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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妖歌》》 · 李雪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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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他便已扑向叶夜,一掌向他头顶击来。叶夜此时状如疯虎,一步不退,双掌苍月刀齐出,刀刀直取残异要害。

残异面无表情,见招拆招,身子一晃,低下已飞起一脚,将叶夜踢飞出数丈。

叶夜凌空拧身落地,强行站稳,不顾胸口剧痛,挥手造出一张法符,向前一掷,一道儿臂粗的雷蛇立时击向残异,残异不闪不避,背后一对黑翼倏然张长,自左右分击雷蛇,将雷蛇挡住。叶夜和却趁机飞身上前,苍月刀再次落下。

莲华不由悲呼一声,哭道:“住手,不要打了!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却非要自相残杀不可?”

两人都似乎失去了理智,谁也不听莲华的话,只顾不要命地拼杀在一处。然而叶夜之力较之残异,相差何止千里,数招内便落下风,残异下手无情,眼看便要重创叶夜,莲华再看不下去,双臂一伸,无数黑丝自她腕上旋转而出,击向残异击去。

残异眼见黑丝袭来,却不闪不避,莲华见状吓了一跳,急忙挥动双手,试图改变黑丝方向,那黑丝一晃,却还是在残异臂上留下了数道伤痕。

残异惨然一笑,忽然狂叫一声,无数影之蝙蝠自他双翼中飞出,将叶夜撞飞出去,又齐追向叶夜,叶夜勉强站稳躲开,挥动双手苍月刀抵挡,却不断被影蝙蝠击中。残异冷冷注视着莲华,道:“你这么在意他?那我就非杀他给你看看!”说着,双翼倏合倏分,一只巨大的影蝙蝠自其中飞出,直扑向叶夜。

“住手!”莲华悲呼一声,猛地一振双臂。妖气流动中,莲华的双眼渐渐变成了血红色,皮肤却渐渐化为青色,无数黑色的符纹在她裸露着的肌肤上曼延,她的长发无风而动,仿佛是一条条的灵蛇,红色新娘盛装的长袖也凌空而起,翩翩起舞。无数黑丝绕着莲华疾速旋转,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周围所有被黑丝碰上的东西,都在顷刻间被削为数段。

数道黑丝纠结在一起,瞬间化成一柄黑色利剑,飞射而出,刺在那影蝙蝠,与其一同消失不见。

叶夜击散剩下的几只小影蝙蝠,惊讶地看着黑丝缠绕中的莲华,他没有想到,这个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孩、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孩,竟然却是妖类!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下沉,觉得自己的头在发晕!

残异一阵长笑,道:“莲华,你没有告诉过他,你是上古妖神之后吗?”

黑丝退尽,莲华侧头望向叶夜,目光中满是歉意,道:“叶夜,我并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你曾说过,你的爹娘就是为妖魔所害,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叶夜愕然无语,残异却冷冷道:“叶夜,你还敢说你爱她吗?你还敢说非她不娶吗?你不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她?”

叶夜身子一震,瞪着残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爱她,今生今世,我非她不娶!”

残异与莲华同时愣住了,莲华再忍不住,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颤声道:“叶夜,你……你对我的情谊,我今生今世粉身难报,可……”

叶夜只觉心中一阵刺痛,其实他早已明白,莲华何尝是受什么妖术控制?但他却不敢承认,莲华并不爱自己这个事实,此时此刻,他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只觉有满腔恨意远处发泄,狂叫一声,又向残异冲了过去。

残异冷笑一声,忽如闪电般飞奔到叶夜近前,飞起一脚,将叶夜挑飞空中,两翼自左右分开,对准空中的叶夜便疾刺而去。

莲华惊呼一声,再不顾许多,伸手发出数道黑丝,那些黑丝瞬间凝成一支黑色利箭,直向残异胸口射去。

她本以为如此一来,残异必收招自救,叶夜便可避开这一击,未料那箭出手太快,残异双翼还未收回,便已刺入残异胸口。残异身子一晃,连退数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叶夜却缓过气来,伸手一推天棚,翻身落地,也吐了一口鲜血,显然也受伤不轻。

莲华怔怔地看着残异,颤声道:“残异,我……”

“住口!”残异狂叫一声,仰天长笑道:“叶夜,我败给你了,完全败给你了!莲华,你说你爱的是我,可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他来杀我?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狂笑声中,残异振起双翼,猛地撞破一面墙壁,飞翔而去。

“不要走!”莲华泪如雨下,疾步欲追,却被叶夜一把拉住,他怔怔地看着莲华,哽咽道:“莲华,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他哪里值得你爱?你不要去追他,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莲华目视叶夜,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叶夜吓得不知所措,连声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叶哥。”莲华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叶夜的脸,缓缓道:“原谅我,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其实……我其实早就爱上残异了……”

叶夜抓住她的手,拼命摇着头,道:“不,我不信!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莲华,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爱着的女人!莲华,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自由了,我要带着你回苍云门,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蓦地,一声厉喝响起,六道白影倏然冲入礼堂之中,叶夜回首而视,见是苍云门的仙长,而为首者,却是九幽仙子厉君静。

此时的莲华赤目青肤,身上隐带妖气,厉君静目视莲华,厉喝道:“妖孽,受死吧!”长初舞动中,身上的飘带带着淡蓝光芒而起,眼看便要出手,其身后的五位仙长,也各持兵器,准备动手。

叶夜见状急忙挡在莲华身前,叫道:“师伯,请慢动手!”

听叶夜唤自己师伯,厉君静不由一怔,她仔细打量叶夜,却再难找到当年那孩童的影子。叶夜急道:“我是叶夜,我师父是银发仙君辛月松,您忘了吗?”

“叶夜?”厉君静讶然半晌,仔细看了看,才发觉叶夜眉目之间,确有当年影子,随即冷笑道:“原来是你小子!你这次立功不小啊。好,看在你立此大功的份上,当年的事,我就是计较了,这女妖我就交给你了,快将她杀了!”

叶夜急道:“师伯误会了,她……她并不是血离窟的人,而是……是我的朋友!”

厉君静面色一变,怒道:“你说什么?朋友?你竟然与妖类结交?好大的胆子!”

叶夜原不是受欺负的脾气,但此时为了莲华,他只得忍气吞声,解释道:“师伯,她虽是妖类,但自小就被关在血离窟内,只是受到血离窟迫害,却从未害过别人……”

话未说完,厉君静已轻蔑地冷笑道:“小子,你为何如此维护这女妖?哦,我明白了,你这个小淫贼是看上人家的美貌了对吧?你天生就是妖魔一党!小时候就以妖魔之力伤害同门,长大了就垂涎妖魔美色背叛师门!似你这等混帐东西,留着何用?本仙子今日就替你师父清理门户!”

说罢,长袖一挥,袖上飘带无风而动,如蛇般对准了叶夜二人,扭动不休。她身后的几位仙长见状均面露难色,纷纷上前劝解,道:“这其中或有误会,也不能凭此便说叶夜与妖魔勾结啊!况且此次能大破血离窟,也多亏叶夜发信……”

“退下!”厉君静暴叫一声,吓得几位仙长纷纷退后,她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道:“今日大破血离窟,靠的是我们这些门内仙尊与各路仙长,这小贼凭什么抢得头功?再说,这小子从小就说,他可不是辛月松的徒弟,既是如此,此功就应属辛月松,却与他无关!”

厉君静的声色俱厉和无礼言语让叶夜变得激动起来,他本来就讨厌厉君静,此时再忍耐不住,怒道:“妖又如何?你天天与那些厉鬼为伍,说到与妖魔勾结,你厉君静却是第一个!”

厉君静脸色铁青,指着叶夜道:“你方才说什么?”

叶夜冷笑道:“好话不说二遍。厉君静,你真是上年纪了,竟然耳背到如此程度。”

厉君静狂叫一声,两臂上飘带一化为十,如毒蛇般狂舞着,吓得身后诸仙长连忙退后,只在远处高声劝解,却不敢上前来。

叶夜昂然无惧,凝神敛气,与厉君静对峙起来。莲华在他身后轻叹一声,道:“叶夜,你走吧,我是妖,这是永远也变不了的事实,我……我不能害得你身败名裂,被师门所不容。”

“不要再说了!”叶夜头也不回地说道:“名算什么?身为堂堂男儿,连自己所爱之人也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今日若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厉君静狂笑一声,狠狠道:“好个死在一起,我便成全你们!”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章 爱恨情仇(下)

方要出手,一声厉喝传来,一朵巨大的莲花带着苏蘅芜自外疾冲而至。苏蘅芜落地便挡在叶夜与厉君静之间,厉声道:“师姐,你要干什么?”

厉君静狠狠道:“你给我让开,今日我要杀了这个背叛师门的小混蛋!”

叶夜一见苏蘅芜,心中便是一酸,眼泪立时涌出眼底,颤着声音道:“苏姑姑,你……你也来了?”

苏蘅芜缓缓转过头,一双眼中也满是泪水,她痴痴地看着叶夜,哽咽道:“叶夜,你……你长大了,你长大了!”

蓦然回首中,苏蘅芜望向厉君静的目光里充满了敌意,冷冷道:“师姐,你难道想杀害诛除魔门的功臣吗?就算你是师父的独生女,也不能如此任性行事吧?”

厉君静冷笑道:“我任性行事?你问问他,他垂涎女妖美色,背叛师门又算是怎么回事?”

苏蘅芜这才注意到叶夜身后的莲华,此时莲华皮肤虽已渐渐恢复原色,但双目却仍是红光闪烁,身上的妖气也未消散干净,以苏蘅芜之功力,自然感觉得到。

叶夜急道:“苏姑姑,你休听她胡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严火澜在一众门人陪伴下,缓步走入礼堂,目视叶夜和他身后的莲华,沉声道:“叶夜,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和这女妖是什么关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莲华淡淡一笑,轻声道:“叶夜,你走吧,让他们杀了我吧。残异走了,我伤了他,他会恨我一辈子,再也不会爱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夜的心情本就已经坏到了极点,此时听莲华如此,一说,只觉生而无味,不由纵声长笑起来,不故后果地说道:“无情?好,那就来吧!我就是爱上了她,就是要维护她,又能怎样?你们看不惯,便杀了我好了!”

苏蘅芜愣住了,她未料到局势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急得叫道:“叶夜,你在胡说什么?”

叶夜却不理她,只瞪着严火澜道:“动手啊,有本事就将我们一起杀了!”

厉君静笑道:“怎么样?我说他背叛师门吧?你看,为了一个女妖,他竟然敢向咱们挑战了!真是枉费辛月松一番心血!”

不等厉君静发作,严火澜已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道:“都闭嘴,听我说!叶夜,你可知千百年来,我苍云门为何不除血离窟绝不罢休?那就是因为她!”他手指莲华,道:“因为血离窟窟主一族,仍是上古妖神后裔!自古至今,人间无数腥风血雨,皆因其而起。方才一战我已发觉,如今的窟主根本没有妖神血脉,翻遍血离窟,也只有她一人,面有上古妖神之相,身含妖神之气!叶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如果不除她,将来人间必然因其而大乱!”

叶夜此时只觉万念俱灰,狂笑道:“乱就乱吧,都死了干净!”

严火澜将一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一把将拦在身前的苏蘅芜推开,吼道:“你这畜生,你不配做辛月松的徒弟!”吼声中,右掌一竖,一道金粉冲天而起,化成一杆长枪,遥指叶夜。

就在这时,一团黑暗之雷与绿色闪电,裹着一团火红之气出现在礼堂中央,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谁也不许伤害他,谁伤害他,谁就要去死!”

黑暗之雷的轰鸣响彻礼堂,绿色的闪电四处飞射,令苍云门众人不得不各自施展本领,以防被这奇怪的闪电击伤。在妖气涌动中,九条火红的狐尾带动着强大的妖气舞动着,一个长发狐妖于赤色真气中现形,两只眼睛闪动着碧绿的光芒,望向了不远处的苍云门众人,厉声吼道:“谁敢伤害他,谁就得死!”

莲华和叶夜讶然叫道:“碧林?”

“九尾妖狐!”厉君静骇然惊叫一声,吓得倒退了数步。

严火澜仰天长笑,惨然道:“上古妖神、九尾妖狐,叶夜,我可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竟然同时结交两个绝顶妖神!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一声比一声重,身上的法力也随直不断攀升,待三字说完,一道金光已自严火澜身上炸开,四散而出,将整个礼堂化为漫天飞灰!

长枪挥舞中,无数金光如雨般袭向碧林,碧林狂叫着挥动双手,缠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雷光闪电与赤红妖气,一起涌动而出,向那光雨裹去,同时,她的一条狐尾向后一摆,将一团红光抛向了后方,将叶夜与莲华裹在其中。待赤气消去,两人都踪影不见。

此时,光雨终于迎上了赤红妖气,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血离窟黑城都在响动中颤动不止,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乍被赤气缠身,叶夜就觉一阵头晕,昏了过去。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下,他翻身而起,却发现身在一片密林之中。

在他不远处,身着盛装的莲华,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然恢复了人相。叶夜急忙将她扶起,连唤数声后,莲华缓缓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冰冷,仿佛死人一般黯淡,缓缓道:“我为什么没死?”

叶夜心碎欲裂,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但看着莲华黯然的模样,又强忍伤悲,道:“你不能死,血离窟灭了,你刚刚得了自由,怎么能轻易说死?”

莲华凄然道:“没了残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夜终忍不住怒道:“残异,为什么你非要爱他?他对你有什么好?他有本事,有势力,也有地位,可青指要娶你时,他都为你做了些什么?就算他无力对抗青指,起码也能带你逃走吧?他为什么不那样做?他根本就没资格爱你,也不值得你去爱!”

说着,他一把将莲华搂在怀中,紧紧将她抱住,道:“忘了他,莲华!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苍云门,没有血离窟,只有我和你,我们一起活它一辈子!”

莲华没有挣扎,她只是任叶夜抱着,在他怀中哭个不止,叶夜心如刀割,一时间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紧紧抱住她。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莲华哭声渐止,忽问道:“叶夜,你真的爱我吗?真的愿一生一世永远陪着我,为了我放弃世间的一切吗?”

叶夜重重地一点头:“当然!”

莲华道:“那你娶我吧。今天便是好日子,我们今日就成亲,你……你现在……现在就要了我吧!”

叶夜身子一震,脑中嗡地一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莲华,心头蓦然一阵狂喜。但当他看到莲华那泪光闪烁的眼,他却忽然想通,这根本不是爱!

莲华并非真愿意嫁给自己,并非真愿意将身子交给自己,而只是在报复残异,在用他来报复残异!

他怎能成为这样的工具?

霎时间,喜便化成了怒,叶夜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却强行忍住,沉声道:“莲华,我要娶的,是一个真正爱我的莲华,一个从身到心都只属于我了的莲华!我要成为谁的替代,也不想充当你报复谁的工具!”

莲华的身子猛地抖了起来,半晌后哽咽道:“叶夜,对不起……”

叶夜抱紧莲华,在心中暗道:“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忘了残异,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两人无语相拥而坐,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不觉间天色已暗,两人均觉腹中饥饿,喉中干渴,叶夜扶着莲华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却见东边远处有一片灯火闪亮,道:“那好像是个小村,咱们过去讨口水喝吧。”

莲华全无主意,只轻轻点头,跟着叶夜穿林过埂,一路向东而去,来到那座小村外。叶夜敲开村边一家屋门,一位大叔打开门,见二人一身血污,先吓了一跳,叶夜忙施礼道:“大叔,我们是过路的,能否向您讨口水喝?”

屋里立刻跑出个十多岁的孩子,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扒在门边看着两人,那大叔将他推回屋里,打量了二人一阵,疑惑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叶夜被囚数年,身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而莲华却是一身华丽婚服,两人站在一起,确是令别人疑惑,他脑子一转,忙道:“大叔,我俩不是本地人,我们的家人都被强盗杀了,我们也被他们掳走,强盗还逼她与头目成亲,我们两个拼死逃了出来,流落荒山中好几天,若不是见到村里灯火,只怕就要饿死在荒山里了。却不知这是何地?”

那大叔点了点头,道:“这是王家村,离原州府有个百来里。”

闻声屋里又走来一个中年妇人,道:“还不快让人家进来?”说着拉起莲华的手,便将两人引进屋中,见莲华满脸泪痕,不由叹道:“真是作孽,这些个该死的强盗!小龙,快给哥哥姐姐拿水去!”那虎头虎脑的小孩闻言立时跑进时里屋,用个木瓢盛了一大瓢水,递到叶夜面前,道:“哥哥,快喝吧!”

叶夜道了声谢,接过瓢递给莲华,道:“先喝点水吧。”那妇人道:“你们饿不饿?小龙,去拿干粮,菜剩没剩?”那小孩跑进厨房,叫道:“没啦,都吃光啦!”那妇人立即对那大叔道:“去,抓只鸡杀了!”那大叔方一愣,那妇人已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道:“还不快点?”

叶夜忙道:“不用不用,我们有口干粮吃,就感激不尽了。”那妇人却道:“那怎么行?看你们两个,都就强盗伤着了吧?得吃点好的补补!放心,我家日子还过得去,杀只鸡算什么?”

两人不由被这村妇的热情感染,同时心中一暖。莲华自家门生变后,何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不由又泪湿双眼,道:“大婶,谢谢你!”

那妇人笑道:“谢什么,人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上一把,好人自有好报。我家男人叫王德,你叫我王婶就成了。小龙,过来招呼客人,我帮你爹杀鸡去!”

那小孩应了一声,跑到两人跟前,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两个人看,忽道:“哥哥姐姐,你们长得可真好看!将来生个娃娃,一定更好看!”

叶夜闻言不由笑了起来,莲华却却低下头去,暗自神伤。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一章 小村安居(上)

吃过饭,王婶又将二人留下过夜。这王家本就有东西两间屋,夫妇俩腾出一间给了叶夜二人,又给二人准备了普通的衣服。叶夜与莲华虽自小便住在一起,但却从未在一屋同睡,叶夜将被褥铺在地上,莲华见状道:“着凉了怎么办,还是上来吧。”

叶夜却朝地上一躺,道:“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莲华轻叹一声,再不多言。两人这一夜谁也没睡安稳,又不想让对方知道,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第二天一早都闹了个腰酸背痛。

一大早,王婶就忙了起来,蒸馒头,煮稀粥,做咸菜,招呼着叶夜和莲华围桌坐定。叶夜与莲华均觉过意不去,连声道谢,饭桌上和王家人边吃边聊,也是其乐融融。饭后莲华争着帮王婶收拾杯盘,洗刷碗筷,王婶则抢着不让她干,叶夜看着二人的样子,忽觉无比温馨,只愿将来也有个这样的家,与莲华过上这种安静的日子,但一想到莲华心中爱的却是残异,又不由一阵心灰意冷。

便在此时,屋外忽传来一阵呼喝惊叫之声,王德不由吓了一跳,愕然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人一脚踢开,一个面相凶恶的汉子手持钢刀冲进屋内,瞪着一牛眼,对几人吼道:“都给老子出去,到村里的打谷场去,慢上一步,小心老子砍了你们!”

王家人吓得面无人色,叶夜与莲华却同时长身而起,叶夜冷然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汉子怒道:“休得罗嗦,快走!”说着伸手便来捉叶夜。

不等他手到,叶夜早已一脚踢在他胸口。这数年间叶夜日夜苦修得来的功力,岂是这汉子所能抵挡得住?他惨叫一声,竟被踢飞出门外,直摔出数丈远。

叶夜紧跟着冲出门外,只见不远处地上赫然倒着几具村人的尸体,村边几家人,已被数名持刀汉子压着走远,妇哭孩啼,好不凄惨。一个妇人忽转身,冲着一具尸体哭叫着奔了回来,一个汉子反手一刀,便将那妇人砍倒在地。

叶夜只觉怒气上涌,暴叫一声,飞身几步赶上,那几名汉子还未缓过神来,他双手苍月刀便已纵横斩出,霎时将几人砍翻在地。

莲华与王家人追了出来,一见此景,王家人不由骇然失声,小龙却扑到血泊之中,不住呼唤着几位邻居叔伯婶姨,哭得如同泪人一般。叶夜强压住怒火,回身来到那被他踢倒的汉子旁,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双目喷火般盯注他,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乱杀人?”

那汉子费力地喘着粗气,道:“你……你敢杀我们千沙帮的人,活得不耐烦……”未及他说完,叶夜一挥手,苍月刀立时将这汉子的耳朵削上一只,那汉子惨叫一声,捂住耳朵叫道:“好汉饶命啊!小的不过是个小喽罗,只是奉命行事,而且……小的可没杀一个人啊!”

小龙一下扑了过来,狠狠踢打着那汉子,叫道:“你赔命来!”

那汉子汗如雨下,道:“英雄饶命!小的贱命不值得您动手,您快到打谷场去吧,乡亲们都已被赶到那儿去了,再晚一步,恐怕……”

叶夜二话不说,反手一记苍月刀直刺入汉子胸口,一甩手,将尸身扔出老远,冲着村内飞奔而去,莲华展开身法亦飞身追去,王家夫妇与众邻居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家及邻居房屋,正在村尾接近田地处,离村内尚有段距离,叶夜与莲华二人飞奔过一片田地,才来到村中,但见村内鸡飞狗跳,地上血泊中倒卧数人,各家大门均已破损,屋内空无一人,显然都已被压走。

叶夜只看得睚眦欲裂,咬牙道:“该杀的千沙帮,我不把你们连根除了,誓不为人!”

二人正自奔行,忽见前方不远处,数名汉子正压着十多名村人向前走,莲华立时将叶夜拉到一边,躲在屋后,道:“咱们不能这么冒失地闯过去,还是小心些为妙,你的伤……不碍事吗?”

叶夜摇了摇头,道:“小心什么?对付这些江湖恶徒,绰绰有余!”

莲华道:“可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掳走村人么?咱们还是装成村民跟着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叶夜哼了一声,道:“好,听你的!”言罢拉着莲华,一路潜行,跟着那些汉子来到一片空旷场地中。

此时,村内众人均已被集中于此,数十个手持钢刀的大汉将众人围住,孩童们被吓得不住啼哭。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站在空地上首,虎视眈眈注视着人群,观其气度威仪,自是那千沙帮的头领。

人群中,一位老人颤抖着挤到前方,冲那壮汉一揖,道:“这位大王,小老儿是王氏宗族族长,我们不过是些寻常百姓,终日靠耕田为生,没什么金银财宝,您还是手下开恩,饶过我们吧!”

那壮汉一阵大笑,道:“你把我们当成山大王了不成?我的族长大人,你不用怕,我们千沙帮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门派,打家劫舍这种事,可是从来不屑干的。这次不过是想让乡亲们帮个忙而已。”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青年人愤然道:“响当当的门派?难道方才那些人不是你们杀的吗?”

那壮汉眉毛一立,道:“不错!你们若是敢不听话,下场便和他们一样!都听着,女人和小孩留下,男人全老老实实地拿好锄头铲子跟我走,谁若是敢不听话,你们的妻儿就别想活命!”说着一挥手,十数大汉立时持刀走入人群,将男子一个个拉出,人群中妻子哭夫,老母哭子声响成一片。

一个老妇拉住儿子死也不松手,旁边的持刀大汉看得不耐烦,举刀便欲劈下,叶夜眼见再忍不住,大吼一声:“住手!”飞身而起,跃上屋脊,如巨鸟般飞射而下,落入人群,挥手一记苍月刀,将那大汉砍翻在地。

莲华紧随而至,人未落地,纤腕上黑丝已然射出,眨眼间便将混在村民中的另十数名汉子斩为数段。她飘然落地,静静立于叶夜身旁,虽一身寻常布衣,却予人一种清雅飘逸之感,而叶夜目光凛冽如风,锐利似刀,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气,两人相依而立,不由令众人看得呆了。

那壮汉最先缓过神来,盯着二人,谨慎地一抱拳,道:“”阁下是何方神圣,干嘛和咱们千沙帮过不去?“

叶夜冷笑道:“似你们这种欺压百姓,杀人做恶的恶帮,世上有几人能和你过得去?”

那壮汉面色一沉,道:“阁下功夫不俗,不知是哪位高人足下?”

叶夜道:“少罗嗦!今日我就要杀光尔等,为乡亲们报仇!”说着,已如闪电一般冲出,口中道:“莲华,保护好乡亲们,待我取他们狗命!”

眼见叶夜扑向那壮汉,立时有数名持刀汉子冲了过来,然而面对叶夜已臻完美的绝技苍月刀,他们手中的钢刀立时成了泥塑木雕的玩具,连人带刀,统统被叶夜劈断。那壮汉见事态不妙,立时跃上一旁屋顶,双手相合,念起了一段咒文,莲华闻之讶然道:“唤来术?”

叶夜不由一怔,他只听辛月松提过此术,却未真见过,好奇下不由站在原地,但看那壮汉能使出什么神通来。此时那壮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刃,割破手腕,一道血箭立时自他腕中飞射而出,直上九霄。

霎时间,一股妖气自空中弥漫而出,平静的天空中忽发出阵阵风响,刺耳的尖啸声仿佛惊雷一般砸了下来,众村民闻之,不由心生惧意,骇得全身发抖,孩童们竟被吓得忘了哭,只瞪大了眼睛,恐惧地望向空中。

九天之上,那道血箭渐渐凝成一团,不断地扭曲变化,最后竟化成了一个人头大小的血蝙蝠,振动着滴血的翅膀,发出阵阵尖叫。

那壮汉冷笑一声,一指叶夜,道:“血蝠啊,替我杀了他!”

莲华感觉到那血蝠散发着一股强横的妖气,忙道:“叶夜小心,那血蝠妖力不低!”

此时叶夜本可以雷蛇轰击那血蝠,但一听血蝠二字,他却不由想到了残异,一股恨意猛地在他心头狂涌而起,只想亲手将这血蝠斩成数段,却是一动未动,只等那血蝠自己冲来。那血蝠在空中一振翅,打了个旋儿后,忽如红色闪电一般,自空中直射向叶夜,叶夜双手一错,两刀依次而出,斩向血蝠。

不想那血蝠却异常灵活,身子一偏便避开叶夜两斩,张口向叶夜手臂咬去,叶夜也不惊慌,手臂一弯,以肘尖狠狠击向那血蝠,那血蝠却又灵巧地避过。一人一蝠周旋良久,却始终是谁也伤不到谁。

那壮汉看得焦急,在屋顶指着村民们叫道:“吸他们的血!”那血蝠立时绕过叶夜,直向村民飞去,吓得村民们一阵惊叫。

莲华面色一寒,伸手遥指那血蝠,无数黑丝在她手腕处旋转不休,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之力,那血蝠似是知道厉害,猛地一个旋身,避开村民,却扑到一个千沙帮大汉身上,那汉子吓得惊叫失声,急忙伸手去打它,但手方抬起,血蝠已一口咬在其颈侧,狠狠吸起血来,眨眼之间,那大汉便轰然倒地,如脱了水的泥土一般,干裂成数块,而那血蝠却变大数倍,长到一人多高,翅翼扇动中,一股腥风随之而起,吹得村内飞沙走石,迷人双目。

叶夜只觉飞沙扑面,难以视物,只得眯起双眼,竖起手臂遮挡,猛然间,他感觉到一股腥风自背后而来,急忙回头,却始终慢了一步,一对蝙蝠利爪随腥风而至,狠狠抓在叶夜肩头,血蝠振翅而起,竟将叶夜抓到空中。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一章 小村安居(下)

叶夜怒喝一声,双手苍月刀向后猛刺,但那蝙蝠脚爪竟坚逾钢铁,任叶夜刺击劈削,全无任何损伤,莲华看在眼里,不由惊叫一声,腕上黑丝尽数向那血蝠射去。

血蝠体形变大,动作却不如方才灵活,加之提着叶夜行动不便,竟被两道黑丝打中翅膀,受伤处立时飞射出一道血箭,那血蝠怪叫一声,身子一歪,险些摔落在地面上。

叶夜知仅以苍月刀,绝难击杀此妖,当下再不犹豫,挥手间,一道雷蛇窜起,那电光之芒霎时耀花了地上众人的眼,不及血蝠有所动作,这雷蛇便盘旋而起,将血蝠紧紧缠住,在电光闪动中,那血蝠发出刺耳的尖叫,身子被雷蛇电得冒出道道黑烟,不多时便化成一团焦炭,雷蛇猛地向内勒紧,轰然爆发,将血蝠化为一地焦块。

叶夜摆脱血蝠之爪,拧身落在地上,不顾肩膀处的剧痛,狠狠瞪着屋顶那壮汉,道:“还有什么本事,全使出来吧!”

那壮汉望着地上的碎块,一时间如泥塑木雕般怔在当场,其他千沙帮帮众也吓得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便在此时,小龙却从众人后方冲了出来,拿着一把杀猪尖刀,猛地刺入一个帮众后背,叫道:“我要替大家报仇!”

他人虽小,但这一刺借助了飞奔前冲之力,却一下将半尺多长的刀身,全刺了进去,那帮众惨叫一声,立时扑倒于地。王德和村边那几家的男子,也紧随而至,举着锄头镰刀,吼叫着砸砍向其余帮众,圈中受困村民也受了鼓舞,那老族长激动地叫道:“乡亲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带着众人纷纷冲向千沙帮门人。

村民们赤手空拳,本不是这些练过武艺的汉子的对手,但这些汉子已经被叶夜吓破了胆,心慌意乱下却是有力使不出来,不片刻竟被村民们掀翻在地,活活打死。那屋顶壮汉见事不妙,转身欲逃,叶夜早已放出一道雷蛇,将壮汉一条腿击穿。

那壮汉闷哼一声,摔下屋来,叶夜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厉声道:“说,你们到底有何图谋,想逼乡亲们做什么?”

那壮汉吃痛,叫道:“英雄饶命,我都告诉……”话未说完,蓦地一道劲风袭至,叶夜只觉那风中暗藏无尽杀机,急忙闪身避开,那壮汉被劲风拂过,立时发出一声惨叫,竟然断为数截,鲜血喷洒一地。

叶夜吃了一惊,立时跃上屋顶,四处巡视,却未见任何可疑人影,只得跃回地上。

村民们除了千沙帮,不由群情激动,高声大叫起来,失去家人的村民,则纷纷悲哭不止,王婶却拉着那老族长来到叶夜面前,向下便拜,道:“叶小哥,今日若不是有你,我们王家村就要遭大难了,请受我们一拜!”

其他村民见状,亦纷纷跑过来,冲着叶夜与莲华便拜,叶夜急忙将王婶拉了起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是修仙习武之人应尽之份,况且王婶您对我们还有收留之恩,万万不必如此。”

王婶摇头笑道:“什么收留之恩啊,两位大侠不过是经过荒山,到我屋里借宿一夜,那是看得起我家。反是你们仗义出手,救了我们全村人,你们对我们是有大恩啊!”

叶夜闻言忙道:“王婶,昨夜我们实是怕吓到你们,所以才说了谎。但我们虽未遇过什么强盗,却真是已无家可归,落难到此,若不是有你昨夜收留,我们便要在山中忍饥受饿了。”

老族长道:“如此说来,二位不妨就住下来吧。我们这里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但一年到头,也是丰衣足食啊。”众村民闻言,亦纷纷赞成,小龙更是拉住叶夜的胳膊,道:“叶哥哥,留下来吧!”

叶夜正愁无处安身,闻言不由心中一喜,看了看莲华,问道:“莲华,我们便在此住下如何?”

众村民闻言立刻纷纷上前相求,莲华见状忙道:“大家若不嫌弃,我们便在此住下,今后还望大家照应。”

村民们欣喜异常,纷纷向叶夜道谢。随后安顿各家,整理村舍,埋葬尸体,一番忙乱。

这夜二人又在王家度过,第二天一早方一起床,便听到外面一阵乒乓之声,却是村人在王家附近的空地上,为二人建起了一座房舍,二人不由大受感动。

数日后房舍完工,村民们依规矩放鞭炮庆贺,热热闹闹地将二人迎进了新居,二人不由连声称谢,老族长道:“谢什么,你们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莫说是一座房子,便是供养二位一世,也是应当的!”其余村民连声称是,拉着二人逐屋看了起来,连问二人是否满意。

叶夜笑着看了半天,却忽觉有些不妥,道:“怎么只有一张床?”

村人们一愣,王婶讶道:“你们……你们不是夫妻?”

叶夜闻言心头一酸,轻轻摇了摇头。村人们一时尴尬无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说什么好。门外一个小姑娘低声对她娘道:“娘,他们不是夫妻,在德叔家怎么住一间屋里啊?”她娘立时将她拉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嘴巴,骂道:“小混帐,怎能说恩人的是非?”

声音虽小,但屋里人却还是听见了,大家不由更感尴尬,王婶却一拍大腿,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你们郎才女貎,一看就是天生的一对,不如现在就挑个好日子,我们帮你俩把婚事办了!”

老族长立时点头,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

叶夜心中却更加难过,未等出言拒绝,莲华却淡淡道:“如此便谢过大家了。”

叶夜身子一震,转头凝视莲华,见她目光清澈,其中并无一丝悲苦之色,此言却似出自真心,不由愣在当场。

王婶见状,急忙拉着村人向外便走,道:“你们好好休息,我们是合计一下喜事。”

片刻间,人群退散,屋中只剩下二人,叶夜只觉心中一阵激动,颤声道:“莲华,你……你不必为难自己……”

莲华淡淡一笑,道:“叶夜,我……我已经想通了。当年在黄山,是你奋不顾身地救我;在血离窟,是你朝夕伴着我、安慰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将全部感情倾注在我身上,这世上,只有你一人是真心爱我,全心全意地爱我,处处为我着想,时时为我担忧。这样的人我不去爱,又有什么人值得我爱?”

叶夜只觉眼眶发酸,强忍着问道:“那残异呢,你难道已经忘记他了?”

莲华轻轻转过身,背对叶夜,道:“我需要一个全心爱我的人,而不是一个一心想着千秋功业的人。他……与我终是无缘。”

叶夜颤声问道:“你这全是真心话么?”

莲华点头道:“我的梦想很渺小简单,我只想和心爱的人永远相伴,过着平静的生活,只是如此而已。叶夜,娶我吧,辛月松应该已经被苍云门的人救走,你再也不用担心他,我们俩个什么都不再想,就在这小村过上一生一世,你说好不好?”

叶夜蓦然一怔,道:“那你娘呢?”

莲华苦笑一声,道:“我娘早已死了。”

叶夜不由一脸愕然,莲华却缓缓道:“我在十六岁那年,突然间得到了先祖之力,在得到那力量的同时,我便通过亲族血脉间的感应,得知娘亲早在我们被抓回血离窟时,便已故去了。”

叶夜未料事情竟是如此,这才知为何莲华自逃离血离窟后,为何从未提过娘亲之事,不由陪着莲华伤心了半天。半晌后,莲华擦去眼泪,微笑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叶夜不觉间已有些哽咽,道:“多少年来,那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我曾以为那梦已经破碎,但没想到……莲华,我会让你一生幸福的!”

说着,叶夜情不自禁地将莲华揽在怀中。

莲华身上淡淡的幽香,和那如春风般拂过叶夜指尖的轻柔发丝,令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然而他却没有看到,在莲华那双美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哀伤。

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咳,叶夜急忙松开莲华,却见一个面容秀丽的村妇立在门口,笑道:“莲华妹子,王婶托我给你缝制嫁衣,先让我给你量量尺寸?”

叶夜急忙迎了过去,道:“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此事劳您费心,真是多谢了。”

那女子一笑,道:“荒村野地的人,哪有什么好名字,我在家行三,爹娘就给我取名叫王三姐,你愿意的话,叫我三姐便成。针线活我最拿手,也说不上什么费不费心的。”

莲华飘然一礼,与这王三姐客套了几句,王三姐盯着莲华的脸,笑道:“新娘子怎么好像不大高兴?”

莲华闻言淡淡一笑,道:“怎会呢?能嫁给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王三姐边笑边拿出软尺,在莲华身上量了起来,道:“那可是好福气。大伙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我可真羡慕你,人生一世,真爱只有那么一个,能与真心深爱的人结为夫妇,确是最幸福的事啊!”

叶夜只觉心中充满了喜悦,闻言不由欣然而笑,但莲华听到那句“真爱只有那么一个”时,却不由神色黯然,只是叶夜却并未发觉。

王三姐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目光一亮,嘴角上挂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却不出言点破。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二章 荒天秘境(上)

几日间,众村民除农忙外,都为二人的婚事奔忙,王三姐更是一日数趟,不停让莲华试穿新身,再琢磨着如何改动,才能更让莲华更加漂亮。叶夜则日日与村民一起下地耕田,上山打樵,下河捉鱼,整日劳作,只觉这山村生活恬淡温馨,说不出的舒心惬意。

眼见离吉日越来越近,村民们便先将小院布置一新,披红挂绿,好不热闹。这天傍晚,王三姐又拿着婚衣赶来,叶夜连忙谢道:“真是辛苦三姐了,这婚衣已经不错了,就不必再……”

不等他说完,王三姐已不悦道:“那怎么成?女孩家可不似男人,三妻四妾,只要养得起,就可以娶个没完。女人一辈子就这一次,选定了丈夫,这一辈子就要跟着他,再无可更改。对女人来说,这可是人生第一的大事,怎么能马虎呢?”

莲华静静在站在一边,闻言心头忽地一震,心中自语道:“一辈子只这一次,再无可更改、无可更改……”

叶夜闻言连连称是,不住责备自己。王三姐笑着将他推出屋外,道:“姑娘试衣,不方便你看,到院里坐会儿去!”叶夜被她弄得竟然脸色一红,边应声边跑了出去。

王三姐关上房门,莲步珊珊地来到莲华面前,盯住她的双眼,目光再不移开。莲华道:“三姐,你看什么?”

王三姐咯咯一笑,道:“妹子,姐是过来人,你的心事可瞒不住姐。”

莲华心头颤,强笑道:“我有什么心事?”

王三姐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一边摆弄着婚衣,一边道:“当年没出嫁前,我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小伙子,我醒着时想着他,睡着时想着他,一见到他,却又羞得满脸通红,不知说啥才好。那时我只想,若是能嫁给他,可真是天下最幸福的事。可……我爹娘却看不上他,给我另找了户人家,我当时闹得要死要活,说什么也不依,结果把爹气出了病。我这下可吓坏了,结果就答应爹,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唉,现在想想可真后悔啊,我日日陪在丈夫身边,心里却总惦记着另一个男人,真是既对不住我那口子,又对不起自己啊!”

莲华被她说得心头纷乱,一下跌坐在椅中,怔怔地发起呆来。她只觉王三姐仿佛是在说自己,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残异痛苦的表情,心狠地一颤。

王三姐道:“妹子,姐姐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别人,但也喜欢叶小哥。可你知不知道,女人一辈子只能真心爱一个人,如果你能忘了他,自然最好,否则,可是害了三个人啊!”

莲华身子一震,忍不住流下泪来,自语道:“叶夜他……他是真的爱我,我不想辜负他,况且……况且他已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不可能再爱我了!可是我又怎能忘得了他?”

王三姐聪明之极,立时听出莲华前后两个“他”,分明各有所指,轻叹一声,道:“妹子,你真打算嫁给叶小哥?”

莲华轻轻点了点头,王三姐立时长身而起,道:“若是如此,那你就把它吃了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包,递给了莲华。

莲华接过纸包,讶道:“这是……”王三姐道:“这是‘忘情散’,是我当年向一位游方郎中求来的。我本想服下它,忘了心爱的那人,可……可最终还是不舍,你若有决心,就把它吃了吧。”

莲华颤抖着接过纸包,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王三姐轻叹一声,抱着婚衣便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你最好仔细想好,这药……可没有解药……”

王三姐推门而出,莲华却怔在原地,直到叶夜步入屋内,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将那纸包藏进怀中。叶夜笑问道:“怎么,婚衣还不合适?”

莲华随便应了一声,道:“我累了,想早点睡……”言罢径自走回屋内,叶夜本来想和她再说会儿话,但见她面露倦容,便也到另一间屋内休息去了。

这一晚,莲华躺在床上,时刻受着内心的煎熬。她就要做出她这一生最重要的选择了,选择叶夜,忘记残异,只要服下这一包药。她拿着那纸包,反复地看,却始终恨不下心来。她想起了血离窟中的日日夜夜,想起了残异对她的帮助、对她的呵护,想起了他那俊美如仙的面容,他那洒脱飘逸的气度……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不忍忘记,不舍抛弃。

然而残异已经走了,带着对她的恨走了。她知道,自己所要的生活,残异根本无法给予,而残异想要的生活,却也正是自己所厌倦的,两个人根本无法走到同一条路上!

这一夜,莲华泪湿衣枕,却仍无法下定决心。

第二天,叶夜天不亮便来到厨房忙活了起来,等红日照耀大地之时,他已经将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到了桌上。莲华一夜未睡,一切均听在耳内,却不愿起身相问。只到叶夜将饭菜摆好,来门外唤她,她才缓步走了出来,见到那一饭菜,问道:“为什么做了这么多菜?”

叶夜兴冲冲地正要回答,却忽见莲华面容憔悴,双眼发红,脸上还带着泪痕,不由愕然问道:“你哭了?”

莲华忙低下头,道:“没……没有,只是没睡好而已……”

叶夜扶着她坐下,蹲下身来轻声问道:“是不是想你娘了?”

莲华身子一颤,随即点了点头。

叶夜轻叹一声,道:“有时我也会想起我爹我娘。他们若还活着,见我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莲华这才忽然想起叶夜身上的血仇来,问道:“你说过,他们都是被苍云门叛徒害死的,那你……那你将来是不是还要为他们报仇?”

叶夜点了点头,道:“当然!父仇不共戴天,我若不能为双亲报仇,还有何面目活在人世之上?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出这个叛徒,亲手杀了他!”看着莲华,又柔声道:“那之后,我们就回到这里,相依相伴,一直到老死,你说好不好?”

莲华默然无语,她突然发现,原来叶夜与残异一样,都不能给她她想要的那种平静生活,她的心不由动摇了,她在心中反复地问着自己:我真该嫁给他吗?我真该忘了他吗?

此时叶夜却笑道:“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见莲华摇头,便道:“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今天就是我们生平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天在黄山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怎么会想到,日后你竟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成为我的妻子呢?有时想想,人生真是有趣啊!”

一时间,莲华脑中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着叶夜,不敢相信他竟还记得那个日子,那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便却早已被她遗忘了的日子!一瞬间,莲华心中突然生出无尽的感动,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男孩,展开双臂挡住青指模样。

也就在这一刻,莲华下定了决心――忘记残异!

她忽然笑了,那是放下包袱后,心情轻松的笑。见到她的笑容,叶夜只觉幸福无比,忙着向她的碗里夹菜,莲华眼望着叶夜,一口口将那香甜的饭菜吃下,心中忽然也感觉到了无比的甜蜜。

时光流转,转眼喜期便至。大婚头一天,老族长便将莲华接走,说道:“接亲接亲,新郎哪能在自己家接新娘?送到我家去,明天啊,叶小哥八抬大轿去我家接莲华姑娘!”

王德又找人为叶夜家安了张新床,在上面放满了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叶夜看得莫明其妙,王德笑道:“傻小子,新婚就得安新床,这安新床可有讲究,那得是父母健在又有儿子的爷们儿,这些个花生啊,红枣啊,意思就是‘早生贵子’,祝愿你们两个早生个大胖儿子!”听得叶夜满脸通红,惹得乡亲们笑成了一团。

这一夜叶夜和乡亲们忙着布置新房,莲华则在族长家住了下来。王婶也陪她一起住在族长家,将莲华带到里屋,指着一个大红箱子,道:“莲华姑娘,女人嫁人,都得有份像样儿的嫁妆,你也没别的亲人,婶子我就自己给你做主,办了份嫁妆,你可别嫌弃啊!”

莲华自小到大,自父母双亡后,再无长辈如此关爱过她,便是她个性淡薄,此时也不由眼圈一红,几欲流下泪来。王嫂扶着莲华坐下,取出梳子,仔细地为她梳理着头发,道:“嫁了人,就不再是小姑娘了,可不能再像孩子似的了。”接着,没完没了地唠叨起乡村里媳妇们的规矩来。莲华听在耳内,却一点也不觉厌烦,心中一阵阵只觉得温暖。

等说完这些,天色已黑,王婶退出莲华的房间,和喜丫头挤着住在另一屋里。一人独坐在屋中,莲华忽然百感交集,她缓缓地从怀中拿出那个黄纸包,低声自语道:“叶夜,我这一生,就交给你了!”

第二天,乡亲们闹哄哄地涌进叶夜家,帮着叶夜打扮一新,赶着马车到王德家接亲。按老规矩,族长的孙女喜丫头藏起了新娘的红鞋,让叶夜天上地下地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翻了出来,这才可以接了新娘出门。

喜丫头撑起了红伞,一边洒着米,一边陪着叶夜和莲华向外走,嘴里高声说着喜庆吉利的话,众乡亲们在笑闹中,陪着接亲马车在村内转了一大圈后,来到叶夜小院之中。

小龙和几个孩子挂起了两吊鞭炮,噼哩啪啦地放了半天,弄得院子里一地红炮仗皮,几个跟着忙活的中年妇人,都笑着说这是代表着今后日子红红火火的好兆头。

接着乡亲们依村中风俗与新郎新娘嬉闹半天,才将二人送入屋内刚布置好的礼堂之中,族长站在上首,高叫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小龙和喜丫头为首的一帮孩子立刻跟着起哄叫了起来,大人们假意喝斥,却让他们叫得更欢了。

笑声中,族长高声道:“一拜天地!”

叶夜只觉心神激荡,脑子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莲华就此成了自己的妻子,像僵尸般僵硬地拜了下去,惹得孩子们又是一阵大笑。

老族长也笑得不轻,好不容易忍住。别人成亲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叶夜和莲华二人却无双亲,族长早打听清楚,在桌上立了叶夜与莲华父母的牌位,二人便在族长指挥下,又拜了高堂。

老族长笑得合不拢嘴,高声道:“夫妻对拜。”

在乡亲们的笑声中,两人相对而立,叶夜看着对面一身盛装的莲华,突然响起了在血离窟的最后那一天,他眼中不由闪起了泪光,在心中暗道:莲华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我一定要好好爱她一生一世,绝不让她受一点苦,绝不许任何人来伤害她!她是妖又如何?只要我爱她,就足够了!

他这样想着,注视着莲华,向下深深地拜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莲华的身子却突然一颤,随后一下瘫倒在地!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二章 荒天秘境(下)

这突变令所有人的大惊失色,叶夜更是急忙上前抱起莲华,一把扯掉盖头,只见莲华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他焦急地呼唤着莲华的名字,却听不到一丝回应。

乡亲们立时围了上来,有人呼喝孩子去端水,有要让叶夜掐莲华人中,一个乡亲喊道:“三姐呢?快过来看看啊!”

王三姐挤开众人来到近前,蹲下身哭道:“这是怎么弄的?快,别让她在地上着了凉,把她先抱进屋去!”叶夜闻言急忙抱着莲华来到里屋,王三姐匆匆跟了进去,族长拦住众乡亲,道:“三姐是咱们村的土郎中,有她看就成了,咱们别进去添乱!”众人纷纷点头,站在屋里议论不休,王三姐却掀开里屋门帘,叫道:“都出去等着,这么乱哄哄的,让我怎么瞧病?”众人急忙退出喜堂,在外焦急地等候。

叶夜已将莲华放到床上,焦急地道:“三姐,她……她这是怎么了?”王三姐摸了摸莲华的脖子,又搭了搭脉,连连摇头道:“她脉相太乱,我也弄不懂了……”叶夜急道:“那可怎么是好?”

王三姐犹豫了片刻,忽道:“叶小哥,我或许能治得好她,但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我知道你是有修行的人,我也骗不过你,只求你别告诉别的乡亲……”

叶夜急道:“三姐有话便讲,我什么都答应你!”

王三姐点了点头,道:“乡亲们都说我是郎中,可老实说,我也不过就是自己看过两天医书,遇上什么难解的病症,却也无法可施。不过数年前,我遇上一个游方郎中,从他那里学来了……学来了一些……一些邪术……平时遇上难治的病,就靠这邪法诊断,却也能药到病除。乡亲们虽看不出来,但碰上你这练家子……”

叶夜忙道:“三姐不用多说,快用吧,我绝不会对乡亲们说破!”

王三姐一狠心,咬牙道:“如此我就拼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撕成数条后,缚在莲华腕上,口中念念有词,叶夜只觉一股诡异的气息自那些黄纸上散发,缓缓钻入了莲华腕内,不由大感惊奇。

半晌后,王三姐已是满头大汗,忽然间她身子一颤,软软地靠在床边不住喘息,而那黄氏上的气息,也忽然消失不见。叶夜正要开口相询,王三姐却摇头道:“不成,我……我救不了她了!”

叶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愕然半晌后,激动地叫道:“怎么可能?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没救了?她到底怎么了?”

王三姐忙道:“叶小哥,你千万别急啊!我有一言相询,请你一定要说实话――莲华姑娘她……真的是人吗?”

叶夜身子一震,沉声问道:“三姐这是什么意思?”

王三姐忙道:“叶小哥,你千万别误会。你听我说,你可知那千沙帮为和要捉咱们村人去做苦工?”

叶夜未料她竟扯到这事上,不由一愣,道:“什么意思?”

王三姐肃容道:“其实我将乡亲们赶了出去,就是怕他们知道此事。我与你细细说来吧――当年我因对婚事不满,曾欲寻短见,却有幸遇上了一位身怀奇术的游方郎中,救了我的性命。”

叶夜奇道:“难道便是传你……邪术的那位郎中?”

王三姐点了点头,道:“那时,我便知道了此地的一个大秘密。原来在村后山,有一个隐秘的山洞,那游方郎中说,此洞乃是上古遗迹,里面有上古大神神力守护。”

若在平时,叶夜一定对此惊叹不已,且能听得津津有味,但此时他满脑子想的全是莲华安危,不由急道:“你能不能直接说明,这与莲华有什么关系?”

王三姐道:“你别急啊,那游方郎中说,那洞可算是本村的宝贝,因为里面断续散发出的神力,可令诸妖邪之物不敢靠近,能保村子平安。”

叶夜怔怔半晌,愕然道:“难道是那洞……”王三姐点头道:“我猜,定是莲华妹子在村里住得久了,受那神力伤害太深,所以……”

叶夜茫然道:“那可如何是好?”王三姐急道:“你别急,那游方郎中说,此洞藏着一个上古时的绝世宝贝,可令活人伤病痊愈,令死人重生,说不定那东西便可救活莲华妹子。叶小哥,当年那郎中为求此宝而硬闯此洞,结果死于非命,我本不该将此事告诉你,但……莲华妹子成了这个样子,却是必须及早救治,况且你又有一身硬功夫,我想,或许可以试一下吧。”

叶夜此时但有一线救莲华的希望,也会义无反顾,闻言立时起身,问道:“三姐,带我去那洞吧。”王三姐点了点头,带着叶夜向外而去,叮嘱村人帮忙照看莲华后,与叶夜二人匆忙出村,顺着山路向村东一座深山里走去。

行了近半个时辰后,两人终来到山里,穿过一片浓雾弥漫的密林后,不多时便来到一面山坡前。

叶夜抬头前望,只见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山壁,壁上自地面而起,有一道一人多宽的巨大裂缝,一阵彻骨寒气自那缝中扑面而来,吹得叶夜打了个寒战。

那道裂缝中,蕴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气息,当一靠近那裂缝,仿佛能听到一声声尖利的嚎叫,王三姐指着那裂缝,颤声道:“这……这便是那洞的入口,叶小哥,我是一步也不敢靠前,你自己去吧!”

叶夜自小生长在血离窟,何曾怕过什么邪气?况且事关莲华安危,他当下便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裂缝之中。

这道裂缝极深,叶夜侧着身子向内移动了半晌,却忽觉周围空间变大,竟真来到了一座山洞之内,他瞪大眼睛借着裂缝外射来的阳光,看清附近地形,摸索着向前而去。

方走了几步,一道电光便自洞内闪起,直打在叶夜身上,叶夜不由一惊,本能地运气相抗,那电光一触叶夜法力真气,便立时如网般扩散开来,游走遍叶夜全身后,竟然平空消失,却未伤叶夜分毫,叶夜大感讶异。

他缓步向洞内而去,便在此时,一道淡淡的荧光突然亮起,照亮了叶夜附近丈许之地,叶夜大奇下迈步向前,随着他的步步前行,洞内竟渐渐亮了起来,一道道淡淡的荧光布满洞穴内壁,照亮了深处。叶夜仔细一看,却见那荧光形成无数奇妙的纹路,与自己所学的符法图案颇为相似,不由更感惊奇。

这洞别无分穴,倒也好走,那荧光符纹一路曼延向洞内深处,叶夜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觉得这些符纹似曾相识,不知不觉间已走出老远,只见眼前远处一片荧光闪烁,好奇下急忙向前,却是一面荧光组成的光屏,左右再无通路,此洞至此却已到头。

叶夜犹豫了片刻,终伸手碰了碰那光屏,手指如触水般融了进去,吓了叶夜一跳,忙抽出一看,却是安然无恙。他大胆地将手臂伸了进去,只觉一阵微凉传来,光屏之后似是令有洞天,便把心一横,闭着眼闯了过去。

再睁眼时,叶夜不由怔住了,眼前不再是靠荧光照明的山洞,而是一个由青石房屋组成的小镇。此时,他正站在小镇中央一座高塔之下,眼看着一群群方形的东西在周围的青石路上走来走去。他愕然端详着,却见那些竟都是方形的人。这些人长着短小的手脚,走起路来姿势怪异,而且总也走不快,穿着一样的青色衣服,一样的青色鞋子,甚至连面孔和个头的大小,也全都一模一样。

叶夜急忙回头向后看,却见身后根本没有光屏,亦没有山洞,而是那宝塔的外墙,墙上刻着两个大字――“荒天”。

刹那间,“虚无境”三个字掠过叶夜心海,他讶然环视四周,喃喃道:“这里……竟是虚无境之中么?”

“有妖怪!”便在这时,一声尖叫自他头上响起,在那高塔之上,一只长着猪头的青色大鸟,正一边用人手样的翅膀指着他,一边扯着嗓子叫道:“捉妖怪、捉妖怪!”

方形人们听到那猪头鸟的喊叫,一起缓缓转过头来,缓慢地向高塔聚拢。叶夜眼见这些面无表情的怪人,头皮不由一阵发麻,忙趁怪人没将自己包围之前,飞般向附近的小巷中逃去。

那只猪头鸟见叶夜逃走,立时展翅而起紧随着叶夜,不时为方形人指点方向。叶夜一皱眉,挥手便想掷出雷蛇,但刹那间却骇然发觉,自己体内竟空空荡荡,法力全无!

他吃惊不小,情急下,只得向一条窄小的巷子逃去,那小巷子蜒曲折直伸向镇外,叶夜飞步跑到尽头,向外一望,只见一片无边荒漠,荒漠之上乌云密布,不时变换着形状,时而如厉鬼当空,时而又如巨爪挥舞,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面对着那无尽荒漠,叶夜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恐惧之感,犹豫了半晌,始终不敢离开小镇逃入荒漠。便在此时,一个巨怪突然从天而降落在叶夜身后,将青石路也砸出一个大坑来。

那是一个有丈多高的巨大人头,长相奇丑无比,耳朵之下生着两只大手,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方一落地,便伸出手抓住叶夜,嘿嘿笑道:“抓到了,我抓到妖怪了!”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三章 月夜血战(上)

叶夜此时功力全失,拼命挣扎,却敌不过这大头怪的巨力。他惊极转怒,张口狠狠咬在大头怪手上,疼得大头怪嗷嗷直叫,急忙将手松开。叶夜落地后右手化刀,狠狠斩了这大头怪一记苍月刀,然而内无法力相助的这一斩,却只是将大头怪打疼而已,那大头怪怪叫一声,一掌向叶夜打来。

叶夜堪堪躲过,情急下体内一股力量猛然流动而出,化成紫色的六爪妖蛛,与叶夜连为一体,霎时间,两只巨爪同时击出,刺入大头怪脸颊与手足之上,大头怪惨叫一声,拼命挣扎着向后退去,额头上青筋暴露,暴叫道:“你竟能伤我?你竟能伤我!”

暴叫中,大头怪一对巨目放射着骇人的红光,大头剧烈地抖动起来,随着它的颤动,整个大地都随之震荡不休,叶夜眼见周遭一切,乃至整个小镇,飞快地融化、隆起,化为一个巨大身躯,将大头怪高高地托了起来。

只在片刻之间,那大头怪便与小镇合而为一,化作一个十数丈高的巨人,睁着愤怒的眼睛注视着叶夜。

“发怒啦!发怒啦!”那只讨厌的猪头鸟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在叶夜头上盘旋鸣叫着,然后又飞到高空中,对着巨人叫了起来。巨人狠狠地瞪着它,突然伸手将它捉住,一下扔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了半天后,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饶是叶夜,也不由看得汗毛直竖,出了一身冷汗。

“你竟能伤我!”小头怪弯下身子,指着叶夜吼道:“我要将你撕碎吃下,骨头渣也不剩!”

叶夜双眼一瞪,叫道:“那就来啊,且看是谁会粉身碎骨!”

不等对方答话,叶夜已经控制着六爪蛛飞身跃起,八只巨爪合为一只大手,狠狠抓在那巨人小腿之上,巨爪相合的刹那,那巨人的小腿应声而断,巨人痛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险些将叶夜砸在身下。

叶夜未料自己一击竟然如此容易地得手,惊讶之余,却忘了继续攻击。那巨人挣扎着抬起头,一掌扫向叶夜。

眼见躲避不及之际,那六爪蛛忽自己动了起来,如闪电一般飞速逃开,绕着巨人来回疾转,巨人不断伸掌去抓,却次次抓了个空。叶夜伏在六爪蛛背上,初时只觉耳畔生风,双目被风吹得难以视物,不多时却也渐渐习惯了那风驰电掣的速度,直起身来,试着催动体力这股力量,控制着六爪蛛提起右前爪,直插在那巨人身上。

巨人痛叫一声,叶夜却心中一喜,一边指挥着六爪蛛奔走,一边不断以巨爪攻击巨人,不片刻,巨人便已伤痕累累,叶夜看准机会,猛地跃上巨人肩头,六爪齐出,将巨人的头生生抓了下来。

那头掉在地下滚了几滚后,生出了手足,挣扎着爬起,却又变回了先前那大头怪,而巨人的身子,则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融化流向地面,再隆起成形,重变回了那座小镇。那大头怪目视叶夜,目光中充满了恐惧,连声道:“怎么会这样?从来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啊?”

叶夜立于大头怪面前,低头看了看身下六爪蛛,不由淡淡一笑,自语道:“多亏我体内这个了不起的法器,不然今天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那大头怪怔怔地看着叶夜,突然怪叫一声,起身便跑,便以它那双小短腿,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快。叶夜不由哑然失笑,伸出一只蛛妖巨爪将大头怪提了回来,扔在地上。大头怪知不是叶夜对手,立刻发出尖声啸叫,刹那间,小巷地面上浮出无数方形怪人,齐缓慢地向叶夜而来。

叶夜冷笑一声,六爪妖蛛人立而起,四只巨爪将走在了前面的几排怪人抓成了碎块,那大头怪吓得面如土色,怪叫一声后,那些方形怪人便齐转过身子,缓慢地向巷外走去。

叶夜喝道:“算你识相。老实说,这里是不是有件上古至宝?”

大头怪身子一颤,随即哭道:“大老爷饶命,小的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求大老爷开恩,饶了小的吧!”

叶夜只觉哭笑不得,骂道:“你还是未成年的孩子?少胡说八道,快说,到底有没有?”说着,两只巨爪已对准了大头怪,吓得大头怪伏倒在地,连声叫道:“有、有!小的这就交给大老爷!”

叶夜收起巨爪,那大头怪委屈地爬了起来,道:“请大老爷跟小的来。”言罢转身带叶夜离开小巷,直奔镇中央那高塔而去。到了塔门前,大头怪跪倒在地,道:“那宝物便在这里,只是小的等均无法靠近宝塔,却不知那宝物为何物。”

叶夜奇道:“你乃荒天内的妖怪,怎会不知?”那大头怪道:“小的出生不过两百年,还未成年,未开通灵窍,自然不知境内过去之事,还请大老爷勿怪!”

叶夜越听越奇,越想将这虚无境之秘弄个清楚,无奈问来问去,那大头怪确实是知之甚少,甚至连世间是否另有其它虚无境,也是茫然不知,叶夜无奈下只得放下好奇,大步向那塔门而去。

走到塔门前丈许处时,数道电光便立时亮起,缠绕在塔身之上,那大头怪见了吓得转身就跑。叶夜只觉那雷电颇为眼熟,细看之下不由讶然――那分明就是十道石柱般粗细的雷蛇!再看塔门,叶夜更感讶异,只见那门上布满了荧光组成的纹路图案,却分明就是一张巨大的雷蛇符!

叶夜怔怔半晌,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迟疑着伸手向前,塔上的一条雷蛇便疾窜而下,直向叶夜扑来,远处的大头怪看在眼里,脸上立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叶夜也吃了一惊,但雷电之速,岂是毫无防备下的凡人所能避开的?刹那间那雷蛇便扑在叶夜身上,那大头怪喜得叫出了声来,一蹦多高,高兴得不得了。

然而片刻之间,它的笑容便变成了惊骇,那雷蛇并未伤害叶夜,却绕着他的身子缓慢地盘旋起来,便仿佛是在向主人撒娇的宠物一样,叶夜惊愕地看着这条绕身游走的雷蛇,脑海里一片茫然。

那雷蛇转了几圈,便飞回塔上,与那另外九条雷蛇盘旋缠绕了一会儿,便同时消失不见,那塔门上的荧光也渐渐消失无踪。叶夜隐隐觉得,这塔已允许他进入,便大步向前,直来到塔门前,伸手欲去推门。

手指方碰上门板,一阵腥风便平地而起,叶夜只觉头发沉,眼发花,一阵眩晕之后再睁开双眼,却见眼前一片血红,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一片红光中,他隐约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随即,耳边便响起阵阵狂烈的风声,转瞬之间,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出现在他眼前,他悬浮在海的上空,惊骇地打量着这个血色世界。

不久,在血海的远方,一片光明缓缓升起,他以为那是太阳,但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是一对邪气四射的眼!

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起来:“吾赐尔绝顶之力,尔则为吾不二之奴,找寻吾之身躯,令吾重回人间!”

叶夜只感觉到脑子发沉,急忙拼命地甩了甩头,当他再抬起头起,血海与那巨目都消失不见,自己则已身在塔中,面前的一张供桌上,赫然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日晷盘,那日晷盘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妙的气息,不问便可知,这定是一件绝世法器。

目视那法器,叶夜不由愕然暗思:难道方才的一切,均是此物造出的幻觉不成?可我明明在塔门之前,为何突然到了塔内?

未及他细思,那日晷般便已缓缓浮起,自空中向他飘来,叶夜急忙伸手将它接住。

日晷盘方一触手,一道红光便蓦地自其下闪出,直击叶夜面门,叶夜只觉眼前一红,便立即昏了过去。

朦胧中,他只听见一个声音轻叹道:“天意,我舍命将他封在虚无境中,可最后救他出去的,竟然却是我的……”

叶夜努力想听清那声音都说了些什么,却是脑子越来越沉,听得越来越模糊,猛然间,他打了个寒战,立时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塔门之外,右手前伸着,刚刚触及塔门。他不由大感惊讶,只觉方才一切,不过是瞬间一梦。

他觉怀中似有硬物,取出一看,却正是那白色的日晷盘,不由愕然,回头一看,见那大头怪远远地躲在石屋之外,正战战兢兢地探头望来,便将其唤来,问道:“我方才可曾进入这塔中?”

那大头怪奇道:“大老爷,您、您不是还没进吗?”

叶夜只觉此番经历离奇无比,看着手中的那日晷盘,方才一切明明都是真实发生的,但却又中同梦境一般。他想不通其中道理,干脆也不多想,暗道既已得宝,此地便再不宜久留。于是大步来到刻着“荒天”二字的塔身前,大步向前,穿越塔身而出。那大头怪惊骇地看了半晌,喃喃道:“这是什么奇怪玩意儿?”随后也举步上前,试着碰了碰,但见手可穿塔身而入,不由大感好奇,犹豫了片刻,终向前一步穿过塔身。

瞬息之间,叶夜便来到那布满符纹的洞中,他深吸口气方要离去,身后异响忽起,却是那大头怪一下扑出光屏,摔倒在地。它挣扎而起,看着眼前的世界,一阵茫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未及叶夜回答,那大头怪突然惨叫一声,身子在不断地挣扎中渐渐融化成泥水,叶夜骇然后退,却不知是何缘故。他心系莲华,却也顾不得这化成泥水的妖怪,急忙匆匆跑出洞去。

此时已然入夜,在圆月之光照耀下,周围却是一片明亮。叶夜方一出洞,王三姐便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叶夜道:“还好,我得到那宝贝了!”说着探手入怀,将那日晷盘取了出来。

王三姐一见此物,不由双目放光,脸上露出一丝邪异的笑容,叶夜观之不由一怔,心中暗感不妥。便在此时,王三姐已伸过手来,急不可耐地欲将日晷盘抢下,叶夜更感不妥,立时向后一步。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三章 月夜血战(下)

王三姐一愣,随即笑道:“怎么,舍不得给三姐看看啊?那你就拿着吧,咱们快回村里救莲华要紧。”说着转身便走,叶夜只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不对在哪儿,满腹猜疑地跟了上去。

方走了几步,王三姐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捂着腿连声呼痛,叶夜急忙上前伸手搀扶,问道:“三姐,没事……”未及说完,王三姐猛地一抬头,诡异地一笑中,一道劲风忽地刮起,直袭叶夜!

那风中暗藏着无尽的杀机,凛冽扑面而来,叶夜不由一惊,急忙仰身向后,堪堪躲过,随即后跃出数丈,只觉脸上一凉,用手一摸,竟是一道血口子。

王三姐缓缓站起身,咯咯地轻笑着,月光照耀下,她的面目显得说不出的娇媚诡异,一丝丝淡绿色的妖异气息,缓缓自她周身涌出,她轻轻挥动着一对玉手,一阵阵死亡气息立时不断弥漫而出。

叶夜面色一寒,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王三姐媚眼如丝,眼波流动中,缓缓道:“怎么,叫了我那么多天三姐,却不知我是什么人么?”说着,左手轻轻一挥,立时有一道劲风向叶夜吹去,叶夜急忙闪开,那道劲风掠过他身后一株大树,竟将那大树断为数截。

叶夜看着那断树,冷冷道:“那天击杀千沙帮首领的,便是你?”

王三姐咯咯笑道:“那种没用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等我得到云耀残器后,哪还用得着养那种废物?”

叶夜凝视王三姐,道:“这么说,你才是千沙帮真正的首领?”刚问完,忽想起莲华的怪病,不由怒喝道:“说,莲华是不是你害的?”

王三姐一阵大笑,只笑得花枝乱颤,道:“小子,乖乖把你从虚无境中得到的宝贝交给我,我可饶你不死,当然,也能为你救活你那小娘子……”

未及她说完,叶夜已发出一声怒吼,挥手中,一道雷蛇破空而出,直击向王三姐!

王三姐早有准备,叶夜手方一动,她便在轻笑中闪身到一株巨树之后,那雷蛇击在树上,立时将那巨树击穿。

王三姐笑着从树后走出,问道:“好慢的一击啊,这可不似当日对付那血蝠时的你。怎么,难道是看到这副熟悉的模样,就不忍下手了吗?”

无数绿光自王三姐周围飞舞缠绕,一阵笑声不绝于耳,片刻之间,那些绿光便凝在一处,化成一个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妖,而王三姐则身子一软,向下瘫倒。那女妖倏然伸手,在王三姐颈上一划,一道血箭立时喷射而出,王三姐倒在地上,身子剧烈地颤了几下便不再动。

那女妖笑道:“如何?这样便忍得下心了吧?”

叶夜睚眦欲裂,心头怒意狂涌,喝道:“无耻妖孽,受死吧!”挥手间又是一道雷蛇破空而起。

那女妖在笑声中旋转起舞,双手轻柔地挥舞中,数道劲风盘旋缠绕而起,如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将她护在其中,那雷蛇撞在劲风之上,发出一阵噼啪爆响,竟被消磨尽净。女妖在其中咯咯轻笑,道:“叶小哥,你的雷力似乎并不甚强啊。”言罢一挥手,围绕周身的劲风立时脱体而出,直向叶夜卷去。

风势强劲,眨眼已到面前,叶夜惊慌中却已无法闪避,只得运起真气硬抗,霎时间血雨飞散,叶夜身上竟被劲风割出十数道血口子。

他只觉全身上下,无不剧痛,方站稳身形,那女妖却如一阵旋风似地,绕到他身后,两手如爪,轻搭在他脖颈上,柔声道:“叶小哥,咱们相处了那么多日子,我还真舍不得杀你呢!你乖乖将那宝物给我,我就放了你,还救活莲华妹子,让你和她团聚好不好?”

叶夜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寒意,脖颈处一片冰凉,这女妖的指甲仿佛是快刀利剑一般停在他颈侧,只要轻轻一划,就可让他身首分离!

如果答应,或许就可安然无恙,叶夜不由犹豫了。但当他看到双目圆睁,倒在地上的王三姐时,他的心猛地一颤,在那一刻,他的生命、莲华的安危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为这个无辜的女人报仇!

他忽然冷冷一笑,道:“你真能救活莲华?”

女妖笑道:“当然,我骗你做什么?我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动,你的命就没了,到时那宝物一样会落入我手。我只是不舍得杀你,还有莲华那小姑娘,我们毕竟同是妖族,说真的,我可是从心里希望她能幸福……”

她这边说着,叶夜却是一字未听。他只是默默地运行真气,让全身法力开始凝聚。他知道,凭着自己的力量,绝非此妖对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全部法力,冲破辛月松种在他体内的封印!

他要为王三姐报仇,他要杀了这个邪恶的妖女,至于自己是否会因此而爆裂身亡,他已顾不得那许多!

只在片刻之间,他便已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里那阻塞雷力的封印,他默默地闭起了双眼,开始集中法力,冲向封印!

那女妖正说着,却突然感觉到叶夜身上真气流转,一股巨力骤然涌起,不由面色一变,厉喝道:“好你个小鬼,竟然想偷袭我?”方要痛下杀手,一道雷光闪起,电得她双手发麻,骇然中,她只得纵身跃开。

雷光飞舞,闪电四射,这深山中,仿佛突然出现了另一轮明月,照得周围亮如白昼,那正是叶夜!

此时,他周身都在散发着雷光电气,一股强大的雷力在他体内体外飞转流窜,他的两眼中,隐隐射出道道电芒,便如于九天之上降临世间的雷神!

那女妖骇然而视,不由自语道:“这……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这小子竟是雷神转世?”

惊讶的,并不只有她,此时的叶夜也被自己的变化吓坏了。他并没有被强大的雷力炸开,因为他方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共有六处封印,而他现在用尽全力,却只破了其中一道!

只是破其一道,便令自己生出如此变化,他怎能不惊?此时他不由暗思,若是将其余五道尽破,不知会爆发出怎样的巨力?同时又不由暗自庆幸,多亏封印有六道之多,否则他此时恐怕已经化为一地碎块了!

抬头瞥见王三姐的尸体,他心中惊喜与感叹立时全无,狠狠注视着那女妖,道:“杀人偿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妖愕然半晌,忽一咬牙,转身便跑,倏然钻入密林之中。叶夜哪肯放过她?当下脚下发力,直追而去,他一身电光凭添助力,竟让他的身法远超平时,只几个纵跃,便已赶上女妖,拦在她面前。

女妖惊呼一声,随即挥手发出一道劲风,叶夜此时只觉那风势虽然凌厉,却奈何自己不得,挥手一扫,电光闪动中,竟将那劲风击散。

女妖面色大变,急转身奔逃,叶夜自她左侧绕路追上,又拦在她面前,那女妖不敢再出手,只不住奔逃,而不论她如何发力疾奔,叶夜始终后发先至,挡住她去路。

那女妖终停下脚步,狠狠瞪着叶夜,道:“若想杀我,便速速动手,我狼族可杀不可辱!”

叶夜冷冷注视着她,沉声道:“莲华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能治好她,我可饶你不死!”

女妖一阵冷笑,道:“我狼族向来傲视天下众生,何时曾向人求饶?”说着,双手连挥,道道劲风不住地袭向叶夜。

叶夜一皱眉,挥手抵挡,将劲风一一击散,那女妖却趁机躬身袭来,张口向叶夜脖颈咬去,叶夜侧头闪过,肩上微一运力,其上电光立时暴长一倍,直逼女妖。

不想这女妖却不闪避,齿上绿光闪动,竟一口咬破雷光电气,狠狠咬在叶夜肩头。叶夜只觉一阵剧痛深入骨髓,忍不住大吼一声,肩上电光更盛。

一阵噼啪乱响后,那女妖终松开了口,踉跄后退数步后,仰天摔倒在地。她一张妖美的面孔此刻已被雷电击成焦黑的一团,眼见已然活不成了。

叶夜未料此妖明明还有生路,却非要以死相拼,不由愕然,他急收起全身电光,直奔过去,扶起女妖叫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只要你治好莲华,我会饶你一命吗?”

那女妖已睁不开眼,却还是挣扎着张口笑道:“我……我也说过……我狼族……从来不向别人……求饶!”言罢身子一挺,立时毙命!

叶夜未料竟是如此结局,一阵失神,颓然跌坐地上,望着那女妖尸身,却不知心中是敬、是惧,还是恨。

叶夜突然感觉到,这女妖原与他是一类,他们都有着极强烈的自尊,宁可死,也绝不向任何人屈服,更不可能用低声下气来换取活路!想到这里,叶夜不由茫然若失,只觉心中空荡荡的,说不出的难受。

更重要的是,她死了,莲华怎么办?

叶夜茫然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出树林,抱起王三姐的尸体,一路向王家村走去。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四章 血仇难解(上)

村人惊闻噩耗,都大吃一惊,王三姐的丈夫数日前便病倒在床,身子十分虚弱,此时闻讯,立时昏死过去,她的儿子则一个劲儿地啼哭,弄得众乡亲都跟着伤心落泪。

叶夜轻轻搂住王三姐的儿子,道:“孩子,你娘的仇,我已经报了……”那孩子却挣脱叶夜,扑到王三姐尸身上,叫道:“我不要报仇,我要娘!”

王婶长叹一声,道:“咱们村这是怎么了?不是来恶人,就是来妖怪的,这叫人怎么活啊!”

族长道:“好在那妖怪已经被叶小哥除去,不然……”

小龙则道:“那莲华姐怎么办啊?那妖怪死了,谁能救莲华姐呢?”

叶夜黯然无语,众乡亲们也纷纷垂首,王德顿足道:“这是怎么弄的?本来是场喜事,怎么却变成了这样?”

当夜,叶夜一夜未眠。他试了自己能试的所有方法,也无法唤醒莲华。他只能静静地守在昏迷不醒的莲华身边,怔怔地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这一刻,他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

蓦地,他想起了怀中的那日晷盘,便急忙将它取了出来,看着这白玉一般的日晷盘,那女妖费尽心机,为的便是此物。想起女妖附身于王三姐时说过的话,他的心不由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暗道:她既然是骗我,此物又怎能有医治伤病之效?

打量着手中的这宝物,叶夜只觉其中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他猜其必是威力绝顶的神器,心中忽没来由地一阵厌恶,指着它怒道:“都是你!若不是因为你,那女妖又怎会带千沙帮来掳乡亲们,又怎会设计害莲华?”越说越怒,猛地将恒晷朝地上一掷,立时摔了个粉碎。

霎时间,无数白光如丝如缕地自碎片中抽离而起,在空中缓慢地纠缠、凝结,最后化成一张古旧发黄的帛,飘然落在地上,而那股奇异的力量,也随着它的出现,而渐渐消隐。

叶夜不由大奇,急忙将那帛布拾起,却见上面画着一张极大的地图,上面高山大河一应俱全,每处均以奇怪的文字标注,叶夜却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不知为什么,他一见此图,却有种莫明其妙的亲切感,便似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他不由将此图贴近胸口,立时觉得胸中一暖,本来烦燥不安的心,却平静了许多,不由自主地斜靠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乡亲们把门敲得咚咚直响,叶夜才惊醒过来,急忙将那帛图塞入怀中,开门一看,却是乡亲们连夜赶往原州府请来了郎中,看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位乡亲,叶夜感动不知说什么才好。

然而这份热心与感动,却并不能挽回什么。郎中一番望、闻、问、切后,却只能无奈地摇起了头,连说自己医术不精,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病情。众人不由大感失望,纷纷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只王德一家留了下来,小龙站在床前,看着莲华,小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向叶夜问道:“叶哥哥,你不是修习仙法的人吗?仙术难道也救不了莲华姐吗?”

叶夜身子猛地一震,忽然间看到了一线希望,激动地抱住小龙,道:“对,仙术应该可以救她!我师父法力无边,他一定能救活莲华,我要去找我师父,我要求师父救她!”说着,不顾一切地抱起莲华,向外就走。

王婶急忙将他拦住,道:“叶小哥,你别急,不能说走就走啊,你先等等,我这就给你准备干粮盘缠去!”

叶夜心情起伏激荡,哪愿多等,但王婶却叫王德与小龙将他拦在屋内,自己匆匆跑了出去。叶夜等得心如火烧,几次抱起莲华便要走,奈何小龙死死把住门,他也只得老实地坐下等王婶。

这一等直等到晌午时分,叶夜正焦躁不已,却听见外面一阵喧闹,迎出一看,却见全村的乡亲们都赶了来,还牵来了一辆马车,王婶扶着族长来到他面前,将一个布包塞给他,道:“这是乡亲们为你凑的盘缠,干粮和肉干什么的,都放在车里了。”

叶夜捧着布包,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老族长笑道:“咱村里有马,可却没马车,这车还是东村老四哥几个现拿牛车给你改的,你和莲华凑合着走走吧。”

叶夜这才知王婶为可一去一个上午,饶是他自小坚强,此时也不由热泪盈眶,颤声道:“多谢众位乡亲,此恩叶夜来日必报!”说着,竟跪倒在地,冲着众人磕了一个响头,乡亲们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老族长道:“叶小哥,你放心去吧,这小院我们会日日打扫,等着你和莲华姑娘回来,把这婚事办完。”

叶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莲华抱入车内。车里铺了好几层软被,布置得如同软床一般,边上放了几个油布包,除了干粮水罐外,还有数件换洗的衣服,可见乡亲们想得极为周到。叶夜与众人挥泪辞别,小龙一直追在车后,直到出了村,才停下脚步,叫道:“叶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教我功夫!”

叶夜挥了挥手,道:“放心吧,我一定收你这个徒弟!”

与乡亲们分别,叶夜赶着马车一路向原州府而去。荒山野地,一路无人,不免旅途寂寞,叶夜虽知莲华什么也听不见,却还是忍不住和她说起话来,从最初相见,说到两人的婚事,不觉间便已走出十数里地。

看着天空鸟儿疾飞,地上野狐奔跑,叶夜不由轻叹一声,道:“你看它们多么自由自在,想怎样便怎样,哪用恪守什么正邪之分、世道礼数?我真羡慕它们……以师父的性格,或会同意救你,但苍云门其他人呢?不说厉君静原本便看我不顺眼,便是门主,也已被我得罪到家了。可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莲华,你是除了师父外,我在这世上最亲、最爱的人,你可千万不要死啊,将来我们还要回到王家村,回到我们的家,我们要成亲,要生一大堆孩子,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正说着,忽闻一声长叹传来,那叹声虽然低沉,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其中蕴含的无尽哀伤,令闻者忍不住心为之碎,但仔细聆听,那叹声中却又暗含着毁天灭地般的凛冽杀机!

叶夜闻声不由一惊,立时勒住缰绳,寻声望去。

在土道旁有一座矮崖,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坐在崖边,目视着远方,喃喃自语道:“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是啊,谁不想快乐地活下去?谁不想和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生一大堆孩子,享天伦之乐?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已是不可得之事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哀伤,叶夜不由望了那叹气中的杀机,冲他道:“这位朋友语带哀伤,莫非有什么伤心之事?”

那人并不低头看叶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天下最好的女人,我曾告诉过自己,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然而如今,那女人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叶夜闻言,立生同病相怜之感,不由陪他轻叹一声,道:“世事无常,这位兄台,还请节哀……”

那人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我,用她的话来说,我没有男人的雄心壮志。是啊,我从没想过什么争霸天下,也没想过要成为天下第一,我只想和心爱的人一起游历四方,一起快乐地活下去,生一大堆孩子……”

说到此处,一行热泪已自他脸颊滚落,叶夜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辛月松。

他接着说道:“她却不这么想,她有雄心,她要成为天下第一,她要让什么仙道、正派,全臣服在她的脚下!所以她费尽心机,去寻找虚无境的入口,去找那含着强大力量的云耀残器!终有一天,她找到了那地方,她兴奋得不得了,正是在那一天,她……她竟亲了我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脸颊,仿佛是在抚摸着爱人的红唇,目光中洋溢着幸福的光。

而叶夜的心却向下一沉,他隐约觉得,那个“她”,很可能便是附身于王三姐的那女妖!

果然,那男子又说道:“然而虚无境却有雷电守护,任谁也无法进入,她本想捉些人,让他们凿开山壁,硬闯进去,却不想上天捉弄,为她派来了辛家的后人!她高兴得像孩子一样,对我说她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可是……可是我怎也料不到,等着她的会是那样的结局!我真后悔,我本应该一步不离地陪着她,我应该陪着她啊!”

刹那间,一股如同天塌般的凛冽杀气,忽然自那崖上落下,天地仿佛也为之变色,周围树林无风自动,鸟兽在惊叫声中四散奔逃!那男子长身而起,一双眼放射着骇人的光芒,再不似方才般颓废哀伤,而一转变为了一个恐怖无比的魔王!

叶夜此时确定无疑,这人是来为那女妖报仇的!

男子飞身跃下,双脚着地的瞬间,大地也仿佛畏惧他的气势般,猛地颤了一下!

叶夜这时才完全看清他的样貎。这男子看上去有三十左右岁,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不怒自威,却是天生一副王者之相。他目视叶夜,狠声道:“叶夜,她与你何怨何仇,你不但杀她,还要毁了她那绝世丽容?”

叶夜当日本来未存杀心,更无意毁人容貌,但以他的个性,怎么会解释这事?他冷哼一声,纵身跳下车来,道:“我不想多做解释,她滥杀无辜,当有此报!”

男子仰天悲笑,道:“蕾霜,自你组成千沙帮至今,确杀了不少人,但若老天因此说你应当偿命,我便将老天也杀了!”言罢目泛电光,直射叶夜,道:“我厉啸今日杀了你,替心爱之人报仇,你是否也算‘当有此报’?”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四章 血仇难解(下)

叶夜冷冷道:“杀得了我,再放狂言不迟!”语毕挥掌疾冲,双手苍月刀如同闪电流光一般,自左右分斩厉啸颈肋两处。

厉啸微微躬身,两手分左右格挡,竟以肉掌将那利若钢铁之刃的苍月刀挡住,他看着叶夜,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像,这种力量,一点不像能击杀蕾霜的人!”忽飞起一脚,直向叶夜小腹踢去。

叶夜见苍月刀竟斩不破他的一对肉掌,不由吃了一惊,眼见其一脚踢来,急向后跃起,堪堪躲过,不想自己身子还在空中时,厉啸竟突然收足前冲,以快如闪电般的速度追上叶夜,一拳向叶夜胸口打来。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在叶夜胸口,叶夜只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仿佛内脏全移了位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这一拳势大力沉,竟将叶夜凌空打飞出去,眼见要撞到一面土坡之上,叶夜却勉强凌空拧身卸力,落地后一个踉跄,却还是站住了。

胸口处,有如被巨锤击中一般,叶夜勉强忍住,狠狠瞪着厉啸,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厉啸站在原地并不向前,只看着那马车道:“车里,应该是你的妻子吧?”

叶夜脸色一变,道:“此事与她无关,你若是个男人,就全冲我来!”

厉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她中的是‘尸解毒’,九九八十一天后,便会魂归黄泉,尸体说不定会变成什么东西,我现在杀了她,却等于是成全了你们,我怎么会办这样的蠢事?”

叶夜只觉脑袋里嗡地一响,一股怒气直冲顶门,怒喝声中,双手齐出,竟以左右手同时掷出两道雷蛇。两道耀眼的电光窜起,雷蛇如有生命般,吐着闪电信子,分左右游弋而出,从不同的角度袭向厉啸。

厉啸并没有动,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雷光,喃喃自语道:“没错,就是这力量,就是这可恶的力量,毁掉了我最爱的人……”

只在瞬息之间,厉啸突然从绝对的静止中动了起来,他动作竟比那两条雷电之蛇还要快,他的两只手如同舞蹈一般,分左右轻轻地向上扬起,便在这刹那之间,两道劲风平地升起,如同利刃一般,将两条雷蛇劈为数段!

他厉喝一声,倏然向前冲出,眨眼间已到叶夜面前,又是一拳自下而上狠狠打在叶夜胸口,竟将叶夜挑得飞了起来,他抬头向天,另一手轻轻一扬,一道劲风,立时直追叶夜而去!

叶夜被厉啸这一拳打得口喷鲜血,全身脱力,人在空中,眼见那劲风扑面而来,却是无法可想。情急之下,一股力量忽自其体内涌起,化为一只紫色的六爪蛛,自空中直扑而下,舞动着六只巨爪,迎上了那道劲风,刹那间便斩成数段,化为紫气飘散,却也替叶夜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叶夜趁机挣扎拧身落地,目视厉啸,非但未有所恐惧,反而被激起斗志,他缓缓站直身子,将全身法力凝聚一处,立时感觉到体内那处被破的封印,已然重新复原,当下再不多想,催动法力撞击那封印,立时再次将它冲破。

雷光耀眼,在封印被破的同时,道道电光自叶夜周身皮肤下涌起,将叶夜包围起来,便如一件雷电盔甲一般。厉啸注视着叶夜,沉声道:“没错,这就是杀害蕾霜的那种力量!”

轻喝声中,叶夜挥手造出一道雷蛇符,他身上的雷电,便立刻缠绕而上,与那符连成一体,叶夜挥手一掷,一道粗逾石柱的雷蛇,立时游窜而出,缠绕在厉啸身上。叶夜只觉体内真气与那雷蛇连在一起,它虽已脱体而出,却仍可加以控制,不由大喝一声,运气使那雷蛇将厉啸紧紧缠住。

雷鸣电闪中,雷蛇已越缠越紧,厉啸却仍屹立于原地,只见一层淡淡的蓝光自他体内溢出,紧紧包在他周身,为他挡住了雷蛇的电力。

厉啸暴喝一声,双臂一振间,那威力惊人的雷蛇,竟然如同一条烂绳般,瞬间被挣断,化为无数细弱的电光消散于空中,厉啸却倏然消失不见,叶夜方一怔,却忽见厉啸在自己面前出现,一掌当头拍下。

叶夜急竖起双臂格挡,厉啸却装作变招,手掌化爪向他腹部抓来,叶夜此时功力大增,反应速度也快出数倍,厉啸速度虽快,他却也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二人缠斗在一起,打起了近身战,叶夜却是守多攻少,完全被厉啸占了上风,几招下来叶夜便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技巧远逊于厉啸,不由心中焦急。

十数招后,厉啸忽电般旋身后扫,叶夜慌忙跃起躲过,正要还手,厉啸却突然消失不见。叶夜不敢轻举妄动,只气运全身,全神戒备。

蓦然间邪气流窜,厉啸忽自叶夜前方数丈外现身,倏然向叶夜身侧冲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凛冽妖气。他不直接攻向叶夜,却绕着叶夜不住疾奔,那妖气便越拖越长,渐将叶夜围住。

眼见厉啸越转越近,叶夜却如被关在妖气牢笼中一般,无法脱出,他试探着伸手去碰那妖气,手上雷电方与那妖气接触,便立时被撞散,他急忙收回手来,知道无法硬闯出去,干脆看准厉啸动向,迎了过去,一记凝合了雷力的苍月刀,如苍穹落雷般自上而下,直劈厉啸面门。

这一劈之力,足可开山裂石,厉啸却视若无睹,双手化掌,同时击向叶夜。

电光石火的一刹,叶夜终先一步劈中厉啸,然而他掌上闪电方一触及厉啸身外的那层蓝光,那蓝光便立刻向外鼓起,轰然向外爆发炸裂,那强大的爆发之力,震得叶夜五脏翻腾,而厉啸的双掌则在此时击在叶夜两肋之上!

一阵剧痛中,叶夜被撞向那层层妖气,这些妖气已然围成一圆圈,叶夜撞在其上,立时被弹向另一边,如此反复撞击数次,他一身电光,却几乎被尽数撞散!

亏得此时妖气之力渐散,叶夜这才摔落地上。他只觉全身剧痛无比,仿佛每根骨头都已碎裂,胸口发闷,连吐出数口鲜血来,想挣扎站起,却是全身无力。

厉啸缓步走近,沉声道:“我曾怀着一颗慈悲的心,苦劝蕾霜不要乱杀无辜,但她不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选择了江湖路,被别人杀死也应无悔无憾。只是当我听说,她要役使杀戮寻常百姓时,却与她斗起了气。现在想想,我真是错了!那些人的生死又与我何干?他们是人,而我是妖,我们本就是不能并存于世的两类!我不该怜惜他们的性命,而赌气离开,否则,蕾霜也不会死!我知道,这是惩罚,是上天对我过分仁慈的惩罚!世间凡人,均死不足惜!”

叶夜挣扎着怒道:“放屁!你的爱人死了,你便伤心欲绝,难道那些乡亲们的亲人死了,他们便不伤心?他们是那样好的人,凭什么要白白死在你们手上?”

厉啸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夜,道:“这话你如果在蕾霜死前说给我听,我一定会动心,但现在……”话未说完,他的右手已高高举起,一道劲风呼啸翻腾于其掌上,眼看便要向叶夜砸落下来。

叶夜受伤极重,连说话亦极为困难,更不要说起身反抗。但此时,他心中却无恐惧,只有一股傲气在心中激荡,他不顾伤痛,拼尽全力将法力集中,要冲开全身封印,要与厉啸同归于尽!

“何方妖魔在此逞凶?”便在此时,一声大喝响起,一只巨鸟破空而来,其速迅疾无比,巨爪挥舞直击厉啸,厉啸却来不及闪避,只得以全力硬抗,却因仓促间发力不足,被巨鸟打飞出去。

他落地后翻身而起,抖落一身灰尘,沉声喝道:“什么人敢来阻我?”

那巨鸟盘旋落下,一个面目清秀,留着一缕长须的白衣人自其上跃下,那白衣随风而动,令其人显得分外潇洒飘逸。他大袖一挥,那巨鸟便化成一道青光,收入他袖中。

厉啸一怔,道:“阁下可是苍云门的雷傲仙君?”

那白衣人长笑一声,道:“好妖孽,竟还认得我!”

叶夜身子一颤,怔怔地看着那人,愕然道:“你是……师伯?”

厉啸与那白衣人均是一愣,白衣人讶道:“你叫我师伯?你难道是我苍云门弟子?你师父是谁?”

叶夜方要说明,却忽觉不妥。自己为保护莲华,已然被门主定为叛徒,雷傲身为苍云门诸仙君之首,又怎能容下自己?当下脑筋一转,道:“弟子是……”说到此处,身子一震,假装昏死了过去。

雷傲仙君大惊,急跑过去,欲施手救治。厉啸眼见其背对自己,如何肯放过这绝好机会?当下再不犹豫,右手向前一挥,那道早已酝酿好的劲风,便立时呼啸而出,直袭雷傲后背。

雷傲头也不回,只向后一甩衣袖,那白衣长袖,便将劲风击散,厉啸一怔,沉声道:“好功夫!”

雷傲俯身探视叶夜,见他并无性命之忧,这才长身起起,目视厉啸道:“你这妖孽,未何杀我门下弟子?”

厉啸冷冷道:“要打便打,罗嗦什么,你们这些正道之士诛杀我等,何时又给过理由?”狂啸一声,一道淡淡的蓝光立刻罩在其身上。

雷傲轻咦一声,道:“好个厉害的狼妖,竟练到月夜不死身的地步,看来本仙君也只能使出厉害手段来了!”言罢一挥袖,长袖中青光一闪,一只白色巨狼便出现在其面前,恭敬地向雷傲垂首施礼。雷傲一指厉啸,道:“你给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晚辈!”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五章 伏妖仙君(上)

叶夜小时候便听苏蘅芜说过,苍云门内五位仙君各有所长,而除辛月松外,法力最高者,便是这位伏妖仙君雷傲。雷傲一生精修伏妖之术,收无数妖物为其所用,其中不乏有寿达数千岁的妖中霸者。但此时他放出的这只白狼,除了身材如猛虎般大之外,身上却无一丝妖气,便似是个寻常巨狼,叶夜眯着眼偷看,不由大感讶异。

厉啸目视白狼,冷笑道:“早听说苍云门内有位伏妖仙君,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不过,你以为凭这么一只未化妖形的东西,便能斗得过……”

话未说完,那白狼眼中猛地寒光一闪,随着这道寒光,一道劲风直击在厉啸的胸口,厉啸只觉被打得气血翻腾,忙强行稳住身形,怎奈这道气劲太过强横,他的两只脚虽牢牢踏住了地面,但人还是被撞出了数丈,两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沟。他身子连晃了几晃,慢慢缓过气来,骇然自语道:“怎会如此?”

雷傲大笑道:“你这小狼,想来不过百年道行吧?你可知我这雪狼王已有两千余年道行,仍是本仙君最强的妖使?若不是因为你们同属狼族,本仙君才不会让它来对付你――你根本没有与它为敌的资格!”

厉啸愕然半晌,怔怔地望着那白狼,突然叫道:“少来骗我,它身上分明没有一丝妖气,明明就是你趁机偷袭我!”

雷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说着转过身去,再不看厉啸,道:“这次让你死个心服口服!”

厉啸双目杀意闪动,忽发出一声震天狂吼,倏然消失不见。

那白狼懒懒地抬了抬头,猛地啸叫一声,一道劲风立时向前方刮去,厉啸身影忽现,发出一声惨嗥,身子如同皮球一样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吼声中,厉啸挣扎而起,一双眼绿芒暴闪,叫道:“怎会如此?它分明就是一只未获妖形的废物,我怎会敌不过它?”狂叫声中一跃而起,向那白狼扑去。

那白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厉啸接近的刹那,突然跃起,将厉啸拦腰咬在口中,用力一咬。然而这一咬却并未伤到厉啸,冷笑声中,厉啸身上蓝光闪动,狂吼道:“没用的蠢货,我已经练成月夜不死之身,你又能奈我何?去死吧!”

他双臂高举,强大的妖气缠绕其上,眼看便要向白狼砸下,雷傲却是满脸的轻蔑笑容,不住地摇头。

便在此时,一道银光突然自白狼身上闪起,一阵如骨骼磨擦般的声响中,白狼白色的长毛霎时变成了银色,便如是周身镀了一层银,又似是在刹那变成了一件银制的狼形盔甲。

九霄之上,忽然间风起云涌,明朗的天空之上,竟然隐隐显出一轮圆月的幻影,地上狂风四起,百兽齐鸣,似乎在为一位狼王的出现而欢呼!

厉啸惊恐地看着这白狼的变化,高举的双手因恐惧而忘了砸下,而就在这时,白狼嘴上用力,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厉啸护体蓝芒,狠狠刺入厉啸体内。白狼甩头用力,牙齿贯穿厉啸腰腹,却始终未能将其咬断,白狼不由怒吼一声,一甩头,将厉啸远远地甩了出去,撞断了一片大树。

厉啸浑身是血,却未死去,挣扎着爬起,狠狠地瞪着叶夜,叫道:“此仇我一定要报!叶夜,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言罢身子一颤,消失不见。

雷傲愕然转头,看着一脸悻悻的白狼,摇头叹道:“没想到这小狼如此顽强,你竟一口咬他不死。不过看他受伤不轻,也活不了几日,让他自生自灭吧!”言罢一挥袖,白狼化为青光,收入其中。

叶夜伏在地上,长出一口气,却不知一会儿“醒”来,应怎样向雷傲解释。不想雷傲却微微一笑,道:“你想装死装多久?”

叶夜吓了一跳,却未敢就睁开双眼。雷傲笑道:“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当我看不见么?”

叶夜不得不睁开眼,勉强一笑,道:“师伯误怪,弟子……弟子实在是伤重……”

雷傲大笑道:“得了吧小子,你是叶夜对不对?”

叶夜愕然道:“师伯怎知是我?”

雷傲道:“我虽不常回月芒山,但门内诸事,却也尽数知晓。你小子为了血离窟公主和门主反目,胆子不小啊!”

叶夜哼了一声,道:“莲华平生与人为善,任什么只因身为妖族,便当为什么正道所诛?谁要杀她,便先杀了我!”

他本以为此话出口,雷傲定会怒斥于他,不想雷傲却拍掌笑道:“好个重情重义的小子!合我的口味!”

叶夜不由一怔,道:“师伯,你……”

雷傲道:“小子,本门内我只和辛老四最为要好,你可知为什么?就因为我们脾气相投,最讨厌教条式的东西。她一个小小女孩,既然未犯大错,凭什么要替祖上受过?哼,可惜我当日未参加那场大战,否则说什么也要和门主理论一番,可能你们两个也不用逃亡天涯了。”

叶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半晌后,忍不住哽咽道:“师伯,我……我求你救救莲华吧!”

雷傲一愣道:“我还正要问你,那小姑娘怎么不在你身边呢!她怎么了?”

叶夜费力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她便在那车里,本来我们已经要成亲了,不想却为妖魔所害,她……她中了什么‘尸解之毒’,师伯,你有办法解吗?”

雷傲眉毛一皱,狠声道:“好妖孽,果然阴损狠毒!区区尸解之毒算什么,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一种毒,能难得住我!”

叶夜闻言不上狂喜,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竟翻身而起,跪地叩首,道:“师伯若能解她,弟子情愿舍命相报!”

雷傲急忙上前搀扶,叶夜被雷傲一碰,却觉全身剧痛,忍不住痛呼一声,又倒在地上,雷傲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这伤也只能静养,还是老实地躺着吧!”言罢轻轻将叶夜抱起来到马车前,扶叶夜坐在一边。

他掀开车帘,只见莲华脸色苍白地躺在车内,一动不动。看着莲华那绝美面容,雷傲不由道:“果然是个美人坯子,你若对别人说不是因垂涎美色而堕入魔道,只怕少有人会相信。”说着,长袖一挥,一道白光自其中跃出,化作一只白色的小鼠。这小鼠瞪着一对赤红圆眼,打量着四周,忽地窜到雷傲身上,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疾速游走不休。

雷傲笑道:“你个小东西,闷太久了,一出来就撒欢!快,去把她身上的毒吸出来!”

话音方落,那白光便直射入车内。小鼠伏在莲华身上,来回奔走几趟后,一口咬在莲华腕上,用力吸起血来。不多时,莲华的脸色渐渐红润,最后嘤咛一声,竟然缓缓醒了过来,那小鼠松开口,化作一道白光直射向雷傲,雷傲衣袖一展,将它收入其中。

莲华翻身而起,入眼先看到雷傲,见他一身苍云门标志性的白衣,不由吓了一跳,再见叶夜靠在一旁树边不住喘气,似是受了重伤,不由心中一惊,只道是被苍云门追兵截住,跃下车来挡在叶夜身前,怒视雷傲,便要出手。

叶夜见莲华醒来,不由喜极而泣,奈何全身剧痛,却不能起身拥抱她,只得叫道:“莲华,不要,这……这是我师伯,是他救了我们!”

莲华愕然回首,扑到叶夜面前,看着他一身伤痕,愕然问道:“这……这怎么回事?”

叶夜一边流着泪,一边将莲华昏死后发生的事讲给她,最后道:“若不是师伯,咱们恐怕都活不过今日了。”

莲华闻言转身冲着雷傲飘然下拜,雷傲急将她扶起,肃容道:“你终归是妖神之后,有句话我却不得不说――我不管你是否真心喜欢叶夜,也不管叶夜多爱你,只要你敢为祸人间,我必不饶你!”

莲华缓缓点了点头,道:“还请仙君为叶夜疗伤。”雷傲道:“论起医道,我可就无能为力了。好在这小子伤并不重,只须静养几日便可。我看你们不如先回那王家村吧。”

当下与莲华将叶夜扶上马车,一路有说有笑地向王家村而去。他并不追问二人之事,而是不住向二人讲自己周游天下的经历,二人的得有趣,不时被他逗笑,只觉这位师伯当真是天下最可爱之人。叶夜更是对其大感亲切可靠,便似是苏蘅芜一般。

回到村中,众乡亲们立刻都围了上来,见莲华已然无恙,不由纷纷道喜,王婶更是激动得流下泪来,众人见叶夜身受重伤,立时又紧张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将叶夜抬进屋里,不少人急匆匆地赶回家里,熬粥煮荡,给叶夜端了过来。小龙则守在床边,眼泪一对一双地朝下掉,连问叶夜疼不疼。

雷傲眼见叶夜二人与村民相处如此融洽,不由暗暗点头。

待天色见暗,众人尽数退去,雷傲道:“想不到你们竟如此受村民爱戴,看来是为他们做了不少好事吧?”

叶夜道:“哪有,是乡亲们心地善良而已。”

雷傲点了点头,忽道:“今后你有何打算?”

叶夜沉思片刻,道:“等养好了伤,我想和莲华将婚事办完,之后……我怎么都要替爹娘报了仇,然后就回到这里,在此地终老。”

雷傲笑道:“小小年纪,却将一世的活法都想完了,岂不无趣?”沉默片刻后,忽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天下大乱,谁又能独善其身?叶夜,门主对我说过,他曾非常看好你,认为你最有希望成为本门下一任门主。你师父也说你天资聪慧,学什么都比平常人快出数倍,此次你以数年之期而竟常人数十年之功,升华法力,传出报厄青鸟,更说明你乃是不世出的绝世奇才。值此人间动荡之际,正是你大展身手之时啊,难道你就不想为天下安宁出一份力吗?”

提到师父,叶夜不由心中一暖,忙问道:“我师父他怎样了?”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五章 伏妖仙君(下)

雷傲叹道:“他多年受邪法所制,体内法力已然衰竭,可惜苍云门第一高手,如今却连寻常门人也有所不如了。”

叶夜不由默然无语,只觉心中难过万分,眼中已有泪光闪动。雷傲长叹一声,道:“他在血离窟中受尽折磨,你可知为了什么?”

叶夜道:“自然是月盈镜。师父说,血离窟想借它的力量,复活上古妖神。”雷傲点头道:“不错。那妖神便是云耀!”

叶夜一震,愕然道:“云耀?”

莲华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此时闻言,却忍不住道:“据说他古往今来最强的妖神,我的先祖似也是他的部下。”

雷傲点头道:“不错!古往今来一切天下动荡,几乎都与他有关――上古时他挑拔蚩尤作乱,殷时又蛊惑纣王暴政,激起天下大乱,周时挑拔诸候割据,分裂天下,更挑起三家分晋,让天下进入战国乱事,后又惹起七国混战。亏秦王联合天下各派,以举国之力与其对抗,才终得天下一统,乱世终结,却又在其后不久被云耀害死在巡察天下的途中,结果使天下再次陷入大乱。多亏当时咱们门中仙君悍不畏死,拼尽数十高手性命,才将云耀击杀。然而此妖法力强大无比,竟在死前将躯体化为数件法器,炸裂四散于虚无境中,等待魔道后人寻回那些云耀残器,再将其复生。此妖若出世,天下将成血海!如今天下动乱已起,叶夜,你若有爱民之心,便不应偏安于此啊。”

叶夜初闻这云耀妖神的恶行,不由大为震撼,半晌无语,许久后道:“师伯,您放心,莫说为全天下,便只为王家村中这些乡亲,叶夜便不会任云耀横行,而龟缩不出!”

雷傲闻言不由击掌道:“好!我果然未看错你!”

莲华却不由神色一黯,在心中暗道:他和残异都是一样的,胸怀天下,难道世间就没有肯陪着爱人隐居山中,不问世事的男人吗?

叶夜忽道:“对了,我在虚无境中得到了个日晷盘,被我摔碎后,变出了这么个东西。”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帛图,递给雷傲,道:“难不成,这便是那云耀残器?”

雷傲接过帛图,看了半天,摇头道:“也不知这画的是什么地方,注的是哪国文字,我是全然看它不懂。不过这却绝不是什么法器,不过是张寻常的图罢了。”说着将图又还给叶夜,叶夜对此图有种莫明其妙的亲切感,不自觉地对它甚为珍视,急忙再将藏入怀中。

雷傲道:“我必须尽早赶回门内,就不多留了。等你养好了伤,便回月芒山找我吧,到时我亲自为你们主婚,看哪个敢说你们短长!”

叶夜闻言大喜,忙道:“师伯大恩,叶夜终生不忘!”雷傲大笑着连连摆手,大步而出,挥袖放出那巨鸟,跃上其背,飞天而去。附近看到的村人均大声惊呼,连连跪地叩拜。

叶夜于此一战,受伤不轻,直休养了近一个月才见好转。村里乡亲们每日送菜送饭,对叶夜二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二人不由再次深受感动,叶夜想起雷傲所言,暗想如若云耀复生,天下动乱,这些善良的人不免要遭涂炭,当下立下决心,定要在此危机之时挺身而出,便是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日小龙跑来,满脸笑意地看着叶夜,道:“叶哥哥,族长说,你和莲华姐的婚事,上次也没办成,现在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大伙要给你们重办婚事呢!”

莲华闻言,心中不由一片茫然,而叶夜却与小龙笑闹起来,二人都未察觉。

正在此时,一个年轻人突然闯进屋来,脸色苍白地说道:“叶……叶大哥,不好了,村外……村外来了一伙山贼!”

叶夜与莲华均是一惊,急忙随着那年轻人来到外面,一路向村内跑去。一路上只见乡亲们虽均惊慌,却未失措,女人们带着孩子躲进屋时,男人们则纷纷拿起锄头、镰刀,向村口处集合,见到叶夜与莲华,村人们的胆气立时大壮。

二人随大家来到村口处,只见族长早已率着村民守在那里,二人走上前,向外望去,只见百丈之外,百多骑士整齐地排成了一个方队,马上汉子虽衣着各异,但人人体格彪悍,均手持规格一致的马刀。

族长见叶夜二人到来,立时松了一口气,叶夜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族长道:“谁晓得咱们村犯了什么太岁,怎么又招来山贼了?不过这群山贼说来也怪,只守住村口排兵布阵,却不杀进来。”

山贼中领头壮年汉子,一直盯着村口,一见叶夜及莲华,两眼便忽放出光来,这边叶夜正与族长说话,他却已将马刀高举,也不说话,只向前方一指,方队中前两排的二十名骑士,便立刻躬身打马,直向村口处冲来。

村人立时惊呼起来,莲华讶道:“队伍严整,装备划一,连坐骑的高矮肥瘦也如此一致,这群人真是山贼吗?”

叶夜一皱眉,道:“管他是什么人,敢来这里捣乱,就别想活着回去!”冲族长道:“叫乡亲们不要乱动,待我出去迎战!”言罢已向那群山贼冲去。

见叶夜冲出,那二十名骑士立时雁翅形分成两队,自左右合围,将叶夜围在当中。一名壮硕骑士大吼一声,纵马向前,借着健马前冲之势,举刀劈向叶夜,这一刀又快又疾,破空之声震耳,只怕就算劈在石头上,也能将山石一分为二。

叶夜却非顽石,他向旁一闪,苍月刀已然出手,正中那人大腿,一道血雨飞散,大汉腿上已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这汉子却未跌落马下,只是闷哼一声,随即咬牙打马回转,再次向叶夜冲来。

叶夜不由一怔,暗赞道:“好勇猛的家伙!”当下生起爱惜之心,错身闪过,却未还手,朗声道:“各位,我们村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各位就算闯了进去,也将空手而归,不如……”

不想这些人却不理他,那受伤汉子虽已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举刀大吼,打马冲来。其他人亦随之发出吼声,自左右相向奔来,齐袭向叶夜。叶夜不由动怒,手下再不留情,矮身横斩,两匹冲得最快的健马前腿皆断,向前扑倒。

两位马上骑士显然训练有素,贴地翻滚卸力,起身时其他骑士已冲了上来,二人各自跃上他人马背。众骑士齐挥刀劈砍叶夜,互相之间却不碰撞,不由令叶夜大为感叹。

两排骑士交错前冲,已将叶夜去路完全封死,叶夜再无选择,当下运起法力冲开一道封印,全身立时雷光闪现,电气流窜,数匹健马被雷光所惊,人立而起,当下将骑士摔下马去,其余则带着身上骑士撞上电光,身子剧震后,口吐白沫|Qī|shu|ωang|,倒地抽搐不已。

眼见叶夜展露奇技,山贼们却不惊慌,那头领马刀左右一摆,身后数排骑士立刻打马闪向两旁,叶夜这才发现,队伍后方四排骑士竟全是弓箭手,马刀骑士们方一退开,他们便已搭箭在弓,仰向天空,倏然射出。

叶夜见对方未向自己发箭,不由一愣,莲华却叫声不好,急挡在村口众人之前,双腕齐伸,无数黑丝自腕上射出,直向天宇而去。而此时,那箭雨却划着弧形轨迹,自叶夜头上飞过,向村口人群落去。

叶夜这才知厉害,叫声不好,想转身救援却已晚了,莲华虽拦下箭雨,但仍有十数支箭落入人群中,立时将数名村民射倒,其中几个箭入要害,当即毙命,村民们不由一阵惊呼。

眼见乡亲遇害,叶夜不由勃然大怒,两眼变得通红,怒吼一声,道:“该死的山贼,我要你们偿命!”说着,已带着满身电光,直向山贼队伍冲去。

莲华熟悉叶夜禀性,知他一发起怒来,往往行事不记后果,她担心叶夜安危,急忙追了上去。

那伙山贼并不慌乱,那头领马刀一指叶夜,随即打马便走,箭手们立时对准叶夜射出一轮箭雨,随后在马刀手保护下,紧随头领向后逃去。

叶夜狂怒已极,哪顾去想这些山贼为何行事如此怪异,只催动身上电气,挥手掷出一道雷蛇。那雷蛇在空中旋转飞舞,将箭雨全数击落,又击倒了数名跑在最后的骑士。

叶夜发力疾追,奈何山贼的马脚力极强,却将他越落越远。但他一心想为死难的乡亲报仇,却是不顾一切地紧追不舍,莲华在身后不住唤他,他却充耳不闻,不断以雷蛇轰击前方山贼,一路追出数里,却又杀了十多个山贼。

转过一个山坳,山贼突然加快速度,只转眼之间,便将叶夜远远落开,叶夜全力急追,却是越追离山贼越远,最后只见远处一片黄尘,却已失了对方踪影。莲华又在身后紧追着唤他,他这才停了下来,咬牙道:“算你们逃得快!”

莲华功力不及叶夜,此时追上他,已累得气喘吁吁,连连深吸了几口气后,道:“你不觉得这些山贼很奇怪吗?刚才那种箭法,可不像是山贼的本事啊!”

叶夜收起电气,略一琢磨,也是大觉奇怪,这伙山贼来去如风,却不似是要抢夺什么东西,其目的究竟为何,却真令人费解,不由自语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猛一抬头,忽见王家村方向有阵阵黑烟升起,不由心头一震,叫道:“糟了!”

莲华亦回头看见黑烟,脸色一变,骇然道:“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六章 阴谋初起(上)

叶夜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响,和莲华疯了般拼命跑向王家村。

方到村口,便见村内数间房舍已燃起熊熊大火,守村乡亲们的尸体横卧地上,老族长倒在血泊之中,二人扑上去连唤数声亦不见其醒转,眼见已然毙命,王德倒在族长身边,身上五道血痕,也已再无气息。叶夜与莲华见状不由心如刀割。

再向里走,尸体却越来越多,却无一个活人,躲在屋中的女人和孩子们无一幸免,均遭毒手,人人身上均是五道血痕。

王德家院里,小龙就倒在院中,王婶的尸体卧在不远处,头拼命抬着,手则伸向小龙,背上五道血口子,似是要救爱子,却在中途被人推倒刺死,身上流出的血,却将附近大地都染红了。

方才安静祥和的小村,竟在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叶夜与莲华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二人只觉睚眦欲裂,想起从前众人对待自己的种种,不由泪如雨下,叶夜仰天怒吼数声,跪倒在地,叫道:“是谁?这是谁干的!”

莲华怔怔地站着,眼泪顺脸颊滑下,喃喃自语道:“这是为什么?方才还好好的啊……小龙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是什么人能忍心下这样的毒手?王婶他们是那么好的人,与我非亲非故,却对我们像亲人一样……他们、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仇恨,本已深种在叶夜心中,此时,突然间变得更重了,他止住哭声,狠狠道:“杀我亲友者,我必千刀万剐之!”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万鬼厉叫,连莲华听了,也不禁身子一颤!

此时大火已开始快速曼延,大半个村子都烧了起来,叶夜长身而起,道:“这火势这般大,咱们没时间安葬乡亲们了,便让大火带去一切吧!此事定与那群山贼有关,咱们这就去追!”

二人转身向外而去,莲华眼尖,立时见到门边土墙上有几个血字,便一拉叶夜。叶夜定睛一看,只见门板上写着:“报仇!”下方落款两字:厉啸。

二人愕然半晌,莲华讶道:“这畜生竟然未死?”叶夜狠声道:“报仇来找我便好了,乡亲们又有什么罪?厉啸,你这畜生,我若不杀你为乡亲报仇,誓不为人!”

二人离开王家村,来到村口时,全村都已化为火海。二人目视王家村方向,不由泪流满面,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冲着王家村方向磕了个头,便起身向那群山贼逃走的方向追去。

二人顺山贼马队留下的足迹一路追逐,慢慢越走越远,几日后竟来到原州府内。莲华奇道:“这伙山贼怎么如此大胆,竟然直入原州府,难道连官兵也不怕吗?或者说,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山贼?”

叶夜道:“这么一大队人进了城,想不惹人注目都不成。咱们便四处打听一下,总能有所收获。”

两人来到距城门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饱餐之余,叶夜将小二唤来,问道:“小二哥,请问这几日,可有百来人的马队经过此地?”

那小二想了半天,道:“马队没见到,不过百来人的话,前天倒是有队往庆州去的军兵从此经过。”

莲华闻言一震,叶夜见状急忙挥退小二,问道:“怎么了?”

莲华道:“是了!他们的坐骑、武器均整齐划一,骑士高矮也相差无几,还有那来去如风的速度,那遇事不乱的阵形,那不同寻常的箭法……他们绝非山贼,一定是久经战场的将士!”

叶夜不由愕然,半晌后道:“厉啸怎么有能耐调动军队帮他?”莲华道:“多想无用,那他们不是往庆州去了吗?咱们便追上去,不怕问不出原委!”

二人当下离开原州,向东直奔庆州而去。行至中午时,忽在路上遇到一队骑兵,那带队将军眼见莲华俊美无双,不由直了眼,叶夜不想多生事端,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携莲华便欲快步离开。不想那军官起了色心,竟让手下军卒将叶夜一众围了起来,打马走近,看着莲华淫笑道:“好标准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叶夜怒道:“关你什么事?快给我让开!”

那将军笑道:“脾气不小啊?”随即收起笑容,道:“你行迹可疑,定是敌军派来的细作!来呀,把他给我斩了!把那姑娘给我带回去,本将军要仔细盘问!”

叶夜因王家村之事,此时已对军兵全无好感,见这军官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杀男霸女,不由气往上撞,见几个骑兵拔刀冲来,当下挡在莲华之前,挥拳迎了上去。眨眼之间,这些骑兵便被他放翻一地,战马惊叫而走。其他骑兵见他功夫如此高强,不由心中骇然,一时间却不敢再冲上来。

那将军怒喝道:“果是细作!否则怎有如此本事?”说着抽出长刀,催马向叶夜攻来。

眼见刀光雪亮,叶夜不由又想起了袭击王家村的那群“山贼”,多日来积压的怒火全数爆发出来,他厉喝一声,不故后果地冲向那军官,双手苍月刀齐出,将战马头颈与前蹄同时斩断,那军官立时向前摔了下来,若不是反应还算快,及时团身贴地疾滚卸力,恐怕就生生摔死了。

那军官方挣扎着站起身,长刀却还未离手,刚要攻向叶夜,却见叶夜一挥手,一条雷蛇便自叶夜指间盘旋缠绕而下,附在叶夜臂上游走不休,吓得他手一软,刀也掉在了地上。骑兵们相视骇然,不约而同地勒马后退。

便在此时,骑兵后队忽向左右分开,一位锦衣公子策马缓缓而来,其后紧跟着四骑,马儿健壮无比,马上骑士也是英姿飒飒。这锦衣公子风度翩翩,俊脸白皙如同女子,但眉目间英气逼人,颇有大丈夫气质。一众骑士一见他,便立刻垂首施礼,那将军急忙半跪在地,指着叶夜道:“大帅,此人乃是朝廷……”

未及他说完,那公子已一挥手,冷冷道:“闭嘴!”随即冲叶夜一笑,翻身下马,拱手道:“这位兄台,失礼了。不知此人如何招惹兄台,才逼兄台下这样重的手?”他一边微笑,一边指着战马尸体和躺下的几位骑士。

叶夜不怕蛮横无礼的,偏却怕这礼数周到的。他收起法力,那雷蛇立时收回他臂内,冲那公子一抱拳,问道:“阁下是?”

那公子微微躬了躬身子,道:“在下安庆绪,这些不成器的家伙,便在在下军中效力。不知他们如何惹到兄台?”

叶夜不由为对方的风度所折服,道:“我们不过是过路的旅客,若不是这位军爷垂涎我妻子美貌,硬说我是什么细作,我们也不会动手。”

安庆绪面色一沉,向那将军问道:“孙大可,确实如此吗?”

那将军急忙分辨道:“大帅,您休听他胡说,明明就是他先动的手……”未及说完,安庆绪一挥手,向其余众人问道:“我军军法你们都知道吗?告诉我,这位兄台所言,是否属实?”

众骑士看了看那将军,皆低头不语。安庆绪冷笑一声,对那将军道:“众皆不语,可见说谎的是你!”话音方落,也不容那将军再争辩,已电般抽出腰后长剑,一剑将那将军刺死,随后厉声道:“来日谁若再敢任性而为,乱我军纪,他便是榜样!”

叶夜不由更感佩服,一拱手,道:“大帅治军之严,真让叶某佩服!”安庆绪苦笑一声,道:“手下出了这等淫邪之人,真让兄台见笑了。却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叶夜急忙将自己莲华介绍一番,安庆绪均躬身施礼,赞道:“莲华姑娘如此容貌,真可谓闭月羞花,果然配得上叶兄!”

莲华淡淡地笑了笑,却是勉强得很。叶夜未见,安庆绪看在眼里,却也未以为意,他令骑士们收拾那将军尸身回去,让那四个贴身骑士在后跟随,与叶夜二人缓步而行,问道:“二位绝非凡人,不知此行欲到何处?安某向来仰慕修仙得道之士,若能允在下相助一二,实是荣幸之至。”

叶夜只觉安庆绪是位有礼有节的君子,是可信赖依仗之人,便忍不住将王家村中一应往事诉说一遍,道:“如今我们要到庆州去,追查凶手,为乡亲们报仇!”

安庆绪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道:“叶兄,请恕我直言,庆州军兵数万,若其真与那妖物有勾结,叶兄非但不能查出原委,反先会为其所害,不如先到我营中小住,由我暗中派人调查那队军兵的线索,你看如何?”

莲华闻言点头道:“安大帅说得不错,此事若由安大帅去查,确是最方便不过了。”

叶夜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安庆绪大喜,立即带两人向东而去,来到他在数里外山下的军营中。

叶夜第一次见识军营,只见那大营连绵数里,蔚为壮观,营帐布置井然有序,军兵巡营时队列齐整,不由心生感叹,暗赞安庆绪的统军之术。安庆绪如接待贵宾般,亲自携叶夜等人来到中军大帐,吩咐摆酒迎客。席间与叶夜两人倾谈,叶夜发现其精通天文地理,几乎无事不知,谈吐间尽显才华横溢,不由越谈越投机,将自己一生遭遇都说给安庆绪听,安庆绪不由吹嘘感叹。

不觉又谈到天下大事,安庆绪忽叹息连连,道:“如今之天下,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哪还有我大唐盛世时的样子?每每想起百姓的苦难,我真是……唉,只可惜我区区一介凡夫,却没那等高强法力,可以踏虚无而救万民啊!”

以叶夜之聪明,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他本就钦佩安庆绪为人,此时见他胸怀天下,却与雷傲颇有相似,不由更生好感,脱口而出道:“安兄若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妨说出来,我若能助一臂之力,自当为天下人尽力。”

安庆绪闻言淡淡一笑,道:“叶兄多心了,来,喝酒。”

他越是如此,叶夜想帮忙的心情就越迫切,起身肃容道:“我与安兄虽是初识,却一见如故,已当安兄是朋友,难道安兄却不将叶某当作朋友吗?”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六章 阴谋初起(下)

安庆绪沉吟半晌,终长叹一声,道:“叶兄,那我就直说了。自贵妃杨玉环得宠,其亲族便随之鸡犬升天,无一不是高官厚禄加身,可他们整日做了些什么?杨玉环的族兄杨国忠为相后,只知与人勾心斗角,清除朝中异己,巩固自家势力,却置万民安危于不顾!为了让杨门一族大富大贵,他纵容族人抢夺百姓田地,以至百姓失去活命之本,成为乞丐流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杨家却纵情生色,任意挥霍,杨玉环每年的脂粉钱就达上百万!杨家人造房修舍,更是挥手一掷千万!那杨国忠还公开实行贿赂,买卖官职,使天下奸人当道,百姓受难。此人还妒忌贤能之人,朝中大臣凡不愿与他同流合污者,便必遭毒手,而凡对他拍马逢迎者,却无不官居高位!叶兄,你说这杨家可不可恨?”

叶夜听得激愤,一拍桌子,道:“如此奸贼,实当尽数杀了!”

安庆绪也一拍桌子,叫道:“说得好!”随即举杯与叶夜共饮一杯,以示同仇敌忾之心。

叶夜放下酒杯,道:“安兄,你的意思,可是想要我去刺杀那杨国忠?”

安庆绪摇头苦笑一声,道:“叶兄,你怎么和我爹是一个心思?你们都想错了。”

莲华在旁忍不住道:“杀了一个杨国忠,又会有第二个杨国忠,刺杀却不是解决乱世之道。”

安庆绪点头赞道:“莲华姑娘好见地!不瞒几位,我爹也是心恨杨家,怜惜万民,所以这才打算兵发长安,替天行道,铲除杨家奸贼。可如此一来,大战便起,百姓又要遭涂炭,我数次劝爹打消此念,我爹却不听,只说长痛不如短痛,除了杨家,百姓痛在一时,不除杨家,却不知要痛上几生几世。我虽有满腹经纶,却也无言以对。”说着,不由一声长叹。

叶夜急道:“安兄,你便直说了吧,你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安庆绪眼睛一亮,道:“那我便直说了吧。相传在虚无境的幻天之中,藏着一件上古神器,名唤‘寒凝’,可使人清心寡欲,忘却情爱之事,不受爱恋迷惑。如果能得到它,假称为宝物献予圣上,便可使圣上再不迷恋杨玉环,进而不再宠信杨家,重振朝纲,如当初一般实施德政,到时天下百姓的好日子就到了!叶兄,你既曾两次进入虚无境中,对虚无境应已有了解,若能助我入境取宝,则天下苍生有望矣!”

一提到入虚无境取宝,叶夜不由想起了厉啸,想起那引起了王家村血案的上当经历,不由得犹豫起来。安庆绪淡淡一笑,道:“叶兄,我知你刚刚被妖物骗过一次,此时我冒昧提出这不情之请,确实令你为难。”

叶夜缓缓点了点头,道:“不瞒安兄,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我知安兄为人,但……一想起王家村,我还是心有余悸。安兄,为什么一定是我?”

安庆绪轻叹一声,道:“说实话吧,那女妖也好,我也好,之所以会找上叶兄,只因你精通雷蛇符!”

莲华不由一怔,叶夜讶道:“这与雷蛇符有何关系?”

安庆绪道:“我虽未见过那隐藏着荒天的山洞,却也想象得出,那里必然被一种雷电之力守护,是也不是?”见叶夜点头承认后,又道:“五年前,我在游玩时不慎跌入一处深涧,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处神秘所在,那里的入口处绘满了符纹,并有强大的雷电之蛇守护。我因好奇请过无数人试着进入,但却无一人能避过那雷蛇,后来我遍阅古籍,才查出那里便是虚无境幻天的入口,而里面,则存放着‘寒凝’这一神器。当时我虽觉得此神器并无多大用处,反而会害人丧失感情,加之确实无人能进入那里,便没再多想。但现今我却发现,原来此宝却有拯救天下之力。叶兄,除了精通符法,有雷蛇护体的你,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进得了那里。”

二人闻言恍然,莲华不由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忍不住道:“叶夜,答应安大帅吧,若真能得到此物,世上便再不会有动乱了,那时百姓安居,到处都是清静所在,世上相爱的人们,便再不会分开了……”

叶夜望着安庆绪那清澈而充满期待的目光,终用力地一点头。安庆绪不由拍掌叫好,与叶夜连干数杯。

翌日,安庆绪在十数骑保护下,带着叶夜等人向那处深涧而去。据安庆绪所言,自从知道寒凝可以救世之后,他便将军队驻扎在附近,一直在想办法突破雷蛇进入幻天,但却始终无果。叶夜道:“我虽精通雷蛇,但也不一定进得去,若是不成,安兄还勿见怪。”安庆绪道:“一切随缘,但看天命如何吧。”

走了大半日,众人来到一片低谷中的密林外,穿过郁郁葱葱仿佛无边无际的林海,来到一座断崖前。那断崖中部突起,有溪流自石下涌出,顺突起处而下,化成一道数丈宽的瀑布,众人此时站在瀑布之前,安庆绪手指瀑布道:“当日我摔下此崖,自那瀑布处抓住了一株小树,荡进了瀑布之内,才未致摔死。那幻天的入口,便在这瀑布之中。”

瀑布之下形成了一个小潭,宽有数丈,叶夜携莲华纵身飞跃而过,穿过瀑布,落入其内。

瀑布之内,是一道山壁裂缝,乍一看平平无奇,极易被略过,但若仔细观看,却能见缝内隐隐有光芒闪动。这山缝仅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叶夜与莲华鱼贯而入,走出十多丈后,来到一个宽敞的大洞内。那洞壁上布满了荧光符纹,却与叶夜进入荒天时经过的那洞颇为相似。

再向里看,只见洞的尽头处是一面石壁,壁上绘制着一张极大雷蛇符,叶夜独自来到近前,未碰到石壁,一道雷光便倏然而起,化成一条如人身般粗线的巨大雷蛇,在门上游走盘旋一周后,突然向叶夜扑来。

莲华惊叫一声,欲冲上来相助叶夜,却被叶夜喝止。他集中法力冲破一道封印,身上立时闪起雷光电气,那雷蛇一触叶夜身体,便再不向前,身子一转,绕着叶夜盘旋起来,在他身上盘旋数周后,忽又窜回石壁之上,那石壁立时如水般一荡,叶夜携莲华大步向前,走入那石壁之内。

此时洞外,安庆绪望着瀑布,正面闭目沉思。一直跟在队伍之后的一人,忽纵马向前。此人一身黑袍,连头脸都挡得严严实实,却不知面貌如何,来到安庆绪身旁,低声道:“大帅,叶夜这小子绝非易与之辈,留之无益,还是……”

安庆绪缓缓睁开双眼,道:“一百零八虚无境,均有雷蛇守护,想要找精通雷力,可以进入其中的人,谈何容易。而叶夜却是天赐的最佳人选,若想尽快集齐云耀残器,除了利用叶夜,军师还想得出其它办法吗?你放心,等集齐了云耀残器,我自会取他性命,将莲华公主给你。”

黑袍人狠狠咬了咬牙,道:“这种见异思迁的女人,不要也罢!”

安庆绪淡淡一笑,道:“军师不必说气话。我看得出,莲华与叶夜在一起时,并不十分快乐,我总感觉,她的心中有一丝迷惘。我想她对于叶夜,更多是一种感激与友情吧,是因为对未来失去了希望,才会和他走到一起。军师,一切都还来得及。”

黑袍人陷入沉默之中,半晌无语。这时,安庆绪身边一个全身披满甲胄,连头脸也挡得严严实实的将官,突然长叹一声,道:“情之为物,却是如此折磨人!不想你这等人物,也会为情爱所扰。你放心,即使他不杀叶夜,我厉啸也不会放过他!”

安庆绪笑道:“你们二人皆欲杀叶夜而后快,但我却必须让他活下去,活到集齐云耀残器的那一天。为了大事计,还请二位忍耐。”

黑袍人沉默无语,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而那将官却昂首道:“安庆绪,你的大事与我无关,你帮过我的忙,我自会找机会回报你,但我与叶夜的恩怨,也请你不要干预,否则,休怪厉啸手下无情!”

那黑袍人立时怒道:“厉啸,怎敢如此和大帅说话?你身负重伤,功力几乎丧失殆尽,若不是大帅收留于你,你焉能逃过人间正道之士的追杀?”

那将官昂然道:“他是你的大帅,可不是我的大帅。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役使我高傲的狼族!我留在他身边,也并非寻什么护佑,而是要找机会报他之恩。我现在虽然功力大损,却也绝不会像狗般依附于什么主人,乞求什么保护!”

黑袍人还要张口,安庆绪却微微一笑,道:“厉啸先生,区区小事,你不必时时放在心上,你便是现在离去,我也不会怪你,但叶夜之事,却还请你暂时网开一面,算是安某求你了。”

那将官半晌无语,最后道:“狼族绝不白受人恩惠。好,我留他多活几日,让他尝尽失去亲友的痛苦后,再死!”

安庆绪缓缓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那黑袍人忽目视旁边树林,叫道:“什么人?”

叶夜拉着莲华直入石壁光屏,一过光屏,眼前便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天地,立时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远处可见零散分布的绿树,更远处草天相连,白云如山堆起,明明是白天,天上却不见太阳,只见一轮巨大无比的白色圆月,如同快要砸上地面一样地挂在天上。

环顾四周,只见身后是一株硕大无比的巨树,树身之上刻着“幻天”二字。莲华第一次进入虚无境,见了不由大为惊奇。

望着这无边的草原,叶夜却发起愁来,茫茫草原中,却到哪儿去找一件神器的踪迹?他虽到过两处虚无境,但却仍觉对虚无境一无所知。那茫天之中空旷无人,那荒天之中却有一群奇怪妖物,而这幻天之中,却不知有些什么。叶夜倒盼着其中有什么妖魔鬼怪,如此多少还可找到些神器的线索。

莲华环视四周,向叶夜问道:“怎么找?”叶夜苦笑一声,道:“你问我,我却来问谁?”

话音未落,忽闻头上破空之声传来,二人急忙抬头上望,却见高天之下,无数赤色利箭当头射下,不由骇然,急忙闪身躲避。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七章 泣血离愁(上)

叶夜拉着莲华躲过一轮箭雨,未及站稳,便又有箭雨袭至,叶夜无奈下只得松开莲华,冲开一道封印,以苍月刀和护身电气迎击箭雨。

方挡了几下,那箭雨却忽然消失不见,叶夜怔了好半天,几乎疑心自己是在梦中。蓦地,一道红光自空中当头罩下,叶夜忍不住低头一躲,再抬头时,莲华却已不见。叶夜茫然四顾,不但不见了莲华踪影,连那刻着“幻天”二字的巨树,也已不知所踪!

眼望茫茫草原,饶是叶夜,也不由心生惧意,他大声呼喊着莲华,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他寻遍周遭,也不见莲华半点踪迹,不由急得愁眉不展。

正在此时,一阵狂风袭来,空中立时草叶飞扬,叶夜蓦然回首,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形妖物忽然自背后现身,伸爪向自己抓来。叶夜骇然出手,以苍月刀迎向那妖物利爪,妖物立时撤爪后退,不住啸叫,半晌后再次试探着上前,却被叶夜以护身电气逼退。

叶夜只觉那妖物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妖气,不由担心起莲华的安危来,当下挥手掷出两道雷蛇,直击那妖物,不想那妖物反应不慢,竟如疾风般闪开,对着叶夜加声啸叫,叶夜听到那叫声,只觉脑痛无比,忍不住又掷出两道雷蛇,却又被那妖物轻松躲开。

先后四道雷蛇,将地面轰出四个大洞,叶夜被那妖物的叫声搅得头痛欲裂,不觉间脚步踉跄,一脚踩入其中一个洞中,那洞中便立时喷出一道血箭,将叶夜全身染红,不等他挣扎逃出,大地便剧烈地震颤起来,血水自那四个大洞中不住喷涌而出,瞬息之间便将整个草原淹没!

叶夜在惊骇中挣扎着想游动而起,但废了半天劲,身子还是不断下沉,他只得屏住呼吸,拼尽全力向上,但却始终无法逃出血海,他只觉双手似被什么东西抓住,活动起来异常费力,时候一长,气息将尽,胸口痛闷难当,脑子也开始发昏,他极力挣扎,心中惊惧地暗道:难道我便要死在这里了么?

迷茫之际,他眼前骤然红光一闪,刹那间,那无尽的血海忽然消失不见,眼前仍是那一片无尽草原,而自己则正躺在草丛之中不住挣扎,莲华紧抓着他的双手,不住焦急地呼唤,他大惊下翻身而起,急忙先深吸了几口气。

莲华仍抓住他的双手不放,不住口地问道:“叶夜,你这是怎么了?”

叶夜仍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环视四周,讶道:“我怎么又回来了?”

莲华道:“你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如着了魔一样对我出手,然后就倒在地上不住地挣扎,真吓坏我了。”

叶夜愕然半晌,才忽想通,原来自己方才经历的一切,均是幻觉,那人形妖物其实便是莲华!

想到此处,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方才出手未伤到莲华,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他急忙抱住莲华,连声道:“对不起,我……我刚才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全是幻觉,把你当成了妖物,险些……对不起!”

莲华任由他这样抱着,脸上却现出复杂的表情,她轻轻推开叶夜,道:“此境名为幻天,莫非便是因此而起?”

叶夜点头道:“也许吧。只是为何只有我为幻境所骗,你却一直清醒呢?”

正说着,一阵地动突然传来,整个幻天的大地都震颤起来,一块方圆里许大的圆形大地,渐渐地隆了起来,一只巨眼自其中缓缓钻出,猛地发射出一道红光,直向二人射来。这红光来得太快,二人皆无法躲避,立时被笼罩其中。

叶夜只觉整个幻天的天地都转了个个儿,无数尖牙利爪的妖魔,自上方的草原中钻出,张着巨口,慢慢地向他爬了过来,大惊下他方要出手迎击,却突然想到,这实应是幻觉,侧头寻找莲华,却见一个妖物正伸出利爪向自己抓来,他一动不动,任那妖物将利爪搭在自己肩上。

霎时间,叶夜只觉一股阴寒怪异的力量,突然在体内横冲直撞,眨眼间便进入自己一双眼内,他眼前红光猛地一闪,那倒置的幻天和妖魔们霎时不见,那搭在肩上的利爪,却在瞬间化成了莲华的小手。

他急忙拉住莲华的手,示意自己已然无事,两人一起抬头望向那巨眼,却见它越变越大,直达里许,并渐渐升上天空,便如天上又挂起了一轮硕大圆月。一道红光在那巨眼上氤氲而起,越来越强,忽如阳光普照一般自九霄中洒下。两人只觉那红光如烈火一般,烧得自己通体剧痛,急忙运起全身法力相抗。

半晌后,红光才渐渐消失,二人功力消耗掉大半,身子各处都痛得厉害,而那巨眼之上,却又隐隐浮起一红光。叶夜皱眉道:“它若再发出那红光,咱们只怕要抵挡不住!”

莲华默然不语,只伸出手去,无数黑丝自她腕上凝结,又如连环箭般向那巨眼射去。奈何那巨眼在九霄之上,离地太远,莲华的黑丝虽射出百丈,却仍碰它不到。叶夜亦挥手掷出雷蛇,但雷蛇毕竟不是活物,飞出百多丈后,终与那黑丝一般,因法力耗尽而消散。

叶夜不由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莲华忽展开双臂,刹那间,一股妖气冲天而起,她的皮肤渐渐化为青色,两眼却变得赤红,道道符纹自她身上蔓延,一双黑色的羽翼倏然自她背后展开,她轻轻振翼,立时冲天而起,道:“我去对付它!”

叶夜眼见她飞近那巨眼,不由叫道:“小心!”只见莲华悬停空中,双手高举,无数黑丝立时将她周身包围起来,数道黑丝纠缠在一起,化成一柄黑色的利剑,直向那巨眼刺去。

然而黑剑未接近巨眼,便被一股邪异的法力逼了回去。眼见巨眼上红光越来越强,莲华一咬牙,轻喝声中,全身黑丝尽数凝成一柄柄黑剑,连续不断地向那巨眼射去。

黑剑如雨袭至,却均被那看不见的法力挡在巨眼数丈之外,叶夜看着这剑雨,心中忽灵光一闪,忙道:“快回来,拉我上去!”

莲华黑丝用尽,却再无它法,只得飞回叶夜身旁,道:“我这黑剑之力与你的雷蛇相差无几,你就算上去,恐怕……”

叶夜一挥手,道:“我自有办法,快带我上去!”莲华轻叹一声,拉着叶夜的手冲天而起,直飞向那巨眼。

此时,巨眼红光已然达到极至,只须片刻功夫,便会射向二人,叶夜忙道:“将我抛过去!”

莲华叫道:“那怎么行?你撞不开它护身法力的!”

叶夜眼见那红光发射在即,再不顾许多,猛地用力一拉莲华,借力甩脱,直飞向那巨眼,莲华被他大力一拉,立时失去平衡,急振翼疾飞,才稳住身形。

她抬头望去,只见叶夜周身被护身电气笼罩,两手挥舞中,连掷出四道雷蛇。四道雷蛇并不射向地巨目,却均附在叶夜身上,与他的护身电气相融,盘旋缠绕不休,便如一道雷光之钻一般,狠狠刺向那巨目。巨目的护身法力在这雷光之钻面前,竟然变得不堪一击,只眨眼间,叶夜便已刺入那巨目之中!

霎时间,巨目猛地一震,周身红光尽散,在剧烈地颤抖中,放射出道道耀眼的白光,最终轰然炸裂成漫天水花,如暴雨般洒下。

巨目炸开,叶夜与一团红光同时出现在空中,一起向地上落下,莲华见状急飞了过去,凌空接住叶夜。那团红光始终追着叶夜,叶夜好奇下伸手将它抓住,仔细一看,却是个雪花形状的小饰物,正好奇那巨目中为何有此物时,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响,整个世界全变了模样,化成了一片无尽的血海。

对这片血海,叶夜并不感到陌生,早在荒天的高塔前,他便曾到过这里,因此知道这并非是幻天内生出的幻境。眨眼间,一道光芒自海平面亮起,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升起,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起来:“吾赐尔绝顶之力,尔则为吾不二之奴,找寻吾之身躯,令吾重回人间!”

这段说辞,叶夜也并不感到陌生,正当他纳闷之时,一阵晕眩袭来,叶夜脑子里嗡地一响,等再清醒时,却见自己躺在莲华怀中,莲华焦急地呼叫不止,见他醒来,才长出了一口气。

叶夜翻身而起,道:“你看清了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莲华道:“方才你捉住那团红光后,便昏了过去,却到现在才清醒。我还以为……”叶夜一笑,轻抚着莲华的手柔声安慰,随后发觉手中无一物,便问道:“那东西呢?”

莲华怔道:“什么东西?”叶夜道:“便是那发着红光的雪花。”随即将握住那东西后,眼中所见一切均对莲华说了,然后道:“上次被骗进入荒天时,我也曾进入过那血海幻境之中,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莲华愣了半天,才讶然道:“难道,难道是云耀残器?”

叶夜一怔,愕然道:“你说什么?真的是云耀残器吗?”

莲华点头道:“还记得雷傲仙君说过的话吗?云耀的肢体化为法器,四散于虚无境中,你方才得到的,恐怕就是那东西吧。而那声音,只怕……只怕便是云耀残留在这法器上的意念之力。”

叶夜道:“他要我为他寻找身躯,让他重回人间,却不知我正是他的对头,真是好笑!不过如此说来,我身体里便有两件云耀残器了,若云耀尚有意念留在其上,那么得到的云耀残器越多,岂不是……”

莲华骇然接道:“云耀的意念力便越强!”

叶夜点头道:“到那时,恐怕我就会变成云耀忠诚的仆人,或者说……变成云耀!”

莲华不由打了个寒战,连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两人正感慨之际,幻天的大地忽又震颤起来,那空中巨大的月亮渐渐黯淡,并且缓缓下沉,仿佛要砸向地面一般,远处的草原也慢慢塌陷,一个个巨大的眼睛自地底钻出,一边慢慢地变大,一边升向天空。莲华骇然而视,道:“若是这些一起放那红光……”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七章 泣血离愁(下)

叶夜一咬牙,道:“看来没空找那‘寒凝’了,咱们先走!”说着,拉起莲华,向那入口巨树奔去。

两人逃离幻天,回到人间山洞,都长出了一口气。叶夜道:“这次算是白去了一趟,收获了一件云耀残器,却没能完成安兄所托。”莲华道:“他又不是不通事理之人,和他说明情况,等几日后那些巨目回到地下,咱们再去探查不迟。”

叶夜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随即携莲华来到瀑布前。

方到近前,两人都是一愣,只见原本站满了骑士的密林外空地上,此时却是一地尸体,两个人血泊间缠斗不休,安庆绪已不知所踪。

这两人一个一身黑袍,连头脸都包得严严实实,另一人一身淡黄衣衫,年纪约在三十左右,面目英俊得几乎称得上是“绝美”,英姿飒飒,一看便绝非凡俗之辈。他纵跃移动姿势优雅之极,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是仙子起舞般好看,原地站定,又有天神般威武的气势。

不知为什么,叶夜一见他,便有一种莫明其妙的亲切感,但对那黑袍人,却有股没来由地憎恨,心中不由大感奇怪。

便在此时,那黑袍人挥掌逼退黄衫人,身子猛地一震,一对黑翼立时刺破黑袍,自其背后伸出,无数影之蝙蝠自那黑翼中疯狂地冲出,直向那黄衫人扑去。

叶夜与莲华不由都是心头一震,叶夜忍不住怒目而视,自语道:“竟然是他?”

而莲华则不住颤抖,眼泪倏然间涌出眼底,颤声道:“是他,竟然是他?”

黄衫人眼见影蝙蝠如潮而来,却不惊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潇洒地一挥,一道真气如枪般直刺而入,攻入蝙蝠之潮中,霎时间,尖啸声不绝于耳,那些可怕的影蝙蝠,竟然被那旋转不休的长枪真气凌空绞碎,化为黑色雾气飘散。而那真气之枪却未消失,径直攻向黑袍人,黑袍人一惊,闪身不及下,急运气硬抗,轰然一响中,他身上黑袍被震得粉碎,露出一身短衣,和那张年轻而俊美的脸来。

却正是残异!

黄衫人冷冷看着残异,道:“我听说这世上有一派武林人士,他们自甘坠落,生身为人,却修炼妖物之力,阁下身具妖形,气息却属人类,想来便是那血离窟中人吧?”

残异冷笑道:“你猜得不错。不过血离窟已经覆灭,我现在可是安庆绪大帅旗下军师,你想对我大帅不利,我绝不能留你!”

叶夜心头一震,自语道:“安庆绪的军师?这是怎么回事?”

黄衫人道:“阁下功力高深,确为人中龙凤,安庆绪得你相助,确是如虎添翼,为天下计,高某今日也必要除你!”

说完,他已飞身而起,在空中如仙鹤展翅般伸臂起舞,残异只觉有什么东西飞速向自己袭来,大骇下急以双翼挡在身前护卫。

他那双翼坚硬如铁,其利如刀,但遇上那看不见的东西,却如木块遇上了利刃一般,立时被斩碎成十数块,若不是他忍痛疾退数丈,恐怕也要被分尸于当场!

叶夜与莲华皆是一惊,均未没料到此人竟有如此神功,连残异这等高手,也仅一个照面便受其重创,惊愕之余,叶夜不由也心中大喜。

残异面色惨白,望着那人,骇然道:“这……这是云耀残器!”

黄衫人飘然落地,点头道:“阁下倒识货,不错,此物名为‘斩离’,正是云耀残器之一。以妖魔之力诛除妖魔之人,不正合适么?”说着,身子如起舞般一转。

叶夜闻其言不由一惊,未料对方竟如自己一般,有云耀残器在身,难怪自己没来由对他生出亲切感,或许这便是云耀残器上残留的意念在作怪。正想着,叶夜忽觉一股阴寒之力由体内生出,疾窜入眼内,眼前立时红光一闪,便清楚地看到,有道银丝自那黄衫人掌上射出,直向残异袭去。

残异虽无法看到对方武器,却也凭直觉感觉到了危险,忙向后疾退闪躲。

叶夜眼见残异移动之速,只觉其已远胜当日,但却还是慢了一步,被银丝末端扫中胸口,一片血雨抛洒,他前胸处立时裂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眼见此景,莲华不由惊呼一声,再忍不住,叫道:“不要伤他!”说话间已纵身跃出瀑布,凌空出手,无数黑丝脱腕而出,直击向那黄衫人,黄衫人未料瀑布后竟有人暗藏,不由吃了一惊,但即使是在猝不及防下,仍从容潇洒地躲过了黑丝,不由令叶夜大为赞叹,急忙飞身而出,欲拦住莲华。

那边残异见莲华出手相救,不由愕然,怔在原地,道:“莲华?你、你为何要救我?”

叶夜紧随莲华落地,方要伸手拉住她,莲华却已飞身扑向残异,一下投入到他怀中,哭道:“我为何救你?我为何救你!你若死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叶夜全身发麻,他心中不住想着:“是了,她爱的是残异,并不是我!她说要嫁给我,只不过是为了报复残异,只不过是一时心灰意冷!一见到残异,她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为了残异而生、这了残异而死!”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胸口一热,竟吐出一大口血来!

莲华并未看到这一切,她只是把头埋在残异怀中,痛哭不止,道:“你知道吗,我曾以为我可以忘了你,但我做不到!一见到你,我就又想起了从前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你对我的爱,残异,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不能没有你!”

残异的身子颤抖着,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道:“她是爱我的,她惟一爱的就是我!莲华,能听到你这话,我便是今日死了,也值了!”

莲华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不,你不会死,我绝不让你死!如果有人想要害你,就让他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吧!”

一道妖气冲天,莲华的双眼闪动着赤红光芒,已然化身为妖形!

叶夜只觉全身脱力,颓然跌坐在地上。他看着莲华,而莲华的眼中却没有他,她只是充满憎恨地注视着那黄衫人,全身黑丝涌动,随时准备为了残异而与对方一决生死!

黄衫人惊讶地看着莲华,道:“好强的妖气!”轻叹一声,对残异道:“二位相爱之深,的确令高某感动,但为天下计,却留你们不得!”

说着,他双臂微动,如同舞蹈一般飞身向前,叶夜只觉一种阴寒而熟悉的力量自黄衫人身上发出,忙抬头望去,却觉眼前红光一闪,清楚地看到一道银线自黄衫人掌中射出,直抽向莲华与残异,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小心,快向上跃!”

莲华想也不想,立时拉着残异飞天而起,却正好躲过那银线一扫。黄衫人轻咦一声,忍不住转头向叶夜望来,残异趁机挥掌击出一只影蝙蝠,那蝙蝠疾冲而下,以刀般锋利的翅翼,向黄衫人颈侧狠狠撞去。

蓦地,一支羽箭自密林中飞射而出,准确地击在那影蝙蝠之上,却未伤到黄衫人分毫,随即,数支羽箭连珠般射出,箭箭直取残异要害,残异一身功夫全在双翼之上,如今双翼已失,一只手又被莲华拉着,重伤下单手全力防护,却只拨落了五支羽箭,仍有三支射在他胸腹之上,好在这只是普通的木杆羽箭,突破其护身真气后,冲势已弱,刺入残异体内不深,否则只这三箭,便能要了残异性命。

莲华惊叫一声,双眼红光大盛,狠狠一挥手,无数黑丝立时向林内射去,凡被黑丝碰上的树木,立时断裂成数截,一个身背箭壶,手持木弓的十五、六岁少女,自林中慌忙逃出,莲华恨她伤到残异,手下也不留情,挥手间,又是数道黑丝向少女卷了过去。

黄衫人微微一惊,轻轻挥手中,银线横空而去,将莲华的黑丝尽数勒断绞碎,又向空中的莲华与残异扫去,叶夜惊呼一声,叫道:“不要!”同时立时抛出一道雷蛇,他并无伤人之心,只求黄衫人为自保而收回银线,故此雷蛇瞄准的方向,却是黄衫人身侧。

那黄衫人毫不惊慌,转头看着叶夜,轻轻一甩手,银线被立时收回手中。他眼见雷蛇击来,却不闪避,似是完全看透了雷蛇的动向。

那少女迅速跑到黄衫人身边,引弓搭箭,对准了空中的莲华与残异,叶夜见状急叫道:“不要!”

黄衫人轻轻拍了拍那少女的头,道:“婉儿,你怎么跟来了?”那少女箭指莲华,道:“你一个人深入敌营,我……我不放心。”黄衫人微微一笑,目视叶夜,道:“方才为何不以雷蛇击我?”

莲华抱着残异落到地上,为他拔下身上的箭,残异挣扎着想站起,怎奈受伤过重,却重双跌坐地上,莲华不由泪流满面。

这一切叶夜看在眼里,只觉胸口沉闷无比,仿佛心都被人绞碎了一般,却对黄衫人的问话充耳不闻。

莲华怒视黄衫人和那少女,狠狠道:“此仇我一定要报!”说着,忽然仰天尖叫一声,背后羽翼霎时化为黑丝,旋转冲天而起,残异见状急叫道:“不要!”

莲华流着泪笑道:“只要能救你,损耗些真元又算什么?便是要我的命,我也绝不吝惜!”

叶夜闻言,只觉如五雷轰顶,再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黑丝在空中飞舞,强大的妖气在四处弥散,黄衫人面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将那少女一把拉到身后,双掌轻竖间,全身隐隐发出一股阴寒无比的赤红之气。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八章 各奔东西(上)

黑丝在空中纠缠凝结,所发出的妖气越来越强,最后,竟渐渐化为一只黑色巨狼,那巨狼脚踏虚空,却如立于地面一般,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后,倏然向地面上的黄衫人冲来!

此时黄衫人身上赤气已然大盛,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气,那少女承受不住,正要远远躲开,却见叶夜昏倒在地,犹豫了片刻,终跑了过去,将叶夜背起,跑到离那黄衫人十数丈外的岩石后藏了起来。

黑狼自空中奔行而至,黄衫人双掌舞动,无数带着赤气的银丝自其掌间飞射而出,层层叠叠地套向那黑狼,黑狼昂然无惧,张口咬向那常人难见的银线,却将银线尽数咬断,黄衫人淡淡一笑,双掌动个不停,仍不断发出银线,却均被黑狼咬断。

那少女躲在石后,见状不由焦急万分,便在此时,黄衫人突然纵声长啸,身子一沉,右掌疾挥而出。

刹那间,一道不带一丝赤气的银线,自他掌中旋转飞出,那黑狼张口咬去,却咬了个空,银线螺旋起舞,眨眼间便将黑狼套住,黑狼立时扑倒在地,挣扎着咬住缠身银线,用力一挣,却被银线将嘴割断,黄衫人道:“无智妖物,方才那些不过是我真气所化,这根,才是真正的‘斩离’,你如何咬得动它?”

残异在远处惨然一笑,道:“你拼着损耗真元,却一样敌他不过,这男人实在太厉害了,莲华,看来你我今日,便要死在此地了。”莲华冷冷地注视着那黄衫人,道:“那却未必!”

说着,又发出一声尖叫,周身皮肤上的符纹立时如影般扭动,自其皮肤上抽离,又如同水气一般,蒸发在空中。残异骇然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莲华淡淡一笑,道:“我只要你活着!”

瞬息之间,那黑狠忽然生出无穷的力量,竟然用力撑起银线,在地上站了起来,那被割断的嘴,也在顷刻间重新长好,黄衫人讶然道:“好妖物,竟然有此本事!”身上赤气大盛,右掌猛地一挥,那银线重新加力,狠狠勒向黑狼。

不等银线加身,黑狼已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身子在剧烈地抖动中,忽炸裂成无数黑丝,如同暴雨一般直冲向黄衫人!

奇变空起,黄衫人却不惊慌,他沉着地向后撤掌,手腕轻动中,那根银线竟然编成一朵巨大的花,向黑丝暴雨迎了过去,霎时间,刺耳的切割磨擦之声响个不休,石后少女不由得捂住了耳朵,蜷缩在石后。

黑气飘散,雾气弥漫,地上的土层在黑丝与银线的撞击中,被绞碎成灰,漫天而起,仿佛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大雾,令人睁眼如盲。而那土层之下的岩石,在两股力量的撞击下,竟也无法保持完好,亦被绞成无数沙粒!

黄尘中飞射着白沙,在方圆数十丈范围内肆虐,那石后少女仗着有岩石抵挡,才勉强挺住,否则只怕早被飞沙射成了筛子!

半晌后,飞沙落地,黄尘渐隐,黄衫人面前地上,却出现了方圆十多丈的一个大坑,那便是黑丝与银线较量的结果!

黄衫人身上赤气渐消,目视前方,轻叹一声,道:“还是让他们跑了。”

莲华与残异立身之处,哪还有什么人影?

黄衫人缓步来到少女与叶夜藏身的岩石前,道:“婉儿,你没事吧?”

少女全身皆是黄尘,她一跃而起,掸了半天,道:“没事,就是得洗下澡了!”转头看看叶夜,却已被黄尘盖满,道:“高大哥,这人好奇怪,你并未伤他,他怎么自己吐了两口血,就昏死过去了呢?”

黄衫人道:“我看他是急气攻心,其中恐怕大有隐情。他一身正道法力,又能用出符法雷蛇,看来应是苍云门辛仙君的后人。”

那少女惊呼道:“苍云门的人?那……那他怎么会和那妖怪在一起?”

黄衫人道:“其中原委,就只能问他了。”言罢目视那瀑布,道:“安庆绪冒险带军来此,难道为的就是这瀑布后的东西?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说着,已飞身跃入瀑布之中。

那少女焦急地呼喊道:“高大哥,小心!”话音未落,便闻瀑布后传来一阵雷电交加之声,不由吓得面无人色,当下便要涉水冲入瀑布之内。

便在此时,那黄衫人却已自瀑布内飞跃而出,道:“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只是有强大雷力守护,却进不去。”转向那少女道:“此地不宜久留,安庆绪回营定会调大军前来,咱们还是快走吧!”

少女一指叶夜,道:“那他呢?”

黄衫人一挥衣袖,一道劲风立时吹去了叶夜身上的黄尘,道:“我猜测,他定为安庆绪所骗,被其利用以突破这雷洞。不能让他落入安庆绪手上,带他一起走!”

迷蒙中,叶夜做了无数个梦,他一会儿梦见爹娘,一会儿梦见血离窟的黑城。在梦中,他苦苦追寻着莲华,却只是见到她淡淡的影子;他在迷宫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找到出口,突然间,残异的笑声响彻九霄,刺得他耳膜生疼;他感觉自己被泡在一片血海之中,全身冰冷,渐渐地向下沉去,一双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他,一个声音不断地呼唤着:“我的奴仆,继续为我寻找剩下的身躯吧!”

他忍不住跟着重复:“继续……寻找……”

蓦地,一道惊雷划破虚空,狠狠击在叶夜身上,霎时间血海消失无踪,无数紫气如火焰升腾一般,自叶夜下方的虚空中窜起,将叶夜紧紧包围,那冰冷的感觉立时消失无踪。

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知从何处而来,令叶夜感觉到身子一震。他猛地直起身,叫道:“是谁?”

他一下惊醒过来,喘了半天气,定下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之中,方才一切,却全然是梦。他长出了一口气,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立刻翻身下地,来到外面。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四周花草满布,异香扑鼻,一个黄衫男子正持剑与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相斗,那少女剑术平平,黄衫人的剑术却极高,不住喂招给对方,指导其攻向自己,并不时加以称赞,却是在指导这少女练剑。

见叶夜推门而出,黄衫人立时抽身退离少女的剑幕,旋腕将剑收于背后,冲叶夜道:“你醒了?”

叶夜见这正是与残异交手的那人,立时全神戒备,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将我带到此处?”

那少女哼了一声,道:“你急气攻心,弄得气脉混乱,险些走火入魔,若不是高大哥把你带回来,每日替你运功疗伤,你哪还有命在?”

叶夜回想当时之事,急忙拱手向黄衫人施礼,道:“多谢阁下相救之恩。”

黄衫人躬身回礼,道:“在下高仙芝,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叶夜急忙道:“在下叶夜。”那少女在旁道:“叶夜?好奇怪的名字!”高仙芝微嗔地瞪了她一眼,她便立刻笑道:“不过也挺好听的。我叫林婉儿,你要愿意,就叫我婉儿吧。”说着,忽将手中剑抛向叶夜,叶夜愕然接过,只听她说道:“我听说苍云门的剑术天下无双,你来和我比试比试?”

叶夜一怔,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苍云门的人?”

高仙芝却责道:“婉儿,怎么如此无礼?叶贤弟莫怪,她向来调皮惯了。叶贤弟,如果我未猜错的话,你是辛仙君的传人吧?”

叶夜讶然点头,高仙芝道:“莫要奇怪,你那一手雷蛇符法,便是独一无二,无人能仿的招牌。你昏迷了近一个月,我本想将你送到苍云门分坛,但仔细一想,还是把你带到我这里。叶贤弟,你……你怎么会和妖物走在一起?”

叶夜闻言一惊,未料自己竟昏迷了如此之久,而听高仙芝提到“妖物”,他不由又心中一痛,忙问道:“你……你将他们怎样了?”

高仙芝叹道:“那女妖功力着实不俗,最后却还是被他们跑了。不过那妖人已身受重伤,妖法已为我所破,恐怕数十年间,再难掀起什么风雨。”

叶夜听说莲华无事,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莲华已离自己而去,与残异相伴相依,不由又是一阵心痛。

林婉儿好奇地问道:“叶大哥,你怎会离开苍云门,和那女妖混在一起?”

叶夜不由怒目而视,沉声道:“不许这么叫她!”

林婉儿被他吓了一跳,气哼哼地道:“你发什么疯?她根本就是……”未及说完,高仙芝已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她立时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里。

叶夜也觉自己有些失礼,道:“她虽然出身妖族,但一生为善,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反而是别人,却总是来伤害她。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却又总是得不到,她,实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林婉儿眨着大眼睛,突然道:“叶大哥,你喜欢她对吧?”

叶夜不发一语,高仙芝见状道:“如此说来,她却是位好姑娘。叶贤弟,你们又是如何相识,又怎样会认识安庆绪呢?”

叶夜轻叹一声,道:“说来话长。”高仙芝微微点了点头,将叶夜请回屋中,三人落座后,叶夜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故事全讲了出来,高仙芝不动声色地听着,而林婉儿则时而惊呼,时而欣喜,时而落泪,唏嘘不已。

叶夜说的是伤心往事,林婉儿听得是儿女情长,而高仙芝关注的,却是苍云门与血离窟的恩怨,还有安庆绪。待叶夜说完,林婉儿立刻哽咽着问道:“那……那你今后怎么办?还要去寻找莲华姐姐吗?”

叶夜微微低下了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八章 各奔东西(下)

高仙芝沉吟片刻,道:“叶贤弟,儿女情长确是人生大事,但值此乱世,大丈夫却更应为天下苍生计,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如今安禄山起兵造反,直攻长安,天下不知有多少个王家村,已然毁于贼兵铁蹄之下!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为天下百姓振作起来!”

一番话说得叶夜心头一震,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道:“高大哥放心,我虽伤心,但却还知道大义所在。安庆绪那家伙既然收留残异之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高仙芝点头道:“安庆绪乃安禄山之智囊,若非有他在,安禄山区区一介莽夫,如何有本领起兵造反?我闻安庆绪移师庆州,料定其必有阴谋,这才只身潜入探查,不想他惦记的,竟然是云耀残器!此人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虚无境所在,实是可怕之至。那日我本想乘他左右护卫稀少之机将其击杀,却不料他身边尚有残异这等高手,却还是让他跑了。唉,只怕是天意使然,要我大唐非遭此劫难不可啊!”

叶夜心中一动,道:“高大哥,不如我们联手潜入他营中,将他杀了如何?”

高仙芝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军营中高手如云,想刺杀一军主帅,谈何容易,否则古往今来的大战中,死得最多的,岂不是各军主帅了?”

言罢与叶夜相视一笑,叶夜道:“倒是小弟想得简单了。那高大哥有何打算?”

高仙芝道:“我打算上表朝廷,请求领兵抵抗安禄山!”

叶夜一怔,讶道:“上表朝廷?高大哥,你是……”

林婉儿像看怪物般看着叶夜,讶道:“叶大哥,你难道不知道我高大哥的功绩?我高大哥可是右金吾大将军,密云郡公啊!我高大哥大破小勃律国和石国,活捉犯大唐天威的小勃律国王和石国大王,让大唐威名远震西域,这些你都不知?”

叶夜可被吓了一跳,未料眼前这位相貌连绝世佳人亦要自愧不如的美男子,竟然是这样了不起的人物,急忙拱手道:“高大哥误怪,小弟自小居于苍云门和血离窟中,对于世间之事,却是知之甚少。”

高仙芝连忙摆手道:“过去之事休提,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后来大食一役,我却是惨败而回,亏圣上开恩,才未获罪。”

林婉儿赌气地说道:“那又不是你的错!咱们的兵力本就不如对方,若不是你指挥有度,哪能挺过那么多时日?再说,兵败也是因为军中葛罗禄部众突然反叛,和大食军前后夹击,否则咱们又怎会败北?哼,皇上也不详问内情,便如此将你闲置起来,真是糊涂透顶!”

高仙芝面色一沉,道:“胡说什么!”

他平时温文尔雅,但真严肃起来,却有一股猛虎般的威严之相,叶夜观之,也不由心头一颤,急忙替林婉儿解围,道:“高大哥,如果朝廷准你带兵平叛,我便随你一起去会会安家的大军;如果朝廷不准……高大哥,咱们便自己干,如何?”

这下高仙芝可被他吓了一跳,讶道:“自己干?”

叶夜点头道:“天下危急之秋,正是我辈豪杰为民奋战之时。我不想让贼兵铁蹄再次践踏无辜百姓的幸福,况且……”他咬了咬牙,表情不自觉地变得狞厉起来,道:“王家村之事,说不定便是安庆绪所为,就算不是,他竟敢如此骗我,我也绝不能饶他!”

林婉儿看着叶夜,只觉他面相威严,气势逼人,禁不住身子一颤。高仙芝则不由暗赞:“此人身负绝技,又有如此霸气,实乃人中龙凤,将来必成大器!”随即点头道:“好!如此咱们便说定,如果朝廷真的不愿给我这个机会,你我二人便联手力抗安贼,不论成败,总算是为天下苍生尽了一份力!”

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举掌相击,高仙芝道:“叶贤弟,你我也算是一见如故,又同有忧国忧民之心,我想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你可愿意?”叶夜忙道:“正求之不得!”

当下,高仙芝便吩咐下人摆上香案,与叶夜两人拜天发誓,结为异姓兄弟。

刚撤下香案,一个老仆便匆匆而至,焦急地道:“大人,边公公来了!”

高仙芝闻言面露喜色,道:“莫非是圣上准我带兵迎敌了?”言罢急忙向外奔去,林婉儿也不由大喜,拉起叶夜便跟了上去。

叶夜随林婉儿由后宅来到前堂,林婉儿拉着他站在后门屏风内,偷偷向里观瞧,只见在一队禁军护卫下,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太监,站在大堂中央,高仙芝一见他,立时躬身施礼,那太监急忙上前搀扶。

叶夜小时候听爹娘说起过不少前朝故事,里面所讲的太监,却无一个好人,这令他自小便对太监大有反感,此时见高仙芝对这太监如此恭敬,不由心生轻蔑之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林婉儿冰雪聪明,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其心思,低声道:“叶大哥,你讨厌太监?”

叶夜轻轻点了点头,道:“大哥何必对这种人如此多礼?”

林婉儿道:“叶大哥有所不知,这位边令诚边公公,可着实是个大好人。当年高大哥带军大破小勃律国,大胜而归,却因受到上司妒忌,险遭横祸,多亏边公公在圣上面前慷慨陈词,将高大哥功劳上报圣上,才使高大哥能平步青云,受封四镇节度使。他于高大哥,确有大恩啊。”

叶夜讶道:“如此说来,这位边公公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太监了。”

此时高仙芝已将边令诚迎至上座,道:“边公公,此次可是带来好消息了?”

边令诚看着高仙芝,和蔼地点了点头,道:“仙芝,这次咱家可又要与你联手,到陕郡大干一番事业了。”言罢低声道:“不过上次大食一役,圣上终是耿耿于怀,所以此次的主帅却并不是你。”

高仙芝面露愧色,道:“此事提起来,仙芝至今仍感惭愧,只求能随军为国效力,仙芝也就知足了。”

边令诚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此次的主帅是荣王,他的本事,圣上和我都清楚不过,你虽然身为副帅,但实际上也就等同于主帅了。”

高仙芝未料自己竟被委以如此重任,不由惊喜异常,连连向边令诚称谢,边令诚笑着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取出圣旨高声宣读,高仙芝则立刻跪倒在地,拜领圣旨。

叶夜本来极敬重高仙芝,但此刻见他跪地领旨的样子,突然觉得意兴索然。他从小便未受过什么忠君爱主的教育,只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便当顶天立地,岂可随便向他人屈膝,对高仙芝的敬重,当下便变得轻了,心想自己若与其一道对抗叛军,未免也要受朝廷束缚,不由大觉无趣,将林婉儿拉到一边,道:“你替我转告大哥,我不惯受礼法约束,随军打仗这事,恐怕是干不来了,我要回苍云门去,一来看看我师父,二来向门主禀报安禄山造反之事,或许门主会派人下山对抗叛军,如此岂不远胜我一人随大哥出征?”

叶夜刚一开口时,林婉儿本想挽留,但听到他回山可请来苍云门仙君相助,眼睛立时一亮,连连点头道:“那可太好了!叶大哥,你可要早去早回啊!”

叶夜点了点头,问清府内地形后,顺着后宅小门离开了高府。站在长街之上,看着人来人往,叶夜心中却一片茫然。莲华已经随残异而去,自己又该向何方而去?叶夜不想去追他们,此刻他突然感觉到心灰意冷,只觉自己已对莲华完全死了心。方才说要回苍云门,不过是随口敷衍林婉儿而已,虽然雷傲表示过,自己会尽力帮忙,但面对厉君静和其他对自己怀恨在心的门人,雷傲又有什么用?

想来想去,却是无家可归,不由心中落寞。猛然间想起王家村的惨事,暗道:“此事想来与安庆绪有关,这厮实是天下大祸,不论此事是否属他所为,我都得杀了他!”当下拿定主意,要潜回原州附近,刺杀安庆绪。

他向旁边店铺打听,才知自己竟已身在长安,想去原州,却要经过一番跋涉,他左右也不着急,便备上行李,出了开远门,离长安而去。

出了长安,一路向北,渐近水路。他站在岸边,只见河水宽阔,纵目而望,却不见渡船,心中也不焦急,顺江而行,眼望大江流水,豪气顿生,忍不住高声长啸起来。

走出里许,忽见江面上飘浮一物,好奇下定睛细看,原来竟然是个人,不由被吓了一跳,他不知那人生死如何,急忙扔下行李,跃入江中,将那人捞上岸来。

这人一袭白衣,身材纤弱,却是位长发貎美的女子,叶夜将其翻转过来,只见这子女胸脯高耸,白衣遇水而透,隐隐露出里面亵衣,不由脸色一红,急忙转过头去。转念一想,心中暗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这般畏缩算什么?我是要救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转身探查这女子鼻息,却可感到微弱的呼吸,当下大喜,急忙将手贴在其丹田处,以正宗的仙道内息注入其内,帮她调理内息。

半晌后,那女子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理了理贴在额前的头发,慵懒地自语道:“我死了吗?”

叶夜只觉这女子颇为怪异,忍不住道:“没错,我是阎罗王,还不快下拜磕头?”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九章 淡淡春愁(上)

那女子懒懒地坐了起来,一双眼半睁不睁地打量着叶夜,慵懒地一挥手,道:“阎罗王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要我向你磕头?况且你还不是阎罗王。”她懒懒地转头扫视着江面,道:“没想到最终又没能死成,算了,现在看看,这地方的景色并不算美,确实不配做我的墓。”

叶夜惊得说不出话来,那女子看了看他,道:“谢谢你救了我,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说吧,是想要金银财宝,还是要我帮你杀几个人?”

叶夜诧异之极,不由莞尔问道:“你难不成是自己跳进江里去的?”

那女子站起身来,随随便便地一站,道:“你直接问我是不是自杀便是了,什么叫自己跳到江里去的。”

叶夜随之而起,讶道:“姑娘遇上何事,为何……”不等他问完,那女子已懒散地一挥手,道:“命是我的,我高兴死便死,谁管得着我?我从不欠人,快说,你想要什么?”

叶夜哼了一声,道:“我高兴救你便救你,并不图你什么。告辞!”说着,背起行李便走。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后懒散地缓步向前,跟了上去,边走边懒洋洋地说道:“你的衣服都湿了,这么走下去,小心着凉,得了伤寒可没人管你。”

叶夜只道这女子神智不正常,也不愿多理她,但风吹湿衣,确是说不出的冰凉难受,那女子又道:“就算你不怕冷,可我全身湿透,若没人帮我生火烘烤,恐怕要着凉受病,到时我若是死了,便是你害的。”

叶夜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转过头几步来到那女子面前,怒道:“我方才若不救你,你早就……”

不等他说完,那女子已伸着懒腰,懒懒道:“去拾些枯枝干叶来,我帮你生火烤烤。”

叶夜瞪着那女子半天,那女子却自顾自地舒展着四肢,懒散地晃着脖子,反而把叶夜弄得没了脾气。看着对方的湿衣,叶夜突然自嘲地一笑,把行李朝旁边一扔,摇着头走到江皋处薅了几把芦苇,又到附近疏林中折下几根树枝,一起扔到那女子面前,道:“生火吧。”

他眼见这女子全身湿透,就算有什么引火的家伙,也应早就变成了废物,故此双手抱胸,只等看这女子的热闹。不想那女子懒懒地伸了伸胳膊,道:“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叶夜一愣,他只觉这女子行事处处出人意表,实是让他摸不着头脑,那女子见他不吭声,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也充满了懒散的味道,道:“怎么,你不敢?”

叶夜冷笑一声,道:“笑话!你想打什么赌?”

那女子指着这些尚未干涸,还算新鲜的树枝与芦苇道:“就赌我能不能将它点燃。我若输了,随你怎样;你若输了,便老实地让我帮你做一件事,然后咱们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叶夜双手抱胸,道:“这条件可不错,不论输赢,都对我有利,何乐不为?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能将这些东西点燃。”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谅你也不会反悔。”说着,突然将衣襟拉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叶夜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但见她如此大胆,心道:你不怕羞,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不成?目光直视那女子,丝毫没有半点羞怯,倒要看她耍出什么花招来。

不想那女子突然竖掌成刀,狠狠刺入胸口,叶夜一惊,不由啊地惊呼一声。

一道血箭自那伤口飞射而出,却不洒落地上,而是绕着那女子盘旋起来,那女子懒懒一笑,缓缓伸出手来,那血箭立时凝在她手掌上方,凝固化成一柄丈许长的长刀。那刀连鞘带柄,尽是血红之色,宽不过二指,微微弯曲,便如美人的眉毛一般。

自那女子说第一句话起,叶夜便知她并非凡俗之辈,但却未料她竟有如此神术,不由凝神感觉其身上气息,不想除那刀上带着一丝极为微弱的寒气外,那女子身上却如枯井一般,空无一物。

那女子将刀移到身侧,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之上,刹那间,她的双眼猛地闪出一道精光,原来她身上那种慵懒的感觉立时荡然无存,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化成了一块万年寒冰、一柄待发的利箭、一把夺命的刀,随着一声轻响,那女子右手疾挥而出,左手向后一耍,刀鞘立时向后飞出,长刀离鞘前斩,耀眼的光芒一闪,一串火星立时洒向那堆枝叶,它们在空中连成一片,连成一条火链,将枝叶瞬间烘干、引燃。

而在这光芒一闪后,那女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慵懒,那刀鞘在她身后闪电般地绕了个圈,竟又转回她腰侧,那长刀不知何时收归鞘中,便如从未曾出鞘过一般。叶夜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忍不住赞道:“好快的刀法!”

女子淡淡一笑,长刀已化为鲜血,洒落一地。她走近火堆,自顾自地脱起衣服来,叶夜一惊,再想强装镇定已然无法,急忙转过身去,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那女子缓缓道:“你也快把衣服脱了吧,不然烘不干的。还有,你已经输了。”

叶夜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应付这女子,道:“好,那你赶快将衣服穿上,便算为我做了一件事了。”

那女子摇头道:“衣服烘干后,我自会穿上。况且这事并不能与我的性命相提并论,我请你不要轻看我命的价值。”

叶夜只觉哭笑不得,道:“你还要赖上我不成?”

那女子点头道:“谁叫你非要救我?否则此刻我已葬身江中,又哪能来烦你?”

叶夜奇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夫,又有什么事会让你有轻生之念?”

那女子道:“武功若能解决一切事,那么天下最幸福的人,便是功夫最高之人了。我看你的本事好像也不弱,可不也和我一样,心中充满了哀伤与迷茫吗?”

叶夜不由一震,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懒懒一笑,道:“一个能看穿人心的人。转过来吧,我已经将衣服穿好了,害羞的大男孩。”

叶夜无奈地转过身,叹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要命的小姑娘?”

那女子道:“不让女人占便宜的男人,很难招女人爱。”

叶夜道:“我可没想让哪个女人爱上我。”

那女子轻轻撩了撩头发,那如纱般飘逸的白衣,如水般在她肌肤上流动,那一头任意披散的如云秀发,与白衣相映,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一般。配上她那慵懒的气质,让人观后几疑身在画中,面前的这个她,便是这画中的仙子。

叶夜不由看得有些呆了,刹那间,他忽想起了莲华。莲华和眼前这女子,都有一种能让人忘记周遭一切的美,那种美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是天生的气质。看到这女子,叶夜无法不想到莲华!

也就在这刹那之间,叶夜突然对这女子生出了一种好感。而也在这刹那间,莲华随残异而去的那一刻,又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他只觉心如刀绞,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竟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醒转,猛然起身,发现自己就躺在方才摔倒的地方,而那女子则坐在火堆旁,手支下巴看着自己,缓缓道:“哀莫大于心死,你还能吐出血来,看来心还未死。有救。”

叶夜知自己昏死半天,这女子却一直置之不理,没来由地一阵恼火,哼道:“你懂什么!”

那女子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道:“真是可惜。如果你的心已死透,或许可以陪我一起找处美丽的地方,安静地死去。现在我却只好跟着你,等还了你的恩情,再自己去寻安身之地了。”

叶夜道:“我阻你寻死,你应该找我报仇才是。”

那女子摇头道:“救命之恩当以死相报,便是凡夫俗子也懂这道理,你怎么却要我报仇?报什么仇?”

叶夜沉吟道:“那你就不要再寻死了吧。这就算是我求你为我做的事了。”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我的命是我爹娘给的,除了他们外,就只有我做得了主,你凭什么管我?”

叶夜道:“难道你爹娘便同意你去寻死?”

那女子沉默片刻,道:“他们早都死了,管不了我。”

此言立时勾起叶夜的伤心事,不由随之黯然,叹道:“原来你与我一样,都是孤独之人……”

那女子摇头道:“你并不孤独啊,至少你还有心爱的人。”

叶夜苦笑一声,情不自禁地说道:“那又如何?她并不爱我……”

那女子道:“可至少在这世上,你还有一份牵挂,还有可以去惦记的人。有了这个,你就不算是孤独的人。”

叶夜忍不住问道:“那么你呢?难道你已了无牵挂了吗?”

那女子想了想,道:“那就是你了。”

叶夜不由愕然,那女子道:“只要还了你的恩情,我就真的没有牵挂,可以安心去死了。”

叶夜看着这神秘的女子,不由越来越感好奇,问道:“我真不懂,你为何非要寻死?”

那女子并不回答,只淡淡道:“你以为只有大口吐血,才算伤心至极吗?”

叶夜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那火堆仍在燃烧,不住发出噼啪响声,似乎也在诉说着自己的伤心之事。许久之后,最后一根树枝被烧成了灰烬,火堆的生命也就此完结。

那女子忽然一笑,长身而起,问道:“我叫林春愁,你叫什么?”

叶夜讶道:“林春愁?”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九章 淡淡春愁(下)

那女子道:“怎么,很难听?”

叶夜急忙摇头道:“不,我只是有些意外,因为苍云门的紫雨仙子,也叫林春愁。”

林春愁慵懒地拧了下身子,道:“许她叫,就不许我叫吗?”

叶夜知道,和林春愁讲道理,是永远也讲不通的,干脆点头道:“当然许你叫,老实说,我觉得这名字更适合你。”

林春愁缓缓地仰起脖子,看了看天空,问道:“你要到哪儿去?”

叶夜不知不觉地受了她的感染,也慵懒地以手支地,仰视天空道:“我要去原州,杀一个或许与我有血海深仇的人。”

林春愁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细加追问,只是淡淡说道:“我帮你。”

叶夜摇头道:“他不是一般人,其手下高手如云,你不用陪我去冒那个险。”他嘴里如此说,其实心里却莫明其妙地想让这神秘的女子随自己一同前去。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林春愁的美勾起了他对莲华的思念,进而再无法忍受一个人的旅途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