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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楚》》 · 庄不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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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了。”项羽一摆手,气哼哼的说:“我刚网去问上将军什么时候渡河救赵,结果反被他狠狠的骂了一顿,要不是蒲将军拉着我,我真想一剑宰了他0这个竖子,什么也不懂,居然做上将军,还什么卿子冠军,我呸!”

范增淡淡一笑。慢条斯理的卷起了手中的竹简,膘了一眼项羽:“你杀了他。就能活命?。

项羽象是被戳破的气球,沮丧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他对宋义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他现在实力不济,能完全听他话的人只有两万人,其他的英布、燕将军等人这次都被怀王封了爵,他们现在听宋义的命令。宋义手中的力量远远超过他项羽,要杀人,也是宋义杀他项羽,而不是他项羽杀他宋义。正因为如此,项羽才觉得郁闷。

宋义带着七八万楚军,号称二十万,到达安阳已经大半个月了。宋义好象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迟迟不再前进。安阳在河南,离河北的巨鹿还有六七百里。前来请援的赵军使者络绎不绝,宋义却安然如山,一点动弹的意思也没有。项羽急得上火,刚刚赶到帐中去责问宋义,没想到宋义却阴阳怪气的将他责骂了一通,说什么“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运筹策。君不如义”话里的意思就是说项羽是个匹夫之勇,根本不是做大将的材料,气得项羽差点一脚将宋义踹死。

他正生着闷气,项伯闯了进来,一看到项羽在,他长出了一口气,跺着脚抱怨道:“阿籍啊,你怎么又惹上将军了?”

“我哪里惹他了项羽翻了翻那双重瞳子,不快的说。

“没惹他?”项伯叫了起来,不满的瞪了项羽一眼:“没惹他,他会专门针对你下达一道军令?”

“军令?”项羽和范增相互看了一眼,不解其意。

项伯还没说话,一个传令兵在门口叫道:“上将军有令,上将军奉大王令,将军二十万击秦援赵,诸军当奉守军中法令,不得肆意妄为。有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项羽一听。暴跳如雷,正如项伯所说,这个军令正是针对他的,这简直是宋义在向他挑战,他如何能忍?他一跃而起。拔剑就要往外冲,怒声大喝:“要斩我?我先斩了他

项伯大惊。连忙上前抱住项羽只是项羽怒极,身体摆动之间,就将协甩得站不住脚,几乎在半宴中飞舞起伯的脸都吓白了,更众不敢松手了。两人在帐一团项伯的脚刮在帐篷上,连鞋子都甩飞了,神情冲”贝。范增看不下去了,轻喝了一声:“住手!”

项羽面红耳赤的站住了,愤怒而委屈的看着范增。范增心中一忍,网要出口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摆了摆手,示意项家叔侄入坐,这才不快的看着项羽:“你去杀了宋义,然后怎么办?”

“要是阿尉在就好了项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楚军中现在有不少人马是共尉的旧部,如果有共尉在这里镇着,兄弟二人联手,项羽就有足够的把握击杀宋义,而不至于遭到其他人的反扑。

“共尉上个月鲁山大捷,全歼秦军十二万,已经进入颍”了。”范增淡淡的说。

“是吗?”项羽瞪着眼睛看着范增,心花怒放:“那他马上就能抽出手来了

“抽出手来?来这里?”范增有些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项羽,就连项伯都觉得项羽傻了,他冷笑一声:“共尉全取了南阳、颍川,他怎么会来救赵?大王有令,先入关中者王,他既然肃清了南阳,当然要趁胜入关了,怎么会来救赵。”

项羽愣在那里。看看范增,又看看项伯,虽然嘴上还不服气,但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共尉如果要入关为关中王,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时机,以少胜多,大破秦军十二万,威名大震,正是鼓行而西的好时候,他会来帮自己吗?项羽越想越没有把握,虞姬的那句话不时的在他耳边回响。

“将军,你的心乱了

项羽很惭愧。他和共尉结为异姓兄弟的时候,曾经发过誓,患难与共,相信对方。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可是现在的情况,他虽然希望还能相信共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信心坚定。他一方面希望共尉来帮他共同对付宋义。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他常常反问自己,如果我现在处在共尉的处境,我会抛弃唾手可得的关中王吗?结果让他十分羞愧,也许会,但是肯定不是那么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如果他不想完成项梁的遗愿,只想裂土封王的话,眼下肯定是个最好的机会。

项羽越想越难受,他无精打彩的站起来,冲着范增和项伯草草施了一礼,转身出了大帐,径自回自己的营帐。一进帐,就看到一个男子背着他坐着,正亲热的和虞姬说话。虞姬十分兴奋,白暂的脸上两颊绯红,平添三分艳丽。

项羽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意,这是什么人,居然敢来自己的帐里这么坐着和虞姬说话,他不快的嗯了一声,说得入神的虞姬这才发现他进帐,连忙起身迎了上来,笑盈盈的说道:“将军,你看谁来了?”

那个男子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的冲着项羽施了一礼:“见过将耸

项羽定睛一看。心中狂喜,刚才的一丝酸意不翼而飞:“子期,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虞姬的亲兄长,共尉的贴身亲卫将虞子期。

“我奉君侯的将令,赶来见将军。”虞子期淡淡的笑着,刚才项羽咳的那一声里所带的酸意,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再从妹子言语之中对项羽的爱意,他知道妹子在项羽这里过得十分舒心,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十分高兴,为自己的妹子有了一个满意的归宿而高兴。看到项羽时,自然也带了三分喜悦:“我家君侯在鲁山大破秦军,眼下正在收复颍川郡。他派我到将军这里来看看情况,以便决定下一步的战事安排

“下一步的战事安排?”项羽走到主席坐下,虞姬连忙送上酒食来,项羽招呼虞子期入座,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你家君侯打算入关了?。

“入关?”虞子期一脸的茫然:“将军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出发之前,从来没有听君侯说过要入关。”

项羽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他有些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共尉

他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那你家君侯有什么打算?”

虞子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四周,特别是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季氏兄弟。项羽犹豫了一下,对季布、季心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守着。虞子期倾耳听了一会,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轻声说道:“我家君侯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让我来 就是想问将军一句

“什么话?”项羽忽然之间有些紧张起来。

虞子期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项羽,轻声说道:“我家君侯说,现在上将军是宋义,巨鹿之战是场硬仗,一旦打起来,胜负未卜,损失肯定不会如果将军甘为人后,一心听宋义的命令,那么我家君侯就不来趟这汪浑水了,与其费心费力的为宋义建功,不如西行入关。弄个关中王做做,上不负大王的将令,下也可以裂土封君,以荫子孙

项羽闻言,眯起了眼睛,盯着虞子期半晌,才轻轻的吐出几个。卓:“如若不然呢?”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三节 宋襄相齐

义、宋襄父午相对而坐,宋义面有不郁!煮,项羽居请求渡河击秦,并且当面和他吵了起来,实在让他咽不下这口气,虽然他当面斥责了项羽,随即又下达了专门针对他的军令,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威望不足以行非常之事。他是上将军,项羽是亚将,范增是次将,手下的人里面真正归心于他的并不多,不过是碍于他是楚怀王的近臣,占据了名份高度。而他又没有真正和项羽撕破脸罢了。想到他和怀王的约定,他越发的有些急躁。

“襄儿,不能再等了宋义抬起眼皮,满怀希望的看着正当英年的儿子宋襄,“你收拾一下。尽快去齐国担任齐相之位。我刚刚接到大王的消息,田假已经起程了,按照我们和田荣的约定,田假一旦到了临淄,你就担任齐相之位,然后带着齐军一起援赵。田荣这个人捉摸不定,你要尽快逼着他下决定,不能让他再拖下去。”他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捏起了拳头:“秦军攻击太猛了,万一他们攻破了巨鹿,事不可为矣

宋襄默然的点点头,父亲的担心他知道,秦军一旦攻克了巨鹿城。扫清了胸腹之间的隐患,他们就会挥师东向,齐国是首当其冲,齐国一旦战败,楚国也难以独存。而现在宋义之所以屯兵于安阳不进,并不完全是想乘秦赵之弊一那些不过是用来搪塞项羽等人的借口罢了一楚军现在一来兵力不足。难以独当大任,二来内部不稳,项羽时刻想着夺回兵权,这种情况下。宋义怎么敢轻易渡河?他要等齐军来一起行动,不仅可以壮大声势,共抗强秦,还可以借齐军之势,威慑项羽等人。

关键的关键还在于齐军,没有齐军在侧,宋义的心中难安。

“父亲,我即刻动身就是宋襄轻声说道:“我不在军中,父亲一切都要小心,项羽那个匹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放心,他还奈何不了我。”宋义撇撇嘴,不屑一顾的说:“他现在就是一头没了爪牙的狼,能做的,也就是在笼子里叫两声罢

宋襄缓缓的点头,突然赞道:“大王好手段啊,借力打力;连消带打,偌大的一件祸事,到了他手中却成了天赐良机。父亲,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大王有这么高明的心机呢?。

宋义微微眯起了眼睛。宋襄的话说到了他的心眼里,他也觉得楚怀王的心机实在惊人。自己今天拥有的一切,与其说是自己的才能所致,不如说是楚怀王的权谋手段所致。趁着项粱大败。项家受到重挫之机,他纵横挥阖,连施妙手。将所有的兵权都收归手中,又大加封赏,分化诸将,让项羽现在有力不能施,只能眼睁睁的俯首听命,更绝的是,怀王让范增做了次将,既安抚了原属项粱的诸将的心思。又不动声色的在项羽和范增之间种下了隔阂。一切变化,都在怀王计算之中,不得不说,怀王才是那只真正拨动命运之轮的大手。

自己岂不也是怀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索义不仅一次在午夜惊醒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

幸好,自己是他要倚重的那一颗棋子,而不是项羽那样耍搬掉的那颗棋子。

“你准备一下,我明日便送你动身赴齐。”宋义不愿意让儿子看出自己心中的忐忑,挥挥手道。

东海郡治郜县外,沂水南岸。

田壮坐在战车上,抚着膝上的长剑,看着远处起伏的群山,沉默不语。数十个亲卫手扶腰间的长剑,肃立在不远处,警怯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沂水对岸不远就是齐将田都的大营,自从田荣立田市为王以来,田都就驻兵于此。因为田檐的死,田假的奔楚,田荣兄弟对楚国实在没什么好感,一直想攻击东海郡,逼迫楚国交出田假。奈何东海是田壮的防区,田壮善战。田都虽然兵力占优,可是战场上一直没有得到实际的推进,后来临淄也不怎么催了,田都也不急着进攻,双方暂时消停了下来。

虽然不打仗了,但是田壮并不疏忽,他经常带着手下在沂水边巡视,这里一草一木,他都了指掌,然而,他更关心的是东海以外的局

陈胜战死,共尉一枝独秀,眼看着共尉就能独掌楚国大权,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楚怀王,共尉的大好形势一下子被打得七零八落,不得不屈服于项梁的威势之下。

眼下项梁也死了,可是怀王又趁着共尉远在南阳的机会突然出手。转眼之间就掌握了彭城。共尉的形势更加恶劣,连家人都被怀王控制在手里了,原本属于他的势力在怀王的软硬兼施下四分五裂,宁君、叶青等人先后脱离了共尉的旗下,向怀王示忠,整个东海、细水两郡,现在只剩下他田壮和韩信两只人马没有向怀王低头,但也仅仅是没有到彰城去面见怀王而已,表面上他们也没有任何不臣的意 他们既然是共尉的手下,就理所当然的归属怀王。

共尉还有机会吗?他在南阳一带征战,是不是意料着要放弃东海、细水郡,另辟疆土?…陆二在想这个问题。他之所以,直用与齐军交战为借口。乘玎引浅向怀王示诚,就是因为他对共尉有信心。这份信心,不仅来自于共尉从无败绩的辉煌战绩,来自于他敢于招纳身为齐国宗室的他为部下,更来自于那副信。

在彭城事变之前,田壮接到了共尉发来的六百里快急。共尉说得很简单 整个信里只有八个字:“上善若水,随心而动。”正因为这八个。字,田壮才没有放弃希望,他一直在坚持着,等待着共尉东山再起的机会。

虽然都是王室后人,但是他对王室的看法却与众不同。或许是曾经作为秦帝国郡守的原因,田壮见惯了秦帝国官员对始皇帝的那种畏惧和服从。秦帝国的王室很弱。没有军功的王室子弟不能属籍,不能封侯,与庶人无异,象章平那样的官员在天子面前没有什么家世可以倚仗,对于天子命令的执行,他们更有效率。习惯了这种效率的田壮对齐国的内部纷争一直不太看得顺眼。齐王空有千里河山,却因为宗室内部子孙的势大,一个个各怀心思。最后被秦人一举攻破,迁于河内共县松拍之间,冻饿而死,为众人笑。

现在齐国是重建了,可是齐人在干什么?他们在争权夺利。田荣立田市为王,自己为相,其弟田横为将,掌握了齐国的大权,可是他们置秦军的威胁于眼前而不顾,一门心思的要杀田假,要杀拥立田假的田角兄弟。原因很简单,田假是齐国最后一个王田建的亲弟弟,比他们这些姓田的人更正宗,为他们的安危着想,他们要杀田假等人绝后

田壮觉得田荣的目光太短浅了,秦人一旦攻破了赵国,扫清了燕,齐国就是首当其冲的下一个对象。与齐相比,楚国还在更后一步的考虑之中。这等危急存亡之秋,怎么能还争不可耐的要杀田假等人?

田壮因此看轻了田荣等人。同样也对楚怀王没有信心,原因很简单,怀王得了彭城之后,相信的还是他的亲信,楚国的宗室有不少来投的,但是都没有得到重用,怀王很谨的的安排他们的位置,特别是兵权一怀王手中掌握的楚国兵权,现在基本上交给了宋义,而留下保护彭城的人马,大部分在吕青父子的手中。

吕臣现在是怀王的女婿,不久前,他刚刚娶了怀王的女儿熊英。

田壮很看不起吕臣,吕臣和共尉是好兄弟,当初他当着众人的面向共尉发过誓,只要共尉拿下了陈县,夺回陈胜的首级,他就奉共尉为主。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他就变了心,转再投靠了怀王。怀王之所以能顺利的控制彭城,吕臣的支持就是最重要的筹码,如果没有吕臣的变节,怀王根本不可能成功。

吕臣是这场事变中的最大得利者,他的父亲吕青做了令尹,他做了司徒,现在又成了怀王的乘龙快婿,春风得意。

田壮不知道共尉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也不知道共尉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伤心。面对如此残破的形势,他会如何表现?失望?悲痛?愤怒?

然后在猜测之余,田壮又隐隐的希望共尉能坦然面对,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任何情绪化的发泄都是没有用的。田壮抚摸着怀里的那支竹简,揣摩着那八个字的用意,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这一切,共尉都总有预料。

“将军。”亲卫王嘉打断了田壮的沉思。

“什么事?”田壮调整了一下情绪,沉声问道。

“大王的使者从我防区经过,要面见将军。”

“大王的使者?”田壮不快的白了王嘉一眼:“不是说过吗,就说我军务繁忙,一概不见。”

“不是使者要见将军,是田假。

妾嘉压低了声音说。

“田假?”田壮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转过头怒视着王嘉:“你是说故齐王田假?”

“除了他还有谁。”

田壮呆了片刻,重新坐回自己的脚后跟上,抚着颌下的短须沉思了一会 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城。你让他们到城中相见吧。”

“拜 ”

田假很狼狈,他在得知自己将要被送回齐国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形势不妙。秦军攻击赵国甚急,楚军出于自己安危的考虑,要救赵国,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楚军实力不足,他们需要齐军帮忙,而齐相田荣出兵的条件就是楚国交出他这个逃难到楚国的齐王,赵国交出田角、田间兄弟,本来项梁在的时候。他有实力,也有那股子义气,宁可田荣不出兵,他也不让自己去送死。可是楚怀王没有那实力,也没有那么义气,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齐人的帮助了。

田假一路走来,苦思冥想着活命的办法,一直到郜县,他才想起来郏县的守将是田壮,同是田齐宗室之后,更重要的是,田壮是共尉的人,他一直没有到彭城去向怀王表忠心,他可能还是共尉的心腹,而共尉正是楚怀王的敌对势力,想必田壮不愿意看到楚怀王用自己的命来渡过危机。

死马当作活马医,田假无奈之

身边仅有的财物贿略了押送他的使者,只求旦田壮川回 在钱的份上,使者答应了他的要求。一见田壮的面,田假顾不上矜持,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的搬了出来,目的很明确,希望田壮救他一命,从私来说。他们是同宗,从公来说,这也是破坏楚怀王联齐的事,对田壮的旧主共尉有利。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添油加醋的将怀王和项羽、共尉之间的矛盾告诉了田壮,意思就是说,怀王要对付项羽,就是要对付共尉,项羽一败,宋义如果大胜,那么共尉的灭亡也就不远了。

田壮对田假的可怜样既鄙夷又同情,堂堂的一个齐王,居然落到这个地步,要向自己摇尾乞怜,真是把田齐宗室的脸面丢光了。但是鄙夷归鄙夷,田假的分析却有几分道理,项羽、共尉是异姓兄弟,他们联手才有可能压制怀王。如果楚齐联手,大破秦军,那么怀王的声威必然大振,项羽、共尉再想占上风就不可能了。

更何况,不管田壮是不是看得起田假,田假也是正儿八经的齐国宗室,他不能让田假回到齐国被田荣兄弟给宰了,这是血脉里的亲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田壮考虑了很久,郑重的对田假说:“你要想活命,就必须有实

田假连连点头。

“实力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齐国内部的实力,你必须要掌握一部人马,这样才能和田荣抗衡。另一部分是外部的实力。田荣要和楚王、宋义联合,那么你就必须和项羽、共尉联合。要与他们联合,你首先还是要有实力,否则的话,你没有资格和他们联合。”

田假犹豫了。他要是有实力,哪会落到这个地步。他膝行到田壮的案前,可怜兮兮的看着田壮,等着他再说出什么妙计来。田壮看着田假那副彷徨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用手指蘸起酒水,在案上写了两个名字:田都,田安。

田假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田安是齐王建的孙子,也就是他的孙辈,这个人他清楚,如果他得到消息,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站在自己一边,起兵对抗田荣兄弟。但是田安实力很一般,充其量也就一万人左右。田都倒是有兵,他就是沂水的对岸,但是他和田荣等人走得更近一些,他会帮他吗?

“会的。”田壮胸有成竹的说:“我田齐的后人,不是每个人都和田荣那样的匹夫一样目光短浅。”

田假见田壮说的这么有把握,想想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后路可讲。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

田壮随即行动。派人到沂水对岸秘密会见了田都。田都见到田壮的人,十分诧异。当他听说了楚怀王要用田假的命来换取田荣出兵的帮助时,正如田壮所料,他愤怒了。一来是愤怒田荣的不识时务,眼里只有他们自己的权利,置齐国的命运于不顾,二来是愤怒楚王的背信弃义,要用田假的命来做交换。他很快就派人回复田壮,愿意与田壮一起对抗田荣,拥立田假为王。得到了田都的回报,田壮和田假大喜,随即又派人联系了田安。田安闻报,勃然大怒,当即举起反旗,连下济北数城,宣布与田荣誓不两立。

田壮和田都的到消息,也随即起兵,横扫薛郡,迅速与田安合兵一处。田荣得知消息。大惊失色,立刻派田横带兵二十万平定叛乱。田壮等人手下不过五万多人,无法与田横对抗,便向西移动,紧急派人向项羽求援,与此同时,田壮给彰城的白媚和远在南阳的共尉派出了六百里加急,向他们通报相关事宜。

就在田壮等人刚才起事的时候,宋义正准备送儿子宋襄入齐为相。他丢下大军,亲自把宋襄送到五十里外的无盐,在无盐城外摆酒高会,一连喝了三天的酒。

送宋襄当然是没有错,但是拖延时间,不让项羽在他耳边吧嗦,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借着这个由头,他又可以多拖几天时间。

项羽十分气愤。他觉得宋义的所作所为实在太离谱了,战事这么紧张,赵国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每天都有求援的使看来,宋义居然还有心情饮酒高会。不知道是书读多了读坏了脑子,还是他另有安排。

“这个竖子。迟早要死在我的手里。”项羽站得远远的,看着父子明和正开心的宋义父子。

“噤声!”范增瞪了他一眼,迅速的扫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看过来,这才安心了些。他对项羽这两天的表现很奇怪。自从那天宋义颁布了那条军令之后,项羽老实多了,平时也不到宋义的大帐里去要求出兵,也不在别人面前说宋义的不是,每天就躲在帐里喝酒,看虞姬舞剑,一副很安分的样子。但是他越安分,范增越不安。项羽的性格他清楚,吵吵闹闹的才是他的本性,这么安静,反而有鬼了。

范增直觉的感觉到,项羽在他的大帐里不仅仅是饮酒、观舞这么简单。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四节 利害权衡

送走了宋襄,诸将三三两两的乘车回营,范增没有坐自己的车,特意走到项羽的车旁:“阿籍,我欲与你同车,可否?” 项羽愣了一下,连忙从车上一跃而下,微躬着身子,很恭敬的说:“与亚父同车,固籍所愿,焉敢有辞。”说着,亲手放下登车用的小凳,吹净了上面的泥,小心的放到范增的脚下。范增背着手,一动不动的看着项羽,最后慢条斯理的登上车,当仁不让的坐在车右的位置上。 项羽规规矩矩的上了车,规规矩矩的坐在范增的左手边,低眉顺眼的像个小媳妇。范增很满意,绷着的脸慢慢的松驰下来,轻声问道:“阿籍,上将军送儿子去齐国的用意,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还请亚父指点。”项羽恭声应道。

范增偏过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项羽,嘴角挑起一丝颇堪玩味的笑容。他年过七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项羽那点小心眼怎么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淡淡的笑了笑:“阿籍啊,我这个末将,做得很不安啊。”

项羽不自然的翻了翻眼皮,没有接话。他对范增这个末将的位置确实有些心结。范增是代表他去和怀王变谈判的,是他的亚父,也就是他的智囊,结果倒好,他要的名位范增没要来,范增自己倒成了和他平起平坐的末将。范增平时在军中就颇有威信,现在又成了末将,好多将领对他更尊重了,隐隐的将项羽比了下去,就连项庄这样的人都对范增尊敬有加,看得项羽心里颇不是滋味。

“亚父”德高望重,做这个末将 ,是名至实归。”

“唉范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子看着项羽:“阿籍,我知道你对我做这个末将有些意见”项羽被他说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想要解释,却被范增用眼神制止住了。“我受武信君之托,与你情同父子,你却连这一点都不相信我,是不是有些过了?”

项羽张口结舌的看着一脸不快的范增,无言以对。

“以当时的情况,我如果不做这个末将,你以为大王就不会安排别人来做这个末将?”范增的音量虽然不高,可是却很严厉,听得项羽心里一阵发虚。范增所说的道理他全懂,但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一直等着范增来主动向他解释,可是范增一直没有这个意思,时间等得长了,他心里的疙瘩已经成了心结,现在被范增一下子刺破,自然十分尴尬。

“亚父,我,我没有怀疑过你。”项羽胀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

“真的?”范增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他,项羽被他那睿智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连连点头。

“真的,亚父,我如何敢怀疑亚父。”

范增暗自发笑,却不为已甚,仿佛相信了项羽的话似的:“我相信你不会怀疑我。不过,我有一事不解,共尉那边派了人来,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项羽大惊,眼神一阵慌乱。虞子期到他营中的事情,他特地关照身边的人不要泄露出去,怎么范增还是知道了?难道他竟然在我身边安插细作?一念即此,项羽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

范增将他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猜中了,又接着问道:“是虞子期来了?”

项羽勃然大怒,他冷笑了一声:“亚父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范增含笑不语,静静的看着愤怒的项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虞姬这些天心情特别好,给我行礼时都带着笑,比起往常来颇不一样。她在营中最亲近的人就是你,想必这么高兴不会是因为你,我想来想去,能让她如此开心的人,也只有在共尉身边任亲卫将的虞子期了。”

项羽愕然,立玄傻在那里了。范增嘿嘿一笑,抬起手拍拍项羽的肩膀,遗憾的摇摇头:“阿籍,亚父在你的心里,就如此不堪吗?”

“亚父项羽心中愧疚不已,高大的身躯弓了起来,头埋到了胸前:“我

“好了,不用多解释了。”范增摸准了项羽的脾气,让他觉得对不住你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他刚才就是故意让项羽误解他,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扭转项羽对他的心态,眼下恰到好处,不能再过了。他和声道:“共尉怎么说?”

项羽闷声说:“他已经平定了颍川郡,击杀了李由和章平的十多万夫军,眼下正准备攻击教仓、洛阳一线,切断秦军的粮道。他问我的意思,如果我一直听宋义的命令,他就准备入关了。”

项羽说到这里,抬起头,带着三分得意的看着范增,范增有些不解,茫然的回看着他。项羽一笑:“亚父,阿尉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要来帮我。”

“要来帮你?”范增冷笑了一声:“怎么来帮你?他如果真想来帮你,为什么扫清了李由、章平快一个月了,也没起兵的迹象?”

项羽摇摇头:“亚父,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来是帮我,不是帮宋义那个匹夫。他说了,如果我还听宋义的命令,他就不来,公川的话,他力玄带着所有的精锐赶到巨鹿,与我共破燃知;,项羽说着,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抬起头看着远处宋义的背影:“哼,只要阿尉到此,我又惧他何来?”

范增很震惊,抚着胡须半晌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震撼。共尉以少胜多,出人意料的击败了李由和章平,扫清了南阳、颍”的秦军,按理说,秦军最后的主力都在巨鹿,他如果想入关的话,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他为什么要来巨鹿?

真是为了帮项羽?

范增略作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嘿嘿冷笑了两声:“阿籍,他是怕我们解不了巨鹿之围,进入容易出关难吧?”

项羽不快的看了范增一眼:“亚父,你怎么能这么想阿尉呢?他如果真想入关,现在秦军全在河北,根本挡不住他的路。一旦入了关,就算我们解不了巨鹿之围,他据关而守,章邯、王离能攻破函谷关吗?”

“这倒也是,他手下有那么多范增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安的膘了项羽一眼,项羽正说得激昂,到也没有注意到范增神色的异样,他挥着手臂说:“我已经派桓楚赶到颍川,如果他接到消息后就动身,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大梁一带了。”

范增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项羽这些天不去跟宋义纠缠了,原来他和共尉早就商量好了,就等共尉到。他就要宰了宋义,夺了兵权。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项羽和共尉联手,他们就能掌握住绝大部分人马,就算怀王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项羽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给他透,如果不是他今天主动问起,项羽也许会瞒着他就把这件事办了,这对范增来说确实是个不可承受的打击。

范增的脸一下子变得冰冷,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他看着兴奋的项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项羽和他的约定,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这个共尉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放弃了入关称王的大好机会,不顾家人的安危,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和项羽联手对付宋义,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他心中十分的不安,可是又想不出有任何理由来耻止项羽。以项羽目前的情况,共尉愿意来和他联手,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事,而且他也看不出共尉这么做有什么企图。

难道共尉真是看重和项羽的兄弟之情,宁愿放弃入妾的机会,宁愿让家人身陷险境?不对,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他一定是害怕楚军不能解巨鹿之围,秦军反过来会关门打狗,把他锁在关中。可是,如果他只是担心这个,他可以不入关啊,舒舒服服的占据着南阳,坐山观虎斗。岂不是更好?

这事实在太诡异了。范增十分纠结,他猜不透共尉的用意,也就无法提醒项羽提防共尉,明知道共尉可能不怀好意,但他就是找不到破绽,这种无力感让他更是心生警惕。

“我现在只等阿尉的消息了。”项羽兴奋的说,范增沉浸在恐惧之中,一时没有应他的话,项羽有些意外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很不好,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补了一句:“我正准备问一下亚父的意思呢,正巧亚父就来了。”

“嘿嘿”范增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如果他真的来了,到也是个好事。”

见到桓楚之后,共尉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天,反复衡量了北上巨鹿的得与失。这个决定很关键,将决定他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能决定着他的生与死。毕竟在巨鹿有五十万秦军,而楚军不足十万,就算加上他的人马也不过十二三万,这一仗的艰苦是可以预料的。但是更让他心中无底的是,他虽然知道项羽当时以少胜多,破釜沉舟,打赢了这一仗,可是项羽当时有多少人马,比现在多,还是比现在少?他一点数也没有。万一自己以为项羽能打赢,结果历史因为自己已经发生了变化,项羽输了呢,那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完蛋?可是如果自己不去巨鹿,万一项羽又打赢了呢?那自己岂不是要和刚刚冲上人生巅峰的项羽对决?以前做的那些功夫,岂不是全付之东流?

共尉犹豫不决,左思右想,还是拿不定主意。

书房门轻轻的响了两声,共尉抬起头,看着吕耍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将一只青铜杯放在案上,又提起酒匙给他舀了一杯酒,这才抿着嘴轻笑道:“夫君,饮两口酒,放松一下吧。”

共尉淡淡一笑,他想得脑袋疼,确实要喝点酒放松一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面带笑容的吕翼,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少殉,你说我是北上好,还是西行好?”

吕翌瞥了他一眼,暗自有些得意的笑了。她见共尉一个人在房里这么久,就知道他一定是遇上了重大决定,以至于桓腑、狮食其这样的心腹都不能轻易的透露。她竖起手指压着的樱红的嘴唇,歪着头想了一会:“夫君对二二,二司有信心吗?。

共尉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就是没有把握,所以才无法做决定

吕婆淡淡的笑了:“这个战局悬殊如此之大。夫君却说没有把握,看来夫君对战胜秦军还是有点把握的。要不然,任谁看,这一仗我楚军也是输定了。夫君,既然你对打败秦军还有信心,那么为什么还要迟疑呢?”

共尉砸了呕嘴:“我对打败秦军没什么信心。”

吕翼咯咯的笑了起来:“夫君,你面对李由、章平的大军时,也是没有信心的,可是现在不是还是打赢了吗?”

“那个不一样。”共尉摇摇头,不赞同吕翌的说法。“如果李由不是急着建功,不和章平分开,我也没有机会各个击破。他们真要是十多万大军强攻鲁山,我就算守住南阳,只怕也会奄奄一息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有利条件,李由虽然能打,可是他毕竟经历过的实战太少,应变不足。章邯、王离则不然,他们久经沙场,能征惯战,又是以长城军团为主力,战力不是李由、章平所能比拟的。我们如果以此推彼。只怕会吃大亏。”

“夫君,谨慎是好事,可是谨慎过了头,就不是好事了。”吕翼不以为然:“长城军团怎么了?王离怎么了?他还不是被大兄打得大败?夫君用兵的能力远过大兄,又何必对王离如此忌惮。”

她接过共尉手中的空杯子,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这才揉了揉手腕,接着说道:“眼下的情势,由不得夫君多做思量。如果说有夫君助阵依然不能战胜秦军的话,那么夫君又能怎么办呢?入关?显然不是个什么好选择,坐等?秦军击败了上将军之后,会放过夫君吗?万一上将军战胜了秦军,那夫君又能有什么好结果?既然去与不去都不是办法,为什么不挥师北上,拼死一搏,希图万一?”

“去?”共尉还是有些犹豫。

“去!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吕翌用力的点点头,再次强调:“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富妾险中求。哪有不冒险的富贵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共尉喃喃自语,摇头苦笑道:“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这倒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拜 ”各种利害权衡在他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定论,只是这个决定过于关键,以至于他不能当机立断多谋是一回事,善断又是一回事,关系到切身利益,无论是谁都会犹豫。所谓善医者不自医,便是这个道理现在有吕翌从旁鼓动,他也下了决心。吕翌见了,不再多说,起身走了出去。共尉又独自在房中坐了好久。想定了其后的思路,一旦做了决定,后面的思路就畅通了。不过一个时辰,共尉便朗声叫道:“子谦,传令诸将议事

门外站着的田伦听了,快步走了出去,安排人手去召集诸将。时间不长,众将鱼贯而入,各自入坐。刘季、张良、桓腑、周叔等人入席之后,共尉从后堂转了出来,径自入了自己的主席,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诸将,挥手示意陈恢将北上楚军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上将军兵力不足,心中狐疑,在安阳滞留不进。巨鹿告急,一日三警,此诚危急之秋。我请诸位来。就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看看如何行事方才稳妥

众将听了,面面相觑,一个也不肯说话。秦军势大,眼下巨鹿就是一块死地,去了就是凶多吉少,谁也不敢先发言。共尉见了,暗自发笑,转过头对刘季说:“武安侯,你说呢?”

刘季正在惴度,忽然听共尉指明问他的建议,一时有些慌乱。他直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其他人,这才模棱两可的说:“大王早有安排,上将军是主力。负责北上救赵,我与君侯为支军,负责吸引秦军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并力河北。依此而论,似乎我军不宜北上,以免打乱大王的安排。”

刘季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只有桓腑和张良、周叔沉默不语。

刘季见众人附和他的意见。心中的不安稍去了些,略有些得意的看着共尉。共尉微笑,摆手示意:“武安侯所言颇有道理,暂请入座,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张将军,你看呢?。

张良闻声。抬起头看了共尉一眼,拱了拱手道:“我来之前,我家大王吩咐过,一切全听君侯安排,君侯如果意欲西行入关,我韩军自然随行,君侯如此要北上巨鹿,我韩军也任凭君侯驱使,不离君侯半步

共尉笑了笑,他从张良的话里听出了犹豫,看来他对能打赢巨鹿之战也没什么信心。之所以说得这么慷慨激昂,实在是因为韩军里的军官都是他的手下。不得不跟他保持步调一致。他看了张良一眼,没有再问,眼睛在桓腑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向他身边的周叔。

“周将军。你怎么看?”

周叔站起身来。四周打量了一下诸将,眼光又从面带得色的刘季脸上扫过,对共尉拱了拱手,慨然道:“君侯,臣以为当北上巨鹿。”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五节 客大欺主

二小众话来堵我。我就是那么好欺负的吗让我去巨鹿;,肌笑。我会傻到去秦军拼命,却让你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呆着,随时准备入关?不过要说保证拿下敖仓,他心里真的没底,教仓有秦军的重兵把守,万一拿不下,岂不是又授人以柄?

他眼珠一转,正好看到抚须沉思的张良,忽然灵光乍现。他呵呵一笑:“正如君侯所言,能否拿下教仓关系重大,刘季虽然一片热血,可是军情不能儿戏。说实话,以我目前的实力要拿下教仓,最多只在五五之数。因此。我想请君侯允许韩军配合我作战。韩军有五万之众,张司徒足智多谋,能征善战,我们联手,一定能拿下敖仓”

共尉皱起了眉头,转过头看向张良。张良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也在考虑如何配合共尉作战,不仅要让共尉满意,还要适当的保存韩军的实力,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选择,而刘季的建议,却是这不多的选择中的一个。刘季一开口,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个难得的机遇,只是他不能主动的说,以免共尉误以为他私心太重,反而不妥。

“张将军以为如何?”共尉缓声问道。他从张良游移的眼神里看到了犹豫,但是他能理解这份犹豫。作为一心要恢复韩国的张良来说,不为韩国考虑是不可能的,他能够考虑到大局已经难得可贵了。前段时间鲁山战役,张良能抛弃私心,为吸引章平的注意力,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击杀李由,他就非常感激。

张良站起身,拱着手缓缓说道:“良以为,武安侯之计可行。”

共尉的眉梢颤了颤,捻着手指头半天才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安排吧。

张将军,你与武安侯一起进攻教仓,我去巨鹿。”他顿了顿,凌厉的目光在张良的脸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刘季的脸上:“武安侯,你刚才也说了,军中无戏言,教仓的得失决定着我军的成败。你们既然愿意承担这个重任,就要全力以赴。八万大军如果还不能攻下敖仓,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到时候

刘季大喜,应声答道:“阿尉你放心,要是拿不下教仓,我也没脸来见你,直接跳到大时里算了。张司徒,你说是不是?”

张良淡然一笑:“武安侯既然这么说了,张良焉敢不从?”

共尉一乐:“那就说定了。你们拿下教仓,大功一件,拿不下教仓,我一定会在大王面前参劾你们。当然了,如果巨鹿战败,大家都没有好结果。”

“正如君侯所言。”张良还是那么平静的淡然一笑。

“教仓之事已定,接下来再议出兵巨鹿的事情。”共尉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朗声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很好办,共尉向南郡的赵青、南阳的吕释之发出调发的将令,让他们留下基本的守兵之后,尽可能的抽调出兵力,在巨鹿等着他们的是一场血战,人越多,生存的机会越大。

时间不长,几匹快马冲出了阳翟城。

一回到内室,吕翌就迎了斗来,接过行群的尖娶挂到弈边的幕架上,抱怨的说道:“夫君,你怎么能让刘季去攻打敖仓?”

“为什么不行?”共尉笑道。

“他的用意根本不在打教仓,他是不想去巨鹿。”吕翌撅着嘴埋怨道:“去巨鹿不仅要拼命,而且也没有抢先入关的机会了。打教仓多好啊,可进可退,一旦河北战事顺利,他随时可以入关。这倒好,你费心费力的把南阳、颍川一带的秦军权清了,却方便他入关称王。”

共尉皱着眉头想了想,偏着头问吕要道:“你是说,他会抢着入关?”

“那还用说,这么好的机会他如果会放过,他就不是刘季了。”吕翌撇了撇嘴,有些恼怒的往共尉对面一坐,翻着眼睛说:“要是你们打输了,我保证他是第一个逃跑,要是你们打赢了,我保证他会甩下所有人抢着入关。”

共尉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那就让他入关吧,关中称王,嘿嘿嘿听起来的确挺诱人的,不过,那也得有实力才行。巨鹿如果真的打赢了,天下的形势又有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你说什么呢?”吕翌不解的看看共尉,忽然说:“听夫君的意思,你对巨鹿之战很有信心啊。”

“信心?”共尉诡异的一笑:“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那你先前还犹豫半天?”吕翌更不解了。

“哈哈哈”共尉顾左右而言他,转身叫道:“来人,请桓楚桓将军来。”

桓楚正等得心急,他不知道共尉是不是做好了决定,决定又是什么,正在驿馆等得心急,一听说共尉让他请他,他很快就赶了过来。共尉没有跟他废话,直截了当的对他说,我已经发出将令,抽调所有能抽调的人马准备北上。但是,我们有约在先,我是去帮兄长的,不是帮宋义的我赶到楚军大营的时候,不希望看到宋义那张脸。

桓楚心领袖会,二话不说,立刻赶回安阳。

项羽听到桓楚的回报大喜,眉开眼笑的对范增说:“亚父,你着我说的如何,阿尉一定会来的。”

范增却没有笑,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寒着脸对桓楚说:“共君侯带了多少人来,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具体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离开阳翟的二:二打听了下,共君侯年下的诸将都在打理行装,向。、南郡调兵的命令也已经发出。我大致估计了一下,除去攻打教仓的武安侯和韩军的八万人马,共君侯应该能带来至少五万人。”

“五万人?”范增的眉心一颤,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项羽,项羽恍若未见。

“嗯,共君侯在南阳总兵力也就是七万多人,这里面还包括刚收拢的降卒,我听说”桓楚忽然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范增和项羽:“这次鲁山之战,共君侯收拢了不少秦军败卒。

“哼!”范增不以为然,项羽却笑道:“他是怎么处理那些降卒的?”

“听说是让他们到南郡耕地去了。”桓楚并不确定的说。

“真亏他想得出来。”项羽连连摇头:“不过这样也好,秦人立国就是耕战二事,既然不能用他们来与秦军作战,也只好让他们去耕地了。南郡一带地广人稀,那地闲着也是闲着,有人耕种总能有点收获。”说到这里,项羽有些头疼,楚军虽然只有七八万人,可是军粮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自从陈胜起义以来,楚地连续大战,已经连续两年欠收,军粮不足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上将军宋义只知道饮酒高会,士卒饥寒交迫,他也不管不问。而项羽既然决定动手,基于对共尉的信心,他已经开始以上将军的身份开始考虑问题。

“亚父,我们的军粮怎备解决?”

范增也很头疼,揪着花白的胡须半天没有说话。情况真的不容乐观,楚军不仅兵力不足,而且军粮的问题也很麻烦。与之相比,秦军不仅人多,而且军粮充足,有教仓这个大粮仓在后,章邯、王离胸有成竹,他们之所以能稳坐巨鹿城下坐等诸侯大军,教仓是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范增叹了口气,“共君侯拿下了宛城和陈留,他手头应该还有点粮,也许能帮我们解决点困难。唉,要是刘季他们能尽快攻克教仓,事情就好办多了。”

项羽无言,他沉默了片刻,森然说道:“阿尉到哪里了?”

桓楚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出发的第二天,共君侯就带着一部分人马先出发了,按日程计算,他应该到大梁一带了。”

桓楚的话音刚落,丁固就大步闯了进来,喘着粗气说:“将军,共君侯的信使到了。”

项羽大喜,连忙起身:“快。快让他进来。”

帐门一挑,满面风尘的邸寄大步走了进来,在帐中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皂囊递了上去:“广陵侯帐下舍人邸寄见过项将军,我家君侯有书致与将军。”

“你见过我?”项羽一边接过皂囊打开,一边好奇的问道。

邸寄微微一笑:“我跟随君侯虽然时间不长,可是经常听君侯说起将军的容貌。”

“他经常说起我?”项羽更好奇了。

“是的。”邸寄点点头:“我家君侯常说,天下英雄虽多,可是能入他的眼的廖廖可数,将军就是这廖廖可数的人之一。”

项羽大乐,他扫了一眼竹简,顺手将竹简递给范增,大步走到邸寄面前,友好的拍了拍邢寄的肩膀:“你家君侯当世英雄,我项籍能入他的眼,幸甚幸甚。你辛苦了,暂且休息一日,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请你回报你家君侯。”

邸寄躬身应道:“遵命。”说完,又向范增行了礼匆匆的出了帐。项羽回过头,满面笑容的看着范增:“亚父,阿尉来得还真是快,他带着大军居然只比桓楚慢了三天的路程,其心可知啊。”

范增却眉头微锁:“来得这么快,恐怕只是他手下的亲卫步骑,大军并没有随行,他还在观望。”

项羽不以为然:“大军速度慢,落在后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亚父何必疑神疑鬼的,我明日就去宰了宋义这个匹夫,报与阿尉知晓,他自然会立刻赶来与我相会。”

范增叹了口气,担心的连连摇头:“阿籍啊,你有没有想过,共尉如果真的带着五万大军到这里,再加上营中他的旧部,他手上的实力,可就远远的超过你了?”

项羽闻言,顿时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变得生硬起来,楚军七八万人,其中他可以掌握的不过两万,另外蒲将军、英布等人加起来有两万左右,其他的人马除去一些小势力,大部分都是共尉的旧部,共尉不在这里,他也许还有可能掌握住他们,一旦共尉带着五万大军到了,这些人还会听他的吗?共尉的人马比他多,他还会拥立他当上将军,听他的指挥?自己冒着大逆不道的危险杀了宋义,会不会是替共尉铺平了道路?项羽一时心乱如麻,半天才说:“他和我是兄弟,就算这上将军由他来做,又能如何?”

“你忘了你叔父的遗愿了吗?”范增寒声道:“难道你愿意屈居共尉之下,做一部将吗?”

项羽脸色变幻不停,如同化石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天才暗自叹了口气,诚恳的对着范增一躬到底:“请亚父指教。”

看着项羽脸上久违的期盼,范增抚着胡须,微微一笑:“好在,共尉还有几天才能赶到这里。”※二汉言既出,四座皆惊。众将都把目疙转向了周叔,右二儿后面有什么解释。周叔是共尉的亲信将领,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提议北上巨鹿,很有点把共尉往火坑里推的感觉,他们都很急于知道共尉对这个建议的态度。

共尉很坦然,只是看着周叔,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周叔指挥作战的时候足智多谋,很多奇妙的主意是召之即来,但是说话却不是他的长项,特别是被众人这么看着,他很不适应,刚才的镇静一下子不见了,他看了共尉一眼,见共尉并无不快的表示,心里才放松了一些。

,君侯,秦火六国之时,并非兵力不如秦,而是各有其志,不能刚心共力,故而为秦所破。如今秦以重兵围困巨鹿,诸国以自身存亡计,一定会发兵援助,这是个集诸国之力与秦决战的好机会。如果此战能击败秦军,则秦败亡在即,就算有雄关在,他又能支撑到几时?”

周叔越说越流利,他站起身来走到正中,侃侃而谈:“六国之中,魏已经名存实亡,韩燕兵力微弱,所余者,赵齐楚三国也。赵之所以能死守巨鹿者,一来是巨鹿城坚,有地利可资利用。二来是赵国处于秦之腹心,失赵国。则秦军无后顾之忧,鼓荡而前,直破齐楚,所以赵国认为齐楚就是从自身利益着想也会出兵相救。如今齐国因为田角、田间的关系,一直没有出兵。楚军虽出,但是兵力不足,上将军手下不过七八万人,再对五十万的秦军,只能停滞安阳观望,长此以往,赵国又能坚守几时?赵国一失,又有谁能挡得住大胜之后的秦军?秦人一扫天下的局面焉知不会重演?”

“君侯不出,巨鹿必败周叔断然说道。

“那君侯出兵巨鹿,就能胜了?”刘季阴阳怪气的说道。

“武安侯在扛里大破王离军,我家君侯在鲁山一举击杀十余万秦军,二位君侯都是新败秦军的英雄豪杰,有二位君侯助阵,楚军总兵力可达十五万,再加上二位君侯的威名,战胜秦军的机会总会更多一点吧?。周叔面带恭敬的微笑,不卑不亢的冲着刘季行了一礼:“楚军全力救赵,再加上弗燕齐赵的人马,就算不如秦军,也相差无已。且诸国援军在外,赵军在内,互相呼应,方才有取胜的可能,就算事有不谐,也总比秦军攻破巨鹿之后分而击之的好。如果有幸有重创秦军,焉知天下事没有其他的可能?”

刘季抚着漂亮的胡须,眨着眼睛没有说话。周叔说的话有道理,如果大家都各自顾着自己的利益,那么下场就是被秦军一个个的收拾掉,全力与秦军一战,多少还有些机会。可是大道理都会说,要让他和共尉一起去巨鹿拼命。他还是有些不愿意。

但是,鼓动共尉去拼命,却未尝不是件好事。刘季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周将军言之有理,当此危急存亡之时,确实应该并力与秦军一战。”他抬起头看向共尉,慷慨激昂的说道:“君侯,刘季不揣妄陋,也有一策。想请诸位商椎。”

共尉见刘季突然象抽了大烟似的来了精神,不冉得宛尔一笑,连连点头:“武安侯尽请直言

刘季转过身看了一眼众将,拔步出众,走到巨幅地图面前,劈手夺过陈恢手中的竹鞭。先是指了指巨鹿城,然后又指了指敖仓:“大家都知道秦军在巨鹿,但是,刘季以为,秦军的根基在教仓。俗话说得好,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秦军五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军粮就近三万石,他们的粮食从哪里来?就在教仓。我听说大河之上秦军的运粮船络绎不绝,首尾相望,从教仓一直进入漳水。大家可以想象一平,如果没有了敖仓。局势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众将互相看了看,都是眼前一亮,军中无粮则自乱,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刘季见众将看向他的眼神变了,越发的开心,他扔掉手中的竹鞭,转身对共尉一拱手,朗声说道:“刘季不才,愿意攻击教仓,断秦军粮道,以尽绵薄之力。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共尉不得不承认,刘季的这个办法很有可行性。他本来也有夺取敖仓的意图,只是被刘季抢先说出来了。更让他佩服的是,刘季的主意不仅仅是断秦军粮道那么简单,他抢了这个任务,你就不好再让他去巨鹿,他也就不用再和秦军拼命了。敖仓当时也有秦军,而且还不少,但是教仓秦军的任务是守护,而不是攻击,攻与不攻的主动权在刘季的手里,与巨鹿大不一样。

“好办法。”共尉点了点头:“如果武安侯能拿下教仓,确实是破秦的第一功。”

“哈哈哈刘季仰面大笑,连连摇手:“第一功不敢奢望,与君侯等在巨鹿大破秦军的血战之功相比,我只是尽一份心罢了。”

共尉微笑:“可是,武安侯,你有把握拿下教仓吗?”

到季一愣,思忖了片刻:“没有绝对的把握,尽力而为吧。”

“不可,教仓事关重大,对战事的影响不可估量,武安侯既然担负了攻打敖仓的任务。就必须要拿下敖仓。”共尉站起身来,离开坐席,向前走了两步:“如果武安侯没有把握,不如请武安侯去巨鹿,我来拿下教仓。如何?”

刘季斜着眼睛膘了共尉一眼,暗自撇了撇悄,这个竖子跟我一样不敢去巨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六节 血溅三步

…背又和衣坐在榻,冷汗涔涔,悻如鼓,两只午不发哆嗦着,面色苍白。

“将军”侍女见状,连忙凑近来,娇声问道。

“无“无妨。”宋义不想让手下看到他这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准备洗漱物事,我再休息片刻就起身。”

“喏。”侍女小心的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出去。宋义又坐了一会,调匀了呼吸,活动了一下双手,搓了搓脸,将有些发僵的面皮搓得活泛了,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的从榻上起来。侍女端着铜盆进来,将铜盆放在一边,赶过来帮他穿上衣服。系好袍带。宋义妆了口,洗了脸,又由侍女梳了头,打扮得整整齐齐,这才戴上冠,细心的扎好冠带。端端正正的坐在帐中。就着侍女举着的青铜镜,宋义看着镜中面容肃穆、不芶言笑的自己。这才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出去将本将军的早餐端来。”宋义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放下袖子的时候,又是一脸的严肃:“昨日辛劳,腹中有些饥饿了。”

“喏。”侍女端着铜盆,倒退着出了大帐,到了帐门口,这才转过身,没想到里面撞上了一个铁塔般的身体。差点撞个跟头,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铜盆脱手,眼看着就要飞洒出去。

“小心了。”一只大手疾伸过来,轻轻巧巧的接过了铜盆,另一只大手恰到好的拉住了侍女柔若无骨的肩膀,将她失去重心的身子重新拉正。侍女惊魂未定,放眼看去。正是项羽灿烂的笑容。

项羽身材高大,长得极具英雄气概,更难得的是他对谁都谦谦有礼,纵使身份低下的侍女,他也不会恶语相向,营中的将士、侍女对他都特别的崇拜,但是项羽的心思全在虞姬一个人的身上,平时从来不像其他将领一样使唤侍女或者召营妓去陪寝,这些侍女对他只能远观,不能近赏,像今天这样能有肌肤之亲,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侍女不由得面色一红,两朵桃花飞上了脸颊。脸热热的,款款一拜:“多谢将军。”

“去吧。”项羽摆摆手。侍女偷偷看了他一眼,端着盆依依不舍的走了。

“谁在门口喧哗?”帐丰传来宋义不快的怒斥声。

项羽微微一笑,低下头钻进帐篷,往帐门口一站,高大的身躯将整个帐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帐中顿时一暗。宋义皱了皱眉。见是项羽。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项将军这么早到我帐中来,有何要事?”

项羽嘴角挑着一丝讥笑,看着宋义一声不吭,宋义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皮膘了他一眼:“项将军。你这是何意?”

“籍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上将军。”项羽一只手抚着腰间的剑首,一只手背在自后,淡淡的说。

宋义哼了一声,不快的说道:“又是渡河救赵的事吗?这件事本将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不是。”项羽不等宋义把话说完,就干净利索的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在宋义又惊又怒的目光注视下,一字一句的问道:”籍想问的。是上将军送令郎赴齐为相这件事,是上将军自己的意思呢,还是大王的意思。”

宋义猛的抬起头怒视着项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宋襄赴齐的名义是催齐王出兵的使者,营中除了他们父子二人。并没有人知道宋襄是去做齐相的,这是件很机密的事情,项羽是如何知道的?他感受到了项羽身上传来的压力。让他不由的又心悸起来。

“这件事…恐怕不是将军能问的吧?”宋头强按心中的恐惧,强作镇静的说。

“不然。”项羽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宋义的话:“我季父在时,多次督请齐王出兵,他们纠缠于故王田假之事,拒不出兵,以致我季父兵力不足。无法攻克濮阳,英年早逝。如今我听说某些人和田荣暗中有些约定。田假已经被送回齐国,所以我怀疑这里面有些不可告人的勾当,特来向上将军问个明白,令郎赴齐为相这件事,究竟是巧合呢,还是这阴谋里的一环?”

频将军,这是国家大事,岂是你能过问的。”宋义大怒,起身戟指项羽,大声喝道。

“国家大事。看样子大王也是知情的了?”项羽怒极而笑,他左手拇指一弹。腰间长剑噌的一声轻响,往外蹦出半寸,右手缓缓从背后转了出来,五指张开,慢慢的握等了剑柄,一寸一寸的抽出了长剑,剑尖直指宋义的鼻尖,俊朗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我项家为复兴大楚浴血奋战,我叔父为国捐躯,大王如果不是我项家,现在不过是个牧羊之人,他明知我项家与田荣不合,却还瞒着我与田荣交易,这是不是有点太让人家心了?”

项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森的寒意,比帐外深冬的寒气还要迫人,宋义看着项羽那双重瞳子,一阵阵凉意从背后升起,直冲后脑。在项羽高大身躯的威压下,他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后退,直到背脊靠上了帐柱,退无可退。他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后背上,粘乎乎的特别难受。宋义的牙齿打着颤。面对着盛气凌人。他很想说两旬意正辞严的话来反驳他,可是剧烈的。 斗止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根本吐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敢做不敢当?”项羽平平的伸出剑尖抵住宋义的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带着三分鄙夷的说道:“平时看你口若悬河。圣人之言脱口而出,今天怎么这样了?你的浩然之气哪儿去了?”

宋义习孟子,平时总是把孟子的名言挂在嘴边,什么浩然之气啦。什么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啦,一套一套的,话里话外的对这些大字不识几个字的将领很是看不上眼,一副很清高的样子,如今在利剑面前。他那一套平时自诩的修养全部不翼而飞了,项羽最看不得的就这些读了几句书就自以为是的书生,现在看了宋义这副怂样,心中快慰非常。

“项籍!”宋义被项羽激出了火气,心一横,反倒不抖了,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看眼前的剑,直视着项羽那副饱含讥讽的眼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军中自有法度,你不怕本将要了你的首级吗?。

“要我的首级?。项羽不屑的一笑:,“就凭你?哈哈哈他松开宋义,摊开双手在帐里悠然自得的转了一圈。神态轻松之极:“你觉得有人敢来杀我吗?”

“不敢?”宋义喉间的长剑一去,顿时豪气顿生,他大步走到帐门口,大声喝道:“来人,给我将项籍这个犯上的狂夫拿下。”

帐外齐呃呃站在五十个亲卫,前面站着三个扶剑而立的壮汉,正是季布兄弟三人。在他们的脚下,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横流,全是宋义的亲卫。宋义一看,后面的话顿时咽回了胸腔里,他瞪圆了双眼,回过头看着一步步逼过来的项羽,声音沙哑:“你”,你”

项羽蔑视的瞅了他一眼。手中长剑一成 而过,宋义的人头被一腔热血冲起在半空中,项羽左手疾伸,一把抓住半空中的人头。轻松的看着宋义的无头尸身栽倒在地,鲜血洒了一地。

被紧急召集起来的诸将看着宋义死不瞑目的首级,浑身冰凉,战战兢觑的看着满身是血的项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项羽手中那口剑下一个就会砍到他的脖子上来。项羽将宋义的首级扔在地上,搓了搓手上的血迹,平静的扫了一遍帐中诸将的面容,眼神中带着三分不屑。他沉声喝道:“宋义与齐国通谋,叛我大楚,大王有令,命籍于军中斩之

众将不辩真假,一声不吭的看着他们,大帐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范增寒着脸。一步步的从帐后走了出来,摆摆手,让人将宋义平时坐的主将位置收拾好。然后转过身对项羽施了一礼:“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安我大楚,将军宜为上将军,率我等破秦。”说完 他回头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将。众将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七嘴八舌的说道:“范将军所言甚是,我等亦有此意

“项将军宜为上将军

“本当如此。宋义一介书生,不通军事,如何能带领我等打败秦军。解巨鹿之围?”英布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当机立断,大声喝道:,“我等拥立项将军为上将军,渡河破秦

“英将军所言极是蒲将军不敢落后。应芦附和。

宁君、朱鸡石、余樊君、叶青等原本属于共尉的将领面面相觑,事情突然变成这个局面,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看着群情涌动的其他人。再看看项羽一系的桓楚、龙且等人凶狠的目光,他们苦笑了一声,只好跟着上前行礼,拥立项羽为上将军。

项羽松了一口气,稍做推辞,就在主将的位置上入座,然后对范增拱了拱手:“亚父多谋善断,请为军师

“多谢将军厚爱。老夫敢不从命。”范增当仁不让的受了这一拜,起身在帐内来回走了两圈,大声说道:“宋义迂腐书生,不解兵情紧急之义。不恤士卒。又与齐国通谋,意图不轨,幸有将军奉大王之命斩之,挽狂澜于既倒。功莫大焉。如今秦军攻巨鹿甚急,我军不宜在此多作停留,宜速速引兵渡河击秦。然,此仗凶险异常,非万众一心不能成事。军中诸将。原本各有所属,难以协调,恐不能成事。因此,增请上将军调整诸将所署,以利作战

众将一听,面色顿变,范增这个时候提议重新调整军中的将领,显然用意不善。他们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倾耳细听,如果情况于已不利,立刻起来反驳。

项羽将众人的脸色变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亚父所言甚是,还请细言之。”

范增阴冷的眼神从诸将脸上一一扫过,暗自冷笑:“布将军、蒲将军所领部众,是他们的旧部,兵将熟悉,战力甚强,增以为不必调整,即可投入战斗。

不知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英蒲二将一听。长出一口气,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忙出列:“谨遵将军安排

“宁、朱、叶、余四位校尉,你们原本是共君侯的部下,共君侯的治兵能力有目共睹,母须多言范增先安抚住了这些人的心,然后话锋一转:“上将军与共君侯结为异姓兄弟,你们既是共君侯的旧部,也就是上愤洲圳心腹将军不会亏待你们的。现在就升你们为稗将“多谢上将军。多谢范将军宁君等人连忙出列。

“但是”。范增顿了顿。眼神盯着宁君等人。放缓了声音。却又透着威逼:“诸君未曾在上将军手下作战,可能不太熟悉上将军的用兵,因此。我安排几位将军辅助诸位,以便协调

他回过身,大手一摆:“龙且,你辅助朱将军。”

龙且出列。大声应道:“喏

“周殷,你辅助余将军

“周兰,你辅助叶将军。”

周殷兄弟应声出列,朱鸡石等人面色大变,他们已经看出了范增这招的阴险,可是看看帐中的形势,知道如果不答应,只怕自己就走不出这个帐篷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只好躬身受命。

“宁君,你沉稳善谋,这冲锋陷阵的事情却不是你的擅长,还是在帐中参谋吧。”范增最后看向宁君。宁君早有准备,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次所谓整军,其实就是针对他们这些原属共尉旧部的人。他含笑应了一声:“多谢范将军优容

“钟离昧。钟离昭,宁君的部卒,就由你们带领,你们可要用心,千万不能闹出乱子来。”范增话中有话的对钟离昧兄弟说:“以免宁君不安

“喏钟离兄弟大声应喏。

范增快刀斩乱麻,把几个重将分别安插到其他诸军中去。有英布等人从旁助威。宁君等人不敢有所异动,那些小势力就更不敢吱声了,一个个服服帖帖的听从安排,片刻之间,军中的几派势力就被项羽抓在了手中。范增安排妥当之后,项羽随即在全军宣布了宋义的罪名,将宋义的私财分给将士,下令全军准备渡河作战。到赵地就食。将士们已经饥一顿饱一顿的已经好多天了,一听这个消息,皆是大喜。范增随即又派季布带着人去追杀宋襄,派桓楚回彭城报告怀王一一虽然项羽恨极了怀王,可是眼下还不能表示出来,他刚刚掌握了军中的实力,如果让人知道他是矫诏杀的宋义,并不是怀王的意思,只怕军中立刻就会大乱。

一切准备妥当,范增回到帐中,请出邸寄,将宋义的人头给他一看,然后派武涉随他一起去见共尉。那寄不知其中原委,高高兴兴的带着武涉走了。

送走了邸寄。项羽心中有些发虚,这次杀宋义是小事,最大的黑手倒是对着共尉下的,他不知道共尉听到这个消息会做什么反应。虽然他知道范增现在做的都是为他考虑,可是一想到共尉的反应,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共尉放弃了入关的好机会,千里迢迢的赶来帮他,他却趁着共尉还没到的时候,一口把共尉的人马全吞了。这件事做得极不地道,换了谁都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如果共尉真的这么做了,他就只能独自面对五十万秦军。比起杀宋义之前的局面。他现在的处境只能说更严峻。不杀宋义,他只是个次将,主要责任由宋义负责。他要防备的主要是来自宋义的黑手。不被他借刀杀人就行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杀了宋义。把怀王的计划全盘打烂,怀王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可是如果他打了败仗。到时候就是怀王案上的肉,想怎么宰就怎么宰,所以的罪名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除非他能打赢,打赢了。他的声望就足以震慑所有的对手,包括怀王在内。可是。如果共尉不来。他能打赢吗?

项羽站在帐外,遥望巨鹿的方向。那里有五十万秦军,有杀了项羽的章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项梁待他如子,他待项梁如父,章邯杀了项梁,就跟杀了他的父亲一样。

不管阿尉来不来,我一定耍引兵渡河,与章邯决一死战。

项羽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章邯,我一定会割下你的人头,祭奠我的季父。

阿尉。你会来吗,你会来帮我吗?项羽的目光随着天空飘浮的白云,慢慢的转向南方。

南方的天空。风轻云淡。

宁君布袍轻衣,缓缓的走了过来:“见过上将军。”

“宁君项羽心里堵得慌,眼神不由自主的让开了宁君:“你,有多久没见过共君侯了?”

宁君想了想:“大概有一年了他叹了丑气:“大概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为什么?。项羽不解。

宁君沉默半晌,苦笑了一声:“上将军想必也知道,我们原是秦嘉的部下。”

“我知道项羽点点头。

“我们后来归顺了共君侯。开始的时候,也只是迫于形势。并不是真心投靠。后来我等在戚县外被秦军围住,当时秦军攻势甚急。我君长叹一声:“没想到共君侯却亲率骑兵驰援,救我等于既灭之际,后来又不计前嫌。任我们为将。这份信任,我等一直铭记在心,只是

宁君想起这一年来的事情,心情复杂,再也说不下去了。

项羽看着满面羞惭的宁君。欲言又止。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七节 在天之灵

乓尉看着案上的宋义的人头。颇为得意。项羽杀了宋心工”几怀互的脸就算撕破了。再想把这个,脸给糊上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两人只能剩下一个,不管剩下谁,对他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萌蚌相争。汪翁得利,他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贵族?我呸!

“可惜了。”共尉惋惜的叹了一声,挥挥手:“带回去吧,让他有个全尸,不管怎么说,他依然是我楚国的上将军。多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想起来里通外国呢?”

邸食其强忍着笑。示意那寄将人头重新包起来,让武涉过会儿再带回去。邸寄是邸商的长子,刚到共尉身边不久,做事有些不够周到,他这个,做伯父的当然要适时的指点指点。

“我家将军已经按君侯要求的做了,如今万事俱备。就等君侯共商国事,一起渡河击秦。”武涉的脸上挂着亲善的笑容,他特意没有称项羽为上将军,就是怕引起共尉的反感。他留神看着共尉的脸色,但是共尉脸色一直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宋义死了。军中诸将可有什么不安?”共尉手持青铜酒爵,缓缓问道。

“没有武涉干净利索的说道:“军中诸将原本都是武信君的属下,他们也早就对宋义不满,如今我家将军奉大王的诏杀了宋义,正合诸将心意,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是吗?”共集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宁君他们几位现在可

武涉愣住了。笑容有些僵硬,不过他随即笑了起来:“君侯与我家将军是兄弟,我家将军对他们就和自己的旧将一样,如今他们几位在我家将军的属下就跟在君侯的属下一样,和龙且、周殷几位将军相处得很好。”

“龙且?周殷?。共尉一愣,一时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邸寄,邸寄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共尉又把目光看向武涉,武涉的脸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干。他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我家将军为了便于统兵作战,将营中的兵力略作了些调整,龙且与朱鸡石合作,周殷与余樊君,”

武涉的话还没说完,共尉就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合作,分明是项羽不,项羽做不出这样的事,肯定是范增那个死老头想出来的主意将原本属于他的人马给吞并了。他的脸立刻阴了下来,呼的一声站起身来:“这么说,这几位的人马现在都成了上将军的了?”

武涉连忙陪着笑解释道:“承君侯美意,既然奉我家将军为上将军,那所有的人马都归他统辖,做些调整也无可厚非啊。君侯,你与我家将军情同兄弟,不分彼此,他怎么会吞并你的人马呢?他这样做,只是便于行动罢了。还请君侯不要介怀

“不要介怀?”共尉冷笑一声:“那可是数万人马,不是几千人,他说吞了就吞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这算什么兄弟?”

武涉尴尬的一笑:“君侯最近连战连捷,人马倍增,鲁山一战仅是秦军降卒就有四万余众,在东海做苦役的秦军又有两万余,君侯现在是财大气粗,总兵力足在十万以上,又怎么会把这点人马放在眼里呢。我家将军如果向君侯借人,以二位的交情,我想君侯一定不会拒绝吧

共尉十分诧异,鲁山招降章平的四万人这件事很大。项羽他们能够知道他并不诧异。怎么以前的事情他也知道?而且数字说得又这么准?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浑身冰凉。

“岂有此理!”没有任何先兆,共尉忽然暴怒他站起身,劈手将手中的酒爵砸到武涉的身上,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踢飞。案上的物品四散飞出,然后一步就跨到不知所措的武涉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骂道:“竖子,你敢欺我吗?我千里迢迢的赶来帮忙,你们却将我的人马一口吞下,当我是不知道黑白的憨货,被你们卖了,还要帮你们数

“君武涉浑身是酒,一脸的冷汗,共尉突然之间的暴怒让他惊愕莫名,满肚子的说辞一下子全忘光了。看着共尉凶光四射的眼睛,他冷汗涔涔。平时的风度不翼而飞,他双腿发软,要不是共尉提着他的衣领,他只怕已经坐在地上。他紧紧的拉着共尉的大手,连声解释道:“君侯息怒,君侯息怒”

“息怒,息你祖宗八代的怒。”共尉用力一堆将武涉扔在地上,转身就走,大声嚷道:“老子不陪你玩了,马上回颍川!”

旁边站着的邸商等人大惊,刚准备上前去劝,却被邸食其用眼神制止住了。邸食其走到面色苍白的武涉面前,冷笑了一声:“你家将军好黑的手段,连我家君侯的人马他都敢吞?这么有本事,还要我们帮什么忙,让他到巨鹿去把章邯、王离的五十万大军一口吞了吧,以后他就无敌于天下了

武涉不顾屁股摔的生疼,连忙站起来拉住邸食其的袖子,低声下气的说道:“邸先生。邸先生,我家将军不是这个意思,还请邸先

“解释?怎么解释?”邸食其一甩袖子,不屑的膘了武涉一眼:“这种事,不是你我解释得清楚的,你要想活命,在我家君侯下令斩杀你之前立刻滚蛋吧。回去告诉你家项将军,你们去你们的巨鹿,我们回我们的颍川,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邸商、周贲等人也明白过来,一个个怒气冲天,上来对着武涉推推攘攘的,灌婴最恼火,抽冷子一脚踹在武涉的胸口,直将他踹出帐去,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灌婴指着武涉破口大骂:“你家将军真是丢人,世代贵族,就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这么不讲道义,对兄弟下黑手,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我呸!让他回去把脖子好好洗洗,我家君侯不说则罢,否则我虎豹骑一定第一个去斩杀了这个不要脸的伪君子

“不讲道义,伪君子

众将七口八舌的骂道,连推带攘,根本不给武涉说话的机会。田锦江干脆招呼过两个亲卫将武涉提起来扔到营外去了。武涉灰头灰脸的爬起来,无可奈何的看着紧闭的营门,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和灰尘,跳上马,飞奔而去。

“去,给我查一下。这两天之内有哪个亲卫单独出过大营。”共尉一回到后帐,就阴着脸给虞子期下了命令。虞子期心里明白,刚走了两步,共尉又加了一句:“悄悄的,不要惊动任何人

“喏虞子期心领袖会,拱手领命而去。

共尉心惊不已,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吕翼脸色也很不好,秦军的事情共尉一直处理得很机密,降卒送往东海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项羽居然知道了,只能说明共尉的身边被人下了暗桩。一想到此,吕耍就心惊肉跳共尉对手下极亲近,特别是这些贴身的亲卫,那简直就象是对家里人一样,如果这人是个刺客,那共尉岂不是一直走在死亡的边缘?

“夫君,你说这会是谁安排的?”吕翌问道。

“应该是范增,但是项羽可能也知道一点。”共尉眨着眼睛,平静的说。

吕翌点点头,却又有些责怪的说:“夫君,用间是兵家常事,你能在咸阳用间,范增、项羽在你身边用间也是意料之中,怪只怪你平时太大意了,一点防备也没有。”

共尉汗颜:“夫人弃备得对。

“知道就知道了吕要见共尉这样,也不忍再说了,她安慰道:“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拿你没什么办法,只是现在他吞了那些人马,你准备怎么办?真的打算回颍川?”

“回颍川?”共尉似笑非笑的看了吕翌一眼:“你当这走过家家?吃了点亏就回颍川?”

吕翼也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他吞了我的人,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共尉挠着腮边的胡茬说:“虽然宁君那些人游移不定,忠心实在少得可怜,我并不是很在乎,但是如果开了这个先例,我岂不成了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要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行

“他们都这样了,能给你什么?”吕翌有些不解的看着共尉:“这一仗打完,天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这个时候你当然是要什么他就会答应什么了,反正都是空口说白话

共尉看了吕姿一眼。没有说话,反而诡异的笑了笑得吕翌有些不知所措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的方。她重新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朵绯云:“夫君,你笑什么?。

“我在想啊,这些事如棋。看得远的人,总是要占一些便宜

“这还用说,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翌既同意共尉的看法,又有些不以为然。

“嗯。”共尉咧嘴笑道:“所以有些东西,现在看起来不值钱,以后可就千金难买了,不趁着机会捞足了,免得以后想捞也捞不到。对了,少殉,我想到一个游戏,马上就让人做出来教你玩,你肯定会入迷

“游戏?。吕婆大惑不解,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玩游戏?

范增独自坐在营帐里。微闭双目,一声不吭,呼吸均匀而深沉。鼻青眼肿的武涉从共尉大营赶回来了,当着他和项羽的面将共尉的反应一说,项羽的脸就变成了猪肝。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些责备,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范增知道项羽在想什么,做出这种事,项羽如果不觉得对不起共尉,那就不是项羽了。但是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范增对项羽的反应还是有些失望,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而是一个要在朝堂上争斗的权臣,这种性子如何能生存下去?

相比之下,倒是共尉的反应有些出乎范增的意料。

在范增的心里,共尉一直是个阴险的人,在他爽朗的表面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狡诈,并不是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粗豪。如果他真是一个没心机的人,他的手下怎么会甘心受他的指挥?别人不说。他的岳父白公在朝堂上表现出来的…心应变能力,再加卜他的威望,就足以影响他的权威。“凡”以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又这么放心的将大权交到他的手里,显然对他有足够的信心。以白公的阅历。范增相信他不会看错人。

换句话说,共尉一直在掩饰着他的内心。范增也因此觉得,共尉接近项羽,是一种别有用心的举动,并不是意气相投那么简单。

但是最近范增有些犹豫了,共尉远征南阳,给了怀王一今天赐良机,一举颠覆了楚国的朝堂布局。不仅项家失势了,就连共尉自己都栽进去了。这一切,不象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能出现的漏洞。鲁山大捷,共尉没有呆在颍川观望,而是义无反顾的带着人马前来,范增觉得更是不解。他当然可以解释成共尉生怕项羽战败,秦军大胜之后将他堵在关中,关门打狗,所以不敢入关,可是他也没有必要赶来参战啊?他大可以先攻取教仓,从侧面吸引秦军的注意力,坐观项羽与秦军血战,然后再看情况而定。比起现在就率主力前来,这个决定才更符合共尉的利益,也正走出于这个考虑,范增一直觉得共尉不会真心的来帮项羽,他才会相信自己和项羽打的那个赌一定会赢。

可是,共尉偏偏来了。出乎他的意料,他来了。

范增无法理解共尉的这个决定,他下意识的觉得,共尉要么真和颍羽一样是个直肠子,要么就是脑子坏了,身边又没有能帮他参谋的人。如果把共尉和项羽换一个位置,范增绝不会让项羽做出这样的决定。范增将共尉身边的人细数了一遍,有点心计的白公和陆贾都在彭城,好象只有张良能有这个智力。但是张良是韩国人,他的脾气范增清楚,恐怕不会毫无保留的为共尉出谋划策。

共尉因为人马的事情勃然大怒,叫嚷着要回颍川去,虽然看起来事情搞得复杂了,可是范增的心里。相反却轻松了一些。共尉如果真的就此打道回府,那么他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呆货,自己再也不用那么提防他,以至于和项羽生了隔阂。

但是范增基于一直以来的小心,他并没有了全部相信共尉,他担心那是共尉在武涉面前做的戏。他要等一个更准确的消息。

他在共尉身边有暗桩,共尉所做的事,他虽然不是全部清楚,但是了解化七八八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对共尉的提防,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知道了共尉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比如他收纳了那么多秦军俘虏。

收降秦军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共尉把他们全藏起来了,那个暗桩花了很多功夫,才打听清楚那些秦军俘虏是被送到东海去了,但在东海究竟干什么,暗桩也一直没有打听出来。即便如此,范增也已经足够心惊了,再加上彰城事变之后韩信的突然失踪,范增对这支秦军俘虏组成的大军一直不放心。两万秦军。再加上韩信的一万多人,这三万人在东海干什么?象南阳的秦军俘虏一样去耕地?

“先生”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悄悄的坐在范增的对面。

“怎么这么晚才收到消息?”范增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快的说。

“共君侯的大营里正在收拾行喜,燕子抽不开身。”

“收拾行装?共尉真准备回颍川?”范增诧然。

“看样子是的,燕子说,军中已经下令,明日即要起程。”

范增长长的吐出一其气。干瘦的脸上露集一丝笑容:“好。”

那个人抬起头,不解的看着范增,共尉要回颍川了,他怎么还说好。可是一看到范增那犀利的目光,他马上知道自己的好奇心太重了,连忙低下了头。

“去吧。”范增眯起眼睛。瞪了那人一眼,面沉如水。

“喏。”那人身子一抬。却又重新坐下了,“先生,有一个好消

“什么好消息?”

“子异将军带着四万余人出现在巨野泽,离我军不到百里。”

“什么?”范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皱着眉头追问了一声。

“子异将军带着四万余人出现在巨野泽,正向我军靠拢,估计再晚些时候,斥候就能得到消息。”

“有这事?”范增身子一挺。似乎想要坐起来,可是随即又坐回脚后跟上,脸色不变,只是一直很平稳的声音有些发抖,项坨来得太及时了,这个时候多出四万人马,项羽的胜算就更大了,不仅是对秦军而言,就是对共尉来说,有了项伦这四万人,那项羽说话的底气也要足上几分。

“千真万确。”那人见范增兴奋。也觉得十分得意:“我曾经和他们的斥候接触过。”

“知道了,去吧。”范增漫不经心的摆摆手,示意那人出去。那人起身,向后退了两步,脚步轻如狸猫般的走了。范增一直坐在那里,一抹笑容从眼角慢慢的荡漾开来。

“真是天助我也。”范增抚额轻笑,起身在帐内来回走了几圈,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帐顶,喃喃自语:“武信君,是你的英灵在冥冥之中帮阿籍吗?”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八节 表里不一

“仁楚疲惫不堪。跪伏在怀王面前的时候。他恨不得趴旧,牲一觉才好。这些天他奉命在项羽和共尉之间来回跑,这次又跑到彰城来报信,一刻没有休息,马都跑死了两匹,四肢酸痛,浑身乏力,屁股被马鞍都磨出了血,旧伤还没结口,新伤又出来了,一动就撕裂般的疼痛难当。可是他深知此行的重要,不敢大意。还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怀王的每一个字。

看着的简上的字,怀王的眼神紧紧的眯了起来,眼角不住的抽搐着,握着竹简的手青筋暴露,竹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宋义死了。堂堂的上将军,他亲自拜封的上将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被项羽这个匹夫斩杀在数万大军之中,斩杀在他的帐蓬里。自己处心积虑的安排,转眼之间就付之东流。

怀王的心在颤抖,其中固然有怜惜宋义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哀:没有实力,你就是有再多的智谋又能如何?满腹的诗书又如何,尊贵的王权又如何?在血淋淋的长剑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还不是任取任予?杀了你的人,还要你承认他杀得对,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道理,这就是书里不能写,嘴上不能说,但是大家都在遵奉的道理。

怀王哼了一声,怒气勃发。啪的一声将竹简扔下地上,长身而起:。宋义匹夫,竟敢如此大逆。着实可恨。亏得项将军、范将军当机立断,为国除奸,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来。项将军、范将军忠心为国。其志可嘉,还望他们再接再励。了兵渡河,痛击暴秦,解巨鹿之危。扬我大楚之威

说着,怀王回头命人拟诏,拜项羽为上将军,着即渡河作战。

桓楚暗自赞叹,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他接了诏,谢了恩,领了赏。退出王宫,准备在驿馆里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返回前线。

怒气未消的怀王退回后宫,独自坐在案前,想拿起书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宋义的首级不时的从字里行间显露出来。向他发出求救的哀嚎,竹简上的字似乎都化为了鲜血,一滴又一滴的滴下来,堵住了他的口,堵住了他的鼻,让他无法呼吸。

怀王忍不住放下竹简,掩面而泣,压抑的哭声从他的喉咙里憋出来,拧成一股细细的线,扯动着他的心,泪水,从他的指掌流淌。打湿了他身上简朴的王服。

“父王闻讯赶来的熊英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痛楚,还没说话已经哽咽了。她扶起怀王,看着怀王似乎转眼间就变得苍老了十岁的面孔。忍不住哭出了声:“父王,你要小心身体啊

“阿英,我没事。”怀王看到女儿哭泣,他反而镇静了车来,抬起袖子擦去满脸的泪痕,强笑道:“你来得何其快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熊英摇了摇头,吞声道:“是阿臣陪我一起来的

“阿臣啊。”怀王叹了一声。沉默半晌。轻声冉道:,“阿英,他对你还好吗?”

“还好。”熊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抽出丝帕擦去眼角的泪花,“他就在外面。你要见他吗?。

。见他又有什么用怀王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脸怜惜的打量着熊英: “阿英啊,你知道吗,共尉没有入关,他去会合项羽去了。我怀疑 ”我怀疑他”,他也参与了这件事。”

“你是说。共君侯也要杀上将军?”熊英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虽然不在现场,可是我怀疑他也有份。

。怀王恢复了平静。眼中闪着愤怒的光: “要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巧,桓楚虽然没说,项羽有表中也没提,可是按照日程计算,项羽杀宋义的时候,共尉离大营最多不出百里。”

熊英疑惑的看着怀王,不知道他的推断从何而来。怀王自失的一笑,转过头想了想,又变了主意,抬手让人把吕臣叫了进来。吕臣快步走了进来,眼光一扫,已经将怀王父女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他今天休沐,正在家独坐。忽然听人报告说前线有人回来了,却是项羽身边的亲信桓楚 而不是宋义的人,他立刻敏感的意识到前线出了事,陪着熊英赶到王宫。他娶熊英是迫于父亲吕臣和怀王的压力,自己并不是十分情愿。尽管如此。他在彭城还是成了别人口中闲话的焦点。很多人都说是趋炎附势,背叛了共尉。就是他的手下也有不少议论。但是他从来不辩驳。每天只是默默的来值勤,默默的回家,回到家里就独自在书房读书,一读就是半夜才回房休息,就是回了房,他也没有和熊英同床,有时甚至就睡在书房,成亲到现在,熊英还是个女儿身当然这些除了他和熊英两个人知道之外,别人都蒙在鼓里,甚至他的父亲吕青也不知道。

看着怀王失落的模样,他无动于衷,一如既往的跪在磕头:“臣吕臣拜见大王。”

“贤婿,起来吧怀王向前倾了倾身子,抚着吕臣的手将他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宛尔笑道:“贤婿,阿英从小在山里长大,不通礼仪,在你家”没有出丑吧?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贤婿多多担待。”

吕臣不自然的看了一眼熊英,正好熊英也看过来。两人的眼光对付一波。又不约而同的闪开了。怀至看存眼里,眉头微微 浴,趟即又恢复了平静,故作不知。

“回禀大集。公主聪慧知礼,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算偶有过失,臣深感大王重恩,公主深情,又如何敢挂怀吕臣的语气极为恭谨,听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唉,如此甚好。”怀王连连点头,亲昵的拍着吕臣的手:“那你们可要加紧,寡人和你父亲可等着抱孙儿呢

熊英脸一红,昵声道:“父王”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怀王轻声一笑,命人上了些酒食,父子翁婿三人围坐在一起边用边闲谈,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怀王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三分轻松,根本没有刚刚受到重创的模样,吕臣虽然表面上也是波澜不惊,心里对这个岳丈却是不得不佩服三分。他虽然不知道前线出了什么事。但看他们刚才那个。样子,肯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怀王还是这么冷静,不得不说他的养性功夫已经到了自己不敢企及的地步。

怀王越是若无其事。吕臣越是心急,他渐渐的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却觉得喝进去的酒没有一点味道,他一句一句的应着怀王的话,却发觉每一句话都那么无聊,他想听到的话却始终不出来。他虽然还保持着那副淡淡的神情,他的身体渐渐的出现了烦躁的迹来

怀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过了一会,才轻描淡写的说道:“阿臣。项羽、范增送来急报,说宋义勾结齐人,意图叛乱,项羽已经斩杀了宋义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吕臣的耳中听来,却是如雷轰顶。他挺直了身子,直视着怀王。张口结舌,后面怀王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到。直到熊英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拜伏在地:“臣失礼,请大王责罚

“好了好了,都说没有外人,不用那么拘礼怀王摆摆手,很随意的说:“你说说看。共尉会不会与这事有关?”

吕臣顿时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脑子飞快的转了几圈,这才轻声说道:“臣以为,共尉应该不知情。不管怎么说。他的家人都在彰城,他又是个极重亲情的人。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参与到了这种事情里面去。再说了,他在颍”与大军相隔千余里,怎么会得到消息呢?。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怀王夹起一颗青豆扔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嚼了几下,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忧,想了想又皱起眉头问道:“寡人与众将有约,先入关者王之。孔跗早就到了南阳,共尉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他扫清李由、章平之后。为什么不入关?”

吕臣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摇了摇头:“臣不知共尉为什么不入关,不过,以臣看来,他不入关也在情理之中。一来他用兵向来谨慎有余,冒险不足,二来颍川的秦军虽然扫清了,可是河北的战事却十分凶险,如果把臣放在他的角度,也不会入关的。”

“共尉冒险不足?。怀王停住了咀嚼,摇了摇头,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觉得自臣的话十分可笑。吕臣也微微一笑:“大王。臣与共尉相处多时,自认为比其他人多了解他一些。共尉此人表里不一,看似粗豪胆大妄为,其实十分谨慎,甚至,”吕臣抬起手挠了挠鬓脚,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共尉:“甚至可以说他近乎胆怯。

“胆怯?”怀王忍不住笑了,似乎觉得吕臣说得特别滑稽:“你是说刚刚以少胜多大败秦军的将军却是个胆小鬼?”

吕臣也有些不好意思:“臣,臣真的不知道如何来表述才好。不过,臣以为他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他勇悍是勇悍,但是却不是胆大妄为之辈,他考虑的事情太多,没有绝对的把握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别的不说。就说现在这件事吧。项家的人在彭城有数十口,他能不管不顾,不经过大王的许可就斩杀宋义,可是如果换了共尉。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他会怎么做?。

“他会派人先禀明大王,得到大王的许可之后再行事。以免给人攻击的机会吕臣咧嘴一笑。好象很满意自己终于找到一个能够解释自己意思的说法:“这才是共尉,而不是项羽。

怀王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过了好久。他才问道:“那以你这个,说法看,那共尉不入关而北上巨鹿,是不是意味着巨鹿之战还有点希望?。

吕臣锁起了眉头。咬着嘴唇权衡了很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大王,以臣看来,我楚军之中最善战的将军,当以共项二位为首,他们如果能同心并力,就算不能击败秦军,至少可以打击一下秦军的气焰,鼓舞一下诸国的士气。况且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楚军已经倾巢而出,他们如果打不赢。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打赢

“你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怀王附和道,又问:“你觉得他们二人联手。当以何人为首?。

“当然是项羽吕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项家世代楚将,武信君虽没,可是诸将还是以项家为首,且项羽为人豪爽。待人恭敬慈爱,颇得众心,一呵之下,千人皆废。为当世孟贲。共尉虽然勇悍,可是与项羽相较,不可同日而活开说了,他们是异姓兄弟项明为兄,共厨为弟,焉用几卜斤兄弟的道理。”

怀王听了,眼角的鱼尾纹不由自主的颤了几颤。眉宇之间反添了几份愁容。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怏怏不乐的又喝了一会儿,推说身体不适。吕臣和熊英连忙告退,径自出宫回府。在车上。两人并肩而坐。吕臣有些茫然的问熊英道:“公主,共项合兵,我军胜利的希望又添几分,为何大王反而忧愁?”

熊英看了他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回到府中,吕青正好已经下值,见他们夫妻一起回府,好奇的问了起来。吕臣便将情况说了一遍,吕青也皱了皱眉,不快的白了吕臣一眼:“你真是糊涂了。”

“何出此言?”吕臣还有些不解。

“回来再跟你说,我先进宫见大王去。”吕青没好气的摆摆手,匆匆出了门。吕臣看着吕青的背影,站了片刻,嘴角一丝笑容一闪即没,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表情。

共府,华灯初上,共教和白公两人正对面坐在案前,一边喝着酒,一边下着棋,不时的从旁边的碟子里拈起一块鱼干扔进嘴里。陈乐每隔一段时\奇\间就会派人送来几样新鲜东西给\书\他们尝鲜。各不相同,他们只知道吃到嘴里味道不一样。反正都是海里的鱼,究竟是什么东西。陈乐也没说,说了他们也分不清。反正送来就吃。本来白公府上也是有的,但是白公一个人嫌冷清,经常跑到共府来找亲家下棋,后来干脆,长住共府不回去了。

我说亲家,你能不能再让我几目?”共教的棋艺不是白公的对手,眼看着又要输了,陪着笑央求道。白公眉眼之间全是得意的笑:”还要让?”

“再让点,再让点。”共敖搓着手说。

“要让也行啊。不过不能白让。”白公拈起一颗棋子,含笑说道。

共教一愣,警慢的看着白公半晌,忽然笑了起来,他用手指指点着白公,嘿嘿的笑道:“我明白了,亲家是又看中我这里的什么好东西,故意给我下套吧?我说你今天这棋怎么下得这么狠呢,杀得我节节败退,这才到中局就支撑不下去了。你先说,看中什么了。我看舍不舍得给你再说。”

白公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你是最大方的,肯定舍得,肯定舍得。”

共教连连摇头:“你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奉承话,先说是什么。”

“那个白公有些不好意思:“上次陈逍遥送来的鱼烛,能不能再匀我两支?”

“你不是也有吗,怎么跟我要?”共散白了他一眼,连连摇头:“这个不能给,换别的。”

“唉呀白公央求道:“那鱼烛又耐用,又没有烟,煞是好再,还有一股子香味,我点着它看书,神清气爽,有如神助,一不留神就用完了。

现在再让我用油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习惯。就那股味儿就让我受不了。你反正又不看书,匀一匣给我,我保证让你天夭赢棋。”

共敖看着胸脯拍得咚咚响的白公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你少来糊弄我,只怕你拿了去,请你来下棋你都不来。还一匣,你当这来得容易?一开口就是一匣,下次等东海的人来你跟他们要吧,我那一匣还留着老太婆做针线活呢。”

“都是柱国夫人了还做什么针钱活啊。”白公急道:“这么好的鱼烛用来做针线也太浪费了吧?”

“我怎么知道。她就是愿意这么干,我也没办法。”共教不理白公,得意洋洋的起身,拍拍手就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嘿,我说亲家,你真想要鱼烛,不如去找阿媚,她那里兴许还有一两匣的也说不定。”

“你这个死老头了,喝了两杯酒就胡说八道。”共夫人捧着一只匣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不顾共教的阻拦,将匣子往白公面前一放:”亲家,你别听他胡说,他跟你玩笑呢。这匣鱼烛你拿去用吧,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

“那就多谢亲家母了。”白公也不客气,抢过匣子塞在怀里,在共教过来抢之前夺门而逃,人到了门外,得意的笑声才传进来。

共教气得直翻眼:“你这败家的老太婆,就不能再让我熬熬他再给?”

白公揣着匣子兴冲冲的出了门,正碰上挺着大肚子的白媚在木不韦的搀扶下里面走来。一看到白公一副捡着宝的样子,白媚嫣然一笑:“阿翁,怎么这么开心?”

白公一亮手中的匣子:“你翁姑刚刚送我这匣鱼烛。你说我开不开心?”

白媚乐了:“你不是也有吗,何苦又来向他讨?”

“用完了,这些天晚上看书太多。一不小心就全用完了。”

“阿翁,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每天都看书看那么晚小心身体。”白媚走上来。替白公整理了一下衣襟,嗔道:“女儿现在身子重,不能再看着你,你又不注意了。”

“唉呀,乖女儿。阿翁我不看书,还有什么事可做?”白公叹了一声,有些惋惜的看着白媚高高隆起的腹部:“可惜啊,你不是个儿子,要不然,

白媚闻言,不禁鼻子一酸。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九节 后继无人

一一口公只有白媚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这件事他一直心瓦但以前也仅仅是遗憾而已。楚国灭亡之后,他也没剩下什么家产,只想着到时候白媚嫁一个好人家,替他养老送终也就算了,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可传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侯爵,是个有封邑的封君,可以传子传孙的,如果没有人继承,那可就太可惜了。可惜虽然可惜,但是生不出来也没办法,他虽然没有再续娶。可是房中不缺姬妾,这么多年了,连个屁都没放一个”他虽然不知道后世的科学道理,也大概知道问题应该出在自己身上,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认命,随着白媚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临盆在即,他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白媚看着白公已经有些驮的背影,心情也有些低落,怏怏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对木不韦说:“把我房里的那两匣鱼烛也给阿翁送去吧。”

木不韦是白家的侍女,见白公父女的心情不好。也有些黯然,她应了一声,扶着白媚进了房,取出鱼烛让人给白公送去。回到屋里的时候,见白媚一手抵着下巴,看着烛火发呆,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发愁,便劝道:小姐,你也不用这么愁,老君侯不就是想要一个继承人吗,你虽然已经嫁入共家,可是按我大楚的制度,还是可以继承老君侯的爵位的。”

白媚的眼珠一转,膘了木不韦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木不韦微微一笑。她是白媚的心腹,焉能不知白媚的心思。白公现在是徐侯,封邑七个县,但是白公想传下去的,却绝不是这七个县的问题。

共尉现在是楚军之中屈指可数的重将,如果巨鹿之战能打赢。灭了秦之后,以共尉的功劳和实力。封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作为共尉的岳父,白公的封邑又岂止是七个。县。万一共尉角逐天下,成了天子,那白公就是个不言而喻的王一别人不知道,木不韦却清醒,共尉从魏豹那儿抢薄姬就是因为她是个有帝母之命的。

“要不,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就走了。”木不韦撩起腮边落下的一缕长发,轻声笑道,两只漆黑的眼珠熠熠生辉。

“这个办法不是不可行,只是阿翁觉得那些人都不行,没有一个是有用之才,只怕守不住家业啊。”白媚轻芦叹息道:“要不然,何至于到现在呢。”

“那”木不韦咬了咬嘴唇。膘了一眼白媚的肚子:“不如跟君侯商量一下,在你们的孩子里挑一个继承白家。”

白媚眼中亮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恐怕更不行。如果由我的孩子继承白家,那夫君岂不是入赘?夫君是独子,他们父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管是秦国还是楚国,上门女婿都是被人看不起的,这样的人不能入籍,也就是说不能单立门户,秦法比起楚法更严苛。赘婿属七科谪之一。和商人、犯法的官吏一样。是随时可能被征发戍边的贱人。一般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儿子做别人的上门女婿。别说共尉已经有今天的地位,就是共家还是普通的农夫,共家也不会让共尉入赘白家。让孩子姓白,继承白家的血脉,虽然不是让共尉直接入赘,可是也是件比较难的事情。

“小姐”木不韦犹不死心。又劝道:“君侯一妻两妾,以后肯定不止一个儿子,他对你疼受有加,说不定会同意这个办法呢。再说了,老君侯为了共家,连大王的赐婚都推掉了,他也不能一点不感激吧。

白媚转过头看着木不韦。有些心动了。怀王为了拉拢白公,分化共尉的势力,是曾经动过想将熊英配给白公为妻的念头的。白公不想因此惹起共尉生疑,就直接拒绝了怀王的暗示,怀王不得已,这才重新选择了吕臣。虽然说白公的拒绝有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原因,可是毕竟也是为了共尉,推掉了一个与怀王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共尉说不定会因此同意木不韦的建议。

“要不,给君侯写封家书问问?”白媚有些迟疑的看着木不韦。

“当然要问问。”木不韦咯咯的笑出声来,说写就写,她立方起身去拿笔墨和竹简。白媚凝视着烛火,琢磨着要怎么和共尉说。想到阔别大半年的共尉,她的眼角浮现出一丝藏不住的笑容,因怀孕而略有些浮肿的脸上显出一种别样的神采。

小姐,怎么写?”木不韦蘸饱了墨,等了半天,却没听到白媚说话,一眼看到白媚出神的模样。就知道她又在想共尉了,便忍着笑打趣道:“要不还是小姐自己写吧,有些肉麻的话,我也听不得的。”

“多嘴。”白媚满脸绯红,伸过手拧了一下木不韦的手臂,好在冬天穿得多,根本碰不到木不韦的皮肉。木不韦咯咯的笑着,不以为意,白媚见了。恼道:“我看你这嘴是越来越尖酸了。等夫君回来,我就让他把你收了房,看你还乱说不。”

“小姐,你饶了我吧。”木不韦连连哀求,“我可不想跟这么人分一个男人。”

“哟,你还想专宠不成?”白媚扑哧一声笑了出

“我要嫁一个男人木不韦和白媚说笑惯了的,也不忌讳,她眨着星星眼说: “我的心具只有他一个,他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

“那可难口。白媚讥笑道:“天下的男子,大凡有点钱财的。都要娶妻纳妾,你要想专宠,大概只能嫁一个吃不饱饭的农夫才成。”

“农夫就农夫,只要他不纳妾就行木不韦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农夫也未必就不纳妾。”白媚故意气她道: “你看刘季一个小的亭长娶了吕家姊姊那样的女人还不知足。不是照样找外妇,还生了儿子。

木不韦撇了撇嘴:“我看中的男人,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这么说,你心里有人了?”白媚眼珠一转,突然笑道:“好啊,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居然瞒着主母私通男人,你可要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木不韦顿时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也有些心虚,一张俏脸烧得通红。她是白媚的侍女,既然跟着白媚嫁到共家来,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她现在就是共家的侍女,如果不出意外。她也算是共尉的妾,如果想自己挑男人,是必须要得到共尉和白媚的允许的,虽然这里面主要要”

但是共尉的意见,白媚不可能不考虑。

“好了好了,你再说,我就不帮你写了木不韦急得跺足道。

白媚见她焦急,更是乐不可支,一时到忘了写信,拉着木不韦道:。来,告诉我,究竟是哪个,英雄居然比夫君还有魅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你这个文武双全的小美人的心勾走了

木不韦羞臊难当。放下笔正要逃,门夕、有人来报:,“公主来了

“公主?”白媚停止了说笑,收了笑容,和木不韦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吕臣背叛了共尉,共家和他一直没有来往,熊英自从嫁到吕府,就很少到和白媚见面了。更何况天这么晚了。她突然上门,肯定不是串门这么简单。

白媚犹豫了片秀,沉着的示意道:“请公主稍候,我换好衣服就去迎接。”

“咯咯咯”一个清脆的笑声从一旁响起,熊英露出了她那么依旧清纯的脸:“我以为姊姊不愿意见我呢,既然不会有闭门之虞,我就不清自来了。”

白媚瞪了那个侍女一眼,连忙起身要给熊英行礼,只是大肚便便,不能象以前那么利索,行动颇为艰难。木不韦上前要扶。被熊英拦住了。熊英紧赶两步,按着白媚的肩道:“姊姊身体不方便。还是不用那么繁礼了,要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对了,是我不让通报,还请姊姊不要责罚她们

白媚笑了笑,没有再坚持起来,只是欠身给熊英一揖:“既然公主开了口。我就暂且饶她们一顿打。”

“谢谢姊姊了。”熊英坐下,抽了抽鼻子,很好奇的问道:“咦,姊姊这屋里点的什么香,煞是新鲜呢。”

木不韦有些紧张,白媚却淡然笑道:“就是这只鱼烛了,是东海那边刚刚送过来试用的,也不知是否堪用,没敢直接送进宫里去。”

熊英呵呵一笑,很好奇的打量了两眼案上那只如玉一般半透明的鱼烛,赞叹的说道:“真不知君侯在东海那边有什么样的奇人,总有让人觉得新鲜的东西出来。这鱼烛一看就十分精致。让人忍不住的想把玩一番。姊姊,等下次再有来,赏些我吧。”

白媚见熊英还是以前那一副纯朴不通世事的样子,心里的疙瘩倒去了些。她笑着点点头: “公主放心,臣妾一定不会忘了公主的。”

“那就先谢过姊姊了熊英笑盈盈的说,伸出手轻轻的抚了一下白媚的肚子,手刚碰上去,忽然觉得白媚的肚皮一动,似乎有只手在里面顶了一下似的。吓得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吐了吐舌头道:“他不喜欢我摸他吗?。神情可爱之极,白媚和木不韦见了。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公主的玉手,岂是一般人,他如何敢不喜欢?想必是对公主行礼呢

“真的吗?”熊英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白媚更是忍不住了,笑着连连点头,拉过熊英的手轻轻的放在肚皮上:“公主再摸摸就知道了。”

熊英将手放在上面,感受着肚皮里的脉动。又好奇的将耳朵贴了上去,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欣喜不已:“还有声音呢,好有趣

那是心跳。”白媚抚着肚皮。脸上露出将为人母的骄傲。

“他将来一定象他的父亲一样,是个能征惯战的无敌英雄。”熊英赞叹道,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白媚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冲着木不韦使了个眼色,木不韦会意的站起身来。将旁边侍候的侍女们带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君侯带着大军去巨鹿了熊英收了脸上的笑容,轻声说道。

“哦白媚并不惊讶,很羊静的应了一声,共尉不会入关的消具她早就知道丁: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熊英见她如此抿了抿嘴唇 蹦“诈刻,又说:“项羽杀了上将军,说他与齐国有谋。意图背叛我楚国。”

“什么?”白媚惊讶的直起身子。睁大了眼睛,露冉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今天刚网收到的消息熊英轻声说:“其他人还不知晓

。那”大王怎么处理?”白媚犹豫了片刻,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父王还能怎么处理?。熊英的声音带了些哽咽:“眼下大战在即,如果不答应项羽的要求,那么楚国内部就会大乱,天下也将重新落入暴秦之手。为楚国计,为天下计,只能封项羽为上将军指望他能渡河击秦,缓解目前的局势。”

白媚一声不吭,目不转睛的看着熊英,她以前经常出没于共府,再说了。共尉和项羽是异姓兄弟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楚国的官员基本都知道。

项羽杀了宋义,就等于向怀王宣战。这个时候她跑到共府来干什么?她还是吕臣的夫人,吕臣和共尉的关系如同水火,她也应该一清二楚啊。

“我家夫君有没有参与这件事?”白媚的声音带着三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两人相隔不到三尺,可是白媚语气中的隔阂却仿佛一堵墙横亘在她们中间,谈笑风生的和谐局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君侯也参与了这件事,我还敢来见姊姊吗?”熊英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笑了一声:“我是来求姊姊的。”

“求我?”白媚似乎很意外,挑了挑嘴角,又自我解嘲的笑了:“我共家现在就是人质,除了阿翁手中还有四千老弱,其余的手下都被上将军带走了,哪有还有什么实力帮大王和公主。公主,彰城的大军可都在你家夫君的手上呢

熊英听了白媚的这几句话,眼中的泪水更止不住了,她拉着白媚的手,泪光盈盈:“姊姊,我知道你记恨我父王,我也知道,我的夫君对不起君侯,本没有脸面再来见姊姊。可是,除了姊姊,我又能去求谁呢?”

“你可以去求刘夫人。“白媚冷冷的说道。

“武安侯和共君侯是姻亲。姊姊不答应。刘夫人又如何敢应承?”熊英可怜兮兮的看着白媚。眼中充满了企求:“姊姊,我不求别的,只求姊姊劝劝君侯,留我父王一条性命。我父女必不敢忘姊姊的大恩大德说完,她向后膝行了两步。头抵在地上,抱着白媚的膝头痛哭不已。

白媚皱起了眉头:“公主何出此言,项将军杀宋义,又不是要弑君,项家世代为将,这种不逆不道,为天下所不齿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吧

“姊姊,你还不知道项羽那个人吗?他屠戮成性。动辄屠城。武信君死后,他一直以为应该由他来继任武信君的兵权,最后却被父王”熊英泣不成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显得极其紧张:“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今重夺了兵权,又怎么会不报复?他可不是武信君,顾忌着大局,一旦得势,没有人能够制衡他,他岂不是要杀个痛快?到时候不仅我父王性命不保,只怕其他无辜也难免殃及啊

白媚想起彭城流行的那些关于项羽好杀的流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项羽独大,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说以共尉的实力根本不惧项羽,但是共尉长久以来一直对项羽有一种莫名的忌惮。这种情况下,共尉会不会屈从于项羽。重演项梁夺权的那一幕?

“大王的意思是?”白媚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请共君侯与武安侯合力。制衡项羽

“这,”白媚迟疑道:“制衡要有实力的,现在项羽不论是实力,还是官位。都比我家夫君高出一筹,就算想制衡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个无妨,只要姊姊愿意,哪怕这个,上将军之个,都可以由共君侯来担任

“嗤”。白媚冷笑一声:“你是希望我夫君和项羽刀兵相见吗?”

熊英面红通红,不好意思的看着白媚:“姊姊,我确实是乱了方寸,不知所云。还请姊姊指点

白媚又好气又好笑的瞥了一眼熊英。思索片刻:“兹体事大。你容我再想想。这样吧,你先去见见刘夫人,如果没有武安侯的帮衬,单凭我夫君的实力,恐怕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熊英愣了片刻,觉得白媚说得有理。只得点头道:“姊姊说得有理,我这就去求刘夫人,还请姊姊早些给我一个答复。如果可行。自然无妨,如果不可行,我也好有些时间给我父女夫妻准备棺木,到时候还得麻烦姊姊费心,别让我们抛尸荒野,葬身野狗之腹。”

“呸!”白媚见她说得可怜,没来由的心中一软,瞪了熊英一眼,嗔怪道:“你看你都说些什么丧气话

熊英也觉得自己太悲观了些,抹了抹通红的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十节 两只狐狸

刁说共尉要拔营回颍”沉稳如范增也坐不住了,正巧颍“甲着四万多人出现,本来心中有些忐忑的范增更有了底气,当即赶到了共尉的大营。项羽本来也要去的,可是又觉得无颜面对共尉,只得罢了。

范增进帐的时候,共尉半靠在几上,两只腿交叉着,显得十分无礼,头微微的仰着,仿佛在研究帐顶,一点起来给范增见礼的意思也没有。范增有些恼怒。却又暗自欢喜,这么一个连基本礼仪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争夺天下。

“共君侯就是如此对待长者的吗?”范增在门口站定,阴沉着脸,一脸的不爽。

“长者?”共尉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过头膘了一眼范增,又把头扭了过去:“恩将仇报。敌我不分,暗箭伤人的人,也配称长者?”

范增老脸一红。随即勃然大怒,他活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这么责骂。他没想到共尉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当面肆无忌岸的羞辱他,看样子真的气疯了。他平时本是个倨傲的人,要是被人这么骂,他肯定要发飓。大骂一通之后拂袖而去。可是今天的情况又不容许他这样,共尉是一今年轻人,他可以气急败坏,可以不讲道理,他范增却不能,特别是他来的目的是让共尉与他一同回去,而不是为了骂人斗气。

“共君侯。你和子羽是异姓兄弟,我是子羽的亚父,你这么对我。是不是有**份。也不给子羽面子?”范增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不失风度。

“兄弟?。共尉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背着手晃到范增面前,他比范增高一个头,又比范增强壮,站在范增面前就象一堵墙似的,再加上横眉怒目、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无形的威势让范增禁不住有些心虚。说起来项羽发怒的威势要比共尉还强上几分,但是在范增面前,项羽从来就是一头温顺的老虎,范增根本没有机会直接面对发怒的项羽,这下子突然被共尉逼到面前,不免有些准备不足,禁不住想往后退一步以避开共尉。可是他毕竟阅历丰富,知道此时此刻一退就丧失了气势,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

“我放弃了大好的入关机会,千里迢迢的跑来助阵,他到好,收拾了宋义,顺便连我的人马他也收拾了。我就不明白了,他是这对付宋义呢,还是对付我?”共尉咬牙切齿的,白森森的牙在范增面前开合,唾沫都喷到了范增的脸上。范增的肺都快气炸了,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如果现在转身就走,那后面的事情就没法谈了。

“君侯,你能坐下来听我一句吗?”范增皱起了白花花的眉毛,强忍着自己抬手去推共尉脸的**,沉声说道:“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有理,那就稍安勿躁,如果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那么你想回颍冉就回去吧,我绝不拦你一步

共尉斜着眼睛看了范增一会,鼻翼抽*动了两下,没好气的说:“你说

面对共尉的无礼。范增也无可奈何,他侧向挪开一步。让开共尉的威压,自己找了个位置自顾自的坐下了,转脸对一旁的邸寄喝道:“竖子,连上酒都不会了吗?。

邸寄吓了一跳。胆怯的看了看共尉。共尉很有兴趣的看着范增,心中暗笑,这个老头倒还真是个人精,居然吓不住,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了。他摆了摆手,示意邸寄去拿酒,自己蹭蹭醚醚的回了座位,歪着身子,一副有话快讲。有屁快放,放完赶紧走人的样子。

范增喝了两口酒。这才满意的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邸寄等人都退出去。邸寄被他的反客为主搞得局促不安,下意识的想退出去,又觉得不妥,眼睛不住的膘共尉。共尉暗自叹了一声,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反被范老头镇住了,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让他出去吧。

范增赶走了邪寄。又让共尉把亲卫们都赶出大帐外,只剩下他们俩,这才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君侯,你觉得是那些并不忠心的人马重要,还是裂土分封更重要?”

共尉歪了歪嘴。不屑一顾:“我现在就是封君

范增摇了摇头。直接了当的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共尉眨了眨眼睛。来了兴趣,他坐直了身子,盯着范增说:“你是什么意思?”

范增暗自一笑。这个竖子不过如此,说什么兄弟道义,还不是为了好处,有了好处,自然就听话了。他从容的端起青铜酒尊饮了一口,有滋有味的品了品。满意的点头赞道:“好酒,君侯帐中的酒果然不错,是正宗的宛城槽酒,老夫已经有好多年没尝过这个滋味了,能不能送我两瓮?”

共尉哭笑不得。摆摆手:“亚父你先说正事,酒的事等会儿再说。

范增笑了。共尉无意之中变换的称呼,说服他已经被他勾住了。他呵呵一笑:“君侯想必也知道,子羽杀了宋义,其实已经和大王撕破了脸。”

共尉有些意外:“宋义让他儿子宋襄相齐,勾结齐国,背叛我大楚,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子羽兄杀了他,虽然有先斩后奏之嫌,可也是为国除奸,就算是大王有些不快,也不好怪罪子羽兄吧?”

范增白了他一眼。暗自骂道:“竖子,你在老夫面前还装糊涂吗?。可是脸上却丝毫不露,他叹了一口气:“君侯有所不知,宋义派宋襄入齐怎么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这后面肯定有大王的意思,要不然田假怎么会被送回临淄?当初与齐国交恶,就是因为武信君不愿意用田假的命来讨好田荣那个竖子,现在武信君死了,田假被送给田荣了,这其中的变化,不是很明显吗?。

。激倒吸了一口凉与。惊骇莫名。他想了片玄,忽然说遇:汰么说,子羽和大王之册

范增点了点头。

共尉忽然有些后悔。站起身来焦躁的转了几圈,喃喃自语:“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早知如此 我又何必来趟这汪浑水?他娘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事呢?”

“你没想到?”范增有些不太相信。

“我只是不喜欢替宋义卖命,谁想到他”共尉懊丧不已,唉声叹气:“这可祸事大了。打不赢,死在秦人手上,就算打赢了,迟早也得死得大王手上,这可怎么办?”

范增抚着胡须,微微的眯起眼睛,打量着象头困在牢笼里的猛兽的共尉,将共尉的表情尽收眼底。从共尉的惊慌来看,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件事,现在已经不知所措了。一丝笑容悄悄的从他嘴角一闪即没,他咳嗽了一声:“正如君侯所言,如果不能解巨鹿之危,那么我们就会死在秦人的死里,大王虽然会迟一些时候,不过也逃不了几时,秦人大胜之后,不会放过他的。但是,如果解了巨鹿之危,天下的形势可就不是君侯想的那样了。”

“怎么说?”共尉猛的转过头,盯着范增的眼睛,眼神焦虑而又惶惶不安。

“如果打赢了,你们兄弟就会天下闻名,足以改变天下的形势,又何必怕他?”范增缓缓的说道,他的声音很低沉,里面包含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厉,狠厉之中,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和紧张。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共尉的双眼,象一头择物而噬的狼,刹那间的寒意,让共尉都有些不寒

这老头够狠的。这把舞纪了,还不安分守已,居然要做这种抄家灭门的有

“这共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想了十天,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的家人全在彭城呢,要是让大王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我一府几十口人就没命了。我可不想让我那没出世的孩子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受难。不行,不行,我还得回颍川去。”说着,转身就往后帐走。

“君侯留步。”范增以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敏捷站了起来,一把拽住共尉的衣襟:“君侯。你听我一言再走不迟。”

“快说快说。”共尉很不耐烦的推范增的手,范增却死死拉住不放:“君侯,子羽为什么会吞掉那些人马,就是为了君侯的安全考虑啊。这样一来,这件事就是子羽一个人干的,与君侯无关,大王自然不会迁怒于君侯了

“真的?”共尉停住了脚步,狐疑的看着范增。

范增暗自惭愧。连忙说道:“当然是真的。君侯,宁君那些人原本就是秦嘉的人,你杀了秦嘉,他们只是迫于情势才投靠你,所以后来你远赴南阳,大王一道诏书,他们就转投大王门下,这样的人一点忠心道义也没有,有什么可惜的?就算还给你,你还能相信他们吗?子羽将他们吞并,看起来是对不起你,其实是为你解忧啊。他吞并了你的人马,任谁也不会相信你是同谋,只能说你是迫于形势,顾全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你唬我吧?”共尉转过身,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范增那张老脸:“就算有替我开脱的意思,可是也不能一点招呼也不打,你当我是傻瓜?再说了,现在好处全被你们占了,我来干什么?”

范增见共尉的口气松动了,这才松开了共尉的衣襟:“君侯,怎么会没有你的好处呢。子羽还要和你携手渡河呢,没有你的帮助,又怎么可能打赢秦军的五十万大军?”

“还想我帮你打秦军?你还嫌害我不够?”共尉歪了歪嘴,不屑的

“不打赢秦国。又如何能有安路?子羽败了,君侯能独完吗?”范增驳道。

共尉不语。

“眼下子羽没有退路。他只能奋勇直前,渡河与秦军血战。纵使没有君侯的帮忙,他也必须渡河 否则,他就是死路一条,等待他的只有覆家灭族,绝无其他可能。

共尉还是不说话。冷眼看着口若悬河的范增。他鼓动项羽杀宋义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一点,不把项羽逼到绝路上,他不可能发挥出所有的潜能,不能激发出他的潜能,绝对劣势的楚军根本不可能击败五十万的秦军。他自己虽然有兵,可是这点人马也无法扭转全局,东海那边又一直没有传来他希望的消息,那些杀器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得上,眼下最大的希望,就是项羽这个超级战神发威,能够还象历史上一样以少胜多,扭转战局了。

“我军只有八万多人。再加上子异的四万多人,也不过十二万,这点人马与五十万秦军血战,根本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我军现在缺粮,士气不振,如此渡河,凶多吉少。君侯,子羽现在急需你的帮助,只要你能帮他打赢这一仗,以他的性格,他会亏待你吗?如果真有幸破灭强秦,子羽称霸天下。君侯至少是个千里之国啊。”范增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侃侃而谈,为共尉描绘了一副锦绣前程,共尉听得有些痴了,眼神也跟着灵动起来。最后他还有些担心的说:“可是我如果帮助子羽,大王那边怎么办?他会不会对我的家人下手?”

“不会。”范增拍着胸脯说:“桓楚已经赶去彭城。向大王禀明这里的情况。当此之时。大王一定不敢有所异动,上将军是子羽的囊中之物。君侯到这里来参战,只是奉上将军的将令,合情合理,大王也找不到任何把柄。君侯的家人肯定平安无事。”

“要是真的如此,那倒也无妨。”共尉还是有些犹豫,想了一会,抬起头对范增说:“不过,我还是不能相信你的话,万一你们只是利用我,泄汀赢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范增笑了:“你不信我,还能不信子羽?这样吧,你先跟着我一起去见子羽,看他究竟能给你什么样的前程。如果谈不拢。你再走也不迟。你有五万人马。想必也不会怕子羽一口吞了你。”

共尉一笑,他当然不怕项羽这个时候吞了他,反正是空口说白话,项羽才不会置眼前的形势不顾,为了一个许诺就翻脸。他点了点头:“亚父你等一等,我先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范增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好,我在营外相候,一个时辰够不

?。

“应该够了共尉蹙着眉头想了想,转身出了帐,吩咐邸寄取两瓮酒给范增带上。范增眉开眼笑,胸有成竹的带着随从出营等候。共尉虽然还没有答应他,可是他的做派已经说明 他已经心动了,剩下的只是如何讨价还价的细节。一想到这个,范增就想笑,这个竖子真是好骗,能不能打败秦军还没把握呢,到想起分封的事情来了,真是利欲黄心。

不过,他这样才好,要不然还真没办法利用他。

共尉送走了范增。回到后帐,一直在倾听前面动静的吕婆连忙迎了上来,笑盈盈的问道:“他应了你什么?千里之国,究竟是哪里?”

共尉一撇嘴:“这个老狐狸,说了半天,也没个准确的地点,他在糊弄我呢。跟他谈不出个东西来,我要去找项羽直接谈。”

“呵呵呵,他是狐狸,你就不是狐狸吗?只不是你这只小狐狸斗不赢那只老狐狸,只好去找那只大老虎谈了吕翌笑了两声,又有些烦闷:“唉,项伦怎么又冒出来了,真不是时候。”

“项俏来不来。关系并不大。”共尉嘴上说得轻松。眼角却有藏不住的忧虑:“兵力多一点,胜算也就大一点,至于以后的事吗,谁能说得准。对了,东海那边还没有消具吗?”

“没有吕翌也有些担心的摇了摇头:“从上一次的消息来,已经有三个“月了。会不会出了事?”

共尉沉默了片复:“应该不会,韩信这个人很细心的,董翳也不是个莽撞的人,逍遥虽然性子懒散了些,到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这么久没有消息来,恐怕走进展不顺利。”他叹了口气,陈乐虽然聪明,可是毕竟是个古人。做化学实验肯定不如自己来得熟练,难免有些磕磕绊绊的,只是希望他不要出事才好。一想到那件杀器 共尉就有些担心。自己本来指望能在巨鹿用上的,看这架势估计是赶不上了。早知如此,就自己去干了。

可惜啊,没有时间,自己到这个世上来一直忙于征战,要学的东西又太多,没有时间好好的去钻研,只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陈乐了,要不然怕什么五十万秦军,又何必对项羽玩弄这些手段。自己大破秦军岂不是更拉风。

还是基础太差啊。一穷二白,什么都得从头做甘油居然还要先到大海里钓鱼。真是麻烦,要想量产还不知道要到哪一天。

“召集众将议事吧。”共尉有些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范增在营外只等了半个时辰,共尉就给他送来好消息,大军即刻起拔,赶去和项羽会合。范增大喜,连忙赶往大营,共尉派邸食其与他同行,两个老头一路走一路说,话说得十分投机,也不觉得路远,百十里的路程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项羽得知共尉改变了主意,很快就会到来,喜不自胜,搓着大手来回走了两圈,冲到大帐外对丁固喝了一声:“集合亲卫营,我要出营去迎共君侯

范增皱了皱眉。本待阻止,可是想了想,又由他去了。不长时间,项羽带着三百亲卫冲出了大营,纵马奔驰。刚走出十几里 就和同样带着亲卫营赶来的共尉相遇,两人老远的就大笑起来,下了马,四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阿尉,你可来了,盼得我好若。”项羽咧着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回去的。”

共尉却沉了脸,不快的说:“兄长,你这黑手可不地道,玩到兄弟我的头上来了

项羽尴尬的挠挠头,本想说这不是他干的,全是范增的主意,可是一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也不是英雄好汉应该做的事,只得背了这个。黑锅。他干笑两声道:“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住贤弟。你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说实在的,贤弟,我也实在是不得已。为了对付秦军,有点饥不择食了。还请贤弟海涵

“哼,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补偿我。”见项羽低气下气的说得可怜,共尉撇了撇嘴。项羽见共尉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不禁宛尔,嘴角咧了咧又想笑,共尉见了,越发的不快:“还笑?我的心情这么差,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兄弟放心。

。项羽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揽着共尉的肩膀,大手一挥:“这次算我向你借了两万人,等打赢了这一仗,我还你二十万,如何?”

一个县大约在万人左右,二十万人,就算全是百姓,那也至少是二十个县,相当于两个中等的郡。如果全是士卒,那就更可观了,眼下连秦军带山东诸国的总兵力也不过百万左右,二十万那就是五分之一,不得不说,项羽想要补偿共尉的心思确实是很有诚意的。

二十万?共尉不由得心中一动,不过,他想起来的却是那二十万被项羽坑掉的秦军俘虏。

“兄长有信心打赢吗?”共尉故意泼项羽冷水。“那可是五十万秦军。”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十一节 损人利已

一,祜的到来。让宁君等人极不自在。他们恍惚之中也发方上了项羽、范增的当了,如果知道共尉要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投入项羽帐下的,项羽他们也不敢下毒手,可是一切都晚了,木已成毋,他们的人马已经落入龙且、周殷等人手中,他们就是再后悔也没有办法了。

好在共尉并没有任何责怪他们的意思,看到他们时还是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很随和的攀谈。朱鸡石、余樊君面如重枣,下巴直顶到了胸口,宁君、叶青的面色却有些白,尴尬的不知所措。

“君侯”叶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宁君等人本来就是降将。而他不同,他和周贲、赵青、金昂、千仞四人是共尉在陈县做将军时就招入手下的五校尉,而且他还是共尉的副手,共尉让他单领一军驻守下郊,信任有加,没想到现在自己却脱离了共尉。虽说是形势所逼,但他内心的动摇也不可忽视,他是楚国的贵族,不是普通的黔首,在他的心里,共尉的号召力和怀王不能比,和项家也不能比,这些都是很实际的情况,但是背叛共尉,先是投怀王,后是投项羽,这又和他的理念相违背,看到共尉,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啦,好啦。上将军是我的兄弟,你们跟着他。就和跟着我没什么两样?再说了,我们都是大王的部下,都是为楚国效忠,在谁的手下又有什么区别?。共尉好言安慰了一番,又问了他们相别之后的情况,这才挥手道别,入帐议事。

“录知 ”叶青堆出一脸的笑,上前两步,想拉着周贲说两句话,周贲却虎了脸,手一摆就推开了叶青:“末将贱名,不敢污了将军的金口,还请将军自重。”说完,一撩战袍,转身就走,给叶着留了今后背。

叶青羞惭难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进退两难。

“这不是朱将军、余将军吗?”灌婴阴阳怪气的晃晃悠悠的走了上来,一张嘴都快歪到耳朵根了:“当年我灌婴真是瞎了眼,居然急驰五十里去救两个白眼狼

灌婴话还没说完,共尉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暴喝一声:“灌婴,你又皮痒了不是?他们自有他们的苦衷,你何必逼人太甚?给我滚回大营闭门思过去

灌婴大眼一瞪,屁也没敢放一个”灰溜溜的走了,临走之前也没忘了狠狠的瞪一眼朱鸡石他们。

宁君等人脸胀得通红,眼睁睁的看着共尉等人走了,互相看了看,各自叹了一口气,刚要自回大营,田伦赶了过来,对着几个微笑着拱拱手:“诸位,大营之中,人多眼杂,君侯不好与诸位细谈,不过,君侯请诸位放心,他不会因此对各位心有芥蒂,还请诸位安心做事,共击强秦

“我等,”宁君和叶青不约而同的说,又不约而同的停住了。

“诸位的心思,君侯能够理解,他不怪你们,只怪自己能力不足。不足以统领诸位田伦拱了拱手,笑着作了一揖,匆匆的走了。

宁君与叶青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分头散去。朱鸡石攥着拳头,站了半晌,跺跺脚:“唉,我这条命是君侯的,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有什么面目立于世上?我也不要这官了,到君侯帐下做个亲卫去,他如果不要我,我就把这命还给他吧。”说完,掉头就走。

余婪君犹豫了半晌,也咬咬牙,跺跺脚,跟了上来:“老朱,同去同去

大帐之中,项羽居中而坐,范增在右,项坨、项伯坐在他身边,共尉在左,周叔相陪,几个人正围着地图在研讨军情。本来范增要共尉坐在右首的,但是共尉坚决不允,他以范增年长为由,坚持要范增坐在右首,自己屈居左首,范增十分满意,对共尉的反感淡了些:这个人虽然粗鲁,可是不把他惹毛了,倒还是知道些礼节的。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范增指着地图说,“一是兵力不足,子异和阿尉来了之后,我军人数已经达到十五万,虽然还不如秦军之多,但是士气明显有了好转?二是粮草”范增叹了口气:“我军粮草严重不足,将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已经有好些天了,如果还是这样下去,不用说渡河击秦,我军自己就要乱了。”

共尉盯着地图看了一会,缓缓说道:“亚父莫急,武安侯和韩王成合军八万,正在猛攻教仓。教仓是秦军的粮仓,一旦教仓被破,形势就会逆转

范增欣喜的看了共尉一眼:“此话当真,他们真的正攻击教仓?。

共尉点点头:“我本来准备亲自动手拿下教仓,先断了秦军的粮道的,武安侯担心这里兵力不足,主动承担了这个。重任,与韩军合力,我在大粱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攻击京县,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攻击到豪阳一带。”

“刘季可信吗?”项羽皱着眉头,有些怀疑的看着共尉:“这个人打仗的时候是很勇猛,可是形势不对的时候,他跑起来的速度也是无人能及,教仓有秦军重兵把守,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共尉也有些犹豫:“应该不会吧,那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再说了,他也知道攻击教仓的重要性,不会这么儿戏吧?。

“很难说。”项羽对川二,泵很不好,在项梁午下起合作的几个月里。项羽凡让抛瑕过了刘季的逃跑功夫。刘季打仗不是不勇猛,也能打硬仗,但是他这人见利忘义,一旦有更大的好处,他随时可能抛下战友独自逃跑。上次他们一起攻击外黄时,共尉把陈留给了他,虽然是座空城,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跑了,连招呼都没跟项羽打一个。

共尉有些尴尬,坐在那里没吭声,其实心中却乐翻了天,既然刘季给项羽的印象这么差,那离间计都免了。

“嗯咳一 ”范增见场面被项羽搞得有些僵,连忙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教仓那边攻击的进展如何,确实对局势有很大影响。但是正如君侯所言,教仓的守备很严实,急切之间要想拿下教仓并非易事。我们不能坐等。”

“亚父的意思是?。项坨眨着眼睛,有意无意的避开对面周叔的目光。他在颍水时扔下魏王豹独自逃跑,以至于魏军全军覆没,寄人篱下,现在却又带着以魏军为主的四万多人冒出来替项羽撑腰,打乱了共尉的计划,周叔对他是恼怒异常,公私都有仇,从进帐开始,眼睛就恶狠狠的瞪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项诧自己心虚,不也与周叔对视,只得佯做分析军情,避开周叔,但是眼睛虽然让开了,却还是如坐针毡,度时如年。

“一来是军粮的缺少让我军不能再等,二来是巨鹿城已经危在旦夕,我们再不救,只怕秦军就要破城了范增叹了口气,找出几份军报给在场的诸位看,众人传阅之后,心情都十分沉重。

章邯带大军渡河之后。拥军二十万,驻军巨鹿南的棘原,在巨鹿城下和漳水筑起了一条甭道,专门用来运输粮草,供应攻城的王离军。王离手下有近三十万的长城军团,又不愁粮草,在巨鹿城外筑起了军垒,日夜猛攻巨鹿城。赵王歇、赵相张耳在城中死守,发发可危,每天发出去求救的文书象雪片一般。援军也不是没有,燕王韩广派大将盛荼带着三万多人,陈余北收常山兵数万人,但是碍于秦军势猛,齐楚两国的援军又没有到,他们根本不敢去惹秦军,只能在巨鹿城北筑垒自守。张耳在城里看着援军来了,却没来救援自己,只是远远相望,而城中的兵越来越少,粮食也快用尽,随时都可能破城,急得暴跳如雷,派张犀、陈泽两个人去责问陈余为什么到了巨鹿城下却不出手,陈余被他们责问得没办法,就给了他们五千人,让他们先去试试看,结果五千人到了城下连个浪花都没翻出来,直接被秦军一口吞下,张犀、陈泽战殁。这五千人是死得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张耳都不知道有这个战事,还是不断的向各路援军求救,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出手。

“秦军三十万人将巨鹿城围住,张耳的求救信却通行无阻,这王离好大的胃口共尉淡淡的笑了一声,抚着腰间的吴钩剑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他正求之不得呢范增摇了摇头:“如果能把山东诸国的主力都吸引到巨鹿城下,他一举击溃。以后就不用再打了。”

“他吞得下吗?”共尉不屑。

“吞不吞得下不知道,但是看看诸路援军到了巨鹿城下却不敢近前,大致也就知道秦军的实力了。”范增指点着地图说,“眼下巨鹿城时的兵力已经少得可怜了,也就是数千人,而且久攻之后,伤亡肯定不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恐怕也不仅仅是张耳还指望着有人来救,更多的是秦军没有用全力,他们要留着他做饵,吸引更多的人到巨鹿城下

“眼下就是燕将盛荼和陈余的人马吗?”

“刚刚得到的消息,张耳的儿子张教带着数万代军,齐将田都、田安带着三万多齐军也赶到了巨鹿,但是他们都不敢轻易与秦军接战,都在观望范增瞟了一眼共尉,特意把田壮的事情给隐瞒了,田壮是共尉的亲信。他是彰城事变之后没有向怀王效忠的两个人之一,很难说和共尉有没有暗中的联系。

现在齐军有三万多人,他不想让这三万人依附于共尉,以免再次引起营中的实力对比变化,他坚信,共尉愿意向项羽低头,兄弟情也许是有的,但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只有三万多人,就算后续部队到了也不过五万人,而项羽有足足十二万人。

“除了我军之外,总共有援军大概十五万人左右,就算加上我军,也只是和王离的长城军团人数相当。”范增连连眶嘴,看起来很头疼:“可是这十五万人分属不同,恐怕无法整合到一起作战。如果我们战事顺利,他们也许能跟上来帮忙,如果战事不顺利”

范增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楚军打得好,这些人可能跟上来捡便宜,如果打得不好,他们也许正在考虑如何向秦军投降的事,不帮秦军打楚军就不错了,更别指望他们来帮楚军了。能不能击败秦军,解巨鹿之围,进而扭转天下大势,担子全落在楚军身上。而楚军的形势也不妙,兵力不足,粮食奇缺,怎么看也不象是能解巨鹿之围的样子,更像来自杀的。

总的来说一句话,形势很严峻,后果后严重。

“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只有向前?”范增看,二 ,斩钉敌铁的说道。

众人无语,项羽一系的人不用说,他们都懂这个道理,项羽把宋义宰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后路断了,除非向肃杀出一条血路,没有其他的选择。共尉则不同。他没有和怀王翻脸,大可不必在这种情况下与秦军拼命,完全可以安安全全的躲到南阳去,和齐燕、陈余等人一样作壁上观。而一旦共尉真这么想,那么本来就不足的楚军兵力就会再少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士气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所以范增的话音一落。项羽等人的目光就聚焦在了共尉的脸上。

如果没有前世的经验,没有超过一般人对天下大势的理解,共尉现在肯定撒丫子走人。这仗就没法打,算人数,只有人家一半,算实力。一半都不到:对方是最精锐的长城军团,虎狼之师,已方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人家靠着一个大粮仓,吃喝不愁,自己呢,随时可能断炊。这仗怎么打?

就算共尉有前世经验,知道历史上这一仗是逆了天的,可是比照眼前的现实,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他一直翘首以盼东海有消息来,希望陈乐能给他送来点杀器。可是陈乐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消息也没有了,共尉真担心他又去钓鱼,把正事给忘了。

杀器啊杀器,一个也没有飞

共尉沉默不语。坐在那里想杀器,项羽他们却以为他在考虑,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屏着呼吸等共尉给个结果。共尉越沉默,他们的心就越是提得高。项羽虽然已经答应了共尉要补偿他,可是具体给什么的甜头并没有说,他也担心共尉帮他的心思不坚决,随时都有可能跑路。

“兵力的问题,没什么好说的共尉过了半天才缓缓的开了口:“赵国已经被打残了,魏国打废了,燕国能出三万兵,也是不容易了,齐国的事情,嘿嘿,恐怕也没法挽回?。共尉说到这里,不忘给项羽上点眼药:“田荣这个竖子,为了他们自己的私事不顾天下大势,拒不出兵,着实可恨。如果他能再出十万兵,支持点粮草,我们何至此啊。娘的,虽然看他不爽。可是为天下计,却不能跟他计较,真是憋屈

项羽本来对田荣就不满,一听共尉这么说,心里邪火更是突突的往外冒。

“楚军的兵,能调得出来的,全在这里了。”共尉摇摇头,看起来很头疼?范增的眉毛颤了一下,欲言又止。他本来想说,其实还有一处人马没有动,那就是在东海的韩信部,那里至少还有三万人,但是一想到那三万人有一万秦军,他也不吱声了。

“所以,兵力的事情,大家不要考虑了,能成也好,不能成也好,就这么些人跟秦军拼命。”共尉笑了笑,看向项羽:“不过,有兄长在此,或许可以抵得一半秦军

项羽哈哈一笑,帐篷里的气氛为之一松:“贤弟过奖了,我如何能抵一半秦军,真要如此,那我们两人出手,岂不是直接将五十万秦军拿下了

共尉也一笑:“两人将五十万秦军拿下,当然只是个笑话。可是一个将领的勇气对军队的作用也不可忽视,一只猛虎领一群羊,恐怕还要比一只羊领的一群虎要强

项羽琢磨了一会,对这个比喻十分满意。范增也笑着说:“这么说,我们不是一头虎带领的羊,而是两头虎带领的羊,那岂不是必胜了?。

“焉知不是?。共尉当仁不让,众人哈哈大笑,刚才的紧张在笑声中稍去了几分。项忧心中不快,脸上的笑也有些假,突然说道:“就算我们是两头虎带领的羊吧,那么粮食的事情又怎么解决?难道有虎带领,羊就可以空着肚皮去和老虎拼命?”

共尉膘了项亿一眼,不以为然,大手在秦甫道的位置狠狠的划了一道:“我们没有粮,就不能去抢粮吗?章邯是王离的运粮官,我们不妨把他变成我们的运粮官

“抢粮?”

“对,抢粮共尉大声说道:“秦军为什么这么嚣张,围城不打,等着我们来援?因为他们有教仓,不缺粮,大可以逸待劳,而山东六国,特别是我楚国,连着打了两年仗,已经没多少存粮了,根本耗不起,只能速战速决。如果我们截断了运粮的菌道,王离还能这么嚣张吗?”

截断了甭道,就是断了王离的粮路,说不定还能抢一些粮食来缓解已方的粮食危机,确实是损人利已的不二法门。帐中诸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共尉的话一出口,他们就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范增和项羽对视了一眼,意会于心的笑了?他们也有这个打算,但是却没有共尉说得这么坚决,这么义无反顾。

“君侯贤弟好主意。”范增和项羽不约而同的说。

“这是周将军的建议,我只是略加修饰罢了共尉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周叔。

众人愕然。周叔更是意外。他和共尉在之前确实讨论过相关方案,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议事的时候,共尉居然会把功劳推到他的身上。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十二节 神箭少年

巨鹿,又称钜鹿,传说上古尧帝禅让帝位于舜,最后一道考验就是在这里。尚书载禅让之时,“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就是让舜在大麓里经过,又是刮狂风,又是下暴雨,但是舜也没有迷路,表现出一个圣人所应有的能力,所以尧才把帝位禅让给他——这里的大麓就是后来的巨鹿。巨鹿北不远有大陆泽,号为陆地之中,丛林茂密,野兽从生,再加上烈风雷雨,在里面如果能不迷路,确实也不是件易事。可惜共尉不知道这些,否则,他一定会说这是尧不想把帝位给舜,故意为难他,希望他挂在里面,被哪只野兽吞到肚子里去——这种诡辩之词,他是经常玩的,把老博士孔鲋经常气得胡子直翘。

张耳在陈县的时候,就亲耳听过共尉的诡辩,当时他也被问得张…口结舌。张耳对共尉的印象一直不好,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这个人聪明有余,但是学术不正,是夫子所说的那种“言伪而辩。的佞人。而且不听长者之言,“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将来一定是个乱臣,因此,张耳不喜欢共尉。在陈县的时候,他不仅自己不和共尉来往,也不许儿子张敖和共尉来往。

可是,现在张耳很喜欢共尉。

原因也很简单,在燕军、齐军按兵不动,好友陈余都不敢来解巨鹿之围的时候,共尉和项羽两个人带着十五万楚军渡河了。张耳对项羽不是太熟悉,只知道他是楚国前武信君项梁的侄子,原本是楚军的次将,不知怎么的把上将军宋义给干掉了,自己做了上将军现在是楚军的最高统帅,但是他与项羽没见过面,不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从项羽的所作所为,以及与共尉这样的人结为异姓兄弟来看,这又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乱臣。

但是乱臣也好,忠臣也罢。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以区区十五万楚军敢来解巨鹿之围,这就足够张耳感激了。

“大王,我们终于有救了。”张耳欣喜的对赵王歇说。

赵王歇中等身材,身材瘦弱多病,他是赵国的宗室,赵王武臣被李良所杀之后,他莫名其妙的成了赵王,张耳为相,陈余为将,国事基本与他无关,这也就罢了,他本来也没想掌握大权,只想过安稳日子,可是事与愿违,从当王的那一天起就没过上好日子,当了王没几天,王离就攻克了邯郸城,张耳担心信都城不够坚固,带着他到了巨鹿,一到巨鹿就再也没能出去,王离的三十万大军将巨鹿团团围住,天天打,打得城内阴风阵阵,天天死人,惨叫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都有丧气一错了,这个时候谁还能办丧事啊,死的人往墙角一堆就走了一 赵王歇天天听这些哀嚎惨哭的,没有一夜睡得好觉,本来就弱的身子就更弱

看着张耳手中的军报,赵王歇其实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是他担心如果不露出点开心的样子,承相张耳会不高兴,所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们真的来解巨鹿之围了?”

一听到赵王歇的这句话。张耳就不舒服,他特别恨陈余。陈余和他情同父子,为别颈之交。现在他在巨鹿城里危在旦夕,陈余却拥兵不前,实在让他失望,他派张犀和陈泽去见陈余,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反倒是自己看不起的共尉和项羽两个乱臣带着大军来救援了。

“真的来了。”张耳勉强的笑着:“军报上说,他们已经渡过大河,准备攻击秦军运粮的甭道,大王,一旦秦军的甫道被截,秦军将不战自溃,巨鹿就安全了。”

“这样才好,这样才好。”赵王歇淡淡的笑着。

张耳有些不快,这个赵歇一点也没有祖上的雄风,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人做王呢,难道六国的气运真的尽了?不仅是赵国如此,其他五国也好不到哪儿去,燕王韩广不是燕国后人 燕召公的后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看到 就不用说了,齐国的田檐兄弟一个不如一个,田檐还有点大局观,田荣简直就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匹夫,局势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了,他还纠缠着田角、田间两个不放。魏王咎还有点王者之气,他那个兄弟魏豹根本不行。一战之下,居然全军覆没了,韩王成虽然奋力挣扎,可是如果没有楚人帮忙,他恐怕也复不了国,只有楚王还有点王的样子,但是现在大军被两个乱臣掌握在手上,以后的形势可想而知,大概王运也长不了。

也许真是天意吧。张耳经常叹息着这样想。

“大王,且请宽心,我们也要把所有的力量整顿一下,到时候与楚军里应外合,痛击秦军。”

“一切全听承相安排。”赵王歇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张耳无奈,他也习惯了。不再与赵王歇废话,转过脸对将军司马印道:“我们还有多少人马?”

司马印原来是武臣的部将。和张耳的关系一直不错,武臣死后,他就跟着变成了赵王歇的将军。眼下巨鹿城里的防务总的由张耳负责,具体的事情都是他来做。

“回承相,能战的还有五千余人。”司马田躬身答道。

“王离好险恶的用心啊。”张耳叹了一声:“楚军已到,胜负不日即有分晓,你让将士们打起精神

“喏。”司马四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又说道:“昼相,军粮 ”

“我知道了张耳摆了摆手,有些头疼的挠了挠鬓角:“把最后的粮食集中起来。先供应能战的将士,不能作战的”安为两日一餐。”他顿了顿。又说:“所有人都是如此,概莫能外

赵王歇顿时急了,一天一餐已经受不了了,两天才吃一顿岂不是要饿死人?“承相一。

“大王。眼下只能委屈大王一两天了,如果大王不以身作则,将士们如何能鼓起余勇?”张耳语气很温和,可是又很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转过头对司马叨再次强调:“上至大王,下至百姓,概莫能外,把所有的粮食都省下来,准备最后一战。”

司马印凛然受教,可是还是没走:“承相,恐怕这样也不够,最多支撑三五天就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们能有解决的办法。”张耳皱了皱眉,一脸的决绝。司马印心中一惊,胆怯的看了看张耳。军中缺粮,有的士卒实在忍不住饥,已经开始偷偷的吃人肉,先是吃死的,后来有胆子大的就杀那些饿的不能动的,不过这些事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都知道张耳是个学儒的名士,谁也不知道这种事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所以前瞒着他。现在张耳这么说,司马印下意识的觉得,张耳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张耳确实知道了这件事,有一天他回府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被人割去了大腿上肉的百姓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而旁边经过的士兵虽然把手背在身后,可是他们胸前新鲜的血迹逃不过张耳的眼睛,他又能说什么呢?城中没粮了。还要指望士兵守城,如果按军法处理这些士卒,很可能立刻引起城中兵变,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喏。”司马田小心的退了下去。

“承相,他们有办法弄到粮食吗?”赵王歇的眼睛都红了:“让他们给寡人一点吧。寡人这前心都快贴到后背了,整夜整夜的耳鸣。”

张耳看着赵王歇的样子,鼻子一酸,伏在地上泪流满面:“大王,臣无能,臣死罪啊。”

赵王歇惊慌失措的看着张耳,不知道自己应该上前扶他起来,还是怎么办,呆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实在没办法,自己也趴在地上饮泣起来一 他有一大半是饿的。

“大王。承相,最艰难的时候快要熬过去了,再忍几天吧。”面黄饥瘦的田间、田角兄弟不忍,一个。扶起张耳,一个扶起赵王。四个人互相看看,心中更加酸楚。

“希望楚军能连战连捷,一举破秦。”田角充满期望的说,其他三个人看看他。又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楚军只有十五万,不到秦军的三分之一。能打败秦军吗?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田角见他们不语,也觉得自己这个希望不靠谱,叹了一声,起身怏怏的去了。

漳水西岸,曲周城下。

确定了作战方案之后,项羽雷厉风行,立刻下达作战命令,英布、蒲将军奉命率两万人渡河,攻击守护甭道的秦军,共尉率本部三万余人为后队。在英布等人南十里列阵,以备棘原方向的章邯援军,同时掩护大军过河。

英布和蒲将军深知首战的重要性,不敢怠慢,两万人刚刚过了漳水就双双来共尉的面前。

“君侯。我等前去攻击秦军菌道,后路就交给君侯了。”

共尉高坐在马上,眯着眼睛打着远去如土蛇一般的秦军菌道:“二位将军,此战是渡河之后的首战,重要性不言而喻,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打破秦军的防守。至于后路,你们大可放心,就算章邯亲来,要想攻击你们的后阵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踩着我这三万人的尸体过去。”

英布哈哈一笑:“君侯的威名,我们如雷灌耳,只可惜这次不能亲眼看着君侯发威。有君侯这句话,我们俩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蒲将军也笑道:“诚如英将军所言,我等放心矣。”说着,转身就

走。

共尉抬起手叫住了他们,摇着马鞭,轻松自在的笑道:“蒲将军,久闻将军射艺高超,一直未能亲眼见识。不知此战之后,能否一观?”

蒲将军笑了笑。没有回答,想了片刻,转身叫过一个背着一张大弓的年轻人来:“承蒙君侯厚爱,末将不甚感激,只是军情紧迫,没有时间在君侯面前献丑,这是犬子蒲宜子,射技尚可,一直仰慕君侯,不如就让他给君侯表演吧。”

共尉打量了两眼这个身高臂长的年轻人,暗自一笑,看来蒲将军对此战斗没有多大的信心,借着由头将儿子留在这里,以免父子两个一起挂掉。他倒也没推辞,对英布和蒲将军一拱手:“我在此谨候二位

“多谢君侯。

两人齐声大喝,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蒲直子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不禁黯然,这一仗的凶险可想而知,要不然父亲不会不顾忌讳的临阵托孤。他正在发呆,一个少年跑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看了,快走吧,君侯要去列阵了

蒲直子一惊,一”汉现共尉带着人凡经缓缓向南去了。他连忙跟卜,璇甘力说:“多谢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薄昭,君侯身边的薄姬就是我姊姊。”薄昭带着三分得意的说:“我现在是君侯的舍人。”

蒲宜子一惊,共尉在楚军之中是副统帅,是除项羽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即使是亚父范增,也要礼让他三分,而薄姬是共尉随身的侍妾之一,听说是从魏王豹宫里抢过来的,其受宠程度可想而知,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居然就是薄姬的弟弟,换句话说,就是共尉的内弟,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父亲既然趁机将自己托到共尉帐下,他就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原来是薄舍人,多谢多谢。”蒲宜子一面奔跑,一面笑着说:“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薄昭少年心性,父亲死得早,一直和母亲魏娼、姊姊薄姬相依为命,薄姬被共尉从魏王豹手中夺走以后,他和母亲留在大梁城。城破,他们在城外躲了起来。这次共尉北上,从大梁经过的时候,他们去投奔共尉,他就做了共尉身边的舍人。见蒲宜子这么客气,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拍着小胸脯说:“你放心好了,君侯待人极好的,你跟着他一定不会吃亏。”

蒲宜子见他一点城府也没有,不禁呵呵一笑,连连附和,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跟着大军前进。没用多长时间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共尉见了也没说什么,薄昭年纪在军中没有什么玩伴,有蒲直子陪他也是件好事。省得他总是缠着薄姬,搞得自己和薄姬亲热的时间都没

“看你们玩得这么好。一起做我的舍人吧。”共尉让人拨出两匹战马,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人上了马,开玩笑的说。

蒲宜子知道共群和项羽的关系,想必不会引起项羽不快。连忙在马上躬身说道:“多谢君侯。”

“谢什么。

你父亲说你射艺不错,能不能给我展示一下?”共尉微笑着说。

“君侯有命,焉也不从。”蒲直子虽然比薄昭年长几半,毕竟也是今年轻人,表现欲也极强,一听共尉有命,他从背上摘下那张大弓,搭上一支箭,箭尾绕着长长的一圈丝线,他一边将丝绳的末端绕在手腕上,一边四处看了看。对共尉说:“不知君侯想看活物,还是想看死物。”

共尉哈哈一笑:“两军阵前,哪有死物可射,活物吧。”

“遵命。”蒲直子应了一声,策马脱离了军阵,沿着河边跑了起来,河里的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正悠闲自得的游泳,一看到他飞马而来,扑腾着飞上高空,蒲宜子稍稍一瞄准,脱手放箭,长箭呼啸而去,一只水鸟应声而中。落入水中。

“彩!”早就注意到了蒲宜子的士卒们见他年轻轻轻,射艺却如此精良,不禁大声喝彩。

蒲宜子也不下马,就立马在河边,拉着箭后的丝绳,将那只水鸟拉到岸边,拨马跑回共尉身边,脸上带着三分得意的拱拱手:“君侯,献丑了。”

“不错不错,简直走出神入化啊。”共尉接过那只水鸟,看看从细长的脖子中穿过的长箭。欣喜的连连点头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射艺,以后也是个李广、养由基一般的神箭手。

“嘿嘿嘿。君侯过奖了,我的箭术只是小成再已,离出神入化还远。”蒲直子谦虚道:“父亲说,能一箭射穿两只眼睛上,才能叫出神入化。”

“不会吧?”共尉和薄昭同时瞪大了眼睛,共尉又问道:“那你父亲的箭术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吗?”

蒲宜子摇了摇头:“我父亲的箭术也就是比我高一筹而已,他能射中一只眼睛,想要射穿眼睛恐怕也做不到。”他收起了弓。苦笑了一声:“父亲说,射箭也要讲天赋的,他虽然刻苦,但是天赋不足,很难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哈哈哈,”共尉大笑:“不要担心,你的天赋不错。这么年轻就达到这样的境界了,以后一定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的。”

蒲宜子摇了摇头:“君侯,我虽然身体上有些优势。但是力量不足,想要达到集神入化的境界也是不易。”

“力量不足?”共尉招手要过蒲宜子的弓拉了拉,发现这弓确实不够硬,看来蒲直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又捏了捏蒲直子的手臂和肩头,撇着嘴笑了:“我有办法增强你的力气,让你能拉开三石的

弓不比弩,弓纯靠臂力、指力拉开,而弩可以借助机械,借助腰腿的力量,所以计算弓力用斤,而计算弩力则用石,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三石就是三百六十斤,能拉开这么强的弓的人在军营里不是百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一直为力量不足而苦恼的蒲直子一听共尉这话,两只眼睛登时瞪得溜圆。

注:蒲宜子所用的箭后带丝绳,是戈法,而不是平常所说的箭法。《汉书艺文志》兵技巧十三家中,有《蒲宜子戈法四篇》,与李广所传的《李将军射法三篇》并列。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十三节 养虎为患

李良微微躬着身子,双午叉干胸前。恭敬的站在章邯的 火侃州。声音清亮而又不刺耳的报进:“末将李良,请见将军。”

“进来。”帐中传出章邯略带沙哑的声音。

李良又应了一声:“谢将军。”这才抬手撩开了大帐,低下头进帐,他在帐门口站了片刻,适应一下帐中的环境。帐里没有外面明亮,天光不足。章邯倚在青铜灯下,举着一卷帛书正在看,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但是两只眼睛却精光闪闪,全神费注。

李良满意的笑了,章邯看的是他刚刚写成的兵法,呈给章邯请教的。请教只是一个礼貌的说法,袖自诩家传的兵法再加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领悟,足以让章邯认识到他的价值。李良,卓善。赵国人,名将李牧的孙子。从小好兵,可惜他生不逢时,出生的那一年发生了赵国历史上最惨痛的长平之战,长平一战,战国损失了精壮四十万,大伤元气,再也没能恢复过来,根本没有力量再抵挡秦军势不可挡的攻势,即使是他那战无不胜的大父也无法挽回这个颍势。

更可惜的是。他的大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大父一死,时值壮年的他一怒之下投入秦军,希望能建功立业。只是可惜得很,秦军横扫天下的大势已成,没有给他足够的表现机会,他刚刚做到五百主。天下就统一了。其后,他作为一个中层军官驻守井隆,虽然有满腹才华,也只能望天兴叹。

对于一个名将来说,最痛苦的荆情莫过于天下太平。

陈胜起义。天下反秦,武臣率军狗赵地,又给李良看到了希望,他将井险献给了武臣,也因此成为武臣手下的重将。武臣派他定常山,他很轻松的完成了任务,武臣又派他略太原,行至石邑的时候,他才知道秦军已经赶到井险,堵住了那一面的冉口,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收到了秦将的劝降信。信是以二世皇帝的口吻写的,要他戴罪立功,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假的。他带着亲卫赶回邯郸请兵。却没想到会发生了那件事。这件事让他失去了理智,也断绝了他在武臣手下的前途,无奈之下,只的投奔了章邯。

因为他是赵人。先降秦,又反秦,接着又叛武臣。三叛其主,秦军的将领 包括章邯在内 都认为他是个反覆小人,在章邯手下这么久,他也没有的到章邯的重用。眼看着巨鹿一战之后,天下又将恢复统一,他十分上火,苦思冥想了几天之后,终于被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将胸中所有的学问写成这一部《李良兵法》,以请教之名呈给章邯,让他了解自己的才能,也许能抓住最后的机会。

章邯是个识货的,他一看到这个,兵法,就抛弃了原先对李良的成见,废寝忘食的反复阅读,不得不说,李良对兵法的理解确实高人一筹。即使章邯也觉的受益非浅。看到李良进帐,章邯放下手中的简策,长叹一声:“子善,你写的这个兵法实在太好了,我是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收获啊。”

“将军过奖了0与将军的丰功伟绩相比,末将的愚见又何足道哉。”李良谦恭的说道。

章邯坐起身,缓缓的摆了摆手,将手下的帛书放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子善。你我都是将兵之人,那些官场上的套话,能不说就不说吧。我章家虽然也是将门出身,但是不怕子善笑话,如果不是机缘凑时,我大概也和子善一样,老死在钱簿之中。”

李良沉默不语。他对章邯所说的一切都了然于心,要不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章邯的身上。章邯和他一样,其实本不是秦人,他是齐人,是齐国名将齐章的后人。齐章先是随田单破燕,后是与韩魏大破楚于方城,可谓是齐国之后的又一名将,但是功劳高了。未必就是好事,与李牧的情况类似,齐章在齐国受到了排挤,后人辗转到了秦国。虽然也在军中,却没有再出什么名将,如果不是这次天下大乱,章邯的结果大概就是以少府之位终老,也就是他所说的老死在钱簿之中。

“我带兵击周章以来,于今两年有余,大小数十战,有胜有负。”章邯的眼神有些宴洞,茫然的盯着帐底,像是对李良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别人都以为我志满意得,可惜,我自己知道。我错得太多。”

“将军,”李良见章邯神色不对,生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连忙提醒了一句。章邯淡淡一笑,抬手挡住了李良:“你不要担心,我在咸阳为官这么多年,慎言慎行这四个字还是知道的。我要说的,只是关于山东的战事。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李良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末将不知。末将以为,将军以五万刑徒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纵使有些失误,也是功过于失

“呵呵呵”章邯的眼珠一转,膘了一眼李良,呵呵的笑了。他知道以李良的眼光,不会看不职厄的疏忽。只不讨出千谨慎和尊敬,不想当着他的面说罢常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狞厉起来:“我最遗憾的是,没有从一开始就重视共尉这个竖子,养虎为患,白白葬送了我的兄弟和十几万子弟兵。”

李良心思一动。竖起了耳朵。他本来也觉得章邯对共尉的处理有些不妥,当初拿下了陈县。章邯可谓是如日中天,他为什么没有趁胜击杀共尉,让共尉逃过一劫?后来再次击破陈县,共尉逃窜到南阳,他为什么又不趁胜追击。以至于共尉再次死里逃生,最终在鲁山一战,以少胜多,全歼了章平和李由?他一直有些不解,但能听当事人章邯自己解说无疑会让他了解更多,他想了想,恭敬的说:“敢闻其详。”

“当初共尉并不显眼。”章邯语气淡淡的,好象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陈胜手下的大将人马比他多的太多了,入关的周章二十余万,攻击蒙阳的吴广十五万,在南阳的宋留十八万,吕臣五万余,武臣就不用说了。已经自立为王,手下的精兵勇将更不是共尉能比的。他当时手下只有两三万人,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击杀了陈胜之后,留下董翳和司马仁就回师临济了 魏咎称了王,咸阳很恼火,我必须尽快的攻取临济。

李良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正如章邯所说,在周章、吴广、架留等人相继被章邯击杀之后,只有两三万人的共尉确实不值一提,回师临济是很正常的选择。

“这是我的第一次失误。”章邯的嘴角挑起一丝苦涩的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又竖起一拇指头:“定陶城下击杀项梁之后,我重夺陈留,仿佛是天意,本来协助韩魏复国的共尉却早早的溜到了南甄去了。当时他手下有三万余人,虽然取了南阳郡,连名将桓腑都败在他的手下,可是他却丢了彭城,政治上已经处于后手。任人宰割。再加上

章邯想起当时和王离的争斗,禁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当时不是不想趁胜击杀共尉,只是一来河北战事紧张,咸阳催得很紧,二来他也想把这份功劳让给章平。让他有机会翻身。他留下了足够的人马。十万人啊,十万人对件他三万人,怎么想也不可能输啊,可是老天却在作弄人,章邯怎么想怎么觉得没问题的仗竟然输了,而且输得那么惨,十几万大军被共尉吞掉。连章平都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到现在章邯还是没想明白这仗是怎么打的。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一想到章平可能丢了性命,章邯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他们兄弟从小感情就好,章平性格开朗,但是容易冲动,虽然一直不服气他这个兄长。可是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起的也总是他这个兄长,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心要让章平立功。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给的这次机会却葬送了章平的前程甚至……性命。

共尉,全是因为共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悄悄的完成了他的转变,不经意之间就由一头不起眼的小狗变成了一头猛虎。成了楚军中的第二号人物。章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痛,禁不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是我两次错过了击杀他的机会,让我的兄弟”

“将军李良被章邯对章平的挂念感动了,他连忙劝道:“将军节哀,令弟也许现在还在人世呢,桓腑被俘,开始不也是谣传被杀吗?”共尉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将桓谢的家人带出关去了。但是章平不可能,他这个兄长天下闻名,章平怎么敢投降共尉?按秦军法,投降敌人可是要诛三族的。退一步说,就算他投降了,现在隐姓瞒名,可是他的前程也完了。楚军集合所有的兵力,交到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上,渡河与五十万秦军一战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是扑火的飞蛾,只是临死前的反扑的已。共尉、项羽再有本事,他们也没几天好活了。章平投降了共尉,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宁愿相信章平已经战死,他要为章平报仇,击杀共尉。

“子善,你以为楚军能解巨鹿之围吗?”章邯抹去眼角的泪痕,转过头看着李良。李良苦笑了一声:“希望渺茫之极。”

“不错!五十万秦军在巨鹿,旷日持久,不是攻不下巨鹿,只是为了一网打尽。”章邯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迈着大步。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山东六国。只有赵楚齐稍有实力,眼下赵国已经残破,齐人舒缓,不足以为意。只有楚人剩悍,一直以来就是我大秦的劲敌。现在楚军已经自投罗网,以十五万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来解巨鹿之围,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楚人一破,巨鹿自然瓦解,剩下的就只有齐人了,天下重新平定指日而待。”

章邯看着李良,停顿了

,眼米灼热而狠厉。李良被他看得心 随即就:邯的意思。巨鹿之战。可能是天下重归一统之前的最后一场恶战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战机。他李良也许这辈子也没有表现的机会了。章邯因为和王离的明争暗斗。他不好亲自出面,以免王离以为他争功,但是让他李良一全部将出面协助作战却没有问题。击杀共尉,既能为章平报仇,又能为他李良提供升迁的机会。

“将军”。李良激动起来,自己处心积虑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接到消息。楚军的上将军项羽正在准备渡河,次将共尉领五万人先行渡河,三万人在巨鹿南列阵,准备阻我援军,英布、蒲将军率两万人攻击运粮的甫道。甫道的安全虽然是王将军负责,可是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子善,你。章邯一指李良,李良大喜,起身站得笔直。双手抱拳于胸,大声应道:“末将在!”

“率五万人击破共尉部,策应王将军,确保肖道的安全。”

“喏。”李良觉得一股热血直涌脑门,禁不住的有些颤栗起来。

“共尉小贼狡诈诡黠。你千万不要大意章邯提醒道。

“多谢将军提醒。末将一定小心应付李良大声应道:“末将一定将共尉的首级献于将军面前。”

“去吧章邯从案头拿起一块竹符甩到李良的手上。李良连忙接住,摩挲着上面的竹齿”中狂喜,再次大声应诺,然后恭敬的退出了大帐。

一出大帐,冬日温暖而明亮的阳羌照得他眯起了眼睛,浑身暖洋洋的。

“吁 ”李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军营中混杂着马粪味、刍囊味以及汗腥味的空气让他觉得身心舒畅。他整了整自己的军服,紧了紧手中的兵符,迈开大步走了。

听着李良稳定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章邯再次看了一眼案上的帛书,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共尉竖子,由李良带领的五万秦军,你还有逃生的机会吗?我就不相信你运气真的那么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到老天的眷顾。你这只在我的疏忽中长大的恶虎,必将在我的手下灭亡。

共尉陈兵于曲周南十里一个叫巨桥的地方,这里左边是衡漳水,右边是巨鹿水,两水相隔不到五里,中间有一个方圆两里的高台,是个做防御阵地的好地方。据说这里原先是商朝的一个大粮仓,叫巨桥仓,武王伐纣的时候,就曾经打开巨桥仓,将存在里面的粮食分给附近的饥民,以收取民心。

“君侯,我们的脚下就是当年的巨桥仓所在。”邸食其满面笑容,抚着长须开心的笑道:“那个巨桥应该就在巨鹿水上,不知道我们现在去找能不能找到当时的木桩

“木桩?”邸商扑嗤一声笑了,故意逗趣邸食其道:“兄长,你何不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找到武王的足迹,踩上一踩,我那家以后说不安也能出个圣人什么的

邸食其仰天大笑:“圣人?我可不想我舆家出什么圣人。”

共尉好奇了,一个读书人却不想成圣人,这可有点意外了。

“君侯有所不知,所谓圣人,要么就是后人吹捧出来的,要么就是大奸大伪之徒。”邸食其今天心情特别好,一是邸商鲁山之战后一举成名,张良在共尉面前极力举荐他,说他是个独当一面的将才,共尉详细了解了当时的战况。又与邸商深谈一次之后,破格提拔了邸商,邸商现在的地位仅次于周叔,举足轻重,这次是作为共尉的左右手随行出征的。另一个便是他在军议上一顿侃,为共尉争取到了阻击章邯援军的任务,避开了攻击甫道的任务,别人都以为章邯拥军二十万,一旦打起来阻击援军的任务肯定艰难,可是他却知道,章邯与王离分开这么远立营,本身就说明他们有矛盾。王离有三十万长城军团,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向章邯求援的。也就是说,在战事出现重大转折之前,共尉都是安全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心情和共尉在这里讨论巨桥仓的历史故事,才有兴趣讨论圣人的事情。

“此话怎讲?。共尉来了兴趣,哈咐人搬来了几个马扎放在墩上,准备倾听邸食其的高论。

“君侯有所不知。当今的显学,以儒墨为尊,而学术之源,又皆于出老子,这三家都是不提圣人的。老子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其意不言而喻。君侯对五千言倒背如流,我想这一点肯定不陌生,就母须我饶舌了

旁边竖起耳朵听故事的众将一听,都忍俊不禁的笑了,共尉身边的薄姬好老子,在她的影响下,共尉对老子的学问也比其他学问更熟悉。当然了,即使共尉是个随和的主将,也只有邸食其这个为老不尊、狂放不稽的高阳酒徒能当面这么说。

第三卷破釜沉舟/第二章巨鹿鏖兵 第十四节 不死不休

共尉笑了笑,并无愠色,接着听郦食其讲古。

“再说儒家,儒家以孔子为尊,老博士一提到他这位先祖就圣人长,圣人短的,不过,郦某以为他不读书。”郦食其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学问最好的孔鲋不读书,自然引起了包括共尉在内的众人的注意,他们都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郦食其,如果你今天说不出个道道来,恐怕这些话传到孔老头的耳朵里,不骂得你魂飞魄散,孔老头绝不罢休。

“你们当我胡说吗?”郦食其得意洋洋的看看众人,稳稳当当的说道:“别的不说,大家论语总是读过的吧?请问诸位,论语之中,可有称孔子为圣人的地方?”

论语是记载孔子言行的书,是入学的基本教材,即使不是儒家子弟,……好多人也是从论语开始启蒙的,只要读过书的,大部分都对论语略知一二。共尉也不例外,他读兵法是从尉缭入手,读道家是从老子五千言入手,而读儒经就是从论语入手,儒家的学问他不怎么样,但是论语却很熟悉。

他细细想了想,还真没想出论语里有称孔子为圣人的地方,有的却是一个正好相反的例子。

“论语中有一段话,是孔子自己说的。”虽然论语是入门教材,可是军中毕竟读书的还是少。连论语都不通的大有人在,邸食其诲人不倦,孜孜以求,务必要将孔老博士的先人给打到在地,他朗声背诵了一段文言,还没说完。虎豹骑督灌婴就耐不住了:“邸先生,你知道我们不认字,这之乎者也的。我们也听不懂,你就说说这个老夫子是怎么说的吧

“莫急邸食其笑道,“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太宰问子贡,子贡你总知道吧?。

“知道,就是生意做得特别好的那个。”灌婴得意洋洋的一扬手,仰起了脸:“当年我贩增的时候,就是以子贡为目标的 可惜,后来弃商从军,跟着君侯打仗了。”

“我呸!”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贲喷了一脸:“你才贩了那么点烂增,也敢学子贡?亏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把你当初怎么讹我们的事抖出来呢。”

众人捧腹大笑,七嘴八舌的打趣起灌婴来,一时倒把邸食其说孔子的故事丢在一边。正说得有趣。李四纵马来到台下,一边圈着马,一边大声叫道:“君侯,章邯部五万人已经出营

一听秦军出营,刚才还吵得象闹市的台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入了共尉。共尉的眉心一颤,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邸食其。姊食其也有些意外,他走到台边问道:“领兵的是谁?”

“李良。”

“李良?”共尉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由得沉吟了一下。

“对,就是赵国的那个叛徒李良 。

共尉一个激零,顿时想起一个人来,不禁勃然大怒,回身冲着诸将怒吼一声:“列阵,击杀李良

邸食其大惊,连忙拉着共尉说道:“君侯,秦军两倍于我,不可轻战

共尉心中阵阵绞痛,可是又如何能与邸食其说?他眼睛一扫,随即冲着邸食其怒吼道:“上将军与王离血战在即,十五万对五十万。敌三倍于我,本来就是个你死我生之局。我奉上将军命护卫大军侧面安全,焉能因为敌军两倍于我就怯战?共尉在上将军面前接受将令之时,就无退却之理。来人,列阵,誓死不让秦军前进一步。”

“誓死不让秦军前进一步诸将听了,热血沸腾,抱拳齐声应喏,各自奔下土台,各归本阵。偌大的土台上霎时就只种下共尉和邸食其等几个人。邸食其见共尉忽然改变了预定的策略,急得老脸通红,苦口婆心的进谏不止,甚至说得急了脸,共尉也无动于衷,冷着脸,紧握吴钩的剑柄,阴寒的目光向南远眺。

远处,烟尘越来越近,渐渐的。秦军的大旗出现在共尉的视野之中,将旗上的“李”字,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紧紧的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在他的面前,是严密的大阵。在巨盾手护卫下的五千强弩营挺立在大阵的最前方,强弩校尉周勃扶剑而立,漠然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经过共尉几次对韩国的趁火打劫。周勃的强弩营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三千张蹶张弩,两千张强弓。还有一百多张十石弩,足以让任何弓弩营相形见绌。

强弩营的身后,是手持剑戟的前后交错的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一千人,方阵后,是最精锐的中军步卒陷阵营,陷阵营的身后,又是五个千人方阵。五千精骑在土丘上列阵,每个战士手柱长戟圆盾,站在战马旁,拱卫着中军毒将共尉。虎骑在左,虎豹骑督灌婴双手扶剑,傲然而立,豹骑在右,骑司马傅宽双手背在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外的秦军。

傅昭站在共尉的身边,刚才共尉突然之间展现出来的暴怒,以及随后三万大军迸发出的杀气让没有经过大战的他有些紧张,他紧紧的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蒲宜;。向他靠了一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用怕。多程川就

了。

秦军虽然人多。耳是我军有地利可用,秦军要想正再突破,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虽然轻。可是共尉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赞许的看了蒲宜子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挑起一抹欣赏的笑容。他想了想,招手叫过在陷阵营旁列阵的李四,附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李四连连点头,飞身上马,带着斥候营向阵后背去。

“虎豹骑,到土丘北列阵。”共尉对灌婴摆了摆手:“留下亲卫骑在土丘上就行。”

灌婴躬身领命。一声令下,五千静止如山的虎豹骑井然有序的退下了土丘,在丘北列阵,只剩下五百亲卫骑排在土丘上。

秦军缓缓接近。在离楚军五百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步卒抢先立住阵脚,掩护后面立阵。李良站在四马战车上,向远处远眺。只看了一眼,他就黯然的叹了一声,对面的楚军夹河而阵,有巨鹿楚和衡漳水在侧,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侧面的安全,所以排出了一个简单而实力的三列阵。秦军要想突破楚军,除了正面攻击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是一场恶仗。全凭实力的恶仗,虽然有五万秦军,可是李良觉得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对面是以勇悍著称的共尉 凭地利而守,要想击破他没那么容易。更让李良头疼的是,楚军早来半天,他们这半天显然没有闲着,在阵的最前方,他们栽下了十数重巨大的拒马,无数手持剑盾的将士隐在拒马后面,准备斩杀任何敢于上前意图搬开拒马的秦军。这些巨丐都是用巨大的树木搭成的,一半的木头埋在土里,要出地面上的还比一个人高,削尖的木桩斜指前方。不用想都能知道,如果想动用车兵去冲阵的话,和把战马直接挂到木桩上晒肉干没什么区别。

只剩下冲阵功能的车兵在这个战阵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鸡肋。

李良站在战车上。半天没有动弹,他纵有千般计谋,可是面对着这个如铁桶一般的防守阵型,他一时也无计可施。

秦甭道旁,杀声震天。

王离得到楚军过河的消息,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攻击菌道,运送粮草的甫道是他大军的生命线,一旦被楚军击断,他就会陷入困境。不用多考虑,他随即派出大军阻击英布、蒲将军。

双方一点客套也没有,赶到菌道附近的英布与蒲将军分别带领着本部人马与秦军展开激战。英布刚开打就甩掉了头盔,露出额头上的黑色印迹,他挥着剑站在指挥车上大声咆哮,命令手下奋勇向前。英布自己知道,这一战不仅仅是共尉所说的首战关乎士气那么简单,首战当然要胜,胜了才有士气,但是比士气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耍通过自己不惜代价的血战来向项羽表示忠心。项粱战死之后,他跟随项羽回到彭城,怀王封了他一个将军,把他们几个从项羽的手下独立出来,有意无意的削弱了项羽的力量。在项羽和怀王讨价还价的时候,对项羽并没有太多信心。而又慑于怀王名份和实际好处的他们暧昧的态度,间接或直接的导致了项羽最后向怀王低头,接受整编,以及那个,带有污辱意味的长安侯称号。现在项羽翻身了,在共尉和项儒两路人马的支持下,他稳稳当当的成了上将军 这可是逼着怀王认可的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