷冷的说了一句:“白公虽然临阵投敌,但我们这里还有两万人,足以和你家将军一战,先生何必多言,但请回复你家将军,来日决战便是。”
“将军此言差矣。”陆贾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秦嘉的话,义正辞严的说道:“你们是义军,我们也是义军,都是共讨暴秦的同盟,而不是什么敌人,如果说有敌人的话,那就是郯县里的秦军,咸阳的皇帝。将军敌友不分,焉能成事?我家将军之所以没有攻击将军,不是因为你们的人多,我家将军两千人就击败了张立一万人,现在的兵力数倍于前,还怕你们这两万人吗?”
他声色俱厉,高亢的声音大帐里回响,震得帐中众将面无人色,他傲然的看了一圈,这才接着说:“我家将军要的就是一个说法,请将军交出杀害武平君的主谋,向陈王称臣,此事皆大欢喜,如若诸位还执迷不悟,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天下人都会指责将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名为义军,实则秦人之狗。”
秦嘉大怒,拔剑而起,陆贾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他向前凑了两步,直视着秦嘉的眼睛:“将军要杀我吗?那就来吧,只是杀了我之后,请将军保重贵体,不要在乱军之中身亡,我家将军一定会亲手斩杀将军,为我讨个公道的。”
“将军不可。”公孙庆一把抱住了狂怒的秦嘉,冲着他连连的挤眼睛。看看帐中诸将的脸色吧,他们对是不是交出凶手、是不是归顺陈胜都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保住他们的实力就行。这个时候,谁会替你秦嘉卖命?眼下的形势对你不利,既然共尉愿意接受他们归降,何必要杀了陆贾,逼得共尉与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呢。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二十九节 替罪羔羊
秦嘉没办法,只好就坡下驴,同意归顺共尉。景驹如释重负,随即派公孙庆随陆贾去见共尉。
“将军,秦嘉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白公抚着胡须,缓缓的摇着头:“这个人野心很大,他现在向将军低头,是因为他手下的那些人心不齐,无法面对将军的压力。一旦有了机会,他一定还会自立的。”
“那白公如何看?”
白公咂了咂嘴,有些不太好说。他是想趁此机会干掉秦嘉,以免留下后患,可是秦嘉已经投降了,再进攻他,就是在义军内部起内讧,会给别人留下话柄,共尉肯定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放秦嘉一条生路。他如果再劝共尉,只怕共尉会说是他私心作祟,借他的手除掉秦嘉。听了共尉此问,他只好摇头不语。
共尉见他很为难,也明白过来。他想了想:“秦嘉既然投降了陈王,那就是陈王的臣子,我不能随便的处置他,不然会有擅自作主之嫌。由陈王去处置他吧,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白公笑了,连连点头:“将军此言甚是,只是不知道秦嘉肯不肯去陈县。”
“这个并不重要。”共尉笑道,“他去也好,不去也好,总之威风不起来了。”
白公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秦嘉杀了陈畔,想必陈胜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如果去了陈县,十有八有是死路一条,但是他不去陈县,也未必有好下场,那就必须找一个替罪羊,不管这个替罪羊是谁,他在其他人心里的地位都会一落千丈,没有了其他人的支持,他就不值一提了。
这一招连打带消,共尉已经占据了所有的主动权。白公看着面带微笑的共尉,心中暗自赞赏,这个人外表粗豪,心思却细得很,正所谓大智若愚。看来还得找机会把女儿嫁给他,白公暗自决定。他眼珠一转,忽然用一种羡慕的口气说道:“我真羡慕你阿翁啊,既有儿子又有女儿,有内有外,儿子可以建功立业,女儿可以承欢膝下,何其乐哉。”
共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连忙礼貌性的说:“白公也不错啊,白小姐虽然是个女儿身,可是豪爽过人,又通兵法,正是兼有儿子、女儿之长。其实白公有所不知,我家小姊阿乔和白小姐颇有几分相似,除了不会用兵之外,性格相差无几,也颇让我阿翁头疼呢。”
白公大笑:“将军有所不知,坏就坏在这会用兵上。我那女儿天生就喜欢打仗,一旦不领兵就浑身难受。这两天因为受伤,无法领军作战,天天在帐里跟我请求。唉,可把老夫我愁坏了。”
共尉这时听出了点意思,他似笑非笑的瞅了白公一眼,正和白公的眼神碰在一起。两人会心的笑了。共尉用指节轻轻的敲着案面,沉吟了半晌说道:“这也怪不得小姐,象小姐这样的女子,自然不会象普通女子一样安于室内。有才不用也是浪费,我看不如这样吧,就请小姐在军中任一校尉,也好发挥其所长。”
白公犹豫了一下,他的本意是让白媚到共尉身边做个参谋,好创造机会让他们接触,没想到共尉更进一步,居然同意让白媚带兵。对于白媚带兵的本事,白公是相信的,但她毕竟是个女子,以前是冒充男子,现在共尉帐下的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再让她带兵就有些不妥了。
“这……恐怕会有些不便吧?”
“白公多虑了。”共尉哈哈一笑:“过去商王武丁就有妇好带兵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名传千古,也没见人说过什么,何以白小姐就不能承先贤余烈?我看可行,这样吧,就从白公转送给我的三千人马中挑出一部分精锐归她指挥,他们都与小姐相熟,想必也容易相处些。”
白公大喜,连忙应了。
白媚一听说共尉同意让她带兵,也是意外之极。本来她以为自己暴露了女儿身,从此与疆场无缘了,没想到共尉居然还有这样的肚量,自然是十分欢喜,苦了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白公见了,趁热打铁道:“阿媚,我看共将军见识不凡,将来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你在他的帐下,可要用心做事。”
白媚心里高兴,对白公话里有话倒也没有太反对。她沉浸在重新回到沙场的兴奋中,嫣然一笑,连连点头。白公乐滋滋的退了出去,木不韦笑着向白媚道喜:“小姐,终于又可以重新上战场了。”
“你也憋急了吧?”白媚嘻嘻一笑,用手点了点木不韦的额头。
“可不是。”木不韦呵呵的笑了。
白公随即又从自己的部下抽设了一千精锐,再加上共尉抽调出来的一千多人,一起交给了白媚。景驹、秦嘉等人到共尉帐中拜见时,一见到全副武装的白媚,先是有些意外,随后又听说这个女子就是白公麾下的那个面具将军,顿时傻了。
共尉哈哈大笑,热情的招呼景驹等人入席。共尉坐了主席,白公陪坐在,韩信等诸将坐在下面相陪。景驹坐了客席,秦嘉坐了下首,朱鸡石、公孙庆等人依次入席。酒过三巡,上了歌舞,大家看着歌舞,说着闲话,谈笑风生,除了陈乐虎着脸不吭声之外,气氛十分热烈。
“将军!”共尉对景驹举了举酒杯,饮了一杯酒,然后向他凑近了些,恳切的说道:“将军深明大义,免动刀兵,尉深感佩服。现在将军既然已经向陈王称臣,理当派使者去陈县觐见,并且解释武平君的事宜,不知将军以为然否?”
景驹一惊,杯中的酒差点撒出来,他胆怯的看了一眼秦嘉,惶恐的点点头:“将军所言甚是。”
“呵呵……”共尉笑了,也看了一眼秦嘉:“既然将军也是如此想,那么就请将军回去收拾一下,指定人选,尉好派人护送他们起程。”
“哦……”景驹心虚的低下了头。秦嘉看着场中的舞女,轻轻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对景驹的死活并不是很关心,反正楚国的后人又不是他一个,就让他去陈县做替罪羊好了。陈胜如果处死了景驹,他正好煽动朱鸡石等人重新自立。他呷了一口酒,漫不经心的说:“共将军,既然我们都向陈王称臣,景将军理当亲自前去觐见,何必再选什么使者。”
景驹顿时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嘉会这么没义气,让他去陈县送死,一时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诸将见了,也十分意外,可是不管是秦嘉去还是景驹去,都与他们无关,谁也不想把祸事往自己身上扯,当下埋头喝酒,一声不吭。
共尉也不强求要秦嘉去,只是暗自冷笑,点头允了。
两天后,景驹在公孙庆的陪同下,起程前往陈县。共尉特地安排了白媚带兵护卫,顺便让她去一趟家中,见见阿翁和娘。白媚心知肚明,羞怯的应了,随即带着人起程。
景驹一走,共尉聚将议事,讨论如何攻打郯县。秦嘉等人已经围了近三个月的城,一直没有得手。站在大帐里,秦嘉觉得面子无光,一声不吭,静听共尉安排。
“诸位,城中只有两千多守军,而我军现在有近四万人,二十倍于敌。”共尉朗声说道:“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可以不分主次,全面进攻。四门齐攻,让守军无法互相支援,一鼓而下。”
“将军,我军围城已久,士气低落,恐怕很难担当主攻的任务。”秦嘉不阴不阳的笑道:“听闻将军勇猛善战,不如就请将军主攻南门吧。”
共尉看了一眼秦嘉,不动声色的笑了:“承蒙秦将军看得起,共尉正有此意。诸位如果自觉难以承担攻城任务的,不妨先提出来。尉可以让你们休息一阵子。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入城之后的犒赏,不参与攻城的就免开尊口了。”
秦嘉面色一僵,有些难堪。他只是想为难一下共尉,没想到共尉却直接了当的一口答应了。他们围了几个月的城,付出了几千人的伤亡,如果入城之后没有好处可分,只能看着共尉的人分赃,那么他们的手下肯定要吵翻天,说不定会改换门庭,投到共尉帐下。
他看了一眼朱鸡石等人,他们的脸上都有些犹豫,舍不得城里的财物。共尉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笑了,他声音很平静,但是态度很坚决:“诸位可以考虑一下再做答复,但是入城之后论功行赏的规则是不会变的。郯县四个城门,南门最难攻打,功劳也就是大。既然你们士气不足,我共尉就当仁不让,到时候亲自杀上城头,抢了这第一功。”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节 大出意外
白公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将军,割鸡焉用牛刀。老夫不才,愿为将军前驱,拿下南门。请将军稳坐帐中,等候我的好消息吧。”
韩信也站了起来,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白公愿意攻打南门,韩信不敢与长者争功,退而求其次,就攻打东门吧。”他冲着白公拱了拱手,微微一笑:“白公,万一韩信侥幸率先入城,这首功……哈哈哈,韩信就不客气了。”
白公仰天大笑,豪气干云,伸出手掌与韩信一击:“韩司马,咱们城里见。”
共尉无奈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打断了韩信和白公的话:“既然二位把南门和东门都抢了,本将只好去西门了。还剩下北门,不知道哪位愿意担任?”
他这话一出口,帐下的几个千人将都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站了出来,要求担当攻打北门的任务。朱鸡石、余樊君也坐不住了,共尉的人已经抢到三个门的攻打任务,如果他们再迟疑,那么郯县里的财物就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他们顾不上看秦嘉的脸色,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将军,朱鸡石愿攻北门,请将军准允。”
共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几个面红耳赤的千人将,有些为难。那几个千人将见朱鸡石要抢任务,大声叫道:“你们士气低落,这任务还是别抢了吧,我们帮你们代劳了。大不了等破了城,我们吃肉,你们喝汤就是了。”
朱鸡石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大手一摆,一个箭步冲到共尉面前,大声叫道:“将军,我等既然都归属将军帐下统率,难道将军还要分出亲疏故旧吗?”
他这么一说,共尉只好应,把北门的攻打任务交给了他。秦嘉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气得七窍冒烟,却又无法可想。那些将领见他将景驹推出去当替死鬼,已经对他有些寒心,现在利益当前,更没有人愿意还站在他的身边了。此时见秦嘉看他们,一个个视而不见。
白公用眼角瞟了一下秦嘉,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陈乐这几天带着辎重营的将士日夜赶工,造了上百架云梯,数十架楼车,分配到四个城门。朱鸡石十分意外,他虽然话说得漂亮,可是并没有以为自己真是共尉的人了,本来以为共尉不会把攻城器械分配给他用,没想到共尉一点偏心也没有。他拿到手的器械虽然没有南门多,但是却和东门的韩信、西门的共尉相当,并无故意歧视他的意思。
朱鸡石十分感慨,两相一比较,对秦嘉的旧情又淡了几分。
攻城开始,四门的情况泾渭分明。南面是白公的主攻队伍,足足有六千多人,军阵严整,蓄势待发。西门是共尉的人马,虽然人数没有白公的多,但是有最精锐的亲卫营,一千五百多人全部身穿重甲,带手戟和长剑,共尉全副武装,在田锦江和敦武的护卫下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杀气腾腾。北门是朱鸡石等人的人马,他们虽然没有白公和共尉的军阵齐整,但是胜在人数多,足足有一万三千多人,看起来就够吓人的。
只有东门的韩信所部形象最差,他拒绝了共尉给他添兵的要求,就带着属下的两千多人,其中还包括一些原本归属白公的降卒,松松垮垮的站在城下,韩信自己扶着剑站在城下,用手挡在额头向城上观看,黄元安和张安平一个站在那里,一个干脆坐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一点战前的气氛也没有。
东海郡守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全是虚张声势的,他留下了三百士卒守城,把其他人全分配到了其他三门。战斗一打响,韩信一跃而起,第一个敲响了战鼓,那些士兵们大声的喊叫着,向城门奔来,推动着云梯和楼车,一副卖力攻城的模样,把城头负责的百人将吓了一跳,一面让人射箭,一面让人向郡守请救兵。他的命令刚刚传出去,却发现韩信他们又退回去了,比来的时候还快,云梯、楼车全扔在城下,活象是打了败仗逃跑似的,让百人将哭笑不得。
郡守带着援兵匆匆的赶来了,看到的却是韩信在射程以外晒太阳,气得把百人将大骂了一通,又带着援兵匆匆的跑了。现在其他三门都打得热火朝天,特别是西门最紧张,共尉亲自带着亲卫营猛攻,要不是郡守不惜代价的堵击,只怕西门已经破了。
郡守刚走,韩信又开始进攻了,两千多人举着盾牌奔到城下,扛起地上的云梯,推动着楼车,飞快的向城墙靠近。百人将大惊,连忙让人放箭,扔石头、擂木,没想到城上一放箭,韩信又跑了,象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更快。
连着搞了几次,百人将也明白了,这些家伙就是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根本不可能真正攻城。于是在郡守再一次派人来问情况的时候,他听说其他三门吃紧,伤亡过重,已经岌岌可危的时候,他随即抽调了两百多人去增援,只留下一百人左右守城。
韩信眯着眼睛打量着城头,看着城头的旗帜一阵乱动之后,他笑了。
“让将士们准备,即刻攻上城头,拿下郯县。”他用力的握紧了拳头:“这首功,是我们的。”
黄元安和张安平早就等他这句话了,当下兴奋得嗷嗷叫,各自带着手下的人马,蜂拥而至。城上的士卒以为他们又是来胡闹,也不当回事,随意的放了几箭,扔下几块石头,就等着他们自己退去。但是让他们大吃了一惊的是,这次韩信不退了,弓箭手在盾手的掩护下,疯狂的向城头射箭,其他步卒飞快的竖起了一架架云梯,吆喝着推动着楼车,迅速的逼近了城墙,宽大的跳板轰然一声,架在了女墙上,木楼的门刚刚打开,黄元安带着十几个亲卫就咆哮着杀了过来。
守军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堵截,拼命的想把跳板掀翻。黄元安长剑飞舞,连斩三人,最终还是被三柄长戟捅在盾上,硬生生给挤下了跳板,栽到了城下,楼车也被推翻了。守军刚刚松了一口气,张安平又带着人从那一架楼车上杀了过来。
守城的百人将急得汗如浆出,他这时才明白上了韩信的当,急忙派人向郡守求援。可是郡守这时也是自身难保,其他三门情况都十分紧急。还没等郡守的话传回来,大难不死的黄元安再次杀上了城头,带着亲卫迅速在城头站稳了脚跟,摆开小阵,牢牢的守住了跳板,将士们沿着跳板涌上了城,很快就将一百多守军斩杀大半,打开了城门。
城破了。
不到半个时辰,人数最少的韩信首先攻破了东门。这个消息象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已是强弩之末的守军随即崩溃,白公、共尉、朱鸡石三人几乎在同时攻破了城门。
白公看着满面笑容的韩信,挑起了大拇指,赞了一声:“后生可畏。”
朱鸡石的脸红得真象鸡血石,如果是共尉或者白公首先破城,他都觉得可以接受。毕竟他们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可是偏偏是韩信首先破城,他实在不能理解。韩信只有两千多人,怎么可能先破城?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服也不行。
共尉升帐,当着众将的面,将首功给了韩信,随即任命他为裨将,将城中的降卒全部划归他统领。然后开始论功行赏。立了首功的韩信拿到了最丰厚的一份奖赏,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匹帛,一枚半两钱,全部分给了参战的将士。他的奖赏最多,可是人数最少,每个将士所得的都是其他人的几倍。最少的就是朱鸡石所部,他虽然也将得到的奖赏全部分掉了,但是他有一万三千多人,每个将士只能分到很有限的有个钱,连韩信部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利益面前,原本有些犹豫的将领们彻底动摇了。在随后召开的向周边地区扩展势力的作战会议上,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请战,生怕自己又抢不到任务。
只有秦嘉,失落的坐在一旁,如丧考妣。
共尉下令,由副将白公坐镇郯县,韩信带着几名将领,总共一万人,向东攻击朐县等沿海地带,他自己带着朱鸡石等人共两万大军向西进发,攻击襄贲、兰陵、缯县。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一节 引君入瓮
共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东海郡治郯县,威名大震,原属秦嘉的诸将奋勇争先,唯恐落后又捞不到好处。[醉][露][网]襄贲、兰陵诸县望风而降,共尉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就已经平定了东海郡西部。
共尉听从了陆贾的建议,在兰陵拜访了大儒荀子的故居。荀子曾任过兰陵令,虽然时间并不长,可是因为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兰陵人十分尊敬他,特地保留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秦朝虽然不准民间藏书私学,但是他的弟子李斯位高权重,倒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共尉虽然对古典文化并不太熟悉,但是荀子他还是知道的,那篇《劝学》印象深刻,看着眼前那几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他感慨不已。按照陆贾所说的礼仪,他真心诚意的在拜祭了荀子,然后又在院落里大会群生,十几个儒生围成一圈,说文论礼,谈笑风生,气氛十分和谐。
共尉对他们说的那些之乎者也并不太懂,儒家经典他只读过论语,还没有兵书读得多,可是这并不影响他在儒生中间高谈阔论。在陈县时,他连博士孔鲋都辩过,哪里会怕这些普通的儒生。何况还有陆贾在一旁帮衬,他又名声在外,就算有些语柄,那些儒生也不敢过份挑剔。
会后,共尉热情的邀请儒生入营,他的人马现在急剧增加,原先培训出的军官不够用了,营里识文断字的人实在太少,迫切的要求征召文士入营。那些文士见他虽然不精通儒家经典,但是彬彬有礼,很敬重有学问的人,也十分满意,当场就有几个儒士同意入营。共尉大喜,给他们安排了合适的位置和待遇,以示优待,同时也在军中鼓励学习之风。他原本带出来的那些人还好,在陈县时在共尉的威逼利诱、以身作则的带头示范下,对学习文化已经能够接受,但是新征召的和纳降的就没那么听话了,他们一听到打仗,一个个抢着往前冲,一听到要学习文化,一个个推三阻四的,借口军事紧张,没时间。共尉现在特地对几个儒生礼待,就是想扭转这个风气。
在兰陵休息了两日,朱鸡石率部拿下了缯县,彻底扫平了东海郡北部。很快韩信又传来捷报,他已经平定了朐县,现在挥兵南下,向淮水推进。共尉知道韩信急着去攻打淮阴,衣锦还乡,也没有阻止他,随即派人去拜他为次将,位在白公之下,授权他南下征战,收取东海全境。
“将军,我们如今已经拿下了东海郡淮水以北的地区,韩将军善战,淮水以南指日可定。我们还是向西攻击泗水郡吧。”陆贾心情不错,满面笑容的说道。
共尉微笑着点头同意,他看着从郡守府搜出来的地图,心思却在地图以外。在兰陵县的西面,也就是六七百里以外就是沛县,那个后来做了汉高祖的流氓刘邦现在大概也跳出来了,自己是不是抢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干掉他,以除后患?
陆贾不知道共尉究竟在想什么,见他点头同意自己的意见,便兴冲冲的说道:“拿下了戚县、沛县,我们就可以沿着大泽南下,同时跨有东海、泗水两郡,张楚国的东面就全部平定了。将军的功劳不会比徇地的诸将少。”
“泗水郡的秦军在哪里?”共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来的时候,一路穿过泗水郡,好象都没有看到泗水郡的官兵,他们都去哪儿了?
“将军,泗水郡的官兵就在沛县、戚县一带,此时正与一个自称沛公的人作战。”李四随即上前,将最近打听到的消息给共尉说了一遍。陈县在大泽乡举事之后,各地义军如星火燎原,泗水郡南部是起事所在,最先得到消息,义军也最多,泗水郡的郡守田壮、郡尉李青、郡监章平三个人分头带兵到处平叛,但是义军此起彼伏,他们刚刚打败了这边的一伙人,另一边又冒出来两伙,而被打散的义军到处跑,消息传得更快更远。沛县在泗水郡北面,得到的消息最迟,直到九月份才知道陈胜起义的消息。那个沛公叫刘季,原本是个亭长,因送刑徒时刑徒跑了一大半,他就躲了起来,听到义军的消息之后,他就带着百十人人,里应外合拿下了沛县,自称沛公,手下有三千多人,眼下正在攻击胡陵、方与。
“将军,泗水监章平带着人马正往这边赶来,好象要攻击这个沛公。”李四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又说道:“不过,我军如果要西进,第一个遇到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泗水郡守田壮,田壮前两天接连攻破了傅阳、戚县、薛县三县,当地的义军不是被他打败了,就是被他收编了,现在他手下有近万人,实力不小。”
“一万人算个鸟。”朱鸡石跳了起来,拍着胸脯说:“将军,我愿意率本部人马攻打田壮,将他的首级献于将军面前。”
余樊君也跳了起来,不满的看着朱鸡石:“打郯县,被你抢了先,打缯县,又被你拔了头,这次也该让我们活动活动了吧?总不能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了。宁君,你说是不是?”
宁君抚着胡须,微笑不语,余樊君要抢任务,逼着他表态。宁君实在没法,只得说道:“你们也别争,将军自有分寸,你们着什么急啊。”
余樊君被他一提醒,这才会过意来,连忙抢到共尉面前哀求道:“将军,我等都是一起归附将军的,如何能厚彼薄此?朱鸡石已经打了好几仗了,这次薛县,还是让我去吧。”
共尉哈哈一笑,拍拍余樊君的肩膀:“既然你这么好战,这次就让你做先锋吧。不过我可提醒你,田壮能在短短的几天内连克数县,其用兵能力可见一斑,你不要大意了,有损伤是小,挫了我军的士气是大。”
余樊君乐得连连点头:“多谢将军。”说着,还冲着朱鸡石得意的挤了挤眼睛。朱鸡石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屑一顾。
“宁君,你也跟着一起去。樊君虽然勇猛,可是他太冲动了,有你这个智者一旁参谋,我就放心多了。”共尉又对宁君说。宁君是东阳人,祖上也曾经是封君,封于宁赢,故号为宁君。他为人沉稳,性格随和,不象朱鸡石、余樊君等人那么粗鲁,共尉让他和余樊君作伴,就是希望他能适时的提醒余樊君。宁君无可无不可,当下应允。
余樊君、宁君率四千人马出发以后,朱鸡石带五千多人为次,共尉率一万主力殿后,两军各自相距三十里,前后呼应。过了建阳之后,余樊君按捺不住,不听宁君的劝告,没有请示共尉就突然加快了速度。宁君大惊,立刻派人回报共尉。共尉十分恼怒,随即命令朱鸡石加速前进。
田壮是故齐宗室,是田单的后人,研习司马穰直兵法多年,战法凶悍,善于突袭。听说共尉拿下了东海郡,正在向西挺进时,他就做好了准备,整合了周边县城的全部守军,总共一万一千多人,严阵以待。他力排众议,没有据城固守,而是留下了一千人守城,自己亲率一万大军于城外三十里设伏,正好把孤军深入的余樊君捉个正着。先是一通集射,再用步卒强突,没用一个时辰,余樊君就崩溃了。
田壮正要全歼余樊君,斥候来报,朱鸡石五千人马急速赶到。
田壮跳到战车上,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向东眺望了片刻,嘴角挑起一丝微笑:“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共尉的主力还有多远?”
“五十里。”
“五十里?”田壮笑了一声,“够了,打掉朱鸡石,我们就撤。”
他身边的随军司马田伦担心的提醒道:“大人,五十里太近了,这可是五千人,不是一下子就能吃得掉的。万一我们和他们纠缠在一起时,共尉主力赶到,我们反会遭受大败。”
“五十里,他就算是急行军赶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时辰,跑了一个时辰,他还要什么仗?”田壮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再说了,余樊君、朱鸡石都不是他的嫡系人马,他不会这么玩命的来救他们的。传令,撤开包围圈,让朱鸡石进去,再围起来打。”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速战速决,打完就走。”
“喏。”传令兵随即挥动手中的旌旗,将田壮的命令传了出去。
秦军铁桶一般的阵势随即松动了,刚刚赶到的朱鸡石见状大喜,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就一头冲了进去。余樊君一看到朱鸡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宁君却是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冲上去揪着朱鸡石的衣领破口大骂:“竖子,你是猪脑子啊,活生生的冲到人家包围圈里来?”
朱鸡石一愣,随即大惊失色,他站起身,刚要传令急速撤退,已经来不及了,秦军重新合拢了包围圈,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万箭齐发,倾泻而下。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二节 固守待援
一片急射,猝不及防的朱鸡石部被射倒一片,中箭的士兵惨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ZUILU.net朱鸡石气得七窍生烟,他挥盾狂吼:“举盾,举盾,结成圆阵防守。”
鼓声大起,将士们将盾牌高高的举起头顶,聚集在一起,结成了密实的龟阵,密集的长箭射在盾牌上,咚咚作响,象是敲在将士们的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狂奔了一路,到了这里轻易的冲破了秦军的堵截,见到了友军,以为大功告成,没想到转眼就被秦军打了闷头一棍,还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圆阵防守,剑手在前,戟手在后,固守待援!”朱鸡石挥舞着长剑,象疯子似的在阵中四处奔跑,用力全身力气吼叫着,鼓舞士气:“共将军就在后面,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余樊君重伤不起,他虽然不相信朱鸡石的话,可是他没有力气起来说话,这个时候,朱鸡石受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宁君拄着长剑,痛苦的摇着头。本来好好的,都是余樊君立功心切,突然加快了速度,脱离了大军,一下子跳进了田壮的埋伏圈,朱鸡石倒是来救了,结果也一头撞了进来。现在一万秦军围在外面,这五千义军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至于朱鸡石说的共尉会来救他们,宁君是不太相信的,他们原本不是共尉的亲信,只不过是利益驱使,才听共尉的话,共尉正要找机会收拾他们,杀鸡儆猴呢,哪会来救他们。再说了,共尉还在五十里以外,就是想救也未必来得及。
苍天,自己怎么会稀里糊涂的就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宁君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啊,早知如何,不如安心的做自己的黔首,何必为了那曾经的荣耀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宁君,快帮我叫两声。”朱鸡石满头大汗,哑着嗓子叫道:“老子的嗓子都叫哑了。”
“你相信共将军会来救我们?”宁君斜着眼睛瞪了一眼朱鸡石。朱鸡石见他眼神怪异,犹豫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想了想,看着正躲在盾牌后面抵抗秦军疯狂箭阵的将士们,沉静了片刻,忽然说道:“我信!”
“你信?”宁君不也相信的追问了一句。
“我信!”朱鸡石重重的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用力的捏着宁君的肩膀:“眼下只有这一线生机,如果我们都对将军没有信心,那么将士们很快就会崩溃,等不到将军来援,他们就会被秦军屠杀一尽。所以,我只能相信!”
宁君看着朱鸡石痛苦的眼神,忽然放声大笑:“好,我们固守待援,等候将军来救我们。”说完,他一把扯去身上血迹斑斑的战袍,举剑飞奔,纵声大呼:“弓箭手准备——”
被秦军密集箭阵射得心慌不已的义军将士忽然听到宁君的狂呼,这才明白过来,秦军有箭,他们也有。除了前面举着盾牌的剑手和戟手之外,其他们立刻抽出了弓箭,听着鼓点,开始疯狂回击。
呼啸的长箭在空中相遇,瞬间交错而过,狠狠的扎进对方的营阵。义军将士的箭阵虽然比不上秦军的密集,可是还击的箭阵给将士们带来了信心,带来了勇气,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他们回过神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开始大声吼叫。
“杀——”朱鸡石用力的擂响了大鼓。
“放箭!”宁君在阵内飞奔。
“杀!杀!杀!”将士们齐声大呼。
田壮微微的皱了皱眉,义军将士从慌乱中这么快就回过神来,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他带兵出征以来,屡战屡胜,从来没有义军能经受住他迅猛的打击,往往是一阵集射已经打乱了阵脚,再用步卒一冲,剩下的就是追亡逐北,肆意杀戮。前面的余樊君也是如此,但朱鸡石却有些反常,他们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士气昂扬。
田壮的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大人——”田伦脸色有些不太好,他一想到五十里外正在赶来的共尉主力,心里就发慌。
“再射两轮,命令车兵准备冲锋。”田壮咬了咬牙,拔剑断喝。
“大人——”田伦几乎是在哀求了。
“有敢乱我军心者,斩!”田壮怒声大喝,长剑猛的砍在车轼上。
“喏。”田伦不敢再说,立刻传令。
五十辆战车分成两排,开始在二百步外集结,两轮集射之后,弓箭手让出了正面的战场,战车开始发力,战马拉着战车,飞奔而来,直扑义军的阵势,烟尘大起。
“不好,车兵开始冲击了。”宁君直到冲天而起的烟尘,吃了一惊,随即大声呼喝:“戟手上前,弓箭手准备集射——”
前面的剑手哗的一声散开一个的空隙,戟手上前,排成密集的几排,将手中长戟戟鐏插到地上,由后面的人用脚踩住。寒森森的戟刃斜斜的直指前方,弓弩手上好了箭,瞄准了奔腾而来的战马。
一百步!
弩手开始发威,上百支强弩射出的箭带着利啸,扑向了拉车的战马。数匹战马中箭,惨嘶着栽倒在地,车厢被扯翻了,在空中打着滚,从栽倒的战马身上压了过去,轰隆一声砸在地上,车上的甲士被掀翻,摔得七昏八素。后面的战车御手密切注视着前面的情况,抖动着手里的缰绳,调整着战马的方向,尽量避免撞上倾覆的战车。
六十步,弓箭手开始集射,更密集的长箭扑向飞奔的战马,十几匹马被射中,又有十来辆战马被掀翻,受伤的战马哀鸣,甲士惨叫,但是更多的战车呼啸而来,冲到了义军的阵前。
长戟狠狠的插进了战马的胸口,战车强横的冲击力也将迎在最前面的义军将士撞得飞起,口吐鲜血。战马继续向前冲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战车被惯性带得偏了过来,又压死了好几个义军。义军将士眼看着一个个战友被战车撞飞,压死,气得目眦俱裂,他们被热腾腾的鲜血激得疯狂了,一个个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奋不顾身的冲了上来。战车上的甲士挥舞着手中的矛、戟,奋力刺杀。但是义军将士太多了,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两个,他们将甲士拖下车去,乱刀砍死,然后疯狂的攻击车后的徒兵。
义军的前阵随即一片混乱,杀成一团。
战车冲进了战阵,给义军的阵势造成了极大的紊乱,虽然战车一停下来就被义军的将士围着砍杀,但是车后的徒兵一拥而上,还是顺利的冲破了义军的阵势。
“砍马!砍马!”朱鸡石大声吼叫着,手起剑落,将一名秦军砍倒,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另一名剑手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身后的亲卫《奇》随即冲上去乱砍,转眼间就将《书》他砍成肉酱。更多的士卒《网》手持长剑、长戟,奋不顾身的冲上去,狠狠的将手中的武器捅进战马的身体,随即被车后的徒兵斩杀。战马惨嘶着,狂性大发,再也不听御手的指挥,将战马掀翻在地,随即被义军围住乱砍。
田壮站在自已的战车上,看着一辆又一辆的战车冲进了义军的阵势,将义军的阵势搅得大乱,最外围的阵势几乎全部毁去,义军伤亡惨重,他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命令第二批车兵准备!”田壮挥了挥手,扶了扶头盔,重新系紧颌下的缨带,大声命令道:“步卒准备出击!”
又是五十辆战车开始起动。
“集结,弓弩手,弓弩手!”宁君见将士们被战车撞得东倒西歪,尸体狼籍,心如死灰。但是他来不及紧张,看着远处开始加速的战车,他大声的疾呼着,组织更多的弓弩手和长戟手上前拦截。步卒对付车兵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弓弩和长戟,用密集的阵势逼得战车失去速度,然后才有机会。宁君看到秦军战车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弓弩手调集了过来,准备应付第二波的车兵。
“放箭!”宁君捶鼓大呼。
弓弩手松开了弓弦,扣动了弩机,射出了仇恨的长箭。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三节 紧急驰援
派出了朱鸡石之后,共尉还是觉得很不安。醉-露-网他思考了片刻之后,随即决定带骑兵营和亲卫营驰援,剩下的人马由陈乐率领,保持速度,赶向战场。
陈乐、陆贾大惊,苦劝不已。陆贾说,余樊君有四千人马,朱鸡石有五千人,就算余樊君中了埋伏,但是田壮也不可能立刻吃掉他,朱鸡石赶去救援就够了,何必将军再去冒险?你现在不是百人将,不是千人将,你是大军的主将,主将怎么能亲易上阵?
陈乐也不同意,他劝共尉说,陆先生说得对,田壮再能打,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吃掉余樊君和朱鸡石,何况还有我们大军赶来,他一定会知难而退,撤回薛县据城而守的。将军轻兵前往,万一中了埋伏,岂不是更麻烦。他话里还有其他意思没有说,余樊君都不是我们的嫡系,是他自己不听军令,擅自行动才中埋伏的,被秦军打败也是他自讨苦吃。再说了,让秦军和他们血战一场,互相损耗一下,对将军是有利的,将军又何必这么着急呢。田壮吃掉了余樊君和朱鸡石,损失必然也不少,将军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啊。
共尉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他还是决定去救。不管余樊君他们是不是真心的跟着自己,如果自己见死不救,那么其他的将士都是寒心,以后打仗,更会不听号令。
“二位别说了,我意已决。”共尉打断了他们话,随即命令骑兵营和亲卫营准备。
“将军!”陆贾见劝不住共尉,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军仁义,我等也不好拦阻将军,但是,让骑兵去救也就行了,将军何必亲自出马?将军是大军主将,不可轻动啊。”
共尉笑了笑,看了陈乐和陆贾一眼:“你们都有这个心思,让灌婴去救,他还会出全力吗?”
陈乐和陆贾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共尉的亲卫营有一千五百人,全部是清一色以骑代步,再加上灌婴的两千骑兵,这三千五百人是共尉的看家老底,是最精锐的杀器。一声令下,三千五百人很快就集结完毕,在共尉的带领下向前飞奔。五十里路程,他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战况已经到了最危机的时刻。
田壮用两轮战车攻击撕开了朱鸡石的防守,随即派两千敢死队上前稳住了局面,扩大战果。朱鸡石虽然将一百辆战车大部分都留在了阵中,但是两道阵势被破,将士伤亡也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人,连同余樊君的残兵,他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最后一道阵势又被秦军敢死队撕开了口子,只要剩下的秦军一冲,他的阵势也就算破了。
朱鸡石自己也受了重伤,他的肋下被一柄长戟割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小腿被砍了一剑,胸腹之中还中了两箭,但是他坚决不离开最前线,手中的长剑都砍断了两柄,他现在右手是一柄手戟,左手是半截长剑,满身是血,面目可怖。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远去正在集结的步卒,心不断的在下沉。
完了,共将军没来救我,我们这九千人要全军覆灭了。
“重新阵势,将秦军杀出去。”朱鸡石绝望的大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兄弟们,跟秦人拼了!”
“拼了!”“拼了!”义军将士跟着吼叫起来,只是声音沙哑,又不整齐,更多的是一种悲壮。
“擂鼓!”宁君擦了擦眼泪,看着重整阵势的朱鸡石,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不管输赢,他们都将死在这里。他大声喝道:“樊君,这里交给你了,剩下的人都跟我来,去和秦军拼命。”
“大人——”他身边的亲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惊喜的指着远处,声音颤抖着:“援军……援军……”
宁君他沿着亲卫的手向前看去,只见天边一股烟尘直冲云霄,这种直而高的尘迹正是骑兵的标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再次细看,这次真的看清了,果然是骑兵,一杆大旗迎风招展。
“是灌婴将军的骑兵,太好了,太好了。”宁君禁不住流下泪来。
“不是,大人,不是灌将军的战旗,是共将军的战旗。”又一个亲卫兴奋的大叫道:“是将军亲自来救我们了。”
“是共将军,是共将军。”宁君泪如雨下,一把抢过鼓槌,奋力敲响了大鼓。
余樊君也扶着亲卫站了起来,凝神细看,然后用力打了亲卫一个耳光:“傻啦,快大声喊,就说将军来救我们了。”
亲卫们这才回过神来,一起大声呐喊起来:“援军来啦,援军来啦,将军来救我们啦。”
正在绝望中苦战的将士们一听说共尉带着骑兵亲自来救他们,士气大振,疲惫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气,他们吼叫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奋力向前。
“将军来救我们了。”他们大喊着,使出浑身的力气砍杀着眼前看到的敌人。
朱鸡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在人群中,根本看不到骑兵的影子,但是他看到了冲天的烟尘。他还是不敢相信,又跳上了一辆已经翻倒的战车,这才亲眼看到了骑兵。
三千五百人,象一阵狂风,绕了一个圈,直扑秦军的中军。当头的大旗上,正是一个大大的共字。是共尉,是他亲自来救援了。朱鸡石热血沸腾,举起手中的断剑,怒吼起来:“杀!”
“杀——”义军将士吼声如雷,士气如虹。
田壮看着气喘吁吁的斥候,心沉到了谷底。骑兵来得太快了,斥候刚刚把消息传回来,骑兵就到了,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时间。
“结阵,拦住他们。”田壮稍一思索,立刻下达了命令。
“大人,快走吧。”田伦哀求道。
“不能走。”田壮根本不听:“被骑兵追着打,必败无疑,我们有人数优势,就算要走,也要重创他们再走。”
田伦根本不敢相信他们还能重创共尉,一万秦军,厮杀了两个时辰,一百辆战车已经全部损失了,步卒也只剩下了六七千人,而且又苦战了半天,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是三千多骑兵的对手。共尉的骑兵可是经过改良的,他在凌县两千人就大破了张立一万人,恐怕战力已经在蒙恬将军的长城兵团之上。就凭手下的这六七千疲卒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但是田壮不理他,他随即命令准备冲击义军残阵的将士调整阵形,准备截击骑兵。一声令下,盾牌兵涌上前去,弓箭手、戟手随即布阵。这些都是田壮亲率的精锐,行动速度很快,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布下了第一道阵势。
共尉赞了一声,这个田壮果然是名门之后,用兵果然有一套。他对灌婴做了个手势,随即带着亲卫营下马,以他为箭头,以田锦江和敦武为两锋,摆下了攻击阵型。灌婴则带着骑兵和多余的战马呼啸而去,绕着圈的攻击秦军的包围圈。田壮见骑兵来援,知道今天全歼朱鸡石他们是不可能了,随即也下令收缩阵形进行防守。战场上形势突变,进攻义军的秦军转眼间就落得只能防守。
共尉也不着急,他刚刚狂奔了一个时辰赶到这里,有个时间喘喘气当然更好。何况朱鸡石他们究竟如何,能不能再战,都需要时间去了解。再说了,他还有大军正在赶来,把节奏缓下来,对他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让田壮跑了就行。
田壮一见共尉摆开了阵势,却不急着进攻,立刻明白了共尉的意思。共尉不仅仅是要救人,还要一口吞下他,这个心比他还大。田壮看了看自己的人马,再看看共尉那严整的队形,又看看刚刚从秦军包围圈里脱身,正在集结的义军将士,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为难的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共尉后面的主力,他还有机会一战,但是有数千大军正在赶来,如果再打下去,他恐怕就全得折在这里了。
“准备撤!”田壮随即做出了决定,他命令四千人组成密集阵势和共尉对峙,准备替换下他的两千多精锐掩护他撤退。可是他刚刚做好决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共尉带着一千五百亲卫营率先发动了攻击,与他的精锐杀在了一起。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四节 反败为胜
共尉将盾牌挡在面前,发力猛冲,强横的力量将正对着他的一名秦军剑手撞得立足不稳,连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戟手。ΖuiLu.COM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共尉,却觉得小腹一凉,共尉已经将长剑捅进了他的身体。共尉随即转了半个身,剑柄狠狠的砸在了那名戟手的脸上。那戟手一声闷响,仰面栽倒,透过喷射的血箭,他看到共尉刚刚从剑手身体里拔出的长剑从第二名戟手的脖子边划过。
一个照面,连杀三人,一气呵成。
主将亲自上阵搏杀,亲卫营士气如虹,杀气冲天,虽然人数上并不占优势,但是他们的气势却压住了对方。在共尉、田锦江和敦武三人的带领下,他们势不可挡的杀入了秦军的战阵。共尉身体灵活,发力刚猛,不时的暴喝一声,以气催力,面前无一合之将。田锦江还是那副死人面孔,也看不到他笑,也看不到他叫,只是手中的长剑、盾牌勾魂夺命,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篷鲜血。而敦武则阴阴的笑着,手中的长剑又快又狠,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将面前的敌人一个接一个的刺倒。在人群之中,他的身形如鬼魅一般灵活,虽然就在你的眼前,但是等你的武器击出之后,总是发现差了一点,要么从他的肋下穿过,要么就留他的脖子还有三寸,差得不远,但是永远伤不着。
在他们三人的带领下,亲卫营势如破竹,很快就撕开了秦军的第一重阵,后面的士卒大声吼叫着,一涌而入,肆意砍杀,象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秦军的腰眼上,将秦军打得弯下了腰。秦军竭力抵抗,他们败而不乱,顽强的阻击。百人队被打散了,就以屯为单位阻击,屯被打散了,就以什为单位阻击,屯被打散了,就各自为伍,死战不退。他们的顽强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共尉的亲卫营虽然深深的楔入了秦军阵势,但是并没有击溃秦军,两军搅杀在一起,争夺着每一寸土地。
共尉被秦军的顽强激怒了,他高高的举起长剑,霍然而下,将面前的一名剑手砍倒,然后大喝一声:“传令,让骑兵准备突击。”
“咚咚咚……”身后的传令兵敲响了随身的小鼓。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看到了秦军的一个伍长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共尉,大声提醒。共尉的眼角也扫到了那名伍长,他飞起一脚,踢在地上一柄长剑上,长剑电然飞起,转眼间飞过五步的距离,狠狠的穿透了那名伍长的胸口,只留下剑柄还在外面。那伍长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胸口处的剑柄,轰然倒地,无力的松开了弓弦,已经上好的箭颓然飞起,又落在地上。
“杀!”两名戟手见伍长被杀,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两柄长戟直奔共尉的胸膛和腹部。
共尉冷笑一声,挥起手中的盾牌砸在左边的一柄长戟上,右手长剑反撩,荡开那柄长戟,长剑沿着戟柄飞快的滑了过去,一剑将那名戟手的右手齐腕削断。那戟手痛得扔了长戟,抱着右腕惨叫起来,紧跟着共尉的长剑就到了他的面前,一剑割断了他的脖子,解决了他的痛苦。身后的亲卫飞身赶上,将剩下的那名戟手砍翻在地。
田壮看着势不可挡的共尉,再看看已经嵌入自己大军的义军将士,长叹了一声。这只义军太凶猛了,他们阵势严整,担当前锋的三人简直象是杀神一般,在自己的阵中所向披靡,根本没有对手。后面的士卒进退有序,互相配合,紧紧的跟上,简直没给自己的人留下什么机会。和自己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义军相比,这只义军的战力要强上十倍,以至于自己精心训练出的这只精锐都抵挡不住。
“大人,退吧。他们已经开始集结骑兵了,我们再不退就来不及了。”田伦带着哭腔劝告道,他指着周围,让田壮看正在集结的义军骑兵:“大人,趁着我们的人还能支撑一会,我们赶紧撤吧。”
田壮十分痛苦,后悔莫迭。他本想吞下朱鸡石的部队再撤,没想到朱鸡石的战法虽然低劣,但是作风却特别顽强,他们死伤惨重,却坚决不放弃,一直把战事拖到了援兵的到来。而共尉亲率骑兵驰援,也让他大出意外。这与他以前对义军的认识截然相反,以至于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丧失了撤出战场的最好时机。眼下是最后一次机会,但是他要损失手中几乎所有的兵力。
他研习兵法多年,带兵以来又屡战屡胜,却在不经意之间败了,而且一败涂地。这一万大军损失掉了,他还有机会吗?依秦朝的律法,他只有处死一条路。
田壮黯然神伤,看着喧嚣的战场,无言以对。
“大人!”田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挥手,几名亲卫上前挟着呆若木鸡的田壮就走,拖上早已准备好的战车。田伦将一名亲卫推上车,大声喝道:“护着大人快走。”
御手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拉着战车飞快的离开了战场,亲卫营紧紧相随。田伦看着远去的战车,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中军的指挥车上,整了整衣冠,大声喝道:“传令,收缩阵形,密集防守。”
传令兵看了田伦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随即将命令传了出去。田伦是田壮的堂弟,田壮不在这里了,田伦这个随军司马就是最高指挥官。
鼓声隆隆,秦军并不知道主将已经脱离了战场,他们依旧浴血奋战,用自己的生命阻挡着共尉等人前进的脚步。使用了密集防守之后,秦军的阵势虽然变得小了,但是却变得更加厚实,共尉前进的步伐变得缓慢下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他虽然还在不断的前突,但身后的亲卫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伤亡剧增。
灌婴已经整好冲锋阵型,看着眼前挤成一堆的战场,他心急如焚,阵势太密了,共尉又和秦军搅在一起,骑兵根本没法冲锋。他大声的叫道:“击鼓,击鼓,通知将军让出路来。”
几个传令兵同时敲响了小鼓,急促的鼓声越过将士们的头领,在战场上空回响。
“收缩!收缩!”共尉听到了灌婴的鼓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声吼叫着:“命令他们向我靠拢,成锥形攻击阵形,撕开最近一道阵势,给骑兵打开通道。”
田锦江和敦武接到命令,立刻调转方向,向共尉靠拢,三人合力,奋力向秦军阵势内部突破。秦军虽然咬牙奋战,却抵抗不住他们三人的强大攻势,节节败退,阵势崩溃在即。
宁君和朱鸡石整合起了残部,欲哭无泪,九千人只剩下了不到三千,而且人人带伤,余樊君、朱鸡石重伤,宁君也是浑身浴血,损失惨重。他们看着正在激战的战团,二话不说,立即重整攻击阵形,准备和共尉夹击秦军。正在宁君举起的长剑准备下命令时,斥候送来了一个消息。
“大人,有一队车兵逃跑了。”
“是什么人?”宁君一惊。
“不知道。”斥候汗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是一辆华丽的战车,上面有一个将军打扮的人,后面跟着一千多人,全穿的细甲,看起来象是亲卫营。属下估计,有可能是郡守田壮。”
“田壮?”宁君诧异的看了一眼秦军的中军,中军的战旗还在,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他随即又想,管他是真是假呢,先叫起来再说。“传令,用力喊,就说田壮跑了。”
将士们一听这个奇怪的命令,先是愣了愣,随即齐声呐喊起来:“田壮跑了!田壮跑了!”
就在此时,灌婴也得到了田壮逃跑的消息,他二话不说,随即放弃了猛冲秦军阵势的打算,绕着秦军飞奔,一边放箭,一边高喊。秦军士气大落,面对着攻势如潮的义军将士,他们动摇了,犹豫了,有人回头看自己的中军,当他们发现是司马田伦在指挥,而不是郡守田壮时,他们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横亘在共尉他们面前的巨冰涣然而解。共尉他们的压力一松,突进的速度猛增。田锦江抢先一步杀到中军,暴喝一声,连斩三名上前拦截的亲卫。田伦大惊,且战且退,想打机会撤出战场,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敦武及时杀到,截断了他的后路。
田伦哀叹一声,将长剑横在脖子旁,就要自刎。共尉赶到,一拳击在他的手臂上,打落了他的长剑,亲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摁倒在地。
“传令灌婴,立即随我追击田壮。”共尉咬牙切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余樊君和宁君、朱鸡石见了,羞惭的低下了头。这次因为他们,一战损失了七八千人马,共尉从出道以来,就没经受过这么大的损失,难怪他火冒三丈。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五节 沛公求援
田壮还没来得及进城,就看到了追来的骑兵。ΖuiLu.com既然骑兵已经追来了,他知道大势已去,田伦肯定是全军覆没了。这支队伍是他的心血,从三千人开始,追随他东征西讨,现在一下子损失得干干净净,让他心痛如狡。
“大人,赶快进城吧。”亲卫提醒他。
“不进城了,进了城也得被他们围住。”田壮痛苦的摇着头:“放弃戚县,命令城中的守军出城,进入大泽。”
一个亲卫领命而去。
会合了城中的守军之后,田壮领着他们直奔大泽,扔掉了战车,徒步进了大泽。共尉追到大泽边,看着田壮等人消失的方向,气得破口大骂。这是一片沼泽地,战马无法奔驰,只能步行。如果不熟悉情况的话,很可能在里面迷失方向。共尉虽然很想捉住田壮,可是他还没有昏头,不会鲁莽到把自己放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共尉回头进了已成空城的戚县县城,日落时分,大军全部赶到戚县。宁君把这一战的损失情况报了上来,余樊君部四千人只剩下三百多人,朱鸡石部五千人只剩下不足两千,总共损失六千七百多人,再加上共尉的亲卫营损失的人手,总数一共是七千二百五十一人。秦军战死四千多,逃走一千多,其余四千多人投降,其中重伤的超过三千。
“这次损失太大了。”陈乐苦笑着摇摇头。
“属下……有负将军所托。”宁君满面羞惭的跪了下来,伏地不起。
“宁君起来吧。”共尉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这个田壮这么能打,有些大意了。你去安抚一下余、朱二位,让他们安心养伤,不要考虑太多,我还等着他们领兵作战呢。”
宁君十分感激,连忙称谢,然后急匆匆的去告诉余樊君和朱鸡石,他们俩正担心吊胆呢,听说共尉没有处罚他们,这才心安。其他诸将见了,也松了一口气。
共尉一面在城中休整,一面派人到旁边的薛县、傅阳宣传。那两个县听说田壮被共尉打败了,大军损失一空,二话不说就献了城。紧跟着斥候营又送来了消息。田壮逃过大泽以后,和郡监章平会合在一起,还有四千人左右。章平本来是向北攻击沛公刘季的老家丰邑的,没想到丰邑城虽不大,却守备森严,守将雍齿颇有点本事,章平没能拿下丰邑,刘季得到消息,又率军回援,和章平打了几仗,章平只得后撤到沛县,正好遇到了新败的郡守田壮。
“四千人?”共尉有些咂舌,他现在虽然有一万五千人,但是受伤就有五千多,如果留下一些人马守城,他能调动的人马也就是五六千人。田壮这么能打,那个章平又是章邯的弟弟,大概也不是个弱手,自己能否全胜,还真是个问题。与田壮这一战,他开始重新考虑秦军的实力了。义军虽然人多,可是战力与官军相比,差得不少。也就是自己的亲卫营和骑兵营这三千多人能够和他们旗鼓相当,其他人都不如他们。
“将军,何不与沛公合作?”陆贾提议道:“章平是来攻击他的,现在田壮又到了沛县,合兵四千,沛公肯定不对手。如果我们提出联手攻击,他一定会同意的。”
共尉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知道刘季这个人是个流氓。流氓的特点就是什么不要脸的招数都玩得出来,跟他合作,会不会被他在背后捅一刀?自己不也是想趁机把他给干掉吗,以已及人,估计刘季也不是个安份的主。
“能行吗?”共尉看看陆贾,又看看陈乐。他们一起点了点头:“可行。”
“那好,就请先生走一趟。”共尉考虑再三,还是采纳了陆贾的建议。
陆贾走了,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短衫的中年人。
“沛公帐下宾客周苛,见过共将军。”周苛在陆贾的指点下,用一种很意外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共尉,上前施礼。共尉也仔细打量着周苛,这些都是跟着刘季起事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撑到最后成为开国功臣。不过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周苛的脸上一点开国功臣的样子也没有。他长了一张瘦削的长脸,肤色有些苍白,与义军中常见的黑脸膛不太一样,看样子平时不怎么种地。留着一把稀疏的胡子,薄嘴唇棱角分明,眼神中略带着些戾气。
“先生有礼。”共尉抬抬手,请他入座。“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贵干?”
“沛公闻说陈王起事,也举兵相应。郡监章平趁沛公北略胡陵、方与之时,偷袭丰邑,亏得我军坚守,未能得手。沛公回师与章平激战,连战连胜,正当击杀此贼时,郡守田壮与他合兵一处,又征召了千余人,现在总兵力在五千以上。我家沛公只有三千人,不足以全胜。闻说将军大败田壮,英勇无敌,故而遣周苛来与将军盟约,共破秦军。”
共尉笑了,他沉吟了片刻:“沛公现在何处?”
“沛县。”
“秦军呢?”
“他们在啮桑。”周苛的声音有些干涩:“离沛县五里。”
共尉明白了,刘季这是实力不济,被人家堵在城里了。周苛不是来合作的,而是求援的。他笑了笑,举起杯子对周苛示意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不瞒先生说,我也正准备和田壮一战,只是营中伤兵太多,一时半会还不能起程,需要将息几日。等将士们恢复了,我一定赶到沛县,与沛公会战田壮、章平。”
周苛的脸更白了,他长身而起,焦急的看着共尉,欲言又止。
陆贾摆摆手,安慰他说:“先生何必紧张。沛公有三千人,又据有沛县,田壮、章平只有五千人,他们是攻不下沛县的。我家将军也是万全之计,等将士们复原了,我军就有一万五千之众,到时候再与秦军大战,必能一战而胜。”
周苛面色煞白,他犹豫了半晌,才咬了咬牙:“将军,沛公攻击胡陵、方与,损失了不少人手,又驰援丰邑,与章平连番恶战,损失不小,眼下困在沛县,进退不得。还请将军看在都是义军的份上,施以援手。沛公一定感激不尽。”
共尉装作大惊:“沛公受损失了吗?现在还有多少人?”
“还有……千余人。”周苛无可奈何的说道。
“千余人?”共尉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还有再战之力吗?”
“虽然沛公只有千余人,但是只要将军与秦军激战,沛公愿为将军前驱。”周苛咬着牙,吞声说道:“沛公在城中,日夜望将军至,请将军即刻起兵。”
“是这样啊。”共尉有些犹豫的摆摆手:“先生下去休息片刻,我需要与诸将商量一下,看如何处置才好。如今我营中伤兵不少,粮草筹集还不到位,仓促出兵,颇为困难,还请先生明鉴。”
周苛无奈,只得下去休息。他一出门,陈乐抢上前来,急声说道:“将军,此时正是好机会,击败章平、田壮,吞掉沛公的人马,然后泗水郡就是我们的了。”
“将军,逍遥说得是。”陆贾也接着说道:“沛公也是义军,我们理当救援。再说了,万一他支撑不下去,投降了田壮,那我们再想拿下沛县,就没那么容易了。”
共尉犹豫半晌,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不管刘季这个人是什么人,他都是义军,自己如果见死不救,会对名声有影响。他到这个世上几个月,已经知道这个年代名声很重要。有一个好名声,能减少很多麻烦。
“依你们看,带多少人去比较合适?”
“将军,一万人,骑兵全部带走。”陈乐应声说道:“与敌人作战,兵力越有优势,就越有把握。田壮善战,将军已经领教过了。章平也是世家出身,能把沛公打得如此狼狈,也不是弱手。将军兵力多一点,自然更稳妥。”
“那戚县怎么办?”共尉有些担心。
“将军不必担忧。”陈乐笑道:“受伤的将士使用酒精消毒,病死的人数大减,这些天恢复的情况不错。再有数日,又能多出三千多人守军,足以守住这三个县。何况秦军与将军作战,哪里能分出身来攻击戚县?将军尽管放心,戚县、薛县万无一失。”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六节 沛公刘季
共尉随即将宁君找来,让他和余樊君、朱鸡石坐镇戚县,等他们俩伤好之后,一个去薛县,一个去傅阳。醉Ω露Ω网宁君听了,感激涕零,当着共尉的面指天发誓,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共尉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宁君的身旁,俯下身:“宁君,我要你们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城丢了,还可以再夺回来,人死了,就全没了。”他顿了顿,又笑道:“当然了,你们如果能在不白白牺牲的情况下守住城,那就最好了。”
宁君被他说得破涕为笑,再次拱手:“将军放心,我等一定为将军守住这三城。”
安排好了守城的人选,共尉随即让人准备粮草辎重,与此同时,斥候营开始全力运作,校尉李四亲自出马,花了几天的功夫,打探清楚了适合大军行动的路径。三天后,共尉率领八千步卒,两千骑兵出了戚县,在沼泽中走了两天,出现在沛县东十五里,泗水东岸的泗水亭。
“将军,过了泗水就是沛县了。”周苛兴奋的说道:“田壮他们在沛县的西南,他们不会想到将军会从这里出现的,一定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共尉没有理他,他让李四拿来了地图铺在案上,这是田伦献出来的。田伦被俘之后,共尉没有杀他,只是让陆贾去劝田伦投降。田伦是齐人宗室,本来对秦人就没什么好印象,见共尉又这么器重他,没用陆贾费多少口舌,他就归降了共尉,同样还是随军司马。
“你在地图上指给我看。”共尉将地图推到周苛面前,看了他一眼:“哪里有山,哪里有河,都要说得清清楚楚的。要不然我没法决定行动方案。”
周苛不敢大意,他指着地图,详细的解说了沛县周围的行势。沛县无山,全是平原,但是河流较多,大大小小的河有七八条,并不适合车兵行走,但是对步卒和骑兵没有什么影响。田壮和章平驻扎在啮桑,那边原本是一大片桑树林,后来有一年遭了灾,来了一种没见过虫子,把桑树全毁了,所以就改了地名就啮桑。那里有大片的枯木,也不利于行军。田壮和章平的大营以桑林为掩护,侧面又有小河掩护,除了正面强攻之后,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么说,只有正面强攻了?”共尉踌躇起来,正面强攻秦军,损失肯定又不会小。
“是的。”周苛见共尉脸色犹豫,又有些担心起来。
共尉低下头想了想,又对周苛说:“周先生,请你回一趟沛县,告诉沛公,就说本将已经带大军前来增援,希望他能协同我军作战,最好能派几个熟悉地形的过来做向导。”他想了想,微微的笑了笑:“当然了,如果能提供一点粮草,就更好了。”
周苛一听,连口答应:“请将军放心,我连夜回城,将将军的意思转告沛公。”
共尉哈哈一笑:“如此甚好。”
周苛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中午,他就引着一个满载粮草的车队出现在共尉面前。共尉很惊讶于沛公刘季的慷慨,正在好奇的时候,周苛引着一个中年人走到他的面前,侧过身子,让出了正面位置,还没有说话,那个中年人就大步赶了过来,一躬到底:“沛公刘季,见过将军。”
共尉吃了一惊,一时愣在那里,竟忘了上前还礼。这个身材高大,长相威武的中年人就是那个流氓刘邦?看起来仪表堂堂,颇有英雄气概的,一点也不象流氓啊。他在那里发愣,刘季身后的两个身材高大健壮的武士以为他傲慢,脸上顿时露出了愤慨之色,按紧了腰间的长剑,上前一步。
田锦江和敦武一看,相互示意了一下,上前一步,叉开双腿,背着手,挺起胸脯往共尉身边一站。其他的卫士一见两个司马抖威风,也都挺直了身子,瞪圆了眼睛,气势顿时紧张起来。
共尉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不过他没有动,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刘季。
刘季眼角抽动了一下,哈哈大笑,摆手示意那两名大汉退后,笑着说道:“将军莫怪,这两人没见过世面,一见将军的威势,就有些紧张。”
共尉笑了,他拱拱手还了一礼:“沛公客气。不知哪一位勇士是樊哙?”
刘季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指了指左边那个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说道:“他就是右司马樊哙,另一个是左司马纪得。怎么,将军也知道这等乡野之人?”
共尉仰天大笑,对着樊哙和纪得拱了拱手:“沛县狗屠樊哙,有万夫不当之勇,焉能不知?”
樊哙茫然不解,他一直在沛县卖狗肉,并无什么名声,共尉怎么会知道他的,而且还这么推崇。他也如共尉初见刘季时一样,忘了还礼。田锦江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樊司马好大的架子,敢对我家将军无礼吗?”
樊哙大怒,却又不敢发作,他瞪了田锦江一眼,忍气吞声的拱了拱手:“樊哙见过将军,哙一介狗屠,不知礼仪,失礼之处,还请将军恕罪。”
共尉朗声大笑,摇着头说道:“何罪之有!来,沛公,我们进帐说话。”说着,伸手拉着刘季的手臂,一起进了大帐。周苛、田伦跟着走了进去,樊哙、纪得则和田锦江、敦武一同站在帐外,四个人,八只牛眼,互不服气的瞪着。
“将军,这次我来得匆忙,只带了一千石粮食来,将军暂且先用着,我回城之后收拾一下,再给将军两千石。”刘季笑眯眯的说道:“将军仗义来援,我总不能让将军的部下挨饿吧。”
他的话说得很大方,倒让共尉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着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微笑着说:“本来也不想麻烦沛公,只是沼泽之中运输不便,所以粮草带得不足。沛公如此慷慨,共尉感激不尽。”
刘季哈哈大笑,抚着他那副浓密黑亮的胡须笑道:“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从地方上说,我是主,将军是客,客人来了,我这个做主人的岂有不招待之理?从道义上来说,将军是来救援我军的友军,我也理当奉献一些心意。将军不必客气,眼下最重要的是就是击败秦狗,打败了秦狗,我们楚人才算是扬眉吐气。”
共尉也放声大笑。这个刘季果然不是吃干饭的,他话说得漂亮,却扣住了他的主人,这块地盘是他的,他共尉不过是援军而已。不经意之间,就表达了他的底线。共尉暗自点头,这个刘季有一套,表面上看起来豪爽过人,一点心机也没有,实际上也够狡猾的,要是自己没有对这个人的先见之明,恐怕三言两语之间就被他带着走了。
“沛公言之有理,一切都等打败了秦军再说。”共尉示意了一下田伦,田伦将地图摊上案上,刘季凑过身来,看了两眼,赞道:“将军果然与众不同,这地图画得可真详细,我在泗水亭做了这么多年亭长,也没有这地图上画得清楚。”
共尉呵呵一笑,他们所在的泗水亭,正是刘季天子之路的起点,不过,自己来了,恐怕他的天子之路恐怕走不到底了。他用手指了指沛县,又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啮桑:“沛公,你对如何攻打秦军,可有什么高见?”
刘季苦笑了一声,抚着胡子连连摇头:“不瞒将军说,我已经和秦军交战多次,都没占着便宜。他们选的这个地形太好了,后面是桑林,左右全是河,只需要正面对敌。我军强攻不下,伤亡不小,没办法,这才请将军前来商议。”
“除了强攻,没有别的办法?”共尉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刘季摇摇头,又笑道:“当然了,将军来了,强弱之势已经逆转,我想现在该着急的应该是田壮和章平那两个秦狗了。”
他这话一出口,田伦的脸色立刻变了。刘季见他脸色难堪,不免有些奇怪,斜着眼睛看着田伦:“不知这位是?”
“他是田壮的从弟,我的随军司马田伦,字子谦,安平君田单后人。”共尉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说道:“沛公,你还能出战吗?”
刘季万万没有想到共尉身边居然有人和田壮是一家的,顿时大惊失色,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讪笑了笑:“惭愧,刘季失礼了。这个……这个……我军损失不小,把城中的力量全派出来,也只有一千多人可以协助将军。”
“一千人也够了。”共尉一摆手:“请沛公回去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与秦军决战。”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七节 天大破绽
田壮撩起帐门,低下头进了大帐,露出一丝笑容,和章平打了个招呼:“公仲,还没睡?”
章平三十来岁,身材修长,长得颇为清秀。ΖuiLu.ΠET他正在伏案看着一卷简牍,听到田壮的声音,他放下了手中的简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田壮一眼,示意田壮坐在他的对面。田壮有些不快,站在那里没动。他是郡守,章平是郡监,是专门监察他和尉尉李青的,从这一点上来说,田壮不愿意和章平搞得很生份,但是毕竟他是郡守,章平的身份并不比他高,平时章平也一直对他很尊敬,今天怎么突然无礼起来?
“公仲,何事?”田壮收了笑容,声音一沉,带着威压的气势顿时弥漫了大帐。章平微微一笑,将手中和简牍推到田壮的面前。“子威,你看看这个。”
田壮不解的接过简牍扫了一眼,脸色随即大变,他惊惧的看了一眼章平,一股寒意直冲后脑,刹那间遍体生凉。
这是一份少府章邯发来的紧张军报。章邯聚集起五万刑徒,在戏下大破周文的二十万大军,解了咸阳之围,又一路追击到曹阳,再次大破周文军。周文被阵斩,二十万大军一败涂地,义军中最强大的一支队伍已经烟消云散。眼下他正在急速进军,求援荥阳,准备与假王吴广率领的大军作战。章邯发文来是告诉他们,山东现在已经大乱,各地都有人称王,齐国也不例外,狄人田儋杀了狄令,自立为齐王。他要章平立即将田壮就地解职,解往咸阳,同时整顿大军在义军腹地活动,吸引义军的注意力,配合他作战。
“这……”田壮语无伦次,眼前发黑。
“我知道你忠心为国,并没有和田儋勾结,可是这是朝庭的诏令,我也不得不遵守。”章平站起身来,遗憾的说道:“我与大人合作多年,深知大人的脾气,也很佩服大人用兵的能力。值此多事之秋,本当是大人与我建功立业之时。可惜,谁让你是齐国的宗室呢。”
“大人,我们是齐国宗室不假,可是我们早就和王室远得没影子啦,要不然始皇帝灭秦,把六国豪杰迁往咸阳,我们为什么没有去咸阳?”田壮面红耳赤的分辩道,伏地连连叩首。
“我知道。”章平弯下腰,看着田壮的眼睛,嘴角挑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田儋也和你一样,和王室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可是他们照样能起兵恢复齐国。”
田壮语噎,无言以对。
“如果大人只是个凡夫俗子,我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可惜……”章平遗憾的摇了摇头,一挥手,两名亲卫走上前来,将田壮摁倒在地捆了起来。“谁让你用兵又这么利害呢,我不能不防。看在我们相处多年的份上,我就不立即将你斩首了,等打完这一仗,我送你去咸阳,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运气如何了。”
田壮苦笑一声,看了一眼章平:“多谢大人不杀之恩。”转身就走。
章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再次看了一眼案上的简牍,沉思不语。章邯要他带兵在义军腹地活动,这谈何容易。东海郡已经失守,济北、临淄成了齐国的地盘,东郡、砀郡是魏人在活动,南面是陈胜的大本营,他这泗水郡真正是义军的腹地,四面都有敌人。这个时候活命都困难,还谈什么配合作战。
刘季已经被打残了,可是那个来势汹汹的共尉击败了田壮的一万大军,又怎么可能安于戚县、薛县不动?他一定会向这边移动的。要打刘季,就得快了,共尉一到,自己就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可是刘季在城里,自己这五千人马根本不可能打得下沛县啊。
章平愁肠百结,哀声叹气。
“大人!”帐门一掀,一个百人将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章平眼睛一横,刚要发火,百人将拜倒在地:“大人,大事不好,我军已经被叛军包围了。”
“什么?”章平大惊,上前一把提起百人将,大声吼道:“你说什么?哪来的叛军?”
“是东海郡的共尉,东郡的周巿。”百人将惊慌失措,手指着外面,哆哆嗦嗦的说道:“全……全是人,恐怕有数万之众。”
章平如遭雷击,顿时傻了。他愣了片刻,一把推开百人将,冲出大帐,跳上一辆战车,凭轼远望,看到的都是冲天的烟尘。正面是沛县县城,源源不断的士卒正从城里走出,在城下列阵。两侧的河对岸烟尘大起,烟尘中旌旗招展,无数的军队正从远处赶来。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秦军斥候狂奔而来,冲进大营,冲到章平的面前:
“大人,东面有一万大军,是共尉的战旗。”
“大人,西面有一万三千多人,是周巿的战旗。”
“大人,刘季出城列阵,有五千多人。”
章平大惊失色,义军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多人?他四处查看,很快就辩认出了那几面大旗,正面有沛公刘季的战旗,右侧是共尉的战旗,左侧是周巿的战旗。
周巿也来了?章平冷汗直流,手足冰凉。眼下敌人还没有合围,要突围现在还来得及,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章平看着匆匆赶来的几个千人将,正要下令突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再次跳上战车,看向西面周巿的战阵,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了笑容,紧接着,仰天大笑。
“哈哈哈……这些竖子,敢跟本监玩这种把戏,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众将不解的看着他,章平满面笑容,沉着冷静的一挥手:“诸位莫慌,这不过是叛军虚张声势,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多人马。对面刘季只有一千多人,共尉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五千人。他们如果不搞这个花样,本将还可能会紧张,但他们这么做,明显就是实力不足了。”
“大人,周巿的人马呢?”一个叫班玄的千人将问道。
“周巿?”章平看着西面迎风飘扬的那杆大旗,冷笑了一声:“周巿早就不是陈胜的人了,他拿下了魏地,把魏咎请回去做了魏王,怎么还会打张楚的战旗?这些叛军一定是不知道这个情况,这才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众将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诸位各自回去,整顿行装,今天夜里,我们就从这西面突围。”章平一指左侧的小河,不屑一顾:“我倒看看他们用多少人冒充周巿的人马,就算要走也要重击他们一次。”
“喏。”众将轰然应喏。
共尉虚张声势,派两千人冒充周巿的人马,会同刘季三面包围了秦军,然后就派陆贾前去劝降。章平心中有数,也不点破,和陆贾东拉西扯了一通,讨价还价,提出了不少要求,要陆贾回营再去请示共尉。共尉接到陆贾的回报,也搞不清究竟是什么状况。
“大人,章平言语之间颇为张狂,并无惧怕之色。依我看,只怕他看出了我军的虚实。”陆贾沉吟道:“而且,我只看到了章平,没看到郡守田壮,看样子他们只是在敷衍我们,拖延时间。”
“你是说他看出了我们的实力?”共尉惊讶的问道。
“我猜想极有可能。”陆贾也有些犹豫不决:“我虽然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但是不能不防。”
“那怎么办?”陈乐也有些慌了。
共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怕什么,就算不用虚张声势,我们的实力还是在他之上。等我们先给他来点心理攻势,瓦解他们的士气,然后再强攻,不信打不垮他。”
“心理攻势?”陈乐和陆贾都有些不解。共尉诡异的笑了笑,招手让他们凑过去,然后轻声说了几句。陈乐和陆贾一听,惊愕的互相看了一眼:“行吗?”
“行!”共尉信心十足的笑道:“一定行。”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二章 溪云初起 第三十八节 不战而胜
共尉和章平两个各怀鬼胎的来回扯了两通,很有默契的没有开战。醉Ω露Ω网天色黑下来之后,章平早早的休息了,准备等半夜起来再突围。刚睡下不久,他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他坐起声,侧耳倾听,听到了好象是歌声。
“谁在唱歌?”章平走出大帐,怒气冲天的问道。
“大人,是叛军在唱歌。”正在打拍子的亲卫一见章平,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体回道。
“叛军?”章平差点笑出声来,这半夜不睡觉,鬼嚎什么呢,难道唱歌就能打胜仗?他刚要讥笑两声,却听得营里有应和之声,顿时勃然大怒:“谁在和声?”
“大人……”亲卫胆怯的看了看四周,向章平凑近了一些:“外面唱的是楚歌,是家人思念出征的战士的。我们营中……”
章平一听,眼珠一转,一阵冷汗透体而出。他的部下是官军不假,可是这些人都是本地人,除了他贴身的亲卫是从咸阳带出来的,这营里全是楚人。眼下楚人已经复国,秦楚之间又有深仇大恨,号称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个时候他带着楚人和楚人作战,岂不是坐在柴堆上玩火?
听着外面幽婉的楚歌,章平却觉得象是寒气逼人的催魂曲,如风霜利刃,一声声的向自己逼来。
“快,让人查看诸将,看他们都在干什么。”章平急匆匆的回了大帐,立刻穿戴整齐,招集亲卫准备出发。去查看的人很快就回来了,紧张的告诉章平说,那些楚人都全副武装,在营中窃窃私语,看到他们时,神色都很紧张,还有人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武器。
章平遍体生寒,越发的不安了。他在大帐里转了两圈,果断的下达了命令,立刻出营,迟则生变。主意一拿定,他二话不说,带着信得过的亲卫悄悄的出了大营,穿过桑林,落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