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楚》》 · 庄不周 · 2026-07-25
为什么?陈胜很茫然,武臣为什么要背叛自己?是被张耳、陈余他们两个蛊惑了吗?是的,一定是的,武臣对自己那么好,如果不是张耳、陈余他们蛊惑,他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名士,贵族,都不可信。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些六国后人才是人,其他人都是天生的奴隶,天生的黔首。哈哈哈……其实他们和我有什么不同呢?他们现在也是黔首啊,他们不过是比我多读几天书,多知道一些事情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呢。真要是天生富贵,又怎么会被秦人打得落花流水呢?他们背叛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魏咎还能比他的父亲信陵君更有本事吗?我失败了,章邯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能有什么好结果?项梁,他以为他是项燕的后人,现在坐视我的败亡,他就能平定天下吗?项燕都失败了,他又怎么能够成功?
陈胜疯狂的大笑起来,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凝视着如水一般的剑身,抚摸着锋利的剑刃,触手的冰凉让他浑身打了个激零。不甘心啊,自己的壮志还没有成功,正是做大事的年龄,却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大王——”陈姬推开了门,看到陈胜将剑横在脖子上,不禁惊叫起来。她一把扑过来,夺去陈胜的长剑,吞声泣道:“大王何必轻生,共将军就在城父,他得到消息,一定会来救大王的。大王,我们都逃到这里了,何必再放弃呢。”
“陈姬啊——”陈胜抚着陈姬梨花带雨的面庞,长叹一声:“就是共将军来了,又能如何呢?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他啊。”
“大王——”陈姬泪流满面,抱着陈胜的腿放声大哭:“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想着让兄弟立功,让大王和共将军生了嫌隙。臣妾愿意向共将军解释这件事,请大王千万不要轻生。大王,共将军仁义,他一定会来救你的,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陈胜没有说话,身子却忽然摇晃起来,陈姬抬起头,却发现陈胜的胸口露出长长的一截剑尖,鲜血沿着剑锋,一滴滴的滴到她的脸上。她大吃一惊,却看到庄贾狞笑着从陈胜的后面转了过来:“大王,对不起了,庄贾侍候了你这么多年,也没享过你什么好处,只能用你的人头去换条生路了。”
“庄贾,你这个——”陈姬一声惊呼,话刚出口,庄贾手中血淋淋的长剑已经刺进了她的胸口。庄贾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带着三分遗憾:“可惜了,这么好的美人。”
陈姬张着嘴,鲜血从她的口角溢了出来,她竭力向陈胜爬去,最后看了一眼陈胜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讶的眼睛,缓缓的倒在了陈胜的身上。
庄贾狞笑着,胆怯的看了一眼外面,拔剑砍下了陈胜的人头,装进了革囊,然后将长剑扔在地上,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脱下了沾了血的外衣,这才提着革囊走出了小屋。
“陈王累了,我去找点水来,你们不要打扰大王和夫人休息。”庄贾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强自镇静的驾着马车离开了。一出亲卫们的视线,他就拼命的抽打着战马,冲出了小城。
章平看着庄贾和他手中的人头,有些不太敢相信:“这真是陈胜?”
“回大人话,千真万确。”庄贾陪着小心,谄媚的笑着。章平不信,让人找了几个受伤的降卒来确认了,这才放心。他心中快慰,放声大笑:“好,你跟我走吧,答应你的,我绝不会食言。”
“不敢,不敢。”庄贾站起身来,谦卑的说道:“请大人上车,小人愿为大人驾车。”
章平看了一眼那辆华丽的马车,连连摇头:“这辆车的主人刚死,不祥,我可不坐。我还是坐我的战车好。”庄贾一愣,随即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讨好的笑着:“大人说得对,大人说得对,我也不坐这车了,还是骑着马跟大人走吧。”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节 君子一言
“大人,共尉来了。醉-露-网”一个骑兵纵马而来,在心满意得的章平面前勒住了战马。
章平大惊:“多少人?”
“六七千人,三面战旗,陷阵营,骠骑营,还有飞虎营。”骑兵大声的叫道。
章平大吃一惊,来得全是共尉手下最精锐的战士。陷阵营是共尉的亲卫营,骠骑营是共尉的骑兵营,一式的新式装备,飞虎营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据说也是精锐。自己追了这么远,队形已经散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快撤。”章平二话不说,调头就跑。骑兵们见章平这么紧张,也紧张起来,调转马头跟着章平开始狂奔。等共尉追到邑下,章平已经跑得只能看到背影了。
共尉刚刚赶到邑墙下,就看到了陈胜的战车。驾车的四匹马被解开了,只剩下三匹。共尉一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左右看了看,让人拉过几个倒在旁边的伤兵一问,这才知道庄贾刚刚把陈胜的人头献给了章平。
共尉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孔鲋怒吼着从里面跑了出来:“将军,快追,快追,陈王被庄贾害了,首级被他带走了。”
共尉二话不说,飞身上马,带着人向西追去。跑出二十里地去,他忽然暗自松了一口气。好了,正如历史的进程一样,陈胜死了,自己没有再给自己找一个麻烦。说实在的,真要把陈胜救了,他还不知道如何处理呢。继续尊奉他?那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杀了他?那还救他干什么?再说了,陈胜再没用,那也是陈王,他如果杀了他,和篡位差不多,苦心经营的名声肯定全毁了。
还是这样好。
共尉心情大好,却越发的愤怒:“追上去,夺回陈王的首级,杀了章平为陈王报仇。”
“追——”将士们吼叫着,催动战马,跟着共尉狂追不已。
章平叫苦不迭,他半夜就起身了,到现在为止一口水也没进,跑了半天,追了一百多里路,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陈胜的人头,却被共尉跟在屁股后面猛追,真是流年不利。他不时的回头看看,见共尉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命令随军司马带着步卒回头堵截。
随军司马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带着两千多疲惫已极的步卒停住脚步。他们刚刚摆好阵形,共尉就带着大军卷起冲天的烟尘冲了过来。随军司马一看到这个架势,腿都打颤了,刚要颤声命令放箭,却发现共尉带着骑兵转了个弯,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继续向前追去。
“呼——”随军司马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那些死里逃生的士卒也瘫在了地上,手里的兵器扔了一地。跑了一上午,这一坐下来,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共尉带着人马狂追章平,章平吓得魂飞魄散,万般无奈,只得再次壁虎断尾,命令剩下的三千多骑兵回头堵截,自己带着庄贾继续奔逃。这三千骑兵虽然比步卒要好些,可是也累了,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共尉,他们没支撑多久,就败下阵来,数百人战死,其他人干脆不打了,举手投降。
一下子得了两千多骑兵,把共尉乐得差点笑出声来。可是这么一折腾,章平也跑得没影了。就在考虑是不是继续追的时候,前方的败军也撤过来了。吕臣在坚持了半天之后,终究不是章邯的对手,被攻破了营寨,只得带着一万多人且战且退。章邯在遇到了章平之后,得知陈胜首级已经到手,他也心满意得,放弃了追击的打算,带着大军返回陈县。
“大王死了?”吕臣如遭雷击,站在那里半天也没有说话。
“嗯。”共尉一脸悲戚,“我赶到下城父的时候,庄贾那狗贼已经带着陈王的首级投降了章平。我这才一路追过来,可惜……”
“怎么会是这样?”吕臣喃喃自语:“庄贾怎么会这样?他是陈王最信得过的人,怎么会这样?”
共尉拍拍他的肩,想劝他两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只得让他一个人傻兮兮的坐在一旁自言自语。趁着这个时间,白媚派人收拢残兵和降卒,总共聚起了近四千骑兵,三千多步卒。
“夫君,你过来一下。”白媚将陪在吕臣身边的共尉拉到一边。共尉不解的看看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的?”
“不是我解决不了。”白媚压低了声音说:“刘季跑了。”
“刘季?”共尉也吃了一惊:“跑哪去了?”
“不知道。”白媚摇摇头:“听夫人说,他身边只剩下两三百人,一路向北去了。”
“两三百人啊。”共尉松了一口气,看来刘季又把裤子输光了。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夫人?哪个夫人?”
“还有哪个夫人?就是少姁的姊姊,刘季的夫人。”白媚撇了他一眼,嗔怪的说道。
“吕雉?”共尉恍然大悟:“她在哪,怎么没跟刘季在一起?”
“且。”白媚生气的说:“那个刘季真不是东西,只顾自己逃跑,把夫人给扔下不管了。要不是那两个手下拼命护着,恐怕夫人已经被乱兵砍死了。”
共尉看着怒气冲冲的白媚,撇嘴一笑,对刘季来说,夫人算什么,亲生儿子都能扔车下去。他摇了摇头:“她在哪儿呢,有没有受伤?”
“还好,少姁正在陪她说话呢。”白媚叹惜了一声,低下了头:“这个刘季果真如夫君所说,是个无毒不丈夫的大丈夫。以前看他相貌堂堂的,还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共尉撇了撇嘴,不屑一顾。他握着白媚有些发凉的手,和声说道:“好了,别管那些了。赶紧把人马集中起来,赶回城父。<奇>章邯虽然退回去了,<书>董翳还没走呢。<网>丈人那里只有一万三千多人,恐怕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合兵一处的好。”
白媚听他关心自己父亲的安危,心中欢喜,连连点头,转身去集合人马。共尉走到吕臣身边,看着悲痛莫名的吕臣,叹了口气:“阿臣,章邯已经退走了,董翳却还在逼向谯县,你是跟我一起回城父,还是怎么办?”
吕臣听了他的话,缓缓的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共尉的眼睛,看得共尉有些心虚。过了半晌,他才说:“阿尉,我要给陈王报仇,你帮不帮我?”
“我当然帮你,可是你先得还过魂来再说吧。”共尉蹙着眉头说,“就你这副样子,还去报仇?”
“我一定要报仇。”吕臣站起身来,坚定的说道:“陈王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首级被秦人拿回去示众。我一定要抢回他的首级,让他有个全尸。”
共尉沉默了片刻。陈胜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如何对陈胜表忠心,已经成了拉拢义军人心的一个必要的手段。他打量着吕臣:“阿臣,你说的,我当然能明白,可是,要夺回陈王的首级,不是凭一时冲动,秦军的战斗力想必你也清楚,这个时候莽撞可不是好事。”
“我明白。”吕臣上前一步,紧紧的拉着共尉的手,还没说话,泪水已经涌了出来:“我知道自己没有那实力,可是你有,你有夺回陈王首级的实力。”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共尉面前,双手抱着共尉的腿,头磕在共尉的鞋尖上,抽泣着说道:“共将军,只要你能抢回陈王的首级,为陈王报仇,吕臣愿追随将军,誓死不辞。”
共尉大惊,连忙弯腰要将吕臣拉了起来。“阿臣,你我是兄弟,如何这么说。陈王是你的大王,也是我的大王,就是你不说,我也要报仇的,何必说出这种话来。”
“请共将军一定答应我。”吕臣涕泪横流,抱着共尉的腿不放。
“我答应你就是了。”共尉无奈,只得长叹一声:“你快起来吧。”
“谢将军。”吕臣这才爬起身来,充满渴望的看着共尉:“将军什么时候出兵?”
“你别急。”共尉拉着吕臣的手:“你先跟我回城父,击败了董翳再说。打败了董翳,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夺回陈县,重建大楚。”
“那陈王的首级呢?”吕臣着急的说道。
“我来想办法。”共尉看着西面的天空,神色坚定的说道。“就是追到咸阳城,我也一定会把陈王的首级追回来,让陈王有个全尸。”
“君子一言……”吕臣忽然竖起了手掌,很严肃的看着共尉,厉声喝道。
共尉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掌和他连击三掌:“驷马难追。”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一节 重振士气
陈胜身死,共尉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觉得十分伤心。ZuiLu.NET陈胜的死对于义军的士气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如火如荼的大好形势,从周文战败开始一落千丈,而陈胜的死,则是一个重重的休止符。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秦军从出关以来,追亡逐北,连战连胜,现在更是连陈胜的脑袋都割了去,气焰不可一世。从白公等人的脸色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他现在说秦很快就会亡,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疯子,充其量只能说他是善意的给大家打气。
“嗯咳咳……”共尉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大帐里沉闷的气氛。
吕臣一直坐着发呆,眼睛哭得红红的,陈胜的死对他打击最大,即使共尉他们从乱军之中找到了他家人,他也没有缓过神来。听到共尉咳嗽,他打了个激零,眼睛里一下子有了些神采。他大步出列,拱手施礼。“将军,陈王身殁,尸身不全,无法全礼下葬,请将军即刻发兵陈县,夺回陈王首级。”
共尉咧了咧嘴,发出无声的苦笑。吕臣真是被打击得不轻,一开口就是这句,说得他耳朵老茧都出来了。他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吕臣坐下。“吕将军,我已经派人去办这件事了,过几天就能有消息来。”
“哦。”吕臣愣了愣,茫然的回到位置上,又低下了头,闷声不语,一副呆样。
“诸位。”共尉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的地图:“章邯已经退回陈县了,现在我们最着急的敌人,就是董翳的两万人马。”他扫视了一圈,见众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一个个活象刚刚被打败的是他们一样,不由得有些不快。他收回了手臂,背在身后,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大喝了一声。
“你们被秦军吓破胆子了吗?”
这一声,如同平地一声炸雷,顿时惊得帐内乱成一团,等众人回过神来,惶惶不安的看着他,共尉才怒气冲冲的说:“陈王是战死了,可是楚并没有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喊了多少年,难道就是嘴上说说吗?我们现在还几万大军,何止三户?难道这样死气沉沉的就能亡秦?”
他迈出自己的坐席,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回走了几圈,大声喝道:“陈王不是死在秦人的手里,而是死在庄贾这个叛徒的手里。为什么那么好的形势却突然间急转之下?你们有没有好好的想过?如果不去想为什么失败,我们又怎么能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继承陈王的事业,张大楚国?”
“陈王……”吕青嗫嚅着,刚要说话,共尉扫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让他为之一窒。“现在还不是总结的时候。”
众人都愣了,你刚刚说要总结教训,现在又说不是总结的时候,那究竟是总结还是不总结?
“秦军就在谯县,一两天之间就能赶到城父,我们有时间在这里说空话吗?”共尉声色俱厉,洪亮的声音在大帐里回响,他大步走到地图之前,用拳头在城父的位置上狠狠的砸了一拳,大声喝道:“我们要先解决了董翳这两万人马,狠狠的打击一下秦军的嚣张气焰,等你们的心气神回来了,再来好好总结这几个月的成功与失败。”
众人恍然大悟,想到即将赶到的秦军,他们这才回过神来。垂头丧气是没有用的,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要解决。他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脸红,一个个不好意思的挺直了腰杆。
白公一直抚着胡须,微微的眯着眼睛看着众人,眼下见众人从恍惚中醒过来了,嘴角才露出一丝微笑。他瞟了共尉一眼,却看到共尉身边的白媚眼神专注的看着共尉,不禁笑了。白媚感觉到了阿翁的眼神,脸有些发烧,连忙低下了头。
“秦军两万人,从陈县一路赶来。”共尉大声说,“我军有近四万人,就算吕将军的人马新败,降卒还不能立刻投入使用,我们还有两万人。两万对两万,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打好这一仗,看看究竟是秦人能战,还是我楚人能战。”他伸出手指划了一圈,顿了顿,又说道:“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议题,怎么把这两万秦军全部吃掉,其他的,一概不准说。”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共尉的胃口不小,不仅要打败这两万秦军,还要一口吞掉。
“将军,吕臣愿当前锋。”吕臣忽然来了精神,站起来第一个请令。
“不可。”白公慢慢的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说道:“吕将军新败,士气受挫,不宜首战。我看,这前锋的任务,还是白某来担当吧。”
“白公!”吕臣的眼睛又红了,顾不上客气,抢白道:“白公此言差矣,所谓哀兵必胜。我军新丧陈王,正是哀兵。为能替陈王报仇,将士们一定能奋勇当先,以一击十,何来不宜首战?”
白公瞥了他一眼,故意说道:“吕将军,你是哀兵,可未必手下的将士都是哀兵,我看他们士气低落,恐怕不堪再战啊。我军与秦军势均力敌,眼下又是非常时期,如果你首战败北,士气必然大受影响,到时候……恐怕不好收拾啊。”
吕臣不知是计,顿时恼了,他抢上一步,单腿跪倒在共尉面前:“将军,吕臣愿立军令,如果首战不能重创秦军,吕臣甘愿受军法处置。”
“阿臣——”吕青大惊,连忙起身阻拦。他直觉的意识到,白公好象有意在激怒吕臣。他是共尉的丈人,本来是共尉手下实力最强的,现在突然来了吕臣,吕臣还有一万五千多人,奄然是共尉帐下最强悍的,白公难免会有猜疑,要借着秦军的手来消弱吕臣的实力。当然了,这很难说是不是共尉的用意,但是他不能说共尉,也不好说白公,只好竭力阻拦吕臣做傻事了。陈胜死了,谁有实力谁就可以称王称霸,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实力损耗掉呢?他赶上去一把拉住吕臣的胳膊,大声斥道:“阿臣,白公言之有理,你刚刚打了败仗,损失那么大,如何还能再战?”
“阿翁,我要替陈王报仇。”吕臣根本没心思听他的,奋力挣开,大声说道:“将军,请让吕臣首战。”
共尉沉默的看了众人一眼,又看了看急得面戏耳赤的吕青,摇了摇头:“阿臣,你为大王的死伤心过度,眼下不宜出战。这首战的任务,还是交给别人的吧。”
“将军——”吕臣急了,共尉却不为所动,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休息。白公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的低下了头,眼睑半垂了片刻,出列说道:“将军,这首战还是由我的来吧。”
共尉摇了摇头:“白公,此战,只能是硬碰硬,血仇,只能用血来洗。首战至关重要,我想请白公代领这一战的指挥权,我将亲自带陷阵营突阵。”
“将军——”白公一惊,本想再劝,可是见共尉神色坚决,犹豫了片刻,只好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共尉说得有理,这一战关系到能否挽回士气,首战更是关键之极。最能提升士气的做法,无非就是以强击强,以比敌人更强的精锐击败敌人,彻底打垮他们的意志,这个任务,当然是共尉的亲卫营来担当最合适不过了。但是,共尉要亲自上阵,他觉得有些不妥,虽然说这能极大程度的提升士气,但是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将军,陷阵营勇冠三军,自然是首战的最佳人选,可是,将军还是在中军吧,这破阵的事,不妨交给白某。”
“哈哈哈……”共尉大笑,“焉有丈人冲锋陷阵,小子却安坐帐中的事?白公,你指挥大军的能力在我之上,冲锋陷阵,却还是我略胜一筹,我们就各施所长,狠狠的打击一下秦军的气焰吧。”
白公见他心意已决,只好点头称是。
共尉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的眼神又重现了些许光彩,这才满意的说道:“陷阵营突阵,骠骑营两翼包抄,一旦破阵,大军随即压上。这次求的不是平手,不是小胜,而是要大胜,一定要打得秦人抱头鼠窜,丢盔弃甲。”
众人被他自信的声音给激励起来,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楚人能打得秦人抱头鼠窜,丢盔弃甲?
“明日飨士卒,且看尉为诸公破秦。”共尉手一甩,大步离开了大帐。
众人愣了片刻,对着早已空荡荡的帅座轰然应诺:
“喏!”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二节 所见略同
入夜,共尉在灯光下细细的擦拭着吴钩,映着摇晃的灯光,吴钩的表面象是有一层柔和的水波,明灭之间又象是悲伤的眼神。[醉][露][网]共尉久久的凝视着,一动不动,双眸之中,也涌出一层雾气。
白媚端着一只托盘,轻轻的撩开帐门,见共尉又在擦拭吴钩,不由得滞了一下,随即又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将托盘放在案上。共尉见是她,连忙将吴钩插回鞘中,掩饰性的笑了笑,顺手抬起衣袖,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喝点酒,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大战呢。”白媚将酒杯递到共尉手里,然后接过丝帛,拔出吴钩映着灯光细细的看了看,轻轻的擦去上面残存一点泪痕。
“阿媚——”共尉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现在也是有妻有妾的腐败份子了,却还想着另外一个女人,实在有些难堪。可是他虽然知道这样不妥,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这口吴钩,他还是压制不住自己后悔的心情。
因为他的拒绝,武嫖醉生梦死,因为武嫖的醉生梦死,她得罪了李良,因此导致了武家的惨死。一想到这些,共尉的心里就象被虫子咬啮一般的难受。
何苦呢,不就是那么一层膜吗?
“夫君,你不要急,或许……武家姊姊还活着也说不定。”白媚将吴钩挂好,回头却看到共尉弯着腰,头埋在两腿之间,无声的抽泣着。她叹了口气,坐到共尉身边,搂着他的脖子,将他揽入怀中,就象是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共尉搂着她的腰,抽泣了一阵,沉沉睡去。
在别人面前,他永远都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只有在自己至亲的人面前,他才能放肆自己的感情。白媚看着他眼角的泪痕,低下头,轻轻的吻了一吻,嘴角挂起一丝幸福的笑容。
“姊姊……”吕媭轻轻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泪痕满面的共尉,压着声音问道:“睡着了?”
“嗯,刚刚睡着。”白媚看了吕媭一眼,无声的笑了:“没事了。你阿姊怎么样了?”
“唉——”吕媭叹了一声:“我阿姊虽然是个女子,却比男子还要强。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还要装得一点事也没有,看得我都心痛。”她瞟了一眼共尉:“我阿姊命苦啊,要是刘季能象夫君想念那个武家姊姊这样想着她,她何至于这样。”
白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共尉搂得更紧了些。
“姊姊,明天……能赢吗?”吕媭有些担心的说道:“虽然我军兵力比秦军强,可是士气低落,又有不少降卒,万一……”
“没有万一。”白媚忽然打断了吕媭的话,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严厉。“秦军势强,连破义军,陈王身死,张楚国已经灭了,宋留在南阳不知生死,现在只剩下夫君和吕臣这两支人马,如果不能把这些人整合起来,不是被秦军击败,就是被项梁吞并掉。我们还有退路吗?”
吕媭吃了一惊,看着白媚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什么。
“夫君当此紧要关头,要以一已之力力挽狂澜,我们唯有全力支持他,千万不能泄了他的气。”白媚稍稍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打仗,哪有没有风险的?可是如果坐视士气颓丧,那就不是一个好将军。三军可夺气,匹夫不可夺志。也只有主将不气馁,三军才不会夺气。”
“嗯。”吕媭连连点头。
“明天我会和将军一起出战,你带着你阿姊他们留在中军,千万不可乱动。”白媚和声说道:“你去多陪陪你的阿姊吧,这里有我呢。”吕媭起身刚走了两步,白媚又说道:“别人那里你就不要说了,你阿姊那里,你不妨跟她商量商量,看看她有什么好主意。她能从乱军之中脱身,也是难得。”
吕媭想了想,点点头,起身走了。
吕雉愣愣的坐在帐中,见吕媭又回来了,茫然的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夫君已经睡了,白家姊姊让我回来陪陪你。”吕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凑到吕雉的身边坐着。被子已经放好了,她脱掉吕雉身上的外衣,将她推进被窝里,然后挤到了吕雉的身边,搂着吕雉的腰身,咯咯的笑着:“阿姊,我有好多年没有伴你睡了。”
“都成亲的人了,还搂着我睡?”吕雉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吕媭的鼻子,然后顺手将她搂在怀中,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啊,一晃多少年了。记得以前你总是缠着我,可是后来却渐渐的生份了。”
吕媭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为什么生份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总是不如姊姊,不仅是别人这么认为,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她渐渐的和姊姊生份了。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姊姊再有能力,却嫁了个无情无义的无赖,自己虽然不如她,却嫁了个有情有义的英雄,仅仅这一点,她就赢了姊姊一大截,心里再多的疙瘩也不翼而飞了。
“姊姊,明天夫君要和秦军大战了。”吕媭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
“嗯。”吕雉应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吕媭等了片刻,有些不解的抬起头看着吕雉。吕雉闭着眼睛,脸色很平静,仿佛吕媭说的只是一件小事。吕媭抬起身子,提高音量又说了一句:“姊姊,明天夫君要和秦军大战了。”
“我知道。”吕雉睁开了眼睛,平静的看着吕媭,笑了:“大营里的人都在说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
“你不紧张吗?”吕媭奇怪的问:“那可是与秦军血战。秦军连战连胜,气势如虹,我军却是新败,夫君却要与秦军硬碰硬的打一场,还要全歼了秦军,这是不是有些太……”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词来。
“傻丫头,怕什么,一定能赢的。”吕雉拍了拍吕媭光滑的背,将她摁进被子,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睡吧,你的夫君做得对,这个时候不能退,一退,人心就无法收拾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英雄与懦夫的差别,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
“你和白家姊姊说得一样。”吕媭喃喃的说道:“难怪她说要问问你的。”
“问我?”吕雉有些诧异。吕媭把白媚的话说了一遍,吕雉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有些老茧的手掌在吕媭的背上抚了抚,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天一亮,军营里就忙碌起来,按照共尉的命令,将士们杀猪宰羊,饱餐一顿。斥候营的人最忙碌,不时的将最新消息送到中军帐,众将早早的就起来了,整顿完了杂务,赶到大帐听令。
“秦军已经出营。”
“秦军离我军三十里。”
“秦军离我军二十里。”
……
随着一个个消息的到来,大营里的气氛渐渐的紧张起来。共尉正式将中军的帅旗交给了白公,然后带着陷阵营首先出营列阵。三千陷阵营分成并排的三个方阵,左边是敦武,右边是班玄,中间是由田锦江陪伴的共尉。在共尉的后方,是白媚带领的两千飞虎营,成横向展开,随时准备接应。飞虎营的后面,是白公亲率的一万大军。吕臣带着手下的两千多骑兵在左,灌婴的骠骑营在右,共敖带着剩下的人马守护大营。
“将军,秦军离此五里,五十里以内没有其他人马。”李四飞马赶到阵前,飞身下马,在共尉面前大声说道:“斥侯营请求归队。”
共尉神色轻松的瞟了他一眼,回头对田锦江笑道:“你们看,他也要来抢功。”
田锦江面色冷漠,看了一眼李四,淡淡的说道:“斥候营的家伙都这样,看到什么好处都不放过。”他的话说得很平静,可是话里的意思却很轻松,陷阵营的将士们听了,都哄堂大笑。敦武在远处听见了,举起手大声叫道:“李四,你平时拿的赏赐那么多,这次就不要跟我们挣了吧。将军现在也难得上一次阵,我们陷阵营跟着也不能过瘾,今天就让我们好好过把瘾吧。”
他回头叫道:“大家说是不是啊?”
将士们齐声叫道:“就是嘛,最近斥候营辛苦了,这种小事,就让给我们陷阵营吧。”
“一共才两万人,斥候营还要插一杠子,真是有好处就想占啊。”
“……”“……”
共尉笑着摊了摊手:“你看,我也没办法,要不,你到骠骑营去吧,那边更适合你们。”
李四气哼哼的瞪了田锦江一眼,翻身上马,大声叫道:“斥候营,跟我走。”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三节 一点先机
董翳很兴奋。
章邯击败了吕臣之后,带着大军退回了陈县,把清除张楚余逆的任务交给了他和司马仁。司马仁只有一万人,他有两万人,而且他的对面就是陈胜手下仅剩的大将共尉。抓住了共尉,虽然比不上章邯取回了陈胜首级的功军,可是比起司马仁来,他的功劳还是要大一点的。
听说共尉没有退却,董翳十分满意。他不怕共尉不跑,就怕共尉跑。虽说共尉也有两万多人,可是义军的战斗力他见识得太多了,根本不以为意。章邯出兵出来,哪一次不是以少击多?
本来董翳还担心共尉白天不动,夜里逃跑,特地派了斥候注意他的动向,一听说共尉的大军今天起得特别早,他以为共尉要跑路了,也连忙追了上来。离共尉大营还有十来里的时候,他接到消息,共尉出营列阵了,看样子不是跑路,而是要与他决战。
一丝疑惑从他的心头一掠过而,随即变成了狂喜。
“传令,匀速前进。”
半个时辰后,两军照面。看着对面严整的队形,董翳犹豫了一下,这支队伍与他以前见过的义军都不一样,阵势中规中矩,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如果说与秦军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没有车兵。车兵虽然已经不是主战兵种,可是在秦军中并没有消失,特别是冲阵时,车兵还是很在用的。
这只叛军的骑兵有些偏多。董翳看着对面两翼的骑兵,稍微皱了皱眉头。就算是秦军大部分来自关中,骑兵也不过是一成罢了。他两万人的大军,骑兵就是两千,而对方也是两万人左右,居然有四千多骑兵,足足多了一倍。更让董翳觉得不解的是,这些骑兵中不少人都手持长柄的矛戟。
秦军的骑兵以骑射为主,基本不与敌军肉搏——除非万不得已下马步战。因为在马背上坐不稳,一旦受到冲撞,骑兵就很可能从马背上摔下去,而摔下马的骑兵连普通步卒都不如——一来他们的盾没有步卒的大,二来他们很少带有长兵器,除了弓箭之外,也就是带佩剑、短刀这些防身的短兵而已。至于手持长柄戟、矛的骑兵,也不是没有——个别骑术特别高明的人就有带长柄戟矛的——但是为数极少,接近于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共尉的骑兵有一半是用矛戟的高手?董翳一头雾水,成建制的使用长柄武器的骑兵,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刹那之间,董翳满腔的兴奋中多了些不安。
“大人,对方开始击鼓了。”随军司马见董翳沉吟不语,连忙提醒道。
“哦。”董翳甩甩头,将不安的情绪甩出去,举起手大声命令:“击鼓,缓步前进,弓弩手准备。”
缓慢而低沉的鼓声响了起来,随着鼓声,前军开始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前。两军相距八十步,双方都停住了脚步,弓弩手开始发威,一阵阵箭雨带着狞笑,扑向对方的阵营。双方都举起了盾牌,掩护已方的将士。
“嗖——”“嗖——”长箭离弦。
“咚咚咚——”长箭射中盾牌,发出暴雨般的声响,连续的震颤通过手臂传导到身体上,与急促跳动的心脏响起一片,越发的让人觉得紧张。如雨的长箭不时的穿过盾牌中的缝隙,射中盾牌后士卒的身体。中箭的士卒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忍不过疼,在地上打着滚,随即被更多的长箭射中,直到气绝而亡。一个个中箭的士卒倒下,整齐的阵势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空缺,随即又被后面的人填上。
鼓声低沉,如同一曲哀歌,送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共尉站在亲卫中间,从盾牌的缝隙里看着对面的秦军,心情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震耳欲聋的鼓声,尖啸的长箭,急促的呼吸声,惨叫着,仿佛都离他而去。陷阵营的将士都是优选出的精锐,在秦军的箭阵面前,经过了最初的紧张之后,他们都平静下来,一面放箭还击,一面悄悄的调整着阵形。第一轮集射结束,田锦江已经完成了变阵,中军向前突出,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箭头。
弓箭手每人带五十只箭,一次集射通常会射五到十支箭,然后就会有一个休息的时间,喘一口气,缓缓力气,同时再从箭囊里抽出五到十支箭插在面前的土地上,以备下一轮射击。就在秦军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张大了嘴巴准备喘气的时候。田锦江忽然开始奔跑,他一手举手盾牌,一手举剑高呼:“杀——”
“杀——”一百名亲卫随声高呼,拔足飞奔。
“杀——”共尉拔出了长剑,怒吼一声,带着亲卫开始飞奔。他们越跑越快,很快就突出了整个阵形,象是一只犀利的箭头,以让人想象不到的速度向前,三千陷阵营跟着他们开始奔路,如蓦然出现的巨浪,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前冲去。
八十步,不到十息的时间,狂奔的陷阵营就与目瞪口呆的秦军弓弩手相遇。秦军看到了义军开始冲锋,惊讶之下准备再次集射阻击,可是刚刚一轮集射,他们刚刚射空了插在地上的箭,还没来得及从箭囊里补箭,陷阵营就冲了上来。虽然有手快的弓箭手射出了箭,可是没有集射,威力大打折扣,长箭射入到陷阵营的浪潮,激起了几个浪花,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弓弩手退后,剑手、戟手向前。”秦军的前军将官随即发出了命令。
弓弩手收起弓箭,以熟练的动作排成几列,剑手、戟手从他们的队列中蜂拥而出。每一伍为一列,前后排成五排,准备拦截陷阵营。他们的动作可谓熟练,他们的反应可谓快捷,如果是普通的义军,他们完全可以挡住这一波攻势。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共尉军中最精锐的步卒组成的陷阵营。陷阵营的将士都是身材高大、臂力过人的壮汉,他们飞奔的速度惊人,秦军的弓弩手刚刚开始准备后撤,他们已经赶到了面前。田锦江势如疯虎,手中长剑一晃而过,就割断了两名弓弩手的脖子,盾牌飞起,狠狠的砸在了第三个弓手的面门上,强劲的力道一下子砸碎了那名弓手的鼻子,鲜血横流。
后面的亲卫们大步赶上,怒吼着杀进了弓弩手的阵势之中。弓弩手虽然也配有长剑,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收好弓弩,拔出长剑,就遭到了陷阵营的强力打击,猝不及防之下,弓弩手乱成一团,死伤惨重。他们再也顾不上排成整齐的纵队,给后面的步卒留出穿插的空间,喊叫着向后退去,反将后面的步卒方阵冲得大乱。
这个大好时机陷阵营焉能放过,田锦江一马当先,连斩数人,如一柄利剑,直接捅进了秦军的腹心。身后的亲卫步步追跟,将秦国的这个小缺口越扩越大,随即更多的陷阵营将士冲了进来,大肆砍杀着队列不整的秦军步卒。
步卒通常以一伍为一列,前面是两名剑手,后面是两名矛手或戟手,最后一名是伍长。伍长通常使用弓箭作为武器,一面支援前面的战友,一面注意双方的情形,即时出声提醒战友互相掩护。前后的士卒之间相隔一步左右,左右的两伍之间也相隔一步左右,这样既可以避免误伤自己人,又可以互相配合,充分发挥各人手中武器的杀伤力。双方接触的位置,大部分在第一名剑手和第二名剑手之间,后面的戟手、矛手是利用手中兵器的长度优势,隔着前面的战友刺杀或者勾杀敌人,相互之间的配合特别重要。对于敌方的士卒来说,想要避过前面的两名剑手,直接攻击后面的戟手、矛手,甚至是最后的伍长,也就意味着他至少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前面的两名剑手,对于讲究阵势而不是个人武技的普通士卒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是陷阵营的将士,攻击力显然要高出一筹,别人做起来很难的事,对他们来说却轻而易举。
他们没有排成常见的阵势,而是五个人形成一个箭头式的三角阵形,前面是两三个剑手,后面戟手,并不使用弓箭作为武器。五人一组,乱刃齐下,直接砍翻了前面的两个剑手,然后突入了后面的戟手、矛手的死角。戟手、矛手一旦被剑手近了身,战斗力先丧失了一半,至于最后的伍长,没有了前面的战友掩护,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秦军不适应陷阵营的三角阵,在他们迅猛的攻击面前,秦军第一排方阵一击即溃,很快就被打得千疮白孔。陷阵营的将士并不恋战,他们不讲究整齐的队形,而是以三角小阵为单位,如水银泄地一般,无孔不入,哪里有缺点,哪里很快就被突破,充分发挥个人武技。
董翳大惊失色,他开始看到共尉开始冲锋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点的攻击时间差根本起不了太多的作用,很快就被能坚实的阵势所抵消。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重阵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共尉突破,更让他想象不到的是,自己的弓箭手因为这一点时间,几乎被共尉宰了个干净。那一丝不安,忽然之间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四节 铁骑破阵
就在董翳不安的空档,白媚率领的飞虎营紧跟在陷阵营的身后,接近了秦军,随着一声令下,所有的飞虎营将士都举起了手中的弓箭,连白媚和木不韦都不例外。
长箭越过陷阵营的头顶,呼啸着扎进正在赶上来支援的秦军阵中。秦军根本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义军还会放箭,一下子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损失惨重,别说上前支援了,就连自保都成问题。趁着这个空档,陷阵营已经将秦军的第一重防守彻底催毁。
没有弓箭手的掩护,正面的秦军只能挨打,没法还手,十分被动,损失惊人。陷阵营仗着飞虎营的弓箭掩护,势如破竹,狂飚突进,已经开始攻击第二重防守。董翳大怒,随即抽调两翼的弓箭手到正面迎敌,这才勉强挡住了陷阵营的攻势。
白公淡淡一笑,很镇静的挥了挥手:“秦军两翼的弓箭手调走了,命令骑兵开始出击。”
“喏。”令旗官挥动手中的彩旗,发出了骑兵出击的命令。早就等得心急的灌婴和吕臣一看到命令,心花怒放,催动胯下的战马,开始加速冲锋。
“大人,敌人的骑兵开始出动了。”随军司马的惊叫让正在关注前军战况的董翳十分不满,他向前方看去,却被刚刚升起的太阳刺痛了双眼,两眼发光,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真他娘的,老子还是顶着阳光作战,董翳骂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抬起手掌遮住阳光向前看去。只见两翼的骑兵已经开始飞奔,长长的戟尖反映的寒光如同夜空的星星。
“不好。”董翳忽然吃了一惊,自己刚刚把两翼的弓箭手调过来了,现在两翼没有弓箭手,要吃大亏。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刚要下命令,却看到了飞奔的义军骑兵阵中飞出的长箭。
“命令车兵出击!”董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腰直冲头顶,刹那间浑身冰凉。今天好象什么事都不顺,每每都落后一步,自己刚刚做出反应,对方就使出了下一招,巧巧就打在他的软肋上,让他痛彻心肺。他略一思索,又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命令后军骑兵迎上去。”
秦军两翼的车兵接到中军的命令时,已经被灌婴和吕臣的射箭打懵了。面对着密集如雨的长箭,他们只能举起盾牌,被动防守。人还能举盾牌,拉车的马却无法防护,还没开始打,近一半的战马就被长箭射中。中箭的战马虽然训练有素,还是不可避免的蹦跳着,不仅拉偏了战车,还踩踏伤了不少士卒,一时阵势大乱。董翳的命令传到的时候,大部分的战车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只有少部分战车冲出了阵列,开始与骑兵对冲。
灌婴不屑一顾,带着骑兵从秦军左翼一冲而过,直接对上了从后军冲过来的秦军骑兵。
“平戟,刺杀——”灌婴高声尖叫着,放平了手中的长戟,冲着迎面而来的秦军狠狠的刺了过去。秦军刚刚冲出后阵,手中的弓还没射几支箭,却发现敌军的骑兵直接迎面撞了过来,一时间大惑不解,骑兵也这么打的吗?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手持长戟的骑兵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脚踩马镫、手持长戟的骑兵,一下子就将秦军的骑兵打了个灰头土脸,秦军三成的骑兵在对冲中被直接刺杀,一半的骑兵被撞得掉下马去,随即被纷至沓来的马蹄踩得惨叫连连,两军一个照面之后,秦军的骑兵还能坐在马上的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不到五百人,他们看着欢叫着远去的楚军骑兵,一个个面如土色,惊讶不已。
吕臣没有这么嚣张,可是他也占了不少便宜。秦军的右翼因为没有弓箭手,在他的攻击面前,只能挨打却不能还手。一轮箭过后,吕臣发现自己的手下损失很少,信心顿时膨胀,大声呼喝着,调转马头,再次用弓箭攻击秦军。在调头的时候,吕臣偶尔一抬头,看到了被灌婴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的秦军骑兵,顿生艳羡之心。自己要是有这么强悍的骑兵,现在就冲进中军阵去,直接斩杀了董翳,为陈王报仇。
阿尉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骑兵?吕臣有些疑惑不解。他知道共尉武艺高强,作战骁勇,他的陷阵营一看就知道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共尉的骑兵也这么厉害,把以骑射著称的秦军也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嗬……嗬……嗬……”灌婴手下的骑兵高声的吼叫着,一口气跑出一里地去,绕了个圈,转回了马头,对着还在发呆的秦军骑兵又冲了过来。秦军虽然惨败,却没有逃跑,他们同样圈回了马头,义无反顾的冲了过来。
长戟如镰,无情的收割着秦军的性命,一个又一个秦军被锋利的戟刃推中,一片片鲜血飞溅,一个个骁勇的骑士无奈的看着面露不屑的楚军,被推落马下。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被楚军杀死或撞下马去之前射出手中的箭,或者鞭策着战马,对着楚军冲过去,用血肉之躯面对他们寒光闪闪的长戟和箭矢。
战马悲鸣,杀声震天。秦军的冲击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壮,那么的无奈。战马和战马撞在一起,一个个秦军坐不稳马背,被摔下马去,惊惶的躲闪着,直到被后面飞驰而来的战马踩为肉泥。
秦军自杀式的冲击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灌婴虽然全歼了秦军的骑兵,但是也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气得他吐了一口唾沫,圈回马头,命令将士们再次从战场上飞驰而过,将受伤落马的同伴救起,遇到受伤的秦军则一戟刺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秦军两千骑兵无一幸免,无主的战马静静的站在血腥的战场上,打着喷鼻。
“回军,攻击秦军后阵。”灌婴大喝一声,再次举起手中的长戟,大声下达命令。秦军后阵担任掩护的骑兵已经全军尽墨,董翳的后方空虚,更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骠骑营的将士们在鼓声的命令下,迅速集中到灌婴大旗下,重整队形,就连受伤的将士都拿起了弓箭,跟着灌婴开始加速冲锋。就在另一侧,吕臣带着人马正绕着秦军的右翼疯狂的射箭,心情的欺负着弓箭手不足的秦军。
“大人,楚军的骑兵又来了。”随军司马的惊叫让董翳心乱如麻。这仗打得太窝囊了,一点点小失误,居然被楚军揪住不放,迅速扩展成了致命的错误。现在他弓箭手没有了,骑兵也没有了,两翼被动挨打,而前军情况也不妙,共尉亲率的陷阵营眼看着就要突破第二重防守。
“怎么会这样?”董翳揪下头盔,狠狠的砸在车轼上,看着越战越勇的楚军,他的眼珠子都红了。共尉的部队为什么和其他的义军不一样?他们的攻击为什么这么犀利?他们的骑兵为什么这么骁勇?居然这么快就将自己的骑兵尽数歼灭?
这仗还怎么打?
“大人,怎么办?”随军司马看着面色狰狞的董翳,汗如雨下。
“命令前军全部压上去,务必击杀共尉。”董翳一咬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共尉冲杀在最前面,如果能击杀了共尉,那么还有一线希望。他一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战场,一面悄悄的下达了中军准备突围的命令。如果不能尽快斩杀共尉,他只有逃跑了,宁可被处罚,也不能眼睁睁的死在这里。
秦军的前军五千人全部压了上去,对着共尉率领的箭头狂攻,他们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如同不知疲倦的巨浪,拍打着那只犀利的箭头。陷阵营遇到了极大的压力,伤亡开始剧增。秦军虽然不如他们勇猛善战,可是他们拼了命,用两个人甚至三个人换一条命。这种以命换命式的阻击,给陷阵营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前突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冲在最前面的田锦江很快就陷入秦军的围攻之中,十几个秦军打乱了阵形,手持长短各式武器,拼命的往他身上招呼。田锦江连声怒吼,连斩数人,可是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力气随着伤口的血迅速的流失,杀不完的敌人缠着他,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上来,想要将这个杀神一般的楚将斩杀。
“前突!”十几步共尉看到了田锦江的危急,他一声怒吼,奋力甩出了手中的长剑,将一名从攻击田锦江后背的秦军斩杀。他面前的秦军见他甩出了长剑,心中大喜,几乎在同时,三柄长戟刺了过来。
“将军小心!”杜鱼大吃一惊,不顾自己的性命,冲上来挥剑挡开一柄长戟,却只能看着那两柄长戟向着赤手空拳的共尉疾刺而去。
共尉怒目圆睁,刚刚甩出长剑的右手顺势从背后握住了斜背在肩后的吴钩剑柄,大喝一声,奋力下劈。吴钩霍然出鞘,将两柄长戟斩为四截,接着又从两个秦军戟手的脖子边一掠而过。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直到这个时候,那两柄被斩断的戟柄才捅到共尉的胸甲上。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五节 天无二日
拔出了吴钩的共尉象是突然之间发了疯,厉声狂啸,盾牌飞舞,吴钩在他身后划出一圈圈的银光,当者披靡。ZUILU.neΤ秦军不论是手中的武器,还是身上的甲胄,在吴钩面前都如同麻纸一般的脆弱,每一次舞动,都带着一溜血珠,而明晃晃的吴钩上却没有一滴血,依然如明月般的皎洁,闪着冰冷的光辉。共尉大步前进,如汤泼雪般的冲开了秦军堵截,将已经伤重得单腿跪倒的田锦江给救了回来。
“杀!”共尉厉声怒吼,势不可挡。
亲卫们见共尉大发神威,一个个士气高昂,齐声怒吼着,紧紧的护住共尉的后背,将一个接一个的秦军斩倒。攻势受挫的陷阵营再次暴发出了超强的战斗力,突进速度猛增,转眼之间,就将秦军第二道防守阵势打开了一个大缺口。
“冲进去!”白媚举剑长啸。木不韦身先士卒,长剑起处,将一名秦军斩杀。飞虎营的将士见白将军和木司马两个女人都如此奋勇当先,哪里还敢落后。他们红着眼睛,嗷嗷的叫着,紧跟着陷阵营冲进了秦军的阵势,肆意砍杀。
秦军大乱。
白公将前面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他及时的挥动了手中的令旗,发动了总攻。一万等得心焦的中军将军终于听到了出击的命令,兴奋异常,齐唰唰的一声怒吼,开始向前奔跑。
这一万人的出动,就象一柄巨锤,一下子将秦军千疮百孔的阵势压得粉碎。秦军抵挡不住,开始退却。董翳见势不妙,连忙调转马头准备突围。可是他这个决定做得太慢了,灌婴和吕臣死死的堵住了他的后路,而后面共尉又紧追不放,两面夹击,秦军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开始慌乱,开始哭喊,有的人开始崩溃。
此消彼涨,秦军越是士气低落,楚军越是士气高昂。就在董翳绝望的时候,共敖带着五千人马也从大营里冲了出来,加入了围剿的队伍。
终于,秦军开始溃败,大批大批的秦军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救饶。杀红了眼的楚军根本不理这一套,扑上去就砍,等共尉发现这个势头,紧急叫停的时候,已经有大批放下武器的秦军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人看着凶猛的楚军,面色惊惶,绝望的紧握手中的武器,准备做困兽之斗。
秦军主将董翳就在其中,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共尉停住了脚步,用手中的如霜似雪的吴钩指着董翳大声喝道。
“降者免死。”白媚带着飞虎营也赶了过来。
董翳看着浑身是血的白媚和木不韦,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怎么楚军里面还有女将?自己居然是被女人打败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但是眼下最关键的不是丢人与否的问题,而是如何才能活命的问题。董翳略一思考,就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倒持长剑走到共尉的面前,双手奉上血淋淋的长剑,单腿跪倒。
“都尉董翳愿意向将军投降。”
共尉接到他的长剑,嘿嘿一声冷笑,傲然将剑扔在地上,吴钩一闪,长剑断为两截:“本将接受你的投降。”
董翳面如死灰,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想见项将军。”
“项将军?”共尉愣了一下:“哪个项将军?”
董翳也愣了一下,“当然是项梁项将军。”
“他啊,还在东阳呢。”共尉见董翳一脸的惊讶,有些明白了,他一定以为自己是输在项梁的手下。他撇嘴一笑:“本将共尉,就是这支人马的最高统帅。”
董翳顿时傻了。
白公随即赶了过来,正好听到董翳和共尉的对话,他抚须哈哈大笑,走到董翳面前,挺着胸脯,眯着眼睛看着垂头丧气的董翳:“让大人失望了,白某就是指挥这场战斗的人,可不是什么项将军。”
董翳不认识白公,以为他只是个无名之辈,不由得愧不敢当。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却没想到第一次领兵作战就输在了一个毛头小伙子手里。
共尉没心思和他扯淡,随即安排人马打扫战场。秦军这次败得极惨,两万人马,一个也没有逃出去,全军覆没,要不是共尉命令下得及时,只怕一个活口都没有。楚军损失并不大,除了共尉的陷阵营损失高达到千人之外,其他各部损失都有限,总共回起来不到五千人,可谓是战果辉煌。
这一仗极大的提高了楚军的士气,特别是被章邯打得落花流水的吕臣所部,他们这时才发现,原来秦军是可以击败的,同等数量的楚军,不仅可以击败秦军,而且可以取得这么大的胜利。
大战过后,共尉立即整军,从各军中抽调精锐补充陷阵营和骠骑营的损失。这次因为楚军杀红了眼,没有及时接受秦军的投降,所以降卒并不多,倒是收获了上千匹战马,再加上从章平那儿得来的三千多匹马,不仅补足了灌婴和吕臣的损失,还大有富余。共尉干脆又扩充了骠骑营的编制,达到四千人,分为两营,一称虎骑营,一为豹骑营,同时将骠骑营改称虎豹骑。他这么做,当然是想起曹操手下那支乌桓名骑,既然陷阵营都有了,虎豹骑怎么能少?灌婴并不知道这个名称的来历,可是这名字听起来确实拉风,也就欣然应允了。
吕臣见共尉的人马如此能打,对夺回陈县,重建张楚更有了信心,他以交出自己手中的人马为条件,天天催着共尉出兵攻打陈县。共尉都被他催得烦了,可是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合并吕臣的人马,他也不敢轻易放过,当下重整吕臣所部,离下五千人给吕臣,其他的人都补充到各营。重整之后,他的人马达到三万五千人,除了原有的各营实力都有所扩充之外,新建两营由吕臣和共敖率领。
一下子吸收了七千多秦军降卒,共尉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他在城父驻营,一面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一面休整军队。吕臣等了两天,见他还没有去陈县的意思,顿时急了。
“将军,什么时候出兵陈县?”吕臣强压着焦急,挤出一丝笑容。
共尉看着吕臣,无奈的摇了摇头,吕臣一天要来五六趟,他几乎怀疑他是出去转一圈就又来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吕臣坐下。“阿臣……”共尉还是象以前一样称呼他,“你我相交这么久了,客套话我就不跟你说了。你急着为陈王报仇,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你不说,我也会去做。可是你看,我营里的人马很复杂,仅是秦军的降卒就有六七千,如果不好好整顿一下,我们能打下陈县吗?”
吕臣撇了撇嘴,歪着头看了一眼共尉:“阿尉,你想招降那些秦军吗?”
共尉莫名其妙,废话,我不想招降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阿尉,你想得太简单了。”吕臣自已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然后用袖子一抹嘴:“楚人和秦人的仇恨,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共尉听了,十分好奇,他放下手中的文书,向前挪了挪,很有兴趣看着吕臣,提起水壶给吕臣添了些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说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吕臣有些意外的看了共尉一会儿,确信共尉不是拿他开玩笑,而是真心的想从他这里听点建议。他这才有些不自然的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想笑一笑,却没笑出来。
“这个,秦楚之间的恩怨,我想你大致也知道一些吧。”吕臣挠了半天头,才憋出一句话。
共尉有些汗颜,他还真不是很清楚。虽然他整合了这个躯体原本的记忆,但是这个躯体原本就是个农夫,对外面的世界所知有限,秦楚之间的恩怨,还是他来了之后才零碎的了解的。他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的笑了:“你说你的,就当我们还跟以前闲聊一样,不用太讲究。”
“阿尉,这话也就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说说。承你的情,还把我当兄弟,可是在外人面前,还是严肃一点好。”吕臣尴尬的笑了笑:“天无二日,山无二虎,要不然会乱套的。”
共尉一时惊觉,也有些不自在。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又无声的叹了口气。原本的好兄弟,一旦有了上下之分,这交情就隔了那么一层。吕臣自已自觉,主动提醒他,换了别人,恐怕不是恃宠而骄,就是心怀不轨了。
吕臣见他落寞,感动的同时,也有一些难受。原本他是共尉的好兄弟,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有些优越性,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他却要在共尉面前俯首称臣了,真是照化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咳嗽了一声,侃侃而谈。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六节 秦楚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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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要回老家,无法上网,明天后天的更新无法保证,偏偏还是强推,我极度怨念啊。不过也没有办法,我只能争取找地方更新,最近到后天下午,肯定恢复更新。所欠的章节,节后陆续补上。
祝各位书友劳动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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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原本一家,都是不为中原诸侯看重的蛮夷,但是后来却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楚人坚持自己的信仰,一直崇拜凤鸟,但是却主动和中原人接触,并逐渐融入了中原。而秦人却抛弃了凤鸟,改信周朝的龙图腾,但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他们却一直没有融入到中原,就象一头孤狼,一直在中原以外游荡,时时刻刻想着咬上一口。”
“而被他咬得最狠的,就是楚人。”
吕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凶狠之色,鼻息也跟着粗重起来。“楚人也许是因为和中原人走得太近了,他们多少还保留着一点道义的习惯,在和秦人打交道的时候,就显得太过于迂阔,这其中又以楚怀王被秦人骗得最狠。”
“楚怀王?”共尉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就是被张仪骗得团团转,最后还被秦人当人质关了几年的那个糊涂蛋。“就是死在秦国的那个废物?”
“什么废物?”吕臣不满的白了共尉一眼:“如果怀王真是个废物,他死之后,楚人会那么伤心?会到现在还可怜他?”
“那……”共尉一时语塞。他也听白公、白媚提起过楚怀王,知道楚人一提起楚怀王,都有几分同情之意。他一直以为这是对弱者的同情,却没有想过楚怀王并不是一个一无所是的君王。
“我也说不清。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怀王虽然不是一个英主,却也不是一个废物,只是在无耻的秦人面前,他就显得太无能了些。”吕臣叹息了一阵,又说道:“秦人能夺天下,就是因为先夺了楚的地盘。楚人由一个大国,变成一个被秦人赶得到处跑的丧家之犬,这其中的仇恨,又岂是几句话就说得清的?楚的大族,哪一个没有亲人死在秦人的手上?屈家,昭家,景家,哪个和秦人没有血海深仇?”
共尉挠了挠嘴角刚冒出来的胡茬,嘴角挑起一丝微笑:“那依你之见呢?”
“杀了。”吕臣一挥手,斩钉截铁的说道。
共尉吃了一惊,手猛的一抖,拔下一根胡子来,疼得他一哆嗦。“全杀了?”
“当然全杀了。”吕臣理所当然的说道:“难不成还杀一个留一个?”
“那可是七八千人!”共尉加重语气提醒他。
“七八千人算什么?”吕臣见共尉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不禁笑了:“秦军杀我们楚人还少吗?仅仅汉中一战就斩首八万,至于后来灭国之战,更是高达十多万。近的就更多了,周文二十万大军,假王的十几万大军,不是都被秦军击杀了?”
共尉无言以对。
“那时候秦人强,所以我们被他们杀,现在我们强,当然要杀他们。别的不说,你这一战,不是也斩首两万吗?那时候杀得血流成河,现在怎么手软了?”吕臣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端起水杯呷了一口。
“那时候是在战场上,敌我之间,自然要斩尽杀绝。可是……”共尉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深思不语。他想到了后来项羽坑杀秦军二十万的事情,他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我觉得还是不能杀。”共尉想了好久,缓慢而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吕臣不解的坐直了身子,语气有些不善。“你以为你能收服这些秦军吗?你知道为什么兄弟们为什么下手那么狠?他们太恨秦人了。以前有无数的楚人被秦人杀了,秦人得了天下,不可一世,我们楚人去关中服役,还要受他们欺负,这个仇从来就没有断过,眼下得了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秦人?”
吕臣越说越激动,脸胀得通红,声音也大了些来,指手划脚的吼叫着,一副恨不得把秦人全部杀掉的架势。共尉一声不吭的看着他,暗自叹息,秦楚之间的恩怨看来还真是难解,几百年的仇,又哪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得清的。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收降的人马虽然说起来是官军,但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要么是楚人,要么是其他几国的百姓,并没有几个是真正的秦人,他们之间虽然也有仇恨,但是没有秦楚之间的仇恨这么深重,自然也没能这么抗拒。现在投降的这些秦军,却大部分都是关中子弟,是真正的秦人,楚人对待他们自然不同以往,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了。
可是,俘虏不能杀,不仅仅是仁慈与否的问题,而是杀人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问题。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以后看到秦军都是赶尽杀绝?”
“那还用说。”吕臣应声答道。
“如果我们得了关中,是不是也要将几百万的秦人全部杀光?”共尉皱起眉头,又问道。
“当然……”吕臣话刚出口,又觉得似乎不妥,瞪着眼睛看着共尉,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他想了想,抬起手挠了挠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还没进关嘛。”
“如果按你这个办法做,我们也许永远都进不了关。”共尉坐直了身子,向后靠了靠,脸上不带一丝笑容的看着吕臣。吕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没敢再大喊大叫。他细想了想,觉得共尉说得也有道理,真如果要把秦军斩尽杀绝,只怕以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可是,不杀又怎么办?在这里拖着,那什么时候才能去打陈县?
“打陈县的事,可以有别的办法。”共尉一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秦人和楚人的仇恨这么重,能不能说服秦军投降,为已所用,他心里也没有底。两人正互相看着的时候,董翳忽然冲进了大帐。
董翳的头盔不见了,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浓稠的鲜血从额头流下来,满脸都是,看起来极是狼狈。他一看到共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将军,请你赏我一个痛快吧。”
共尉惊讶的站起身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吕臣,吕臣也在看着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董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事情讲了一遍。他被俘之后,被安置在战俘营,这些天每天只能吃一顿,还是水多米少,饿得他头晕眼花,今天吃饭的时候,和一个楚军百人将说了两句,没想到那个百人将一听就火了,抬手就是一剑鞘,把他的头都打破了。一边打还一边骂,老子没杀你就算不错了,还想吃饱?吃饱了再来杀我们吗?
他这么一骂,俘虏们觉得没有活路了,就争执起来,眼下双方还在对峙,一触即发。董翳怕了,生怕这么一搞,他会把命送在这里,趁那个百人将不注意,夺路而逃,到共尉这里来求饶,算他跑得快,运气也出奇的好,居然一路跑过来了。
“岂有此理。”共尉一听就火了,怒气冲天的说道:“是哪个百人将?老子要宰了他。”
“将军!”吕臣连忙抱住了他,瞪了一眼董翳,董翳吓得一缩头,没敢吭声。
“传令,让田锦江带人去把现场包围起来。”共尉怒不可遏,冲着杜鱼大声说道:“召集诸将到现场集合,一个也不准少。”
杜鱼见共尉神色狰狞,连忙领命出去了。
赤手空拳的秦军俘虏正与全副武装的楚军对峙,他们虽然没有武器,没有甲胄,又被饿了几天,可是眼下楚军明显要挑起事端,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与楚军对峙。眼看着大屠杀就要开始,楚军一个个兴奋得象要吃肉似的,俘虏们虽说是被逼无奈,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的,一看到共尉带着众将大步赶来,脸色阴得象是要下雨一般,他们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万一共尉下令斩杀他们,他们就算拼死一战,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你是谁的手下,叫什么名字?”共尉对着那个领头的百人将喝道。
“回禀将军,属下周容,在老将军帐下听命。”舞着长剑横眉竖眼的周容见共尉面色不善,连忙将长剑还鞘,躬身应道。共尉一听,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事老子共敖也有份,这个周容恐怕就是故意的。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共敖,共敖面色平和,仿佛没听到周容说什么似的。共尉又看了一眼其他人,其他人神色各异,就是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似乎觉得周容做得并不错。
“阿翁,俘虏们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只有一顿?”
共敖嘿嘿一笑:“粮食紧张,能有一顿就不错了。”
共尉无可奈何,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能让老子下不了台。他微微的皱了皱眉:“一顿就一顿吧,从今天开始,多放点粟米。”
共敖眉毛抖了抖,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共尉装作没听见,走到那个与周容对峙的秦军面前,沉下了脸,喝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煽动俘虏闹事?”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七节 秦人之苦
那名俘虏并不高大,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十分虚弱,但是面对杀气凛冽,显然要杀鸡吓猴的共尉,他并没有退却,抱拳一揖:“回禀将军,在下咸阳夫祈,任五百主。ΖuiLu.ΠET”
“五百主?”共尉咬着牙一阵冷笑,“原来还是个头目,怪不得你敢挑动俘虏闹事。”他安抚了秦军俘虏,但是也要杀一两个人立威,不能让俘虏们觉得闹事是没有后果的,眼下看着这个夫祈神色冷漠,没有一点做俘虏的自觉性,心中不快,更是起了杀心。
“回禀将军,并非我等闹事,实在是贵军欺人太甚。”夫祈听出了共尉的杀意,他抬起头,抗声说道:“如果将军觉得杀了夫祈就能解决秦楚之间的恩怨,夫祈愿意奉上项上人头,如果将军觉得解决不了,不防听夫祈几句话,然后再做决定不迟。”
共尉有些意外,他重新打量了夫祈一眼,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好,我就听听你究竟有什么好说的,如果说得好,本将就听你的,如果说得不好,说不得要借你的人头一用。”
“多谢将军。”夫祈拱了拱手,一抹喜色从眼中一闪而没。他回头向神色不安的俘虏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转过身对共尉深施一礼,又对他身后的诸将深施一礼:“诸位将军,你们一定觉得,秦人和楚人之间的仇恨,除了杀戮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可解吧。”
众人听了,有的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也有凝神静听他的下文。
“其实,你们都错了。”夫祈吞声说道。
“嗯?”众人被他这一句话给勾住了,齐唰唰的将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陈王起事,一呼百应,都说是天下苦秦久矣。不过我想,你们说的这天下人里面,大概是不包括我们秦人的。你们一定以为,我们秦人不苦。其实你们都错了,六国再苦,也苦不过我们秦人。”
夫祈忽然激动起来,他大声疾呼:“你们以为我们秦人愿意抛妻弃子,拿起武器奔向战场,以斩首为功吗?你以为我们秦人天生就是不怕死,喜欢杀人吗?不是!我们是没有后路可走。六国之人再苦,你们还可以忍饥挨饿,苟且偷生,我们秦人却是连这一点自由都没有。自从商鞅以法治秦以来,我们秦人除了耕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不耕战,只有死。要想活命,就只有杀人,我们不是天生的杀人狂,我们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杀人……”
夫祈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们以为我们还有生路吗?我们从出征的那一天起,就一只脚踏在鬼门关上。我们被你们俘虏了,家人就会被投入监狱,成为官奴,甚至死于非命,你们以为我们愿意活着吗?做秦人,奇Qīsūu.сom书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啊。天下苦秦久矣,可是有几个人知道我们秦人的苦?我们比你们还恨那个始皇帝、那个二皇帝啊……”
“鲁仲连说,宁愿跳海,也不愿意做秦人。可是,他有选择的机会,我们生而为秦人,就是想跳海,也没地方跳啊。天下人都知道秦人野蛮,秦人好杀,可是有几个人替我们秦人想过,我们野蛮,我们好杀,都是那些肉食者逼出来的,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都想着安居乐业,哪怕清贫一些,也不愿意杀人,更不愿意被杀,禽兽尚知偷生,我们又怎么会真的不怕死呢?”
夫祈说到最后,痛哭失声,伏地不起。站在他身后的俘虏想起家中的妻儿,想起自己黯淡的前途,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声一片。围在一旁的楚军也有些黯然,他们虽然不是秦人,可是多少也知道一些秦人以法治国的事情,现在再听夫祈这么一说,觉得秦人其实也是很惨的,秦人跟楚人一样,都是被当权者逼着上战场,杀人或者被杀,比较起来,秦人确实比楚人还惨一些。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共尉看着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却又十分高兴,这个夫祈把他想说却未必说得好的话的全说了,而且效果还不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看了看四周,摆了摆手示意将士们收起武器,退到一旁,然后上前扶起夫祈:“起来吧。”
“谢将军。”夫祈抽噎着,举起袖子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夫祈的话说完了,请将军处置。”
“唉——”共尉摇了摇头:“你说得很好,本将也是颇有启发。这样吧,你好好的洗洗脸,吃点东西,本将有些事要向你请教。”
夫祈吃惊的看着共尉,见共尉神色凝重,不象是玩笑话,不禁大喜,连忙跪倒行礼。
“都散了吧。”共尉对哭成一片的秦军俘虏说:“你们且回去等着,本将一定会妥善安排你们的。”
俘虏们听了,纷纷跪倒磕头。
夫祈洗了脸,又吃了些东西,精神这才好了些。“敢问将军,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我正在愁这件事。”共尉很坦诚的说道:“我是希望你们能归降,可是你们如果归降了,家中的妻儿老小一定无法活命。但如果你们不归降,我又能怎么办?放你们回去,让你们再次拿起武器来和我作战?还是直接杀了你们,一劳永逸?”
“将军,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投降。”夫祈平静的说道:“这次我军惨败,一个也没有逃出去,朝庭根本不知道我们是战死了,还是被俘了。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估计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共尉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夫祈。
“军中要想确认是战死还是被俘,要到战场上看到尸体才能确认。现在朝庭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再来城父检查战场,他们自然无法判定我们是死是活,只能以失踪处理。失踪,就是悬案,必须等到有确切证据之后才能处理。”夫祈向共尉详细解释了秦军中的相关处理办法,听得共尉目瞪口呆,那个商鞅真是鬼才,他居然能制订出那么详细的军令,把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想好了,就算在他之后有很多人进行了补充,也不能不让人佩服,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居然可以发挥到这个程度?
共尉惊讶之余,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那你们现在能投降吗?”
“绝大部分人可以。”夫祈肯定的说:“至于极少部分的人,将军可以将他们暂时扣押,等时机适当的时候,让他们回去。”
“让他们回去?”共尉皱了皱眉头,他倒不是担心这几个人回去又重新上战场,几个人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他担心的是,这几个人回去岂不是暴露了其他人投降的消息吗?
“是的,他们感激将军的大恩,一定不会暴露这件事。而且,让他们回去宣扬将军的仁义,将来将军入关,秦人一定会拥护将军。”
共尉心动了。如果照夫祈说的去办,真要出了事,反正死的是秦人的家属,跟他无关,而能给他在秦人中带来好名声,却是个很划得来的事情。刘邦能在关中站住脚跟,不就是因为约法三章,拉拢了秦人的心吗?自己抢先一步,岂不是更有胜算?
“行,就照你说的办。”共尉沉思了好久,露出了一抹微笑:“你不用带兵了,跟着我身边做个司马吧。”
夫祈愣了一下,惊讶的看了一眼共尉,连忙摇头道:“将军,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秦人,我在你的身边,恐怕会惹人非议的。”
共尉笑了,他摇摇头:“我连你们这七八千人都收下来了,还怕什么非议。”他顿了顿,又收了笑容:“不过,你一定要把他们的工作做好,真心想留下来的,才能留,心里有负担的,还是留在俘虏营,适当的时候再放他们回去,不要勉强他们。”
“喏。”夫祈拜服在地,大声应道。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八节 立功立名
共尉随即又把董翳找来,跟他商量了相关事宜。董翳知道,自己就算逃回去,也免不了一死,不如跟着共尉混。这个年轻人有独特的魅力,说不准能风生水起,自己也好跟着混个功劳,至于家人,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现在二世当政,赵高乱权,天知道他们还按不按以前的规矩办事,说不定家人福大命大,还能免于一死。
夫祈和董翳先找了那几个千人将、五百主商议,这些军官都不敢回去,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跟着共尉混,最后只有五百多人犹豫不定,还留在俘虏营里,剩下的六千多人被改编成两个营,暂时不发武器,跟着辎重营做些体力活。
整编完了之后,共尉找来了孔鲋,请他去给两个俘虏营的军官洗脑,让这些野蛮的家伙学点文化,知道点忠孝仁义,哪知道孔鲋一听,连连摇头:“教秦人?不去。”
共尉很奇怪,自从陈胜死之后,孔鲋已经接受了以前不愿意的接受的教学任务,怎么这次又不乐意了。孔鲋听了他的疑问,眼睛一瞪:“秦人也是人?那是蛮夷!他们就知道杀人立功,焚书坑儒,哪里懂什么仁义,无法教化。”
共尉苦笑不得,他耐心的对孔鲋说:“先生,焚书坑儒的那是秦始皇干的,跟这些秦人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烧诗书的命令从商鞅就开始有了,商鞅可不是什么秦人,而是卫人,夫子当年周游列国,可是在卫国住了好长时间的哟。”
孔鲋神色一滞。共尉一说卫国,他首先想起的是夫子见南子那件事,顿时脸红了。
共尉不知道他想了那么远,趁热打铁,又接着诱惑道:“先生教给秦人仁义,把蛮夷教成了华夏,那可是比夫子有教无类的功绩不差呢。再说了,你说秦人是蛮夷,那你在始皇帝朝不是还做过文通君?那又怎么说?”
孔鲋的老脸越发的红了,神情有些不自在起来。
“先生,这事就拜托你了。”共尉陪着笑说道:“收服了秦人的心,我们才有可能入关,入了关,进了咸阳城,说不定我们就能拿到宫里藏的那些诗书典籍,到时候,还在烦请先生整理呢。不瞒先生说,等天下太平,我想请先生领头,好好的修一部史书,把从三皇五帝以来的事情,都详详细细的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省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执一词。”
一听这话,孔鲋的眼睛亮了。始皇帝下令焚书,天下人不准藏诗书等经典,特别是秦以外的各国史书,可是宫里却是有收藏的,如果真能打进咸阳城,拿到那批藏书,他的功劳比起他的八世祖孔夫子整理天下典籍也不遑多让。立德立功立言,这可就是占了两样了。至于说修一部从古至今的通史,那功绩可比夫子著春秋还要显著。
“好,就这么说定了。”孔鲋眉开眼笑,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孔鲋走了,吕臣又来了。秦军俘虏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他觉得可以进军陈县了。共尉没等他把话说完,先将一份公文扔到他的面前:“司马仁带着一万人马,取道睢阳,北上昌邑、成武,很有可能会攻击齐国或者沛县,沛县只有一万人马,我怕吕泽挡不住,你去一趟吧。”
“我去?”吕臣急了,连连摇头:“我不去!我要打陈县。”
“陈县那么好打吗?”共尉不快的说道:“你我都在陈县呆过那么久,对陈县的城防知道得一清二楚,眼下项梁在南面按兵不动,居心叵测,韩信的人马被牵制在那里,一直没法动弹。司马仁在北面,骚扰我军的右侧,万一被他得手,我们就是两面受敌,这个时候我们去打陈县?”
“那你说什么时候打?你可是和我击过掌,要取回陈王的首级,让他全尸下葬的。”吕臣也火了,大声说道:“陈王身首异处,到现在还不能下葬,你却让我去沛县和司马仁作战?”
共尉又好气又好笑,他想说吕臣两句,又不好开口。他确实和吕臣有过约定,也派了李四去陈县想办法取回陈胜的人头,可是李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许下的诺言没有兑现,吕臣确实有理由不听他的号令。
“这样吧,你再等两天,我估摸着,很快就能消息了。”共尉无可奈何,他知道吕臣在这件事上不会让步,只得打消了让他去沛县的打算。但是吕臣要立即攻击陈县的请求坚决不能答应。
吕臣失望的出了大帐,他刚出去没几息的功夫,共尉就在帐里听到了他兴奋的叫声:“李校尉!”
共尉一听,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大帐。一出大帐,就看到李四拎着一个革囊冲了过来,吕臣还跟在他屁股后面紧追不舍。
“将军,幸不辱使命。”李四满脸喜气的解开革囊,取出一个已经看不清真面目的人头,一股臭气扑面而来。共尉还没来得及细看,吕臣冲上来抢过人头细细的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呼一声:“大王——”然后一把将人头抱在怀里,号啕大哭。
“怎么才回来?”共尉不满的看着李四。
“章邯带着大军走了,陈县只有五千人马,庄贾那个叛徒做了将军,镇守陈县。”李四喘着气说道:“他们将陈王的首级挂在外面示众,派了五十人看着,我等了几天,总算抓住他们换班的机会,把人头偷回来了。”
“陈县只有五千人?”
“嗯,我查过了,只有五千人。”李四肯定的点点头:“据说,章邯把大军全部调到临济去了,看样子他要去剿杀魏王。”
共尉屏住了呼吸,瞪着李四看了半天,忽然推了推吕臣,连声叫道:“快起来,快起来,召集众将议事,我们出兵陈县。”
众人很快就赶到大帐,看着刚刚缝接好的陈胜尸身,大家都十分悲凄,不管陈胜是好是坏,他总是首先起事的英雄,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结果,总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好了,大家暂且先节哀。”共尉大声说:“陈王的尸身虽然已经全了,但是叛徒庄贾还占据着陈县,陈王的仇还没有报,陈王还不能安息。我们现在就考虑一下如何攻打陈县,击杀庄贾,把他那颗心掏出来,祭献在陈王灵前,然后再送陈王入土。”
众将听了,群情涌动,纷纷请战。吕臣霍的跳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声疾呼:“吕臣一定要第一个杀进陈县,活剐了庄贾那个贼子。谁要是敢和我争,休怪我吕臣不给面子。”
正在争战的众将面面相觑,一个也不吭声了,默默的退回座次,只剩下吕臣一个人挺立在大帐中间,单腿跪倒,双手举过头顶,沉声喝道:“请将军准许吕臣首战。”
共尉叹了口气,心里觉得十分惭愧。他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半晌,又断然落下:“好,你做前锋,第一个攻城。”
吕臣大喜,刚要称谢,共尉又说道:“不过,陈县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城防坚固,如果要强攻的话,恐怕损失不会小。阿臣,你不能冒进,损失了人马是小,伤了你自己,可就是大事了。”
吕臣感激不已:“请将军放心,吕臣一定谨慎从事。”陈胜的尸身回来了,共尉又准备出兵陈县,吕臣急躁的心情有了缓解,他的理性和机智又回来了,只是脸上的煞气依旧。
“吕兄——”共尉指着吕释之,吕释之连忙出列,按剑应喏。
“你陪着阿臣,两个人可以相互照应。”共尉抬手挡住了吕臣,不让他说话,“你放心,肯定是你第一个攻城,我让吕兄跟着你,只是怕你被血糊住了眼睛而已。”
吕臣略一思索,也只得应了。共尉走到吕臣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半天没有说话,可是从他的眼神里,吕臣看出了共尉对他的担心,他担心他冒进,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担心他因此伤了自己的性命,正如共尉在陈县外送他出兵时,关照他小心项家叔侄时的神情。当时吕臣不以为然,可是现在项梁按兵不动,坐视陈胜兵败身死,他的所做所为被共尉不幸而言中。想到这些,吕臣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湿润,他拱拱手,咽声说:“阿尉,你放心,我一定诸事都和吕将军商量,绝不敢鲁莽从事,累得你担心。”
“如此才好。”共尉叹惜了一声,又关照了吕释之两句。吕释之微微一笑,凑上前去,俯身在共尉耳边说了两句,共尉眼前一亮,转过头看了看吕臣,吕臣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吕释之,连连点头:“诚是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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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满腔遗憾的秦国长公子扶苏重生到了异界。上天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能不能像他他父亲秦始皇那样开创出一个大帝国?能不能成为秦国公,乃至执掌天下的——秦国国君?
今天睡得稍过,更新晚了几分钟,大家见谅……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二十九节 做贼心虚
刚从老家回来,先补上所欠的一章,今天稍晚些还有一章。
感谢代老庄上传的大秦小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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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贾抱着腿,蜷缩在帷幕的后面,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让他神经质的发抖。当上将军的喜悦早就被内心的悔恨和担忧所代替,每天一闭眼,他就想起陈胜那副不敢置信的眼神。
庄贾相信,陈胜虽然遇到了那么多的背叛,可是他一定不会想到,他庄贾会背叛他。
因为他曾经是陈胜最亲密的伙伴,是他最后能够信任的人。
庄贾是陈胜从小到大的朋友。他比陈胜小两岁,从小身体瘦弱,总是受到同龄人的欺负,每次都是陈胜站出来,用自己的胸膛护卫他瘦小的身躯。陈胜就是他的兄长,是他人生成长路途上的领路人,是替他遮风挡雨的守护神,他已经习惯了陈胜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
他几乎见证了陈胜从一个农夫成长为一个风云人物的全部过程。陈胜第一次发出对世态不满的时候,他在一旁;陈胜说出那句“苟富贵毋相忘”的时候,他在一旁;陈胜出于各种目的结交武臣、吴广等人的时候,他也在一旁;陈胜和吴广商量起义的时候,他也在一旁。陈胜从来没有避着他,在陈胜的心里,他就是陈胜的影子。
他也一直觉得他就是陈胜的影子。他看过陈胜获得意想不到的胜利时的喜悦,他看过陈胜在陈县称王的意气风发,他看过陈胜听到葛婴立襄彊为王的愤怒,他看过陈胜听到武臣自立为武信君时的失魂落魄,他看过周巿请魏咎回去为王时陈胜的狂暴……
陈胜的一切,都展现在他的面前。那时,他曾经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耀,是他,最接近陈王的是他,最了解陈王的人是他,最受宠的人也是他。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让他彻夜难眠的噩梦。他一闭眼,就看到死不瞑目的陈胜在看着他,在质问他:
“你为什么也会背叛我?”
“为什么?”
为什么?庄贾半夜惊醒的时候,也常常这样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背叛陈胜,为什么我会杀了视如兄长的陈胜,用他的首级来换取这个将军,这个万户侯?
不知道。或许,他是看到宋留、葛婴、武臣、吕臣、邓宗他们一个个都成了领兵的重将,而跟陈胜时间最久,最受他信任的自己却一直是个车夫,心有不甘?可是自己当时不是一直很开心吗,不是一直觉得这是陈胜对自己的信任吗?不是一直以做陈胜的影子为自豪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其实内心里也是在想着荣华富贵,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为什么?
庄贾一次次的回忆着自己拔剑刺死陈胜时的心情,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当时怎么会生出这个想法,怎么会拔出剑刺死陈胜的。
到最后,他记得的只剩下两双眼睛,一双是陈胜的,一双,是陈姬的,是陈姬愤怒的眼神。
为什么会想到她?庄贾百思不得其解。他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陈姬,他对陈姬的印象,苍白得只有两样,一样是陈姬裸露的胸脯,那是陈姬逃过一劫之后出现在陈胜面前时没顾得上掩住衣襟时露出来的,一样是陈姬愤怒的眼神,是他一剑刺死了陈姬时,陈姬看着他的。
他跟着章平回到陈县,当了将军,那种兴奋劲很快就退去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慌。虽然他现在有五百精锐亲卫,全是骁勇善战的关中秦军,可是他还是觉得恐惧,总觉得那两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一直在逼视着他,即使他闭上眼睛,也无法逃避。
他不敢从南门经过,因为那里挂着陈胜的首级,他不敢面对那永不瞑目的眼睛。
陈胜的首级被人偷走了,他在惊恐不已的同时,却油然的感到一阵轻松。好了,陈胜的首级终于不挂在南门了,再不用天天盯着他了。
可是他很快又失望了,陈胜的首级虽然不在南门了,可是还在他的心里。
他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有人能在五十个秦军的眼皮底下偷走陈胜的首级,那会不会从五百个亲卫的眼皮底下取走他庄贾的首级?这个念头象是一个魔咒,一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就顽强的再也不肯消失。不管是亲卫的保护下,还是一人独处,他都觉得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暗中看着他,发出无声的狞笑。看到每一个人,他都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个刺客,是吕臣或者共尉派来刺杀他的。特别是共尉,他一想到共尉那张总是微笑的脸,就觉得毛骨悚然。
“噔噔噔……”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庄贾后脊梁的汗毛竖起,浑身颤抖着尖叫道。
“将军,是我。”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中口音,是他的亲卫将。庄贾松了一口气,张大着嘴巴喘了几口气,“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等了好一会,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来干什么?”
“将军,董大人的信使来了。”亲卫将竖起耳朵,听着庄贾的位置,他不敢四处看,生怕惹恼了这个神经兮兮的将军,被他杀了。前两天一个亲卫因为看不到庄贾的影子,在寝室里四处找他,结果被他说成意图不轨,一剑斩杀。
“董大人?”庄贾缓缓的从帷幕后面转出来,探头四处看了看,见除了亲卫将以后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是的。董大人正和共尉军激战,粮草不济,请将军立刻派人支援。”亲卫将低着头,看着慢慢出现在眼前的脚尖,尽量保持自己的手留腰间的长剑有足够安全的距离,不让庄贾产生任何的误会。从庄贾颤抖的衣摆,他能感觉到庄贾内心的恐惧。
“信使在哪里?”庄贾抑制着心中的恐惧,强迫自己慢慢挺直了身子,“你看过没有,是不是我们的人,会不会是叛军假扮的?”
“回禀将军,确实是我们的人,他确实是董将军属下的人。”亲卫将慢慢的抬起头,看着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庄贾的下巴,顿了一顿:“属下认识他,他是咸阳人,叫夫祈。”
“哦。”庄贾见亲卫将说得这么肯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夫祈很快就站在了阶下,抱拳施礼:“董大人属下五百主夫祈拜见将军。”
庄贾凝神细听,这个人的口音和他身边的人一样,有很重的关中口音。他又仔细打量了夫祈一眼,特别注意看了看夫祈的腹部。秦军有个习惯,在上阵之前都会喝些酒,以便消除临阵前的恐惧,激发内心的野性,所以秦军有腹部都略微的有些鼓。这个夫祈也不例外,人虽然瘦弱,但是小腹却微微的向外鼓出去。
确实是个关中人,是货真价实的秦军。
“董大人在哪儿?”庄贾握了握汗津津的拳头,暗自在衣服上擦了擦,颤声问道。
“将军,董大人的亲笔书信在此。”夫祈把手伸入怀中,庄贾似乎看到夫祈的眼角掠过一丝狞厉,立刻高声尖叫起来:“有刺客!”
随着叫声,十几个亲卫冲进了正堂,只见庄贾用颤抖的手指着夫祈,语不成声的尖叫着:“他是刺客,快拿下,快拿下——”
“将军,我是董大人的信使。”夫祈额头冒出了冷汗,强自镇静的说道。
“那你见到本将军,为什么要身怀利刃?”庄贾尖叫着,语无伦次。
夫祈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怀中的手,恍然大悟,他连忙把手抽出来,递上两片合在一起的竹简:“大人,这是董大人的亲笔信,不是什么利刃。属下岂敢行刺将军。”
“哦——”庄贾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说:“拿上来。”
亲卫将看看庄贾,又看看夫祈,无声的苦笑了一声,从夫祈手上接过竹简,上前两步搁在案几上,然后又向后退了几步。庄贾紧张的注视着亲卫将和夫祈,谨慎的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拿起竹简,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敲掉了上面的封泥,取出了董翳的亲笔信。
“这是董大人的笔迹吗?”庄贾将竹简递给亲卫将,亲卫将仔细的看了看,肯定的说道:“回将军,这确实是董大人的笔迹。”
“哦。”庄贾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董大人现在何处?战况如何,可曾打败共尉和吕臣?”
“回禀将军,董大人在城父一战,击退了共尉,现在正在追击。”夫祈平静的说,“只是军粮供应不上了,董大人请将军立刻派人送些军粮过去,以免耽误了大军行程。”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三十节 乡愿博士
庄贾不敢怠慢,立刻派两千秦军押送着一万石军粮出了陈县。不料刚过了两天,董翳的信使再次来到陈县,说根本没有接到军粮,现在大军已经快断粮了,如果两天之内军粮送不到,大军就只能撤回陈县。庄贾大吃一惊,连忙再次调集了一万石粮食。他本来是不敢出城的,可是一想到前两天的两千人、一万石粮诡异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敢再让别人押运了,只得鼓起勇气亲自出马。
一过鸿沟,他就被吕臣和吕释之包围了。看着吕臣狞笑的眼神,庄贾瘫在了战车上,汗如浆出。
“逆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吧?”吕臣紧握着长剑,一步步的逼了上来。
“吁——”庄贾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着吕臣手中的长剑,神色却在突然之间变得轻松无比。“吕将军,来吧,杀了我,我早料到这一天了。”
“你当然应该料到这一天。”吕臣咬牙切齿的说,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庄贾的脸上,这一掌打得极为用力,庄贾的身体被打得差点摔出车厢,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辨,一绺殷红的鲜血从庄贾的嘴角溢了出来。“你杀了陈王时,就应该会想到这一天。”
“哈哈哈……”庄贾忽然狂笑起来,他扶着车轼,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他的头盔掉在地上,头发也散开了,嘴角流着血,状若疯狂,“不错,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天,今天终于等到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给陈王报仇的。哈哈哈……”
吕臣和吕释之惊骇莫名,看着庄贾狂笑着,从车上摔下来,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挥舞着袖子,疯狂叫着,吼着,撕扯着身上的衣服,用力抓着自己的胸膛:“陈王,陈王,你等等我,我来了,我还给你驾车,陈王,没有你在身边,我心里没根没落的,我怕呀……我怕呀……”
庄贾转着圈,看着手持武器的将士,声音越来越低,嘴里的血却越来越多,他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喃喃自语:“叛徒,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呢?天道自在人心,天道自在人心啊,陈王,你等等我,我来了。”
他说着,忽然向吕臣冲去,吕臣下意识的竖起了长剑,庄贾视而不见,任由冰冷的长剑穿过了他赤裸的胸膛,他紧紧握住吕臣握着剑柄的手臂,咧着嘴角,露出一丝惨笑,一股股的鲜血从他的嘴中涌出。他怔怔的看着吕臣,嘴巴蠕动了好久,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软软的栽倒在地。
“我……好……后……悔!”
吕臣吃惊的看着庄贾露出平静笑容的脸,不知是该痛恨他,还是该同情他。他和庄贾很熟,正因为很熟,所以他对庄贾背叛陈胜觉得出离的愤怒,他甚至一直不相信是庄贾杀了陈胜,可是现在,看着庄贾那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庄贾在后悔什么呢?他现在解脱了吗?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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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臣和吕释之轻松拿下陈县之后,立即派人回报共尉。共尉大喜,连夜带大军进入陈县。安排好了城中的事宜之后,他立即召集众人商议陈胜的葬礼。庄贾的人头献祭在了陈胜的灵前,陈胜的遗体总算入了棺,然后就商量在哪里安葬陈胜。就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意见发生了分歧。
故令尹吕青提出,陈胜是张楚国的王,陈县是张楚国的国都,既然现在已经夺回了陈县,那么就应该把陈胜葬在陈县。共尉觉得他这个话不妥,可是还没等他说话,白公已经站了出来,不屑的扫了一眼吕青:“吕君,你是希望陈王的尸体再被秦军从土里刨出来送到咸阳去吗?”
吕青大怒:“白公,你这是何意?”
“吕君难道不知道?”白公冷笑一声:“眼下秦军正强,我们能攻取陈胜,并不是我们的实力很强,只不过是章邯把大军调到临济去攻击魏国了。我们如果还守在陈县,章邯一旦拿下临济,就会重回陈县,难道吕君觉得,我们能够击败章邯的大军吗?”他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吕青,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好了,就算我们能够守住陈县吧,我们能保得住陈王的坟茔吗?章邯大军如果再来,我们只能困守城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王再次受到秦军的凌辱。吕君不会想告诉我说,你相信残暴的秦军不会做这种事吧?”
吕青无言以对,他梗着脖子看了白公一会,冷笑道:“那白公以为,哪里才是安全的?”
白公哈哈一笑,顾左右而言他:“这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议一议呢?白某只是觉得,葬在陈县未免不妥而已,吕君又何必动气。”
共尉冷眼旁观。陈胜死了,张楚国已经亡了,陈胜手下的那一批重臣之中,上柱国房君蔡赐和大司马张贺战死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死在乱军之中,现在只剩下吕青这个前令尹和共敖这个前将军,领兵在外的重将当中也只剩下他和吕臣,另外还有在南阳的宋留不知生死。吕青这些天一直不太安份,他似乎觉得,现在他吕家父子和共家父子实力相差不大,吕臣实在没有必要委屈求全,要听他共尉的号令。他看似在为陈胜葬在哪里发话,实际上却是借题发挥,无形的强调张楚国,因为以张楚国号令的话,他这个前令尹才是最高的当权者。
白公的警觉性最高,他没等吕青把话说完,就直接用一个让吕青无法拒绝的理由把他的想法堵死了。他看似为陈胜的荣辱做打算,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吕青,以你的实力根本不是共尉的对手。
共尉打量着其他人,共敖还是老样子,闭着眼睛装瞌睡,吕释之面色平静,根本无动于衰。赵青、周贲等人则是连声附和白公的意见。吕青寒着脸看着白公,眼角却盯着吕臣,不时的瞟一眼共尉。他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了孔鲋的身上。
“呵呵呵……”吕青阴森森的笑了:“我倒忘了,孔博士在这里,哪里还用得着我来说三道四。孔博士,你倒来说说,依你儒家的礼,应该把陈王葬在哪里才是最合适的?”
孔鲋抚着胡须,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如果按礼说,陈王是张楚国的王,当然应该葬在国都附近才对。不过,白公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目前我军实力不足,没有保住陈县的把握,自然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王的陵寝受到秦人的荼毒。”
吕青气得翻了翻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孔鲋这个迂夫子会这么说,两面都没得罪,这种很乡愿的话换了以前的孔鲋根本不可能说的。他直觉的意识到,孔鲋现在的心思已经转向了共尉。
“那博士以为,陈五应该葬在哪里为好?”吕青呵呵的冷笑着,追问道。
孔鲋不快的瞟了一眼吕青,略作沉思:“鲋以为,眼下是非常时期,不能以常理来安排,从保护陈王不受干扰来说,理当葬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为宜。”
“那么哪里又是安全的地方?”吕青紧追不舍:“以共将军的实力,能保住哪里?难道要带着陈王的灵柩四处逃避吗?”
孔鲋微微一笑:“吕君,这个你就不能问我了,我不懂打仗的事,这事你应该问将军大人,哪怕问问令郎也比问我合适啊。”说完,他坐回自己的脚后跟上,垂下了眼睑,学共敖打起了瞌睡。吕青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孔鲋,似乎还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迂夫子孔鲋。孔鲋根本不理他,闭着眼睛,粗重的鼻音吹得胡子一动一动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将军大人,”吕青看着共尉,拱了拱手:“不知将军当作何等安排。”
共尉笑了,他趁着这个空档,已经想好了对策。
“诸位,我有个提议,不知是否妥当,想说出让大家商议商议。”共尉微笑着站起身来,慢条期理的走到吕臣面前,眼睛直视着吕臣的脸:“陈王的事业,起于大泽乡,成于陈县,陈县四战之地,眼下离秦军又太近,我们不如在大泽乡当初陈王起事的地方选一个高地,安葬陈王,让他能够安息在他事业开始的地方,你看如何?”
大帐里的人全都静了下来,把目光集中到共尉和吕臣的脸上,特别是吕臣,如果吕臣同意了共尉的看法,那么就说明他是真心臣服于共尉了,自然万事无忧,如果吕臣不同意,那么共尉和吕臣之间的矛盾就表面化了,首当其冲的事情就是先解决吕臣。一想到要起内讧,他们不免有些紧张,而这些人当中,又以吕青的神色最为紧张,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听错了吕臣的答复。吕臣的答复,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吕家的未来,他不能不紧张。
吕臣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共尉微笑的脸,又看了看父亲吕青紧张的面色,犹豫了片刻,坚定的点了点头:“将军说得有理,吕臣并无异议。”
白公等人无声的松了一口气,吕青却象是忽然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共尉凝视着吕臣的眼睛,嘴角慢慢挑起,一丝微笑从他的眼角绽放:“很好!”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三十一节 夫妻夜话
“吕青是个不安份的因素。醉Ω露Ω网”吕媭脱去共尉的大氅,转身挂在衣钩上。
“嗯。”共尉应了一声,却没做任何评价,他伸直胳膊晃了晃身子,浑身的关节出一连串的爆裂声,跟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了几次,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吕媭转到他的面前,低着头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乌黑的发辫偏在一边,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共尉心中一动,探过头亲了一下,吓得吕媭一跳,抬起头看看贼笑的共尉,再看看含笑不语的白媚,脸腾的红了,嗔道:“跟你说正事呢,也没有正经的时候,在大帐里的威风都哪儿去了。”
“在大帐里威风,回到寝帐还要板着脸,累不累?”共尉哈哈一笑,自已解开了衣甲,只剩下一件小衣,又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钻进了被子,向吕媭和白媚招招手:“快来快来。”
“且。”吕媭含羞咄了他一口,转到白媚身边,帮她解开头发,如瀑般的长发披落下来,如丝绸一般光滑。吕媭一边抚着白媚的头发,一边报怨道:“姊姊,你看啊,人家跟他说正事呢,他还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上心。”
白媚抿着嘴微笑着。“少姁,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依我看啊,这吕家父子终究是个隐患,特别是那个吕青,一心想着脱离夫君,让他儿子自立。”吕媭梳理着白媚的头发,帮她松松的挽了个结,扶着她钻进被子,然后坐在一旁,一边自己打理头发,一边说道:“这吕臣现在还能听夫君的话,可是时间久了,这兄弟的情淡了,谁能知道他会不会和他父亲一条心?与其如此,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把他们给解决了,以免留下后患。”
“杀了他?”白媚的眼睛亮晶晶的,似笑非笑。
“就算不杀了他,也得消弱他手里的力量,他手下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现在可是夫君手下人马最多的一个,就是比白公也不差呢。”吕媭眨着眼睛,凝视着白媚,“夫君想保全他们之间的情份,可是一旦有了力量,就会有不臣之心,不如消弱了他的力量,他反而容易听话些。”
白媚也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了一眼共尉,共尉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吕媭撅起了嘴,她知道共尉没有睡着,他不说话,就是对她的意见表示不认可。
“夫君。”白媚用肩膀挤了挤共尉,轻轻的叫了一声。共尉还是一动不动。白媚对着吕媭挤了挤眼睛,歪了歪嘴角,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吕媭见了,也偷偷的笑了,两人一人伸手捏着共尉的鼻子,一人伸手捂着共尉的嘴巴,吃吃的窃笑起来。
“想谋杀亲夫吗?”共尉忍了好一会,实在憋不住了,这才睁开了眼睛,作怒说道。
“谁让你装睡。”吕媭咯咯一笑,俯身伏在共尉的胸口,撒着娇,摇晃着共尉的肩膀:“你说说嘛,你是怎么打算的?难道就这样让吕青蛊惑人心?”共尉叹了口气,伸手将吕媭拖进被子,又张开双臂将两个美人拢进怀里,享受着温香满怀的幸福生活。“吕青顾然可恶,可是阿臣却没有那个意思,至少目前没有。我不能因为他以后有可能背叛我,就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从私来说,这对不起兄弟情义,从公来说,这也会让众人心生不服。眼下陈王新殁,群龙无首,我们又外有强敌,实在不宜起内讧,予人可趁之机啊。”
“那怎么办?”吕媭仰起头看着共尉。
“你们说怎么办?”共尉看看吕媭,又看看白媚。白媚看看他,又看看吕媭,将脸贴在共尉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沉吟了一会才说:“夫君的担心有道理,眼下确实不宜授人以柄,但少姁的话也不错,虽然不能先下手为强,夫君心里却要有所准备,不宜给吕臣壮大的机会。少姁说得对,夫君如果真想保全你和吕臣之间的兄弟情份的话,也许不让他有生野心的实力是最重要的。否则,这兄弟情份总有破裂的一天。”
吕媭见白媚也不赞成她的想法,有些失望,但是白媚又同意了她的说法有道理,让共尉心里记着,她的失望也就淡了许多,连连点头附和白媚的说法。共尉也点了点头,拍拍她们的背,柔声说道:“我记下了,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
白媚应了一声,合上了双眼,但是她却没有睡着,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忽然又说道:“夫君,陈王的事情,你可有了打算?”
“陈王的事不是已经议好了吗?”共尉也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白媚。
“葬在大泽乡确实是决定好了,可是以什么礼来葬他,却还没有说呢。”白媚轻笑道。
“礼?”共尉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是以王礼来葬他,还是以庶民的礼来葬他?”吕媭也睁开了眼睛,和白媚对视了一眼,会心的笑了。
“这……”共尉一时语塞,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眼下她们提起,他好好的考虑了一下,这才发现比较难办。陈胜是张楚国的王,如果以王礼来葬他,那么自己就是以陈胜的继承人自居,以后不免还要有所顾忌,不能不能轻易动吕臣父子——毕竟吕青是前令尹,吕臣还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将军——他不仅不能亏待他们,还得以礼相待。但是如此以庶民的礼来葬他,那么就等不承认张楚国,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将领,连武臣、周市他们都不如,不仅无法解决吕臣父子的问题,连号令诸将的身份都没有了。更重要的是,他如果不继承张楚国的遗产,他如何和其他诸侯平起平坐?共家虽然也曾经是贵族,可是他们家成为黔首已经很多年了,一点可以凭借的资望也没有。也许等他成功了,他可以在史书上把他家的血统追述到黄帝那儿去,就跟刘季——后来的汉高祖刘邦搞的那一套一样,可是现在,大概没有人会信他。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他了。他思前想后,还是做不出决定,权衡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以目前的形势看,可能还是以王礼来葬他比较好。”
“夫君,如果还承认张楚国,吕青这个前令尹还好办,项梁怎么办?”吕媭有些不甘心的说:“韩将军来信说,召平传陈王令拜项梁为上柱国,他的官职可在将军之上啊,难道将军还要听他的?”
“就算不听,暂时也不能和他翻脸。”白媚微微皱起了眉头。“项梁现在有大将军六七万,他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何况他跨有大江天险,纵使不能胜过秦军,也能退回会稽自守。我们呢,南有项梁,北有齐魏,西有强秦,一旦处理不好,我们无险可守,三面受敌,难道要退回大海里去?”
共尉听了她这话,本来还不错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恶劣。不错,他现在的情况并不理想,虽然经过几个月的辛苦经营,一路也算是比较顺利,手下也有四五万人马,可是比起项梁来,他还是不如。就算他现在有韩信这个用兵天才,他本人仗打得也不错,可是综合实力还是不如项梁。项梁的用兵能力很强,而那个还未成名的项羽,更让他十分忌惮。
更重要的是,项梁以八千人过江,不动声色就收获了六万多人马,陈胜想了好久的几个势力都主动投入了项梁的怀抱。项家的号召力,不仅陈胜不能比,他共尉也不能比,至少目前还不能比。
吕媭见共尉脸色不好,白媚也眉头微锁,也有些担心起来。她在军事方面的见解一直追不上白媚,也跟不上共尉的节奏,他们两个都犯愁,她就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不过见共尉心烦,她又安慰道:“夫君,何必担心,你虽然不如项梁的实力强,可是也不弱多少,想必项梁也不会主动与你结仇的。他虽然是上柱国,可是连陈王都无法号令诸将,他一个上柱国又能如何?”
共尉笑了,点头同意:“少姁这话说得对,我不想惹他,他想必也不敢轻易来惹我的。眼下秦军最强,他项梁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只有把所有反秦的力量整合起来,大家才有机会。要不然的话,我败了,他也未必能胜。”
“项家的人,应该不会那么短视的。”白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的说道:“既然夫君有了准备,那我们就不用饶舌了。俗话说得好,圣人见机而作,无时则蛰,夫君比项梁年轻多了,又能有此沉稳的心思,假以时日,项梁又有什么可怕的。”
“项梁不可怕,那个项羽才可怕。”共尉呵呵笑了两声,却觉得声音有些干涩,仿佛一提到项羽,他就有些不自信一般。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以勇悍著称,而项羽却偏偏是个力可扛鼎的第一勇士,他对能不能赢过项羽并没有多少把握。
“项羽?”白媚思索片刻:“就是那个和项佗并称项家年轻一辈中的双英的项籍?”
“嗯。就是他。”
“他很厉害吗?”白媚有些不解,“他虽然领兵,但是到现在为止,却没有什么骄人的战绩,夫君为何对他如此忌惮?甚至超过老谋深算的项梁?”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三十二节 儒墨相争
共尉苦笑了一声,心道你们哪里知道,项梁虽然牛叉,可是也就是牛叉而已,项羽现在的名声虽然不显,可是却是相当牛叉。ZUILU.neΤ要论战术水平,只怕他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跟白媚讲,只得故作轻松的笑道:“听说他是个天生的勇士,项梁杀会稽守殷通时,他一人一剑就斩杀了上百人,我对他自然高看一些。”
“匹夫之勇,有什么好忌惮的。”白媚扑嗤一笑,“就是孟贲再世,也不过当个陷阵士,多杀几个人罢了,哪有一个人就能决定战局的?再说了,他勇悍,夫君也不差啊,三千陷阵营还搞不定他一个项籍?除非他是不死之体,要不然的话,一阵乱箭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是,夫君,你以后也不要冲锋陷阵了,这太危险了。”吕媭附和道:“上次是董翳没有防备,被你们一举把弓箭手给解决了,要不然,你就是再勇猛,也难保……”她想想有些害怕,没敢再说下去,但是眉宇之间的担心却无法掩藏。
“我知道了。”共尉叹了一声:“上次是因为形势所逼,不得不如此。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多了,我会自重的。”
“这样才好。”白媚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第二天,共尉打来孔鲋等人商议陈胜的葬礼,讨论之后,大家都赞同以王礼安葬陈胜,虽然大家的出发点未必一样,但是结果却是皆大欢喜。既然决定了以王礼安葬,跟下来就议谥号。共尉对这个是一无所知,就是白公等人也知之甚少,只有陆贾知道一些,但是在孔鲋面前,他也没有多少发言权。孔鲋似乎早有准备,提议谥为隐。隐拂不成曰隐,就是其才不得尽施的意思,其中自然包含了对陈胜才能的认可,又符合了他功名未果的遗憾。
共尉对这个说法很满意,这样的谥号恰如其分的表述了陈胜的功绩,并无虚美之处,与后世那种明明昏庸得一塌糊涂却说得英明神圣的谥号相比,这个谥号很准确。
商议妥当之后,共尉准备撤回彭城,顺道到大泽乡送陈胜下葬。在安排陈县的守将时,他本来打算让吕臣驻守,陈县曾经是张楚国的国都,不可轻易放弃,让吕臣驻守,一方面是给他足够的地位,另一方面自然也有让他面对强大的章邯,趁机消弱他的实力的打算。但是出乎共尉意料的是,吕臣拒绝了这个安排,他甩下手里的人马,坚决要求护送陈胜的棺椁去大泽乡下葬。
共尉看着吕臣那两只红肿的眼睛,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心里十分惭愧。吕臣一心只想送陈胜入土为安,为了这个要求,他可以放弃一切,而自己却在算计他。不知吕臣太高尚了,还是自己太卑鄙了,总之相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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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二月,共尉率领大军回到大泽乡,在大泽乡当初斩杀两名将尉的地方清理出一块地方,按照王侯的规制挖了一个墓穴。共尉开始仅仅是意识到以王侯之礼安葬陈胜的政治意义,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经济代价,等到孔鲋带着弟子们画下一个老大不大的范围时,共尉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要破产了。
“一定要这么大地方吗?”共尉指着比一个足足有四个足球场大的范围,虽然在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然。”孔鲋意气风发,一点没有注意到共尉的神色,他大声说道:“先挖墓穴,然后下葬之后还要在上面封土,再栽上树,这就是所谓的封树。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因简就陋了,要不然,还得更大一点。”
“更大一点?”共尉的眼睛瞪得溜圆,底气越发的不足:“那得花多少钱?”
“花钱?”孔鲋这才注意到共尉的脸色,撇了撇嘴,不屑一顾:“这岂是省钱的时候?将军没有到过咸阳,没见过骊山的始皇帝陵,要不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始皇帝建了个大陵,可是天下大乱了,莫非博士也要为陈王建个陵,然后把我们这几万大军的口粮全陪进去?”陈乐斜着眼睛看着孔鲋:“厚葬死人,却把活人拖死了,这就是儒家的仁者爱人吗?不知是爱的死人还是活人。”
孔鲋沉下了脸,冷哼了一声:“那陈先生的意思,是象你们墨家一样,随便用草席包裹一下,找个地方埋了算事?那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陈乐大怒:“照先生这么说,象嬴政那样反而是仁义之君了?对了,他还封了泰山呢,按你们的周礼,他可是真正的天子,只是不知道他封禅的时候,有没有向先生请教礼仪。”
“哼!”孔鲋仰起下巴,傲气十足:“如果他能听我的意见封禅,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秦人说到底,还是不通礼仪的蛮夷,他以为离开圣人制订的周礼,随随便便就能行封神大典?把盛大的封禅大礼搞成了偷偷摸摸的事,秦又怎么可能不亡?”
陈乐气极反笑:“这么说,陈王起事,建立张楚国,不是陈王的功绩,不是诸将血战的成果,只是老天对嬴政封禅不合礼的惩罚了?”
“如果不是天意,以九百戍卒就能撼动天下?”孔鲋偏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陈乐,眼中全是不屑。陈乐是个不地道的墨家弟子,他却是嫡系的儒家传人,两人就象是水火一般不能相容,每次谈到相关的事情,总要吵成一团,不欢而散。
“哈哈哈……”陈乐仰天大笑:“既然是老天选择了陈王,陈王又怎么会英年早逝?先生说的这个道理未免太牵强了吧?难道天帝在你们儒家的眼里,只是个冲动而容易后悔的毛头小子?先生这是敬鬼神,还是在诬蔑鬼神?”
“夫子云,敬鬼神而远之,尽人事听天命。陈王功业不就,是他辜负了上天的期望,所以上天又抛弃了他。”孔鲋反唇相讥,“倒是你们墨家一面宣称尚鬼,一面又简而化之的安葬,甚至让亲人暴尸荒野,任凭野狗屠毒。你们连亲人的遗体如此不敬,他们成了鬼,又怎么会保佑你们这些不孝子孙?”
陈乐哑口无言,要论口才,他显然不是孔鲋这个最佳辩手的对手。他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也没想出足够犀利的言辞。共尉见他窘迫,于心不忍,就将他拉到一边:“逍遥,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让你去做。”
“什么事?”陈乐沮丧的拱拱手,无精打采的说道。
“陈王的这个陵一修,我的腰包就彻底空了。”共尉苦笑着直摇头,“可是这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只有想办法多开点财源了。”
“又让我去搞钱?”陈乐呲牙咧嘴的直叫屈。他是个贵公子出生,长这么大没愁过钱的事,到了共尉手下,他倒成了共尉找钱的帮手,一天到晚想着法的挣钱,十足一个市侩,哪里还有点风流公子的味道。他气急败坏的直摇头:“将军,我就是挣再多的钱,也扛不住这位败家货折腾,将军,你别为难我了。我肚子里那点本事已经被你掏光了,再也想不出好办法了,你还是去找那位能花钱的孔圣人之后吧,他既然能花钱,想办法也能挣钱。”
“他能个屁的办法。”共尉笑嘻嘻的看着陈乐,活象灰太狼看着喜羊羊。“不过我有办法。我们现在最缺什么?一是钱,二是粮。天底下什么地方最有钱?大海,什么地方有粮?还是大海……”
“等等!等等!”陈乐皱着眉连连摆手,“海里只有水,哪有钱和粮?”
“海里有盐,盐可是比半两钱还实在的硬通货。海里还有大鱼,大鱼可是比粟米更营养的上等食物。”共尉一般拉着陈乐往大帐走,一边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
“将军,你要改行做盐贩子?”陈乐忍俊不禁,笑着连连摇头:“不过煮盐可不是易事,这需要的人工、柴薪可是吓死人,短期内想靠这个发财难得很。”
第一卷 星火燎原 第三章 风云突变 第三十三节 长远打算
“不,我不是要做盐贩子。ΖuiLu.com”共尉很严肃的说。陈乐一愣,还没得及说话,共尉又得意的笑道:“我要做天下最大的盐贩子。”
陈乐被共尉瞬间变化的表情给惊住了,居然没有及时的笑出来,让共尉实在有些丧气。他拍拍犯傻的陈乐:“去吧,我能不能挺过这段时间,就看你的办事效率了。”
“唉——”陈乐无可奈何的摇着头,牙疼得直吸冷气:“你给我多少人?多少本钱?”
“辎重营里的秦军俘虏全给你,钱是一个也没有。”
“那我怎么办?”陈乐顿时急了,顾不上礼仪,扯着共尉的袖子不让他走。共尉笑了,“不过,我有个多快好省的法子告诉你。”
“什么好法子能空手煮盐?”陈乐才不信呢。
“你着什么急啊?”共尉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进了大帐,招呼陈乐坐下,让人送上水来,又让夫祈取出一卷帛书放在陈乐面前。陈乐一看到帛书立刻兴奋起来,他知道,共尉一般不用帛写东西,能记在帛上的,都是重大机密。象共尉曾经给他写过一些叫物理定律的东西,就是写在帛书上的,上面的东西到现在他还没理解完。
“嗬——”陈乐的气息粗了起来,一把推开夫祈,展开帛书,却见帛书上画了几副图,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共尉的笔迹。陈乐细细的看了一会,忽然有所领悟的说道:“晒盐?象河东盐池那样?”
“你也知道?”共尉笑了。秦帝国的疆域内以池盐和岩盐为主,还有部分来自巴蜀的井盐,关东则以池盐和海盐为主,河东产池盐,东海则以海盐为主。河东的池盐因为卤水浓度高,采用日晒即可以得盐,而海水的盐份浓度较低,只能以煮盐的方式制盐。煮盐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特别是薪柴的费用很惊人。
而共尉写出来的办法却是利用日光、风等自然力进行暴晒,先提高卤水的浓度,然后再煮,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的柴薪,也节省时间。陈乐虽然理解共尉说的那些理论有些困难,可是对于这样的实际应用,他却是一点即透。
“这样能行?”陈乐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行。”共尉乐了。他指了指含笑不语的夫祈:“他跟着你去,有他在你身边,和那些俘虏交流起来也容易些。人如是还不够,你再招些本地的人。就在淮水入海口找个方便的地方晒盐,晒出来的盐,打来的鱼,再沿着淮水给我送过来。”
陈乐打量了一下夫祈,连连点头:“行。”
“还有。”共尉收了笑容,很郑重的对陈乐说:“逍遥,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估计在未来的几年内,我们有些苦日子要过。当然了,我有信心,只要这几年熬过去,我们的眼前就是坦途大道。因此,我们不能被眼前的这些困难吓倒,我们不仅要打好眼前的仗,还要看得更远。”
陈乐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共尉,他知道共尉在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而自己虽然不用上战场,可是身上的担子却比上战场还要重。
“孔博士这些天很用功,六千多俘虏里面,有一百多人已经能初通文墨,跟在你后面记一些帐目肯定没有问题。”共尉又示意夫祈拿出一卷帛书,手按在上面,很郑重的说道:“我这里整理了一些资料,你拿过去好好看看,晒盐的事情,也就开始比较累,等做顺了,你自然就轻松了,有的是时间。不过,你可不能又想着去钓鱼,你要花时间把这些东西好好消化,必要的时候可以花钱做些实验,尽快的把这些技术用起来。你早一天做出我要的东西,我们离胜利就更进一步。”
陈乐看着共尉手下压着的那一大卷帛书,已经听不到共尉在说些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共尉这么说,肯定是里面藏着重大的秘密,比起他以前说过的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还要机密。陈乐虽然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东西,但他能肯定,这是共尉的杀手锏。
而现在,他决定把这些杀手锏交给自己保管,这是对他莫大的信任。
“我会让韩信后撤到淮阴,他的任务,就是保证你们的安全。”共尉将帛书推到陈乐的面前,盯着陈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这事做成了,你们陈家曾经有过的光辉,将在你身上重现。”
陈乐兴奋得太阳穴嘭嘭乱动,他向后膝行两步,翻身拜倒:“陈乐一定不负将军所望。”
“我相信你。”共尉微笑着,探身扶起陈乐,又看看夫祈,郑重的说道:“打仗,拼的不光是兵精将勇,更多的时候拼的是经济实力。看不到刀光剑影的战场,往往更能决定胜负。这个战场,我就交给你们了。”
“请大人放心,夫祈一定用心辅助陈大人,不负将军所望。”夫祈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朗声说道。
“记住,善待那些俘虏,虽然我暂时不能让他们上战场,可是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我的部下。东海那边地广人稀,野兽众多,生活上很艰难,你们一定要保证的食宿,千万不要把他们当成两条腿的牲口。始皇帝搞的那一套,我们不能再搞。”
陈乐和夫祈互相看了一眼,大声应道:“喏。”
共尉扶起陈乐和夫祈,凝视了片刻,大声说道:“去吧。”
陈乐和夫祈再拜而别。准备了两天后,他们带着六千多秦军俘虏离开了彭城。共尉带着白媚和吕媭到淮水边相送,依依惜别。看着陈乐、夫祈的身影消失之后,吕媭有些好奇的问道:“夫君,这几千俘虏去做什么?居然能决定我们以后的成败?”
“大事。”共尉很诡异的笑了,“陈王死了,群龙无首,这仗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打完的,要想坚持下去,没有钱哪行。我们固然要勇猛精进,可是也不得不提前准备好后招,否则的话,我们如何能顶住挫折?”
白媚淡淡的笑了,一声不吭。共尉这些天一直心情很沉重,他虽然不说,可是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压力。陈胜的败亡,项梁的迅速崛起,给了他很大的打击。眼下不仅有强秦,有齐、魏、赵这些六国之后,还有项梁这个同是楚人的强大对手,跟他们任何一个人相比,共尉都不占什么优势,他要想建立属于他自己的事业,势力要一一击败这些横亘在他面前的对手。不管是外部的,还是内部的,不管他们有多强大,他都要咬着牙撑过去。
这些天共尉一直在独自思考着,也不怎么和她们商量,她也不主动去问。因为她知道,共尉不和她们商量,肯定是这件事她们帮不上忙。如今见共尉派走了陈乐这个心腹,她知道,共尉已经做好的决定,并且开始实施了。
其实最让人痛苦的不是困难有多大,而是在困难面前没有实际的办法,一旦下定了决心,哪怕再难,也不会让人沮丧,反而会让人斗志倍增,就象共尉现在这样。
“嘻嘻,一看你笑得这么奸诈,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吕媭也不多问,俏皮的一笑,把话题扯了开去。跟在共尉身边这么久,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回城。刚进了城不久,司马田伦就匆匆的赶了过来,脸色苍白,眼神有些忙乱。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卒,面容很疲倦,一看就知道是赶了很远的路来的。
共尉心头一凛,心脏有些不争气的跳动起来,但是他压制着心头的不安,很平静的问道:“什么事?”
“大人……”田伦咽了口唾沫,小心的看了一眼共尉,见他心情不错,这才轻声说道:“家兄派了个信使来,有急事要面为禀大人。”
共尉看了一眼那个士卒,点了点头:“把他带到书房,我马上就来。”
“喏。”田伦应了一声,带着信使去了。不大一会儿,共尉换上了一身常服来到书房,信使递上一片捂得有些潮的竹简。共尉接过竹简,查验了封泥,打开一看,眉毛顿时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随即又笑了:“他终于跳出来了。”
田伦见共尉并没有如他意料中的暴怒,反而象是听到了一个期盼以久的好消息,不免有些意外。他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共尉却沉下了脸:“立即召集诸将议事。”
“喏。”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一节 内忧外患
“秦嘉趁着田子威出城巡视的时候反了,他正游说宁君、朱鸡石等人,要立景驹为王。ZUILU.neΤ”共尉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着吴钩冰冷的刀鞘,平静得有些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诸将,嘴角挑起一丝讽刺的微笑:“诸位说说看,我们当如何处理。”
孔鲋勃然大怒:“陈王新死,他没赶来与葬,却想着自立为王,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好商量的,当立即发兵,诛杀此贼。”
吕青欲言又止,按他的本意,是要打击一下孔鲋的。秦嘉在这个时候立景驹为王,虽然对陈胜来是不忠,可是共尉又何尝是什么忠臣?他不想自立?和秦嘉不同的是,他没有那么快的跳出来罢了。陈胜死了,张楚国名存实亡,谁都不提了,秦嘉立景驹为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一想到他自己是张楚国的令尹,如果支持景驹为王,未免名不正言不顺,又要招到孔鲋的臭骂,所以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冷眼旁观。
白公叹惜了一声:“秦嘉此獠,一向就不服将军,当初饶他一命,现在看来确实是个错误。”
“话得也是呢。”陆贾也叹了口气,抚着胡子连连摇头。当初如果直接把秦嘉宰了,也不会有现在的问题。当时考虑到朱鸡石等人新附,人心不稳,贸然杀了秦嘉会引起众人的疑惧之心,想着有白公在那里镇守着,秦嘉也不也有什么异动。没想到现在因为白媚的婚事,把白公调离郯县,倒给秦嘉创造了一个机会。
他看了一眼共尉,却见共尉并不着急,眼神中并无慌乱之色,显然早有定算,不由得心中一动,忽然有些明白了。
对啊,有什么好怕的呢?秦嘉虽然重新占了郯县,可是他手下已经没人了。除了景驹这个傀儡是楚国王室之后还有点号召力,其他的什么倚仗也没有啊。朱鸡石、宁君、余樊君三人早就诚服于共尉,和秦嘉走得远了,以他们对秦嘉性格的了解,他们才不会轻易的重新投入秦嘉的属下呢,至少在共尉和秦嘉胜负已分之前,他们不会表态脱离共尉。眼下共尉占领的地盘也好,手中的人马也好,都不是秦嘉所能比的,秦嘉能有什么好下场?
说不定,当时不杀他,就是让他有机会再跳出来。陆贾随即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孔博士说得对,景驹当初已经到陈县觐见陈王,他已经是陈王的臣子。眼下陈王不幸,他们理当前来赴丧。如今他们自立为王,就是背叛了陈王,背叛了张楚,将军正当率军前进击杀他。”
“杀他?”吕青为难的摇了摇头:“景驹自立虽然有背叛陈王之嫌,可是眼下群龙无首,他作为楚国王室后人,站出来收拢人心,也是好意啊。”
“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去郯县拜见他了?”陆贾盯着吕青的眼睛,冷笑一声。
吕青一惊,连忙摇头:“陆先生误会了,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将军就算现在要讨伐秦嘉、景驹,也没有个名份啊。将军现在只是张楚国的将军,他没有陈王的诏书,随便攻击同僚,那也是不合规矩的。”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看似为共尉担心,实际上却是说共尉没有出兵的名义。你只是个将军,又没人说你就是陈胜的继承人,你有什么资格去讨伐秦嘉、景驹?你如果自称是陈胜的继承人,还称张楚国,那么你和景驹自立又有什么区别?
“规矩?”孔鲋冲到吕青面前,喷了他一脸的唾沫,“将军为陈王报仇,现在又大礼安葬陈王,他不是张楚之主,谁又是张楚之主?谁又能做张楚之主?景驹是楚王室后人,那陈王又算什么?你这个令尹又算什么?”
吕青被孔鲋抓住语病,骂得面红耳赤,也不敢反驳,只得退到一边,耷拉着脑袋,不敢再言。共尉微微一笑,转眼见吕臣神色难堪,便叫住了孔鲋:“先生歇怒,吕大人的提醒也好意。不管怎么说,景驹都曾经是张楚国的臣子,他虽然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我相信附逆的人不会有几个,所以打算带着亲卫营赶去郯县,只诛首逆,不问其余。”
“将军——”吕臣一拱手,起身出列:“吕臣愿为将军前锋。”
“不用。”共尉笑着摆摆手,打断了吕臣的请战:“我本来以为安葬陈王是一两天的事情,所以让你跟来了,现在看了孔先生安排的这个工程,大概没有一两个月是完成不了。陈县是前线,吕将军一个人顶不住,你还是回陈县去领兵吧,等这里的工程完了,你再赶过来会丧。”
吕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喏。”
“陆先生,你去一趟东阳。”共尉转身对陆贾说:“你去见见上柱国,他既然是我张楚国的上柱国,自然应该来大泽乡参加陈王的葬礼,我们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商量一下如何合作的相关事宜。”
陆贾恍然大悟。怪不得共尉要把陈胜葬在大泽乡的,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招。项梁是上柱国,他就应该来大泽乡送陈胜下葬。他来大泽乡,就是进入共尉的地盘,就等于给了共尉机会,如果他不敢来,那他这个上柱国的名分就不那么靠谱了。
“喏。”陆贾朗声领命。
“这里的军事交给白公暂领,敦武、灌婴和我一起去,轻装简从,速去速回,不要耽误了陈王的葬礼。”共尉三言两语安排了营里的事情,随即散会。
共尉刚回到自己的书房,白公和孔鲋很快就联袂而至。
“将军,不能让吕臣回陈县。”孔鲋不满的挥挥手,“吕青为什么那么嚣张?不就是因为吕臣手里有兵吗?难得这次他主动放弃了兵权,怎么能再让他回陈县带兵?”
“吕臣是吕臣,今天他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他和他父亲并不是一个心思。”共尉招呼他们坐下,平静的说道:“让吕臣去领兵,把他们父子分开,也是有必要的。吕青如果真想脱离我,我也不能拦着他,毕竟我只是张楚国的一个将军。”
孔鲋花白的眉毛抖了抖,也有些为难。共尉现在的名义确实不够,别的不说,就说张楚国内部,项梁就比他更有资格继承张楚国。论职位,项梁是上柱国,高于共尉这个将军,论实力,项梁手下的人马超过共尉,论声望,项梁是项燕的儿子,连陈胜起兵都要借助项燕的名声,项梁这个项燕的儿子就更占优势了。可以说共尉和项梁比起来,什么优势也没有。
这也是孔鲋立主要共尉高规格安葬陈胜的目的之一。共尉安葬了陈胜,他就是不言而喻的陈胜继承人,总算有一点名份。可是现在陈胜还没有葬,这个名份还没落定,正处于共尉和项梁微妙的试探的时候,却发生了景驹和秦嘉这件事,实在不是好时候。
“唉——”孔鲋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道理他有一堆,可是能解决共尉眼前的困境的办法却一个也没有。一想到共尉对他的尊敬,他不免有些惭愧。
“先生,白公,你们不要着急。”共尉笑着安慰满面愁容的孔鲋和白公,神色轻松自然,胸有成竹,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样子。“秦嘉不识大体,不会有人支持他的。”
“话虽如此说,可是将军也要小心从事啊。”孔鲋无奈的点点头,“如今的人讲道义的已经太少了,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哪里还遵从圣人的教训啊。”
“呵呵呵……”共尉被孔鲋沮丧的样子逗笑了,他转过脸看着白公:“白公,郯县有哪些人马,你最清楚了,你跟我说说,哪些人可能会倒向秦嘉,哪些人还靠得住。”
白公抚着胡子点点头:“我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事。我给你写一份名单,你到了郯县之后,派人跟他们联系一下就行。只怕他们已经遭了秦嘉的毒手,未必能帮得上你。”
“无妨。”共尉接过白公递过来的竹简瞟了一眼,转手交给杜鱼:“秦嘉这个时候要收拢人心,不会大开杀戒的。”
白公见共尉信心十足,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二节 骑虎难下
秦嘉心情很不好。醉Ω露Ω网
听到陈胜战败、陈县失守的消息之后,他欣喜若狂。陈胜败了,共尉就要面对强大的秦军,在势如破竹的秦军面前,共尉恐怕再也没有精力来找他的麻烦。于是他又说服了景驹,并且开始部署重新自立的事宜。白公走了,郯县由田伦主事。因为秦嘉一直比较低调,田伦并不知道他和共尉之间的矛盾,把郯县的防务交给了秦嘉,自己带着人马去巡视与齐搭界的地方,结果秦嘉轻松的趁势而动,胁迫着诸将重新拥立景驹。
这一切都很顺利,就连白公的手下都没有如秦嘉预料之中的反抗,让秦嘉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放了下来。他本来还担心有人不服,要逼着他杀人立威呢,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可惜宁君、朱鸡石、余樊君三个态度一直很暧昧,他们也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就是一直没回音,说是还在商量。秦嘉也搞不懂他们是在讨价还价呢,还是等待他和共尉先见个分晓。
不过,这虽然有些意外,却也不算什么大事,秦嘉一开始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宁君他们跟他相处的时候长了,知道他这个人眦睚必报,肯定是在担心他记恨他们投向共尉的事。秦嘉确实记恨人们,但这个时候总要做出点宽宏大度的样子来,所以他派人好言相慰,也不催他们,给他们足够的思考时间,自己一门心思准备和共尉决战。
共尉一定会来的。
为了更有把握击败共尉,秦嘉派公孙庆去魏国、赵国和齐国,希望和他们建立同盟。去赵国的事很顺利,武臣死后,张耳、陈余收拢了残兵,重新找了一个叫赵歇的赵国后人为赵王,张耳为相,陈余为大将军,他们对共尉都没什么好印象,公孙庆把来意一说,他们就同意了。
但是魏国之行不顺利,魏咎含糊其辞,没有给公孙庆一个答复,而魏豹直接回绝了公孙庆,他对公孙庆说,与秦嘉相比,他更看好共尉。公孙庆开始很不解,后来才打听到,魏咎兄弟在陈县的时候和共尉有过交易,而且他们和共尉手下的陈乐交情很好,甚至还把家传的兵法借给共尉抄录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公孙庆无法可想,只得转道去了齐国。齐国曾经和共尉打过仗,在他们看来,应该比较好争取。
可是秦嘉万万没有想到,他觉得没什么问题的齐国,出的问题却比魏国还大。
公孙庆到了齐国之后,把景驹自立为楚王的事情通报给齐王田儋,请他派使臣来观礼。结果田儋劈口就问:“你们陈王战败了,还不知道生死,这个时候你们不去救陈王,却想着自立,这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你们想自立为王,为什么不先请示我齐人?”
公孙庆被齐王一副自尊自大的模样气昏了头,脱口反驳:“你们齐人自立为王,也没有先请示我们楚人,我们楚人立谁为王,为什么要请示你们齐国?天下反秦,是我楚人首先起事,天下自当以楚为先,我们干嘛要请示你们齐人?”
结果这句话把齐王田儋惹恼了,当时就派人把公孙庆给宰了。
公孙庆的脑袋,现在就摆在秦嘉的面前,死不瞑目,秦嘉都能感觉到他面对骄横的田儋时的冲天怒火。可是发怒又有什么用呢?他自己死了,而秦嘉联合齐魏与共尉一战的打算也彻底落空了,赵国虽然支持他,可是赵国新败,又隔着这么远,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自已拿什么对付共尉?
秦嘉愁眉不展。他忽然之间发现,自己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现在却成了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一想到他要独自面对共尉,他就不寒而栗。他总觉得共尉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在他的面前晃悠,晃得他心惊肉跳。这个农夫之子,这个见人三分笑的年轻人,总能让人记住他的笑脸,却忘记了他血淋淋的剑。
共尉正在赶来的路上,十几天前他就得到了消息,共尉带着陷阵营和虎豹骑从彭城出发了,虽然人马并不多,不过五千人,可是秦嘉却闻到了其中的血腥味。陷阵营无阵不破,虎豹骑擅长追击,共尉显然是不想让他秦嘉再活了。
更何况,城外还有田壮的三千人马,附近还有宁君等人,城里还有白公的旧部。
一想到这些,秦嘉就心神不宁。
“大将军,大王有请。”一个亲卫小声的提醒道。
“又有什么事?”秦嘉不满的喝道,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弹,皱了半天眉头,才问道:“共尉到哪里了?”
“听说还在路上。”亲卫紧张的说道。共尉从彭城出发的消息十几天前就到了,但是让人奇怪的是,一向以快速用兵著称的共尉这次走得特别慢,虽然全是骑兵,一天却只走了三四十里就早早的休息,不象是来打仗的,倒象是游山玩水的,听说还带着夫人和妹子,让人倍感不解。
“这个竖子,搞什么鬼?”秦嘉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迈着沉着的步子向景驹的院子走去。景驹最近一直很慌张,有点什么小事都要来请他过去商议,让他不胜其烦。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找了这么个没用的人当傀儡,当时只想着听话,却没想到太听话了,也够烦人的。
“大将军,可有人前来观礼?”景驹一见到秦嘉,连忙迎上来陪着笑问道。
“当然有。”秦嘉故作镇静,挤出一脸的笑容:“只是路途遥远,他们还没有到而已。大王你就放心吧,你是楚国的王室后人,做楚王是名正言顺,他们不来拥立大王,还能拥立谁呢?陈胜、武臣的例子已经摆在面前了,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如果不是王室之后,也是无法镇服人心的。”
景驹抹着额头的汗,茫然的点点头。秦嘉的话似乎有道理,陈胜、武臣死了之后,现在还活着的三个王都是真正的宗室之后,看来这个家世还是很重要的,秦嘉这么厉害,不是还得拥立我?
“共……共尉那里怎么办?”景驹忽然又问道。
“他?”秦嘉心神一紧,迟疑了半晌才笑着说:“他现在西有章邯,南有项梁,北有魏齐,能怎么办?他就是个黔首,难道也想痴心妄想的做楚王?”
“呵呵呵……”景驹不知所以的笑了起来。
“大王,大将军,田壮派人来了。”小令尹匆匆的走了进来,对着景驹和秦嘉施了一礼,双手奉上一片竹简。景驹伸手想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胆怯的看看秦嘉,干笑了两声:“大将军,还是你看看吧,田壮派人送信来又有何事。”
秦嘉微微一笑,接过竹简看了一眼,随即喜上眉梢。“恭喜大王,田壮这是向大王示好了。”
“哦?”景驹也是一喜。
“大王请看。”秦嘉双手将竹简送到景驹面前,“田壮想为大王说服齐国,以换取荣华富贵。”
“真的?”景驹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是担心的说道:“不会是骗我吧?”
“田壮是齐宗室之后,他如何能一直跟着共尉?何况他的家属全在城里,他总不能不为他的家人考虑一二。”秦嘉不以为然的一笑:“不管他是不是真心诚意,我想大王都可以见他一见,当面问个清楚,如果他有什么企图,我们就立即斩杀了他,也算是去了一个心腹之患。”
景驹想了想,也觉得秦嘉这个主意不错,当即让人传令,让田壮入城。为了防止田壮有什么不轨,秦嘉还特地加强了守卫。第二天下午,田壮给了回复,愿意只带几个侍卫入城,面见景驹。
秦嘉大喜,穿戴整齐的陪着景驹,等待田壮入见。
田壮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眉目清秀的亲卫,秦嘉撇着嘴笑了,这个田壮看起来特严肃的一个人,没想到还好娈童,这两个侍卫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侍卫,长得女里女气的,连根胡子都没有。
“田大人,这些天在城外还好吧?”秦嘉戏谑的一笑:“只是大人在城外轻闲,尊夫人却在城里担惊受怕,盼着大人早日归来呢。”
田壮也笑了,他也不向景驹和秦嘉行礼,很随意的点了点头:“不瞒二位,我其实也没怎么闲着。共将军将郯县的防务交给了我,我却误信奸人,丢了郯城,无法向共将军交待。我人虽然在城外,心却一直在城内,整天考虑的就是怎么夺回郯城将功赎罪呢。”
“大胆。”秦嘉勃然大怒:“田壮,你竟敢对大王无礼?”
“大王,哪里有什么大王,我只看到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坐井观天、妄自尊大的跳梁小丑呢。”田壮身后的一个侍卫慢条斯理的走上前来,微笑着打量着怒气勃发的秦嘉和不知所措的景驹,遗憾的摇摇头,一脸的惋惜。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三节 斩草除根
秦嘉瘦长苍白的脸气得通红,他腾身而起,刚要叫过卫士来将田壮和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子拖出去宰了,眼神却被另一个面带冷笑的侍卫吸引住了,他定睛看了又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的身形却十分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ZUILU.neΤ
这个怪异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安。
“大将军,不认识白某了吗?”那个侍卫淡淡的说道。
“你是……”秦嘉抬着手,张口结舌,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白公的女儿,共将军的夫人,白媚。”白媚抬手从头盔里拉下面具,遮住了脸,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略带浑厚了些,听起来更熟悉了。秦嘉恍然大悟,还没等叫出声来,景驹却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那个戴面具的小将军。”
“还是大王的记性好。”白媚收起面具,微微的躬了躬身子,语带讽刺的笑道:“我还以为大王和大将军只记得收拢家父的手下,却忘了我们父女呢。”
秦嘉面色煞白,手足冰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白媚是共尉的妻子,她既然到了郯县,共尉自然也进了城。他不是还在半路上吗?怎么会突然进了城?秦嘉看看田壮,再看看白媚,万念俱灰。
“共将军……也来了吧?”景驹汗如雨下,结结巴巴的问道。
“承蒙大王挂念,共尉不胜感激。”随着一阵响亮的大笑,共尉在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秦嘉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长叹一声,木然的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微微的闭上了双眼。城里有点份量的将领都在共尉的身后,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一点翻身的机会也没有,除了引颈待戮,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
“大将军好定性。”共尉缓步来到秦嘉面前,微微的挺着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嘉。“早就知道大将军有城府,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共将军,胜负已分,又何必再多说什么呢?”秦嘉睁开眼睛,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共尉,缓缓说道:“秦嘉虽然有城府,可是机关算尽,还是不如将军举重若轻。秦嘉佩服,也自知死有余辜,不敢求将军宽恕。秦嘉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将军看在大王是被我逼迫的份上,饶他一命。”
共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景驹,缓缓的摇了摇头:“恕难从命!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三岁小儿,只知道听人的话。”
秦嘉眼中忽然闪出一丝狞厉的光,呵呵的冷笑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会后悔的。”
“这事与你无关了。”共尉无所谓的挥挥手:“大将军一路走好,稍后你的家人就会去陪你,也免得大将军黄泉路上寂寞。”
“你——你不得好死。”秦嘉再也坐不住了,忽然虎吼一声,扑了上来。共尉冷眼看着他,一动也不动,身后的敦武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从秦嘉身边一闪而过,又将他摁回了位置上。秦嘉瞪圆了眼睛,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苍白的脸憋得通红,他看看共尉,又看看脖子处涌出的血泉,晃了两晃,软软的瘫倒在地,两只眼睛瞪着共尉,全是消解不掉的怨恨。
“把大王带下去,送他上路。”共尉看了一眼张着嘴嗬嗬有声的景驹,皱了皱眉,转身出了门。敦武一摆手,自有人将景驹提到旁边的屋子里缢死,随即又带着人在城里搜捕秦嘉一系的人马。
“大兄,要杀好多人的。”扮成亲卫模样的共乔有些不忍的看着面色沉郁的共尉。
共尉虽然看起来很镇静,可是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一个命令,秦嘉、景驹两人的家属,他们的亲信,至少有两百多人要死于非命,这不是战场,其中有很多人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妇孺,甚至有没成年的孩子,可是都要死在他的刀下。他也不忍心,可是眼下形势严峻,如果不用狠厉的手段立威,只怕以后还有会人以身试刀。考虑到这些,他明知这样做太残忍,也不得不去做。
“我知道。”共尉的声音有些发干,嗓子痒痒的特别难受。
“……”共乔欲言又止,心虚的低下了头。一旁的白媚看看他们兄妹,不动声色的斟了两杯酒推到他们面前,共尉和共乔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共乔喝得有些急了,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涕泪横流。白媚伸过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好一阵子才稍微好了些。
“将军!”敦武大步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身的血腥味,刚刚好了些的共乔一闻,忍不住腹中翻涌,连忙捂着嘴冲出了大门,扶着廊下的柱子呕吐起来。敦武不以为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共尉说道:“将军,除了秦嘉的儿子,其他人都解决了,一共两百三十二人。”
“秦嘉的儿子怎么了?”共尉不悦的看了敦武一眼。
敦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惭愧的说道:“秦嘉……家里有十个死士,属下没有防备,吃了点亏,伤了十几个兄弟,还被他们……带着秦嘉的儿子跑了。”
“岂有此理。”共尉大怒,一跃而起:“陷阵营连秦军都打败了,现在却吃了几个死士的亏?伤了十来个,还让秦嘉的儿子跑了?你这个校尉是怎么做的?”
敦武脸色通红,连忙向后退了两步,单腿跪倒在地,大声叫道:“将军,属下这就去追,不把他们追回来,属下愿意以死谢罪。”
“去吧。”共尉怒不可遏。敦武翻身跃起,冲出了大门。
敦武这一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满身是血,疲惫不堪,身上的铁甲被砍了两道深深的剑痕,手臂上还有一道伤。他将手里的首级送到共尉的面前,这是一个少年的首级,两只惊恐的眼睛瞪着共尉,让共尉不由的一怔,心中寒意顿生。
“将军,属下追出一百多里,终于将那十名死士全部斩杀。”敦武哑着嗓子,有些紧张的看着了一眼共尉,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属下无能,伤了二十一个兄弟,还……死了八个。”
共尉大吃一惊,敦武手下的亲卫他是知道的,武技是敦武亲自调教的,个个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怎么五十个人去追十个人,还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样的死士,居然这么厉害?”
敦武犹豫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好象是仓海君的人。”
“仓海君?”共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敦武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仓海君原来是齐国墨家的一个弟子,精于刺杀之术,秦灭齐后,他就躲在东海的一个岛上,专门训练死士,势力很强。”
“原来是他。”共尉想起来了,野史传说中,张良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那个大力士,就是仓海君的人,没想到秦嘉和他还有瓜葛,怪不是秦嘉死之前那么有底气。共尉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敦武一眼:“看来他的刺杀之术是要比你高强一些啊,十个对五十一个,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战绩,连你这个校尉都受了伤,不容易。”
敦武满面羞愧。他也没有想到那十个死士的手段如此高强,手下人一时不适应他们的刺杀之术,这才吃了大亏,不过说实话,那些死士的剑术确实和他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仗着人多,以及久经杀阵,他未必能留下那十个死士,取回秦嘉之子的首级。
“好了,给兄弟们好好疗伤,战死的,按规矩抚恤。”共尉见敦武很难堪,不想再打击他,用脚踢了踢他,“起来吧,跟兄弟们好好聊聊,看能不能找出点对付他们的办法来。既然结下了这个梁子,想必以后还会遇到的。”
“喏。”敦武起身准备离开大帐。
“把这个带走。”共尉叫住了他,指了指案上的首级,皱着眉头说道:“好好安葬他们吧,这事就算结束了。”
敦武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带着首级走了。他虽然走了,可是屋里的血腥味却还是浓得化不开,让人闻之欲呕。共尉叹了一口气,迈步出了门,吹面不寒的春风迎面而来,这才算舒服了些。
“唉——”共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杜鱼迈着轻快的步子,大步来到共尉面前,拱手施礼:“将军,宁君他们来了。”
共尉笑了笑,本想让杜鱼带他们进来,想了想,又改口说道:“带我去见他们。”
杜鱼愣了一下,随即抢在前面带路。宁君、朱鸡石、余樊君三人正在外面等着,他们一听共尉从彭城赶来,就连忙去迎,在半路上遇到了打到共尉旗号的灌婴和叶青,这才知道共尉已经带着亲卫营悄悄的赶到了郯县。一听这个消息,他们就知道秦嘉死定了,顾不上休息,连夜赶来,在城门口时看到了秦嘉和景驹的首级。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四节 投石问路
“将军!”宁君三人见共尉出来迎他们,脸上还挂着笑容,诧异之余又十分震惊。以前他们只是觉得共尉是个毛头小子,虽然聪明,勇悍,但是毕竟年轻,他们对共尉的尊敬中更多的是感激,并没有多少畏惧。所以秦嘉劝他们反水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答应秦嘉,也没有担心共尉。qi書網-奇书可是现在共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了秦嘉,又将景驹、秦嘉等人赶尽杀绝,顿时让他们见识到了共尉血腥阴狠的一面,心里那一丝轻视不翼而飞,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三位来得好快。”共尉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他们,看着他们身上半湿的大氅,知道他们是连夜赶过来的,便示意杜鱼去准备些酒食:“你们大概还没吃早餐,我正好也没吃,就一起用餐一边说话吧。”
宁君三人互相看了看,暗自松了一口气,躬身答道:“谢将军。”
“自己人,不用太客气。”共尉首先入座,很轻松的和他们闲聊起来:“最近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秦军的消息?”
“还好,听沛县的吕将军说,司马仁带着大军在昌邑、单父一带,本来是要到沛县来的,可是粮草辎重被巨野泽的盗贼给劫了,耽误了行程,只好退回定陶去了。章邯正在围攻临济,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沛县了。”宁君侃侃而谈,向共尉大致介绍了沛县一带的形势。
“盗贼?”共尉有些好奇的放下了杯箸,“哪来的盗贼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打劫秦军的辎重?”
朱鸡石也笑了,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抹嘴。“将军可别小看这伙盗贼,他们虽然只有千余人,可是神出鬼没,居无定所。司马仁粮草被劫之后,找了他半个月,都没有捞到他们的影子,只得灰溜溜的去了定陶。”
“是吗?”共尉不由得想起了游击队,这伙盗贼倒颇有游击队的味道。“谁是头领?”
朱鸡石挠着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说:“听说是一个叫彭仲的。”
“彭仲?”
“大名叫彭越,字仲,大家都叫他彭仲。”宁君补充了一句。
“彭越?”共尉停住了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号称是游击战专家的彭越,怪不得这么神出鬼没呢。他立刻来了兴趣,向宁君详细打听了彭越的事情,不过宁君所知也有限,他对共尉说:“我们和彭越相距太远,吕将军应该知道一些,大人如果有兴趣,不妨派人去问问他。”
共尉连连点头。
“将军,西线暂时无事,可是北面却不太安宁。”宁君沉声说道:“自从陈王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齐人蠢蠢欲动,鲁县、平阳一带已经发现了齐军的斥候。现在秦嘉又死了,我……楚国无王,只怕他们会趁虚而入,还请将军有所准备。”
“这个我有分寸。”共尉点点头,“我已经派田子威送信给齐王,和他商谈相关事宜。你们各自守好边境,不要轻易挑起战事。但是……”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果他们不顾全大局,执意要侵我边境,你们也不要客气,狠狠的揍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必犯人。”
“喏。”宁君等人凛然受教。
“田子威善于用兵,这里的事情由他做主,你们不要有所担心。”共尉看了看他们三人,见他们有些不自然,又笑道:“我知道他是齐国宗室,可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私害公的。”
“我等明白。”宁君等人见共尉这么有把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宁君等人在郯县呆了两天,各自返回驻地。共尉让宁君给驻守沛县的吕泽带了个信,让他安心的守着沛县,不用赶过来见面,这里的事情完了,他会去沛县一趟。他还特地关照吕泽,要他派人去联系彭越,如果他愿意归附,那当然更好,假如他不愿意,也不要勉强,彭越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尽量帮帮他,算是交个朋友——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宁君走了,齐国来人了。
齐王田儋接到田壮的消息,说共尉已经轻松解决了秦嘉,很是吃了一惊,在和田荣商量之后,决定派高陵君田显来探听共尉的动向。田显五十多岁,温文尔雅,举止从容,一见到共尉,就笑着上前行礼:“田显见过共将军,恭贺将军平定秦嘉之乱。”
共尉降阶相迎,拱手还礼:“高陵君远来辛苦。些许宵小之辈,何足挂齿。共尉还要感谢齐王持身甚正,没有趁火打劫呢。齐鲁乃是诗礼之乡,果然儒风久远,道义长存。”
田显脸一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齐王没支持秦嘉,可不是说不想干涉楚国的事务,而正是因为想趁机捞点好处,这才不承认秦嘉的。共尉这么说,显然是话中有话。
“将军客气了,理当如此。”田显干笑了两声,和共尉谦让着进了大堂,分宾主落坐,闲谈了几句,这才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将军,不知陈王现在何处?”
共尉叹惜了一声,面容悲凄:“不瞒高陵君,陈王已经不幸,中道崩殂,眼下正停灵蕲县,等待陵寝一成,还要请齐王派使与丧呢。”
“陈王崩了?”田显佯做吃惊,愣了半晌,这才说道:“那你们楚国现在谁做主?”
共尉看了田显一眼,暗自发笑。陈胜战死的消息他们会到现在还不知道?陈胜既然要安葬在大泽乡,当然是在他的主持之下,齐人佯作不知,显然又是想玩两面三刀之计,从中捞点好处。早就听说齐人善于做生意,眼下果然不错。他轻松的笑了笑:“陈王虽然弃我们而去,可是我大楚的令尹、上柱国都还在,自然暂时由他们摄政,等陈王的丧事一了,大家再商议以后的事情。”
田显微微一笑,也不戳破。“将军说的是,有令尹吕大人、上柱国项大人在,你们楚国自然不会乱的。眼下秦军正在攻击临济,魏王大概很快就会派人去向你们楚国求救。我们楚、齐、赵、魏同仇敌忾,一国有难,其他诸国就应该全力相助。你们楚国如果能安定无事,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共将军勇冠三军,如果要援魏,只怕将军又要出征了吧?”
共尉沉思了片刻,微微一笑:“这个目前还真是无可奉告,一切都要等与诸位大人商议之后再说。不过正如高陵君所说,我们诸国同仇敌忾,就应当互助互济,而不是互相拆台,自乱阵脚,白白让秦人捡了便宜。敢请高陵君回复齐王,我楚人虽然粗鲁,却绝不擅入齐地一步。”
共尉说着,目光凌厉的盯着田显,田显不敢面对着共尉的目光,他从共尉看似保证的话语中听出了共尉的不满和警告,同时也听出了共尉在必要的时候会全力反击的决心,眼下秦军正强,确实不宜与这个楚国蛮子交恶。他连连点头:“将军说得对,我一定回复齐王,约束诸将,谨守边界。”
“如此共尉感激不尽。”共尉露出了笑容,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请为齐王寿。”
田显走了,共尉又把田壮请来,再次把郯县的防务交给他。田壮惭愧不已,按着胸口向共尉发誓,人在城在,城亡人亡。共尉好言安尉了他几句,这才离开了郯县,取道沛县返回彭城。在沛县的时候,他停下了和吕泽盘桓了两天。吕泽接到宁君的口信之后,早就有所准备,当下带着共尉巡视了沛县、胡陵的防备。吕泽为人沉稳,虽然话不多,可是做事很扎实,几个县整治得有条不紊,不由得共尉大叹捡到了便宜:和吕家结亲不仅白得了一个美人,还得了两个不错的将才。
公事之余,共尉又和吕家父子细谈了一次。吕公和吕泽从吕媭的口中得知刘季扔下吕雉独自逃跑的事情,叹息不已,仿佛有难言之隐。共尉虽然觉得有些疑惑,却不好多问。
酒宴过后,共尉先回去休息,吕媭却留下来和吕公、吕泽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夜里也没有回去,就伴着吕夫人休息了,娘俩睡在一起,说了一夜的悄悄话。第二天共尉看到吕媭时,见她双目红肿,不免调笑道:“怎么,舍不得阿翁阿母?要不你就先留在沛县,等我打完仗再回来接你。”
吕媭没有如共尉意料之中的撒娇,强笑了两声,紧紧的搂住了共尉的手臂,将头埋在共尉的胸前,无声的抽泣起来。共尉十分意外,吕媭和吕雉一样,性格坚强,很少有这么软弱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把气给她受了?
“阿姊……命太苦了。”吕媭抽泣道:“我以前还跟她治气,现在想起来,真是无知。”
“呃——”共尉听她这么一说,无言以对,那是吕雉和刘季的事,他这个妹夫不好插嘴。他为难的看了看白媚,让她把吕媭带回房中,自已出来和吕泽说话。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五节 又见刘季
“大兄,现在形势很复杂,我不能在这里久留。陈王的陵寝差不多快好了,我要赶回去会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彰越的事情要抓紧时间办,他躲在大泽里,虽然安全,可是生计上肯定会有困难,我们能帮的就帮他一把。如果有什么不足,你派人通知我就是。”
吕泽连连点头:“将军放心,我会小心从事的。”
共尉拜别了吕公夫妇,这才起程离开沛县,赶往彰城。一路上,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刘季打了败仗之后,究竟去哪儿了?他在陈县呆了不少天,没有听到刘季的消息,后来在大泽乡又呆了那么久,声势搞得那么大,还是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本来以为他是跑回来老家来了,可是现在一看,他根本没有回沛县,也没有去丰邑,那他去哪儿了?难道没跑掉,被秦军干掉了?
“死了才好呢。”吕耍气哼哼的说道:“象这种没心肝的贼子,早死早好。”
共尉笑着逗她:“少殉,你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这刘季做事果决,没有任何道义上的负担,说实在的,他才是个办大事的材料。这一点上,你夫君我自愧不如。”
“你也想学他抛妻弃子,只顾自己逃命?”吕翼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他。共尉觉得有些无趣,一时也不想再说。虽然这样说有些不要脸,但却是不争的奉实。历史上真正成大事的有几个要脸?自己虽然是个,穿越客,拥有其他人没有的科技知识和历史经验,也看过所谓的厚黑学大全,可是真要实行起来,还是不如刘季彻底。
看来刘季能夺取天下,也不全是偶然因素。共尉半躺在车上,随着马车的晃动,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出路。吕翌半天没有听到他说话,转过头见他面容忧愁,以为是自己的话惹恼了他,连忙陪着小心说道:“夫君,我只是玩笑话,你可别当真。”
共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廷然大悟。他摇摇头,“没事,我还没那么小心眼。我是在想,刘季打了败仗,手下只有那么几个人1究竟能跑到哪里去?真要是被秦军杀了,或者是俘虏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总得传个消息出来吧。眼下一点消息也没有,显然他还活着,那他又在哪?”
“他呀,一定是在躲着夫君。”吕婆眨了眨眼睛,猜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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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我?”共尉展颜而笑:“我又不杀他,他躲我干什么?”
吕翌也笑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凑到共尉耳边说:“我听姊姊说过。刘季一直担心你杀他,每次和你议事回来,身上都是一层汗。
就连夜里睡觉,都经常惊醒。”
共尉心中一震,这刘季还真够敏感的,自己觉得这杀意掩藏得够好的,没想到他还能感觉得到。
“你是不是真的一直想杀他?”吕翌笑眯眯的看着共尉的脸。
“我本来不想杀他,可是现在真想杀他。”共尉掩饰道。
“为什么?”吕翌追问道:“为什么以前不想杀,现在却想杀?”
“一个“连老婆都不管的男人,实在是我们男人中的败类。”共尉打了个,哈哈:“我要为民除害啊。”
“真的假的?”吕翌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共尉不想再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扯,两人正说笑间,一个。斥候忽然赶到他的车前,一边圈着战马,一边大声说道:“将军,刘季刘校尉前来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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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共尉和吕耍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怪怪的感觉,这怎么网说到他,他就出现了?
“请他过来。”共尉钻出大车,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又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抹比较自然的微笑,挡心中的杀气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一切准备妥当,刘季带着婪呤和纪得大步赶了过来,大老远的就大声叫道:“阿尉啊,我可见到你了。”
他这种超乎想象的亲热吓了共尉一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竖。还没回过神来,刘季已经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吞声抽泣道:“阿尉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被秦军追得好苦啊,几次都差点把命送掉。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总算安全了。”
“你被秦军追?”共尉拉着他走到路边亲卫们搭好的坐席上,两人相对而坐。“你都被秦军追哪儿去了?是什么人这么有耐心,一追就追了你三四个月?”
刘季脸一红,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义愤填膺的破口大骂:“该死的秦狗,到处屠杀我们楚国的百姓,我虽然人单势孤,可是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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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在大泽里和他们周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共尉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这个刘季果然是厚黑大家。当面说谎都不脸红。他没有兴趣再听他胡扯,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诸将,刘季果然够惨的,手下只剩下了二三百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看样子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小就算不是躲在大泽里,也的确没过什么好日子。曹参、萧何、周苛他们几个还都在,刘乐、刘盈姊弟俩也在,眼神怯怯的看着这边案上的酒食,咬着手指头,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刘季一边喝着酒,吃着肉,一边高谈阔论,一点也没有让他们姊弟过来吃一点的意思。
“来”共尉对着刘乐、刘盈招了招手:“你们跟着阿翁和秦军周旋,一定饿坏了,过来吃点东西吧了”
刘盈抬腿就要过来,却被刘乐拉住藏在身后,刘盈急得哇哇直哭了共尉不解,起身端起一盘肉走到他们面前,拈起一块肉塞到刘盈的嘴里,刘盈破涕为笑,狼吞虎咽的嚼了两下,就将肉咽了下去,然后又可怜兮兮的相着共尉。共尉叹了一口气,将盘子塞到刘乐手里,和声说道:“喂弟弟慢点吃,别噎着。小。
“多谢姨丈赐肉。小。刘乐接过盘子,稚声稚气的行了一礼,这才拉着刘盈到一边去了。共尉站起身来,扫了一眼直咽唾沫的众人,苦笑了一声,回头吩咐杜鱼道:“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扎营休息,多做点饭,让大家饱餐一顿。”
曹参、萧何等人一听,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共尉暗自叹惜,刘季这个人虽然无赖,但是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都惨成这样了,曹参、萧何这些人还跟着他,可见他还是有一套的。
“刘兄,这二位是什么人?很面生啊。小,共尉指着人群的两个生面孔,回头问刘季道。那两人站在一起,绝对是个对比强烈的反差,一个,中等身材,文文静静的,嘴边几茎稀疏的胡须,身体也不是很强壮,不象个武士,倒象个书生。另一个身材高大,共尉自己身高七尺八寸,已经算是大个子了,这个大汉却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大脑袋就象一个冬瓜,膀阔腰圆,手掌如同一把蒲扇,关节粗大。一看就知道是个力气很大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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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韩臣。他是王祥。”那个文弱书生见共尉问到他们,连忙上前拱了拱手小和声笑道。
“韩臣是我的厩将,王祥是他的亲卫队率刘季走上来,将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口介绍了两句:“也是刚跟着我的,所以你不认识了小。
“原来如此。小。共尉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到座席,正看到吕孽一手拉着刘乐,一手拉着刘盈,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大声对刘季说:“这两个孩子从现在起跟着我了,省得你天天忙着打仗,也顾不过来,饥一顿饱一顿的,看把他们都饿成什么样了
刘季陪着笑:“那就劳烦小妹了。”
吕婆也不理他,拉着两个孩子就走。刘季毫不介意,哈哈一笑,继续和共尉说笑。他虽然脸有菜色,可是谈吐之间,却一点丧气的模样也没有,活象是打了胜仗归来,正在向共尉表功一般。相比之下,真正打了胜仗的共尉却低调得多,说的时候少,听的时候多。
等大营立好,他们一起坐下用餐了刘季等人吃饱喝足后,赶着回去休息,共尉也回了自己的寝帐,准备盘坐打气。敦武凑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将军,那个王祥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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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问题?小,共尉一边喝水,一边随口问道。
“他的武技很高。小。
“我知道。”共尉自己就是个高手,手下的高手也是论堆算的,以他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王祥是个高手。敦武这么说,他并不奇怪,奇怪的反倒是敦武为什么会这么郑重了
“将军,这个王祥不是普通的高手。小。敦武见他漫不经心,提高了音量:“这个人的胳膊足有普通人的大腿粗,显然臂力过人,而且他没有带兵器,浑身上下只有袖笼里似乎藏有物件,很可能是件短兵,比如铁椎什么的。能用铁椎当武器的高手,怎么会是个普通的亲卫队率?小。
“你是说共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六节 话说张良
双武亚共尉面煮古怪,既有震惊,又有狂喜,接着又福刀入尹,还带着一丝愤怒,不明所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他看出了王祥可能是和仓海君手下一样的死士,以为共尉想到了秦嘉府中的十个死士才震惊,可是又不太象。如果只是想到这个,他最多是有些紧张和恼火罢了,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表情?
“将军。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将神色怪异的共尉叫醒过来。
共尉心情确实很复杂,却不是因为王祥。就算王祥也是仓海君的死士,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陷阵营的将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第一次是没有经验才吃了亏,敦武这两天总结了经验,已经制订出了对付他们的办法,他自己的武功又非同小可,除非仓海君倾巢而出,他可能还有些担心,一两个王祥这样的死士,他根本不担心。更何况王祥一直跟着韩臣,也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他想到的是韩臣。
人到中年,身体不太好,跟着刘邦混,身边又带着一个可能使铁椎的大力士,名字还叫韩臣,韩臣者,韩国之臣也,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少年侠气纵横,中年运筹帷幄,晚年入山修道的一代智者,三杰之首,张良张子房。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被刘季找到了。自己在这两郡纵横了这么久,名声也算是不错,这个张良却无动于衷,没来投靠自己,反而跟着刘季了。难道刘季真的有什么王者之气?
共尉又沮丧,又郁闷,比惚之间,心神有些乱,被敦武一叫,这才回过神来,自失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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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个王祥可能是个危险人物,可比那个樊哈危险得多。”
“我知道共尉叹了一口气,“能隔着一二十步远,用一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铁椎准确的击中始皇帝副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婪吟可以相比的。”
敦武愣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共尉,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急急的问道:“将军,你是说,他会是十年前在沙丘伏击暴君的那个刺客?不能吧,我看他也就二十来岁,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呢。小。
“少年出英雄,这有什么稀奇的。小。
“将军,你一定是看错了。小。敦武连连摇头,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会是十年前名动天下的刺客。他学艺以来,一直以这个人为偶像。虽然他一直很相信共尉的判断,可是这次,他却打死也不肯相信。“他太年轻了,肯定不是他。小
“他也许我会看错,但是那个韩臣,我应该不会看错。”共尉不理敦武,站起身来在帐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定了身子,对杜鱼说道:“你去找这个韩臣来,就说”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又变了主意,转身拿起大氅,杜鱼连忙给他捧着头盔,跟着他大步出了门。
“去刘季的大帐。小。共尉大步流星。不容置疑的说道。
敦武一见,吓得浑身冷汗。他以为共尉要先下手为强,先把那个王祥给干掉。连忙点了五十个亲卫跟了上去。想想又不放心,让人将这里的事情告知夫人白媚,请她做出应变的准备。
共尉一心想着张良的事,也没注意到敦武面色紧张,身后的五十个,亲卫也是横眉怒目,如临大敌。等看到樊呤紧张的看着他的身后,摆出防御姿势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
“呵呵呵,小。共尉笑着摆摆手,指着杜鱼说:“你和我进去,其他人站在外面。小。
“将军”敦武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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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共尉有意无意的拍了拍腰间的吴钩,低头进了大帐,正和慌慌张张的迎出来的刘季撞了个满怀。敦武见了,也只得停在帐外,竖起耳朵倾听帐里的动静1准备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立亥杀进帐去。他们警备的状态让婪吟也紧张起来,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敦武的神色,一边让人召来了曹参等人。曹参他们一看敦武这个架势,也吓得魂不附体。他们只剩下二三百人,共尉真要对付他们的话,大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他们。
韩臣张良也来了,他听曹参等人一说情况,微微的皱了皱眉,笑了”“不必担心,共将军如果真想对我们不利的话,何必亲身赴险?”
曹参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张良到刘季身边不久,平时很少和曹参他们接触,除了利季之外,曹参等人并不知道他胸中的韬略,对他这个病怏怏的中年人自然没什么尊敬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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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八来了没有”杜白出了帐,朗声叫道看到张二”…连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我家将军讲韩大人进帐说话。”
“我?”张良心中一动,诧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正是。”杜鱼微微一笑。
张良大惑不解,他再聪明,也想不到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共尉看穿了。他逃亡十多年,一直用的这个名字,就连王祥都不知道他本名是什么,当然不会想到共尉已经知道他叫张良了。
疑惑归疑惑,张良还是整整衣服,迈步进了帐,对端坐在上前的共尉施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韩臣见过将军。”
“先生请坐。”共尉客客气气的直起身,欠身还礼,伸出左手示意张良入座。张良见他礼数如此周到,心中更是不安了?就连刘季都觉得有些异样,闪烁着眼神打量着共尉和张良。
刘季十分担心。共尉突然之间来到他的大帐,点名要见韩臣,让他实在紧张得很他以为共尉是来挖他墙角的。刘季说他和秦军周旋当然是弥天大谎,他打了败仗之后,一直向东逃到了凌县、下相一带,在那里躲了好一眸子,后来听说陈胜死了,景驹又自立了,便想北上投奔景驹。在经过下邳的时候,和张良碰巧遇上了。张良听他说要去投奔景驹,便对他说,景驹虽然是楚国王室之后,可是他生性软弱,大权全部在秦嘉手里,并不是个好主子。而秦嘉也没有什么实力,一旦共尉腾出手来,轻松就可以解决他。与其投秦嘉,不如去投项梁。项粱的实力强劲,就算共尉恼火,他也拿他没办法。
刘季被他的一席话给惊醒了,这才转而向西,准备绕过彰城再转向南。半路上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秦嘉、景驹的人头被共尉砍了下来的消息,刘季对张良的分析判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身边不缺勇士,但是却没有一个好的谋臣,吕椎又失踪了,有点事都找不到人商量,现在遇到了张良这么一个多谋善断的知识分子,哪里肯放,也不问张良愿意不愿意,直接让他做了自己的厩将。
偶遇共尉的时候,刘季就担心共尉会看中张良,特别小心,在介绍的时候故意轻描淡写的蒙混过去了。正当他庆幸共尉没有看中张良的时候,共尉突然来到他的大营,指名要见韩臣,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眼下见共尉对韩臣这么客气,他更是心跳如鼓。
谢将军赐座。”张良犹豫了一下,在旁边坐下,低着头避开共尉神秘莫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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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尉一直在打量张良,见张良进退进礼,和粗鲁的刘季根本不是一路人,心里更有数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张良会看中刘季,可是他已经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人抢走。
“看先生这样子,想必不是庶民吧。”共尉淡淡的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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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韩臣祖上虽然做过官,可是现在却是一介庶民。”张良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共尉也不解释,一边叩着水,一边打量着张良,对张良沉稳中表现出来的一点不安十分满意。这就是穿越客的优势,纵使张良这样牛逼的古人,也不会想到自己已经掌握了他的底细。
“听先生的口音,是韩人?”共尉似乎很随意的说道。
张良顿了一下,微笑着点头说道:“将军好耳力。不错,韩臣是韩人。”
共尉点点头,心里越发的肯定。这个韩臣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张良。他微微一笑:“既然先生是韩人,可听说过贵国的公子张良张子房?”
张良顿时蒙了,他霍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共尉。共尉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戏谴,聪明如张良,哪里会相信共尉只是随便一问。但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为什么共尉能知道他的底细。他在下邳呆了多时,一直没有去见共尉,这次和共尉见面,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为什么共尉却看出了他掩藏了多年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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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张子房为了替韩王报仇,散尽家财,博狼沙奋起一击,又飘然远去,何等豪气。共尉不才,仰慕斯人久矣。”共尉也不理张良,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仅仅是勇,也不过是匹夫之勇,那也不值得共尉佩服。可叹的是,这位张子房能伸能屈,桥下为老看着履,这份仁者之心,比起他的勇气更让人敬佩啊。
第二卷 群雄逐鹿 第一章 韬光养晦 第七节 内心强大
※孤良惊骇莫果说博浪沙一击天下皆知的话。那口洲刀公的事情那就相当隐秘了,除了他自己和黄石公这两个当事人,也就是王祥隐约知道一些。连他的好友项伯都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共尉怎么会知道?而且说得这么细致。就象他从头到尾参与了这件事一样。
“能与此人游,共尉平生无憾矣。”共尉叹了一声。故作惊讶的看着脸色变幻不停的张良:“先生,先生,你怎么了?莫非身体有所不适吗?要不要请医匠来?”
张良看着神色仿佛轻松。眼神却凌厉得直透人心的共尉。慨然长叹:“张良不过是亡国之人,如何当得起勇冠三军的共将军此赞。张良隐姓埋名,也是不得已之事,还请将军见谅。”
“什么,你就是张良?”刘季惊得站了起来。网才共尉说的话太过突兀1他虽然知道前一件事,却不知道共尉所说的张良就在他眼前,正在猜想共尉究竟在说什么呢,却发现眼前这个病怏怏的韩臣原来就是那个敢于刺杀始皇帝车驾的张良,不由得他不目瞪口呆。
“还请刘将军见谅。”张良又向刘季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唔刘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知所措的摆了摆手,又觉得无礼,忙不迭的回礼。再看向共尉时,眼神中多了三分敬畏。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样的事他都知道?当真是天生圣明?
“原来你就是张良张子房啊。”共尉哈哈一笑,看似惊讶,实质坦然。他起身向张良行了一礼:“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幸会幸会!能与先生一会,共尉何其幸哉。”
“不敢。”张良连忙还礼:“将军城父一战,大破秦军两万,张良也是久仰将军大名啊。”
“匹夫之勇,何足道哉,先生休要再提。”共尉转过身看着惊惧莫名的刘季,淡淡一笑:“刘兄,共尉倾慕子房先生久矣,今天得见,非常想请教他一些事情。敢请刘兄割爱一二。”
刘季苦笑一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敢不给吗?再说了,张良也是被他强迫的,并不是真心投靠他,现在共尉当面开口讨要,他刘季能有什么办法。
“这事自然由子房自己决定,刘季焉能有不同意见。”刘季肉疼的强笑了两声,又说道:“再说了,我与你是姻亲,又是你的下属,他在我的属下,本来也就是你的属下啊。”
共尉哈哈大笑,连连摇头:“我何德何能,如何敢屈就子房先生做属下。我是想请子房到我帐中一叙,好让我早晚请益啊。”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起身对张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先生请。”
张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现在满腹的疑问,不知从何说起。
共尉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这些事的?就算共尉不清他去,他也要去问个明白。当下不再推辞,侧身让开:“将军先请。”
“先芒年尊,共尉无知小子,如何敢为先。”共尉坚持道:“先生请。”
张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季一眼,感慨不已小这两个连襟为人处事相差太大了。共尉不动声色,待人有礼,刘季喜怒行于色,待人粗暴,对他还算尊敬一些,对手下却是非打即骂,完全是一个黑道人物的做派。都是求贤若渴,共尉是礼贤下士,刘季却是连抢带逼,根本不管对方的意思。
共尉也不管刘季心里怎么想,说是请也好,说是绑架也好,反正把张良带到了自己的大营。但走出乎张良的意外,到了大营之后,共尉却没有了立即向张良请教,而是让人立即收拾了一个整洁干净的帐篷1客客气气的请张良先休息,然后甩下一脑门浆糊的张良,心满意得的回大帐去了。至于张良今天晚上是不是睡得着,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了。
“夫君,究竟是怎么回事?”全副武装的白媚一见共尉笑意盈盈的进了帐,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迎上来帮他脱去衣甲,一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抢了一个人而已。”共尉心满意得的躺在榻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想着张良当时震惊的模样,他越想越开心,让一个名垂千古的智者这么茫然,真有成就感啊。
“抢了谁?”共乔冲了进来,正好听到共尉的话,嘻嘻的笑着:“你已经有了两个漂亮的嫂嫂,可不能再抢女人了。”
“不是女人,是个大男人。”吕翌掩着嘴窃笑着,带着木不韦走了进来。共乔一听,更是不解:“连男人也抢?谁啊,是不是象杜鱼那样的?”
“你这小脑瓜必栅恐十么呢”白媚嗔道。白了共乔眼乃共乔一叶舌下,甜1缩脖子,却不依不饶的看着白媚,迫切的等着答案。吕翌笑着说:“你大兄刚才从刘季那边把韩臣抢来了。小。
“韩臣?”共乔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病夫?”
”
“且,我以为是谁呢。小。共乔大失所望,撇了撇嘴,不屑的说:“这么一个病夫抢来有什么用,把那个。叫王祥的抢来还差不多,一个病夫,骑不得马,打不得仗的,抢来干什么,当废物养着?”
“不然。小。共尉翻身坐起,示意木不韦等人退出去,只留下两个,夫人,一个妹子,才收了笑容,严肃的扫了一眼这三个面色各异的女人,郑重的说:“一个人的**强大,充其量是个勇士,并不可怕,一个人的内心强大,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白媚和吕翼对视了一眼,眼里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共尉这句话说得看似莫名其妙,其实却是另有所指,与其说他在说张良的事情,不如说他是在说他自己的事情。看来他这些天已经想通了小再也不是那么迷茫了。对于她们来说,这可是个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共乔却不太懂,挪到共尉身边,摇着他的胳膊,“大兄,你究竟说什么呢?什么内心、**的?小。
“你只知道那个张良是个病夫,你知道不知道,他就是十多年前在博浪沙刺杀暴君的人?”
共乔顿时愣住了,就连白媚和吕翌也愣住了。
十多年前,始皇帝巡视天下,在沙丘遭到刺客伏击,侥幸不死。始皇帝勃然大怒,下诏大索天下,却一无所获。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余波未靖。天下人都在猜测,究竟是什么样的勇士,居然敢向君临天下的始皇帝发起挑战?这个勇士虽然是个不知姓名,却是很多人心中的希望,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共乔、白媚他们从小就听着这件事长大,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心目中的那个已经神化的勇士,却是这个。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