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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妖歌》》 · 李雪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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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林春愁却点了点头,道:“我从不愿强人所难,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说着,已长身而起,转身缓步而去。

叶夜愕然相视,忙叫道:“你……你要到哪里去?”

林春愁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道:“你既不愿让我帮你,就休要管我去做什么,我是去喝上一坛烈酒,还是再次投入江中寻死,都与你无关。”

叶夜被噎得一时无语,眼看着林春愁越走越远,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惆怅,等林春愁的身影消失于树林转角,他才长叹一声,若有所失地站起身,背起行李缓步而去。

这一路向前,放眼四周,一片野地,只见大河奔流,风吹草响,却无一村一店,一舟一人。他只觉天地苍茫空旷,偌大个世界,却仿佛只有自己一人存在,心中寂寥之意大生,忍不住一声长叹,自语道:“莲华,一个多月前,你几乎就成了我的妻子,可谁能料人世沧桑的变幻,竟如此捉弄人?此时此刻,你又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是否你和残异,已经……”

那半句话,他未敢说出口,甚至连想想,都觉得可怕!

走出十数里,终于见到了渡船,渡江而过,再向西北而行,在天黑之前,来到一座大山前,只见山脚下立着一间破旧客店,抬头看了看天色,知若再向前,定得在山中过夜,便推门走进了酒家。

这座客店可谓是表里如一,不论内外,皆是破旧不堪,店内摆着几张破桌,店小二正在柜台上打嗑睡,直到叶夜走到他面前,连唤了几声“店家”后,他才突然惊醒,从柜台后跑了出来,笑道:“客爷,可是要住店?”

叶夜点了点头,道:“你们这里如此冷清,空房应该不少吧?帮我找间像样的。吃的随便弄点就行了。”

小二应了一声,转头叫道:“掌柜,来客了!备菜!”

后堂里应了一声后,那小二立刻上前帮叶夜提了行李,在前引路,将叶夜带到二楼客房之内,随即便躬身退出。叶夜心中落寞,也无心打量这破旧的房间布置如何,在床上一倒,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晌后敲门声响,却是小二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还烫了一壶酒,一并送了上来,叶夜随手打赏小二,那小二立刻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壶酒,叶夜忽想起了小时的种种。他还记得,自己六岁那年的大年夜,娘笑着将一杯酒递到自己面前,说道:“是男子汉大丈夫,就把它喝了!”当时爹一脸焦急地阻拦,自己却挺胸抬头,一脸豪气地接了过来,张口就喝了下去,结果被辣得直缩脖子不说,最后还打起了“醉拳”,昏睡了一天一夜。

想起这些幸福的时光,他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然而再看眼前,荒山旧屋中,却只有自己一人对灯独坐,爹娘逝去多年,心上人随他人远走,自己之前所做种种,又为师门所不容,天下之大,自己却是无家可归,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当下拿起酒壶,几口便将一壶酒喝了下去。一股辛辣之气烧灼咽喉,却难解心痛,引出他一声长叹。

他忽然想起了碧林,想起了自己在地牢中度过的那几年时光。过去,他曾以为给自己慰藉的,是莲华,而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才明白那些相爱的誓言,却均是出自碧林之口!她当时说出那些话时,心中明明知道叶夜想着的是莲华,她又是多么的痛苦!

血离窟破灭,叶夜和莲华能安然逃出,却又全靠碧林。而碧林现在呢?她在哪儿?是否还活着?叶夜完全不得而知。他的心中突然间充满了伤感,只觉自己负这位姑娘的,实在太多了。

破碎的片断在他脑海中不断被编织起来,又重新打碎,在不断的回忆中,叶夜渐感觉到头脑发沉,身子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一下扑倒在桌上。

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他突然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打了个寒战后,头脑立时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林春愁站在自己对面,手里拿着个水瓢,而自己的头脸和上身衣服却湿成一片,不由讶道:“是你?你这是……”话说一半,忽发现屋内地上一滩鲜血,血泊之上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此店的小二,不由吃了一惊。

林春愁懒懒地将水瓢扔在一旁,道:“你怎么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放了迷药的酒张口就喝,若不是我偷偷跟着你,恐怕你就被这黑店做**肉包子了。”

叶夜这下可吃惊不小,急忙站起身,却是一阵头重脚轻,一下摔倒在地。林春愁也不来扶他,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叶夜挣扎着站了起来,好一会儿脑子才不再晕眩,向林春愁抱拳道:“多谢了。如此你便已报了我的救命之恩,咱们两不相欠了。”

林春愁却摇头道:“这不算数。这不是你要我做的,而是我自愿做的。”

叶夜凝目看着她,道:“如果我还不答应你,你就会一直这样跟着我吗?”

林春愁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叶夜苦笑一声,随即正容道:“好吧,那我就求你一件事――帮我刺杀安禄山之子安庆绪!”

林春愁静静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无一丝惊讶的表情,仿佛叶夜说的只是个寻常人一般。她转身推开门便走,叶夜不由问道:“你到哪儿去?”林春愁回头淡淡一笑,道:“难道你想住在这间屋子里陪死尸?这店空房多得是,换一间睡吧,一会儿我帮你弄两个小菜。”

是夜,于这荒山野店之中,两人各寻一屋休息。林春愁下厨弄了几个菜,可谓色、香、味俱全,叶夜不由大为赞叹,忍不住吃了个精光。

正想称赞几句,一阵砸门声突然响起,只听外面一个粗重的声音喊道:“赶快开门!大爷要住店!”

叶夜将筷子一放,笑道:“想不到这黑店生意到好!”

林春愁懒懒一笑,缓缓起身,道:“荒山野岭,寻个住处不易,咱们权且扮一回店家,招呼招呼行路的人吧。”说着,已缓步走向店门,道:“客官莫急。”伸手将门打开。

门外却是两个官差,押着一个披枷带锁的囚犯,大步走了进来,叶夜未料竟是这样的客人,微微吃了一惊。两个官差一见林春愁,都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其中年轻的一个看个没完,眼睛里贼光闪烁,令叶夜倍感厌恶,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拍那人肩膀,道:“官爷,小可的娘子,模样还说得过去吧?”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瞪起眼叫道:“哪那么多废话!快烫壶好酒,上几道好菜,大爷这一路可饿坏了。”

叶夜正要开口拒绝,那年长官差却道:“不必了!店家,我们只要一间宽敞的屋子,饭菜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自己带着。”

那年轻的不悦道:“老张,吃了一路的干粮,好不容易找到家店子,怎么……”不等他说完,那年长的已向叶夜道:“店家,你去准备客房吧。”

叶夜道:“本店生意不好,全是空房,两位一会儿自己找间住就得了。”随即拉着林春愁转身便走。那年轻官差方要发作,便被年长官差喝止,低声道:“荒山野店,还是小心为妙,等到了市镇之中,你爱怎么吃便怎么吃!”

林春愁看了看叶夜,微微一笑,低声道:“看人家,可比你聪明多了。”

叶夜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径自回楼上房中休息。睡到半夜,忽觉有人拍自己肩膀,立时翻身而起,借着月光一看,却是林春愁不知何时进了自己房间,不由讶道:“你这是……”

林春愁懒懒道:“你以为是在自己家里吗?我若是杀人越货的强盗,此刻你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叶夜哼了一声,不悦道:“你若是强盗,此时已然变成一团焦炭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半夜三更深入男子卧室,想干什么?”

林春愁道:“当然是欲行非礼了。赶快把衣服脱了,省得大爷费事。”

叶夜不由摇头苦笑,道:“你可真是我命定的克星,我实在没有办法治你。”

林春愁道:“我又没病,用你这草包大夫治?快起来,有好戏看了!”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章 紫雨灵光(上)

林春愁拉着叶夜轻手轻脚地来到楼梯旁,指了指店门处,月色照耀下,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轻轻地将店门关闭,蹑手蹑脚地走向大堂之中,端详了半天后,才慢慢向楼梯处而来。

叶夜凝目细看,刹那间,一股寒意涌向眼中,他眼前一红,黑暗的房间内立时纤毫尽现,这才看清那矮小身影,却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这孩子相貌英俊,一脸稚气,怀中也不知揣着什么,顶得衣服高高隆起。

他不由一怔,却不为那男孩,而是为了自己的双眼。之前这绝技也突然出现过几次,均是在情况紧急之时,他也从未细思,现在想想不由大感奇怪,在心中暗道:“这难道是云耀残器之力不成?”

林春愁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你怎么了?难道认识这人?”

叶夜摇了摇头,道:“这是个孩子。深更半夜的,难道是来偷东西的?”

林春愁看了看他,道:“好强的目力。告诉你,当我开门去迎那两个官差时,这孩子就躲在外面了,他绝对不是来这小店偷东西的。”

叶夜低声笑道:“如此说来,你的目力也不差啊。”林春愁摇了摇头,闭目指着自己额头道:“我看东西,靠的是天眼。”

叶夜不知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确有其事,刚想询问,林春愁却一拉他,纵身而起,伸脚勾住房梁,倒吊在空中。此时那男孩已顺楼梯而上,轻手轻脚地直奔二楼而来,到得楼上,逐间屋地侧耳细听,当找到两位官差和那囚犯住的屋子后,立时从怀上掏出一把钢刀,将刀刃伸入门缝,轻轻地拨动,好半天后,竟将门内的门栓拨开。

叶夜心中好奇,立时凝神侧耳倾听屋内动静。不多时,一声微弱的惊呼响起,一个男子低声说道:“小云?你怎么……”

只听一声“嘘”后,一个男孩的声音道:“二叔,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随后,便是一阵刀子撬木枷的声音。

那男子道:“不成,你弄不开这个的,你快走吧,咱们楚家就只剩下你这一脉香火了,你若有失,我怎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那男孩道:“都是那可恨的杨国忠,妒贤嫉能,凭白诬陷我爹,现在又来坏二叔,我将来若有本事,一定要杀了他!”

叶夜身子一震,这才知这囚犯却是被奸相杨国忠陷害发配之人,立时起了出手救援之心。

这在此时,一声厉喝陡然而起,却正是那年长官差的声音:“什么人?”随后一声拔刀之声响起,那男子声音急道:“快跑,我挡住他们!”那男孩声音却道:“不,要走咱们一起走!”

这时,那年轻官差的叫声传了出来,一阵刀锋破空之声后,方才那男子惨叫一声,男孩悲呼道:“二叔!我跟你们拼了!”

叶夜心中一凛,立时翻身而下,林春愁讶道:“你要干什么?”

叶夜道:“我不能坐视不理这孩子的生死!”言罢已飞身冲入屋中。

他眼中红光闪动,屋内景象尽数映入眼帘,只见那披枷囚徒已倒在地上,而那男孩已撞入年轻官差怀中,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那官差疼呼一声,用力将男孩推倒,那年长官差持刀冲了过来,举刀便要向那男孩劈落,男孩鼓鼓的怀中却突然窜出一只黑色的小狗,无声无息地扑向年长官差,一口狠狠咬在其咽喉之上,那年长官差双眼一翻,喉咙中发出一阵咯咯之声,便倒地而亡。

年轻官差惊叫一声,举刀劈向那小狗,小狗立时向旁闪开,那官差武功不弱,跟出一脚,将小狗踢飞出去,男孩见状怒吼一声,飞身扑向年轻官差,那官差轻轻闪身躲过,一刀向男孩后心刺去。

蓦地一道电光亮起,一条雷蛇破空疾窜,击在那年轻官差身上,那官差身子剧烈地一颤,便倒地而亡。男孩惊愕地转过身,只见月光照耀下,叶夜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掌间一股电气流动,便如降世的雷神一般,不由心中一颤,当下跪倒在地,哭道:“神仙,求你救救我二叔吧!”

叶夜急忙上前将他拉起,道:“我不是神仙,但我一定会尽力!”

此时林春愁也缓步而出,看了看那囚犯,道:“除非你是阎罗王,否则任你如何尽力,他也活不了了。”

男孩闻言悲呼一声,扑到那囚犯身上,痛哭不止。那小狗挣扎着爬了起来,来到男孩身边,它方才受伤时亦未哼一声,此时却呜咽不止,不停地舔着男孩的手,安慰着自己的主人,叶夜见了,不由得心中一酸,越发同情起这男孩来。

林春愁看着一地尸身,懒懒地一笑,道:“这下可好,又多了三条人命,看来这贼店不太吉祥啊。再呆下去,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呢!”

叶夜站在男孩旁边,缓缓说道:“哭有什么用?眼泪能为他报仇吗?”

男孩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跪在叶夜面前,道:“求你教我本事,好让我为我家人报仇!”

林春愁一笑,道:“有人要拜你为师了,恭喜啊!”

蓦然间,叶夜想起自己和辛月松初遇时的情景,不由百感交集,心中充满了对辛月松的思念。此时此刻,他却成了当年辛月松的角色,只是辛月松当年已是名满天下的银发仙君,而此时的他,却只是个无名于江湖,且被师门所不容的浪客。想到此处,他不由长叹一声,指着林春愁道:“小兄弟,我哪有本事教人?你若愿意,不如拜这位姐姐……”

男孩倔强地摇头道:“不,我一定要和你学本事!”

叶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走,那男孩抱起小黑狗,一步不落地跟在叶夜身后,道:“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林春愁莞尔一笑,道:“想不到追着你不放的人,又多了一个。不过你别担心,等杀了安庆绪,我立刻转身就走,天涯海角,找我的葬身地去。”

叶夜此时心中酸涩,也不理她,回到自己屋中一头便扎到床上。那男孩抱着小狗紧随而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紧盯住床上的叶夜,林春愁走到门边,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也盯着叶夜看。叶夜回过头看了看这两个人,立时感觉头大如斗,拉过被子连头带脸盖了个严实,不多时捂得自己头昏脑胀,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大亮,林春愁已不在门边,而那男孩却仍抱着小狗坐在椅上,只是已靠着旁边的桌子睡着了。叶夜翻身下床,刚一动,那小狗便立时醒来,冲着男孩高叫两声,将男孩唤醒。

男孩醒来,也不说话,只跳下椅子,站在原地盯住叶夜。叶夜轻叹一声,道:“你跟着我,只会惹上无数麻烦……”他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发觉那男孩的目光倔强而坚定,自己便是说破大天,恐怕也无法说服他,干脆挥袖便走,男孩立刻疾步相随。

来到楼下,却见林春愁正揣着饭菜从厨房走出,对那男孩道:“你昨夜什么也没吃吧,现在一定饿坏了,快来吧。”

男孩二话不说,来到林春愁身边,拿过一个馒头,跑到一边坐下,将馒头掰开两半,其中一半递给那小狗,道:“五虚,咱们吃!”

林春愁淡淡一笑,将饭菜放下,道:“这小子倒也不寂寞,还有个朋友陪伴。”转过头看了看叶夜,问道:“你呢?”

叶夜被她说中痛处,心中恼火,狠狠瞪了她一眼,径自坐下,拿起馒头便吃。他有意报复林春愁,故意将一大桌饭菜吃了个精光,一点也没给她留。林春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道:“忘了告诉你,我早在厨房里吃过了。”说着慵懒地转身而去。

叶夜冲着她的背影干瞪了半天眼,捂着自己胀如大鼓的肚子,一时间哭笑不得,忍不住在心中道:“叶夜啊叶夜,你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和她斗什么气?”

林春愁来到那男孩身边,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楚小云。”

林春愁又指着那黑犬问道:“它呢?叫五虚吗?”见那男孩点了点头后,轻轻扭了扭脖子,道:“好奇怪的名字,让我忍不住想起从前见过的一个妖怪……”

楚小云猛地再次抬起头,双眼喷着怒火,狠狠瞪着林春愁,道:“五虚不是妖怪!”

林春愁慵懒地一拧身,缓步走到叶夜跟前,才回头道:“我又没说它是妖怪。不过是它的名字与那妖怪一样罢了。”说完,她轻轻拍了拍叶夜的肩,道:“别在这里多耽搁了,咱们还是快赶路吧。早一天帮你杀了安庆绪,我也能早一天解脱。”

叶夜哼了一声,道:“你想解脱,随时都可以,我早说过,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

林春愁摇头道:“那怎么行?我不是说过吗,我这人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

两人收拾好行李,带足干粮后,便离开了这客店,一路向前而去。楚小云也不多话,只抱住五虚,在后紧紧跟随,无论叶夜走快还是走慢,他都始终不落下一步。一日路程走下来,他被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不吭一声,叶夜见了,心中不由深感佩服,同时又大感怜惜,最后忍不住停了下来,劝道:“小云,我并非不愿教你,实在是我本事低微,而且又厄运缠身,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受罪,不一定报得了仇。况且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当你师父,实是不合适。”

他指着林春愁道:“这位林姐姐本事远高于我,连我也要惧她三分,不如你……”不及他说完,楚小云已倔强地一摇头,道:“我就要拜你为师!你不收我,我就跟你走到天涯海角!”

林春愁歪着身子,懒懒地一撩头发,道:“他跟定你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瞥向楚小云。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章 紫雨灵光(下)

楚小云却不看她,只盯着叶夜,叶夜无奈下只得轻叹一声,道:“好吧,你既然如此执着,我就尽自己所能,传你几招功夫吧!”

楚小云闻言面露喜色,立刻跪倒在地,叫道:“师父在上,请……”没等一句说完,叶夜已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皱眉道:“我说过,我不比你大几岁,况且本领不精,没资格当你的师父。你放心,我说过教你,就不会反悔,但你却不可叫我师父,叫我叶大哥就行了。”

楚小云激动了点了点头,郑重地行了个礼,道:“多谢叶大哥!”

看着他那充满了童稚的脸,叶夜不由想起了小龙来,心中一阵酸楚后,恨意不由又涌上心头,狠狠道:“不过眼下我却没时间教你,我要去杀一个仇人,要学本事,就等到那之后吧!”

林春愁看着叶夜那略带狞厉的表情,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楚小云,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了她一惯的慵懒模样,淡淡问道:“说起来,你和安庆绪到底有着怎样的深仇?能否说来听听?”

叶夜沉默半晌,缓缓说道:“老实说,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肯定我的仇人就是他。如果是他,我们之间就有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而如果不是,我也必须要除去这个为害天下的祸根,让安禄山断去臂膀!所以不论如何,我都得杀他!”

林春愁又看了看楚小云,忽转过身,向一旁林中走去。叶夜愕然问道:“你到哪儿去?”

林春愁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巴不得我赶快离开你吗?还问什么?”说完便径自钻入林中不见。

楚小云看了看那树林,向叶夜问道:“叶大哥,她……咱们要等她吗?”

叶夜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走了一天,休息一会儿吧。小云,你的父母和二叔,到底是什么人?”

楚小云神色黯然,道:“我爹和二叔都是朝廷命官,只因为不肯与杨国忠一党同流合污,所以才遭到他们排斥。我爹为推翻杨国忠,花了几年时间搜集证据,杨国忠得知后,就诬陷我爹暗中与安禄山勾结,害死我家四十多口人……”说到此处,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叶夜愤怒地一拳击在旁边一棵树上,道:“奸相!果然是奸相!这一点至少安庆绪没有骗我,这种人竟然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老天也真是瞎眼了!”

他们两个在这边倾谈之际,林春愁已走出老远。她回过头向身后看去,只见重重树木挡住了来路,叶夜两人再看不到自己,便忽将身子一挺,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来。

霎时间,一道狂风自她脚下涌起,盘旋而上,吹得她满头秀发如云飘扬,她脚下轻轻一跺,一团紫色云彩平地而起,那狂风围绕着紫云飞转,推动着紫云缓缓升起,林春愁一挥袖,紫云立时托着她,绕过重重树木,直向来路方向飞去。

不消片刻功夫,林春愁已走完了这一天的路程,重又回到那山边野店处。她轻轻跃下紫云,如旋风般撞向客店屋顶,眼见便要撞上之时,那块屋顶忽如水般涌动一下,立时旋转分开,形成一个圆洞。林春愁顺洞落入店内,却正进到二楼那两个官差居住的屋中。

那两个官差与楚小云二叔的尸体,还倒在地上,林春愁俯下身来,仔细地观察了三具尸体,只见三具尸身均已开始腐烂,楚小云二叔的尸体,更是多处露出白骨,绝不似昨夜方死之人。她长身而起,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解的笑容,自语道:“好小子,演的一出好戏!若不是你绝口不提掩埋亲人之事,只怕我也要被你骗过了。”

正在此时,一阵诡异的风声突然响起,林春愁微一皱眉,长袖挥处,客房内破旧的木窗忽如水般涌动而走,她身子微微一动,便如穿云燕子一般顺窗洞飞出客店,飘然落在地上。

客店之外,无数道绿光正在缠绕凝结,渐化成一个黑衣蒙面人。那人冷冷地看着林春愁,道:“姑娘好细致的心思!”

林春愁慵懒地一笑,问道:“你是那小子的同伙?”

黑衣人也不回答,只说道:“既然已被你看破,就再留你不得!”说着,已飞身向林春愁扑来。

林春愁冷冷地看着那人,身子轻轻一动,便轻易地躲过黑衣人一击,黑衣人愕然而视,道:“好俊的功夫!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林春愁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个流浪江湖,寻找葬身之处的活死人而已。阁下又是什么人?”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缓缓站定,双手轻抬中,全身上下绿光涌动,沉声道:“不管你是谁,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黑衣人双掌齐出,他周身的绿光狂涌而出,化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囚笼,向林春愁当头罩下,林春愁懒洋洋地打量着将自己困在其中的这绿光牢笼,道:“好强的法力,以阁下的力量,想杀叶夜易如反掌,为何却要耍那种小伎俩?你们到底图谋些什么?”

黑衣人冷冷道:“你死到临头,就不要管那么多闲事了!”

说着,他右手高高举起,刹那间,天地仿佛震颤了一下,日光竟然也暗了下来,无数绿光在黑衣人右手上旋转舞动,渐渐化成了一杆巨大的战枪!

那战枪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侧耳细听,隐隐有一阵阵吼声自枪身上传来,仿佛是无数妖魔被囚于其中,在发出愤怒的叫喊!

林春愁本来懒散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怔怔地看着那巨枪,喃喃自语道:“灵仙问罪之枪?”

黑衣人微微微一怔,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这招的名字?”

林春愁并没有回答,她突然弯下身子,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黑衣人一时愕然,迟疑着未敢将手中枪投出去。

就在瞬息之间,林春愁突然挺身而起,一道紫芒自她眼中飞射而出,那黑衣人观之,不由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连退数步!

林春愁注视着黑衣人,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哇地喷出一口血来。那血直射向天,未及落地,便凝结成一柄丈许长的长刀,林春愁一见那刀,眼中紫光便陡然消失,轻喝一声,伸手握住长刀刀柄,另一手握住刀鞘,身子微微向前一躬,做了个拔刀的姿势。

黑衣人一见那刀,立时愣住,骇然道:“紫红血刃?七师妹!?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林春愁并不说话,只狠狠瞪着黑衣人,沉声道:“我的命由我作主,想生便生,想死便死,没人可以左右!”话音方落,右手已动,长刀倏然而出,套在上面的刀鞘顺势被甩出,化作一道紫红色的光芒,直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在惊骇中,倏然后退,手中的巨枪也在仓促间投了出去。那枪拖动起道道绿芒,如海中游鱼般扭动向前而去,刀鞘化成了红光刺在其上,便如撞上了巨浪的小舟一样,眨眼间便被吞没。

巨枪势不可挡,瞬间刺破虚空,直击林春愁!

然而紧随在那红光之后,却还有一柄寒如万年冰山的丈许长刀!那宽不过二指的纤弱刀身,却扬起了两道可毁天灭地的惊世刀气!其中一道红如鲜血,另一道蓝如天空,斩破了气流,纠缠在一处,瞬间幻化成一片紫云密布的天空,只在瞬息之间,那天空中紫雷闪动,紫云散而为雨,如亿万紫色的针,迎着巨枪的锋芒,疾射而去!

一时间,密集的炸裂声响个不休,无数光华流动飞散,在一阵光芒闪耀过后,巨枪与紫雨两相抵消,那曾囚住林春愁的绿色光芒牢笼,也在那长刀一斩中,化为光点破散。

黑衣人怔怔地看着林春愁,后者却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模样,斜着身子立在原地,轻轻将手放下,任由长刀刀锋落在地上,缓缓道:“当我不想死时,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死。”

黑衣人咬了咬牙,道:“林春愁,你在耍我吗?”

林春愁眉毛一挑,淡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黑衣人怒道:“别装模作样了!你虽然装扮成如此模样,但难道我还认不出你的‘紫雨雷斩’吗!”

林春愁道:“装扮?我为何要装扮?我向来便是这身打扮。难道你认识我?你又是谁?”

黑衣人狠声道:“你以为你吃定了我,可以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于我对不对?林春愁,我在你们面前所表现出的,不过是我真正实力的一半而已!”

说着,他身子猛地一转,竟化为一道绿光,直罩向林春愁。林春愁轻叹一声,双目忽精光闪烁,长刀如同一道闪电般破空而起,直劈入那绿光之中!

一声大笑传来,那黑衣人的声音响起:“没用的,我灵光炼化,就算是你的紫红血刃,也伤不到我半分!”

果然,长刀斩入绿光之中,却阻不住那绿光分毫,绿光将林春愁牢牢罩住,在光芒如风流动之中,林春愁的身上却有无数血丝飞散!

那黑衣人的声音再起,这次却是狂笑道:“林春愁,你还以为我软弱可欺吗?”

林春愁并不说话,她只竖起长刀,半跪在地上,任由绿光在自己周身流动。她的血丝一道道自身上涌起,又向空中飞散,她却闭起了眼睛,似乎已经决定要等死了。

然而却没人看见,她的血丝在凌空而舞,一道道争先恐后,如扑火的飞蛾一般,直扑向了那破旧的客店,当第一缕血丝与客店接触的刹那,那客店竟如水般涌动了一下,而当无数血丝射进客店后,那座巨大的客店,竟然化成一柄紫红色的巨刃,直向林春愁劈去!

轰然一声巨响中,巨刃狠狠斩在林春愁身上,但却未伤及林春愁半分,反而激起一股紫风,将绿光全数吹散!

一声闷哼自空中传来,那黑衣人的声音再起,道:“没想到那客店,竟然是由你血气所化,好个奸诈的家伙!”那声音越来越淡,最终微不可闻。

林春愁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晌后忽吐出一口血来,那丈许长刀化为一股血雨,洒在她面前的地上,她长出了口气,自语道:“没想到竟会碰上这样强的对手!”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一章 敌友难辨(上)

风吹过树林,带起一片沙沙响动。

叶夜和楚小云静静地坐在树荫中,楚小云不住地抚摸着蜷成一团的五虚,叶夜则久久注视着林春愁离去的那片密林。

两人谈了半晌,已经到了无话可谈的地步,而林春愁还没有回来,叶夜心中不由隐隐生出一丝担忧来。林春愁并没说自己要去干什么,也许,她真的就这样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想到这里,叶夜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惆怅。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林春愁的身影渐渐从密林中浮现,出现在叶夜面前,叶夜没来由的一阵欣喜,急忙长身而起,刚要发问,却见林春愁手中提着两只野兔,不由恍然。

林春愁把手中的兔子向上提了提,淡淡一笑,道:“前边的路还远,光靠吃干粮喝水可补不了体力。生堆火吧,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林春愁的手艺的确不一般,两只野兔烤得香气扑鼻,勾得早有些饥饿的叶夜,流了大半天的口水,自己一个人就着干粮,一气便吃下了一只野兔。楚小云不知是因为叶夜答应教他功夫而太高兴,还是因为想起了父母亲人心中悲伤,虽走了这么远的路,却并没吃多少,反倒是喂五虚吃了个饱。林春愁在一旁静静看着,脸上露出一丝难解的笑容。

三人一犬,就此一路向北而行,这日终来到原州府近郊。叶夜的心情一时起伏难平,不自觉地又想起莲华来。他心中立时一片茫然,暗想:“若残异已带着莲华逃回安庆绪那里呢?到时,她会不会与残异一起保护安庆绪?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转念一想,又不由开始安慰自己,暗道:“不会的,莲华是那样善良的一个人,她不会忘记王家村的血仇的!对,她一定会帮助我杀了安庆绪!”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叶夜带着两人渐渐向安庆绪军营方向而去。然而当他到达时,见到的却是一片荒野,他怔怔半晌,这才想到安庆绪必已带队而去,心中失落和同时,却多少松了一口气。

林春愁看了看四周,道:“看来他们早已走了多日,你扑空了。怎么办?”

叶夜沉吟片刻,猛想起当日在高仙芝府上,曾听太监边令诚说过,二人将要到陕郡去,便道:“我要去陕郡。我大哥高仙芝现在应该在那里驻守,他应该能帮我找到安庆绪!”

楚小云讶道:“高仙芝是你大哥?”

叶夜点了点头,笑道:“怎么,你认识他?”

楚小云激动地叫道:“谁人不知道他啊!那可是咱们大唐有名的大将!想当年他……”

未等他说完,林春愁已慵懒地拧过身子,道:“说那么多干什么,路远着呢,快走吧。”

叶夜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无奈地一笑,正要拉着楚小云上路,却见楚小云小脸憋得通红,低着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问道:“小云,你怎么了?”

楚小云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道:“叶大哥,我知道不应耽误你的时间,可是……可是我爹娘就埋在庆州府外山上,我真的……真的很想去祭拜一下他们……”

正自顾自向前走的林春愁听到这话,忽然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后,缓缓转过身,看着叶夜,道:“这点小小的要求,你应该能满足他吧?”

叶夜道:“别说庆州离此不远,便是远隔千山万水,我也没理由不让你去祭拜爹娘啊。”

楚小云闻言大喜,连声道谢,连五虚也一个劲儿地冲着叶夜摇头晃脑,仿佛在表示自己的谢意。叶夜只觉这只小狗无比可爱,不由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报以一笑。

三人即刻向庆州方向出发,在楚小云的带领下,来到庆州府远郊的一座大山中。顺着密松林而上,一路来到山腰处,拨开草丛,一座土坟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楚小云一见那坟,立时悲哭一声,扑上前去,抱住墓碑哭个不停,五虚则静静蹲在一边,低着头不住呜咽,似乎也在哀悼死去的主人。

楚小云哭道:“爹、娘,孩儿不孝,没有本事救你们,只能眼睁睁看你们惨死于杨国忠手下,连像样的坟也不能为你们修上一座,孩儿对不起你们!”

叶夜触景生情,忍不住随之上前,向那坟深施一礼,道:“楚叔叔、婶婶,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们照顾好小云,他日再杀了那奸相,为你们和天下所有为其所害的好人,报此血仇!”

他说话间,不由想起自己父母,语气不自觉地加重,眼中也暴出一道凌厉的凶光来。五虚此时恰巧回头后望,与叶夜目光交错的刹那,竟吓得它猛地一抖。

林春愁却不为所动,只盯着楚小云,用极低的声音自语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快让我看清楚吧……”

就在五虚被叶夜吓到的刹那,楚小云突然止住了哭声,扶着墓碑软软地倒了下去,林春愁不由一怔,叶夜则疾步上前,一抱将楚小云抱住,只觉他全身冰冷,不由吓了一跳,连声呼唤起来。

然而片刻间,楚小云便醒了过来,看着叶夜一脸焦急的模样,道:“叶大哥,我没事。”说着冲墓碑跪倒,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道:“爹、娘,你们放心,孩儿将来一定会随叶大哥学好本事,将来为你们报仇!”

就在此时,五虚突然机灵地一转头,盯着不远处的草丛一动不动,楚小云发现五虚的异状,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问:“五虚,怎么了?”

五虚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叶夜不由好奇地将目光移了过去,却未发现任何东西。

林春愁却微微地笑了笑,心中暗道:“终于开始了!”

五虚突然怪叫一怕,疯了般地扑向那草丛之中,楚小云一边呼唤着五虚的名字,一边焦急地追了过去,叶夜心中奇怪,也随之而去,林春愁则不急不忙地缓步向前,跟在后面。

五虚不知发了什么疯,一直拼命地在草丛间跑,一口气跑出老远,却停在一株巨树前,盯着高达四五丈的树冠发呆,楚小云追了过来,也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树冠,惹得叶夜心中一阵发毛,抬头上望,却什么也没见着,不由讶然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楚小云伸手指向树冠,如梦呓般说道:“叶大哥,我……我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叶夜愕然抬头,仔细观察了半晌,却始终什么也看不到。此时林春愁已跟了上来,见状懒懒地说道:“上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宝贝呢!”

叶夜心中实在好奇,闻言也不多想,轻轻点了点头,便纵身而上。他这一跃足有两丈高,却仍离树冠还远,便伸手树干上轻轻一抓,借力又向上升起,终穿过数道树枝,进入枝叶茂盛的树冠之内。

正当他踏住一根树枝,要仔细看看这树冠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时,一道雷光突然闪亮,无数细弱的雷光自条条树枝中溢出,霎时组成一条巨大的雷蛇,吐着闪电信子,直向叶夜击来!

叶夜不由大吃一惊,不及多想,体内法力已自动冲破一道封印,全身上下立时电光闪耀,护住了全身。

那雷蛇来势汹汹,却并不伤害叶夜,反而绕着叶夜的身子转个不停,便如在向主人撒娇的宠物一般,叶夜讶然而视,突然醒悟,讶道:“虚无境?”

话音未落,那雷蛇已游离叶夜,呯地一声化为雷光炸裂开来,一时间整个巨大的树冠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球,电光闪烁不休,刺人双目,树下的林春愁和五虚,均不由得闭上双眼。

不久之后,雷光消散,叶夜却已不知所踪。

林春愁第一个睁开眼,只见楚小云仍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树冠发呆。她冷冷一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的目的是云耀残器啊。”

楚小云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转身讶道:“你……你说什么?什么云耀残器?”

林春愁盯着楚小云的双眼,道:“别演戏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要缠上叶夜了。”

楚小云仍旧摇头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林春愁淡淡道:“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总之,你只要记住――只要你敢动一点杀叶夜之心,我就先动手杀了你!”

在雷光闪起时,叶夜不自觉地将眼睛闭了起来,当他感觉周围光芒消失,再将眼睛睁开时,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全发生了变化,此时,他身在一大片暗灰色的不知名长草之中,草丛四周之外,则是一片黑色的树林,那种盘旋扭曲着的黑色树木,如果不是上面延伸出细细的枝叶,恐怕会让人误会成一条条直立起来僵死了的大蛇。

分明就是虚无境!

叶夜不由愕然半晌,心中暗道:“怎会如此?我竟然如此轻易地又进入了一个虚无境!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数,我便与这虚无境如此有缘吗?”他环顾四周,却未发现标明此境名称的文字。

他所立草丛,位于黑树林的最低处,此处便似个小型的盆地一般,他顺着面前的斜坡缓步而上,再回头看时,却见方才那片灰草正组成了来个大字――“血天”。

“血天?”叶夜喃喃自语道:“却不知要怎样才能出去?”

他试着重走回那草丛之中,但在这小盆地中转了个遍,却也未能找到出口,正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分明是人的声音,叶夜心中一惊,急忙冲入黑树林中,顺着声音一路狂奔而去,不多时来到林外。

放眼四周,只见黑色的天空中,翻滚着团团乌云,树林之外,是一片黑色岩石形成的高低不平的山地,无数黑色的高大石林、石山和小型的树林,将这个世界分隔成迷宫一样一块块、一条条,除非飞到天上,否则谁也无法一眼看清这血天的全貌。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一章 敌友难辨(下)

在不远处的一株巨大黑树前,十数只体形与人近似,但皮肤乌黑,四脚细长,背上长着青翼的妖怪,正围着一个壮硕的汉子不住飞舞,那汉子的左臂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衣袍,地上的血渍也未凝固变黑,显然是刚受伤不久。他右手持着一柄巨斧,不住地劈向空中的妖怪,但那些妖怪飞行速度迅疾无比,他挥出的斧头虽带着风雷之势,却始终伤不到妖怪们半根汗毛。

然而就在周围,却躺着数十具焦黑的尸体,看那尸体的形状,却与那些青翼妖一模一样,显然是被这汉子所杀。

叶夜未料到竟会在虚无境中遇上人,不由大感诧异。眼见这汉子处境堪危,他来不及多想,长啸一声,叫道:“朋友莫怕,我来帮你!”便飞身冲了过去。妖怪们见又来了活人,立刻分出几只,冲向叶夜。

那汉子乍闻啸声,不由一怔,待看清并非妖怪,而是活人,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他这一喜,动作却慢了下来,一只妖怪看准空隙,直飞而下,狠狠咬住他的左臂,借着俯冲之势用力一扯,竟将汉子整只左臂撕了下来!

鲜血喷涌中,那汉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其余妖怪见状均张开大嘴,向他扑去。

叶夜眼见那汉子性命不保,不由怒气狂涌,顾不得冲向自己的妖怪,大吼一声,挥手间,一道雷蛇破空游窜,瞬间将扑向那汉子的几只妖怪劈成了焦炭,其余几只见状急忙振翅而起,堪堪躲过一劫。

这些妖怪飞行迅疾,叶夜方掷出雷蛇,那几只冲他而来的妖怪,便已到了眼前。他脚下不停,双手苍月刀连出,凡逼近他的妖怪,均被苍月刀斩为两断,只有一只逃得快的飞回了同伴们的身边,|奇-_-书^_^网|一共高飞而起,冲着地上的叶夜连声尖叫。

叶夜冲到那汉子尽前,顾不得被鲜血染污衣襟,将那汉子扶了起来,急道:“这位兄台,你怎么样?”

那汉子强咬牙关,右手斧猛朝左肩处一斩,一道雷光顺斧而出,击在他伤口之上,立时将伤口烧焦,但却也因此止住了血。那汉子咬牙痛哼一声,道:“小兄弟,我……我还成。你不是它们的对手,快跑到树林里,到了那里,它们施展不出这可恨的身法了!我来挡住他们,你快走!”

叶夜未料这汉子竟也是用雷的高手,在起了惺惺相惜之心的同时,亦被这汉子的侠义精神所感动,沉声道:“这位大哥,你放心,区区几只妖怪,叶某还对付得了!我说什么也要救你出去!”

那汉子摇头道:“何止几只,它们……”

未及说完,一阵阵尖叫声便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刹那间,尖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随着这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尖叫,天空中渐渐出现数千只青翼妖怪,如同苍蝇群一般,向此地聚集而来。

这些妖怪飞近后,便在空中谨慎地盘旋着,彼此间却绝不会互相碰撞,足可见其飞行能力之强。一些青翼妖怪降落到附近的石山上,用贪婪的目光凝视着叶夜和那汉子,嘴里的牙齿相互磨擦着。数千妖魔的磨牙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音。

叶夜着实吃了一惊,那汉子咬牙道:“小兄弟,快跑吧!我多少能拖住它们片刻,只要你进入黑树林,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那汉子的话,突然间点燃了叶夜心中的一团火。那火,自小便存于他心中,虽经岁月磨砺,暂时被压低了火势,但它却从未在叶夜心中消失过!

那就是叶夜不畏任何强势,敢于挑战一切高不可攀力量的勇气!就是叶夜傲视天地的豪气!就是叶夜永远不服输的傲气!

霎时间,一道雷电之光自叶夜眼中闪亮,目视群魔,他只是冷冷一笑,道:“有多了不起?且看我把它们都杀了,为你的胳膊报仇!”

那汉子怔怔地看着叶夜,只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并不是一位像自己一样的凡人,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天神!

不知是否是因为听懂了叶夜的话,被他的狂傲所激怒,有几百只青翼妖怪突然尖叫一声,自空中和附近的山上飞袭而来,直扑叶夜。

听到妖怪们那刺耳的叫声,叶夜突然觉得全身血液沸腾,忍不住也大吼一声,全身法力狂涌而起,霎时间冲破了体内的封印。

没有那闪烁的雷光,也没有那护体的电气,叶夜的身体,并未像之前冲破封印时一样发生变化,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充满了强大无比的力量,那力量,远胜于从前!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这次他的法力,竟然一口气冲破了两道封印!

青翼妖在眨眼之间,便已冲了过来,它们并没有感觉到眼有的这个凡人体内,正澎湃着一股强大的雷电之力,否则,它们死也不会这么急着冲过来!

叶夜缓缓竖起双掌,挥手间,苍月刀已然出手。这次与从前不同,那能斩断钢铁的招式,再不只依附于叶夜的肉掌之上,而是与他体内的雷电之力相融合,顺着他的手掌冲出,化为一道丈许长的雷电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斩而出!

只此一斩,便有十数只青翼妖被一刀两断!

霎时间,妖怪的尸体掉落一地,那空中除了点点黑色的炭粒外,竟无一丝一点鲜血,因为妖怪的伤口在被雷刀斩中的同时,便已烧成了焦炭状!

十数只的损失,对第一波攻来的数百青翼妖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所以其它的妖怪仍在狂叫着,继续扑来。

叶夜冷冷一笑,双手苍月刀同时出手。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妖怪们在雷电利刃之下,如同遇上钢刀的豆腐般,纷纷化为数段,自空中掉落,不消片刻功夫,数百只青翼妖,竟然被叶夜杀了个干净!

那汉子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傲立于妖尸堆之中的年轻人。他忽然觉得,这个眼神冰冷的小伙子,根本就是雷神的化身!

第一波的攻势,就此被叶夜化解,但那一地带着焦黑伤痕的尸体,却并没能吓跑其它妖魔,它们瞪着红色的大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叶夜和那汉子,似乎是在酝酿着下一拨的攻击。

蓦地,一个身材高大的青翼妖振翅而起,仰天发出一阵尖叫,受到它的感染,所有的青翼妖都伸直脖子,高声尖叫起来,在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中,远方天空中缓缓聚起一团黑云,那云越飘越近,竟然又是数千只青翼妖!

那汉子被这阵势吓呆了,他忘了伤口的疼痛,骇然自语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叶夜面无惧色,此刻,他心中没有一丝恐惧,想的全是要将这些害人的家伙杀个精光!

新来者很快飞到了叶夜头顶天空中,与原来的青翼妖们汇合一处,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乌云,它们尖叫着、飞舞着,终于张开大口,如拍岸巨浪般向叶夜当头压下!

雷光闪动中,雷芒苍月刀不断闪现,一个个焦黑的妖怪尸体,如雨点般自天空中掉落地上,叶夜宛如杀神般屹立于尸堆中央,双眼闪动着电般的光芒,将一只只接近自己的妖怪,拉入了地狱的深渊!

十只、百只……妖怪的死亡数量在不住地增加,但它们却没有停下攻势的意思,一直奋不顾身地向叶夜猛扑,叶夜虽然突破了两道封印,获得了远超从前的强大力量,可他终归是人,而非九天雷神,他的法力在不断地消耗,(奇*书*网^.^整*理*提*供)雷电的力量,也逐渐变弱,如此下去,在他消灭这些妖怪之前,自己却先会脱力而死!

叶夜并没有惧怕,相反,他却被激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劲!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游走不休,仿佛急于突破自己身体,出来帮自己杀敌一般,他想也不想,便任由那力量流出了自己体外。

无数紫气立时从他周身各处喷涌而,霎时间化为那只巨大的紫色六爪妖蛛,与叶夜的下半身融为一体,无数雷芒电气自叶夜上半身向下流窜,将这紫六爪蛛,化成了一只可怕的雷电之蛛!叶夜只觉这紫气之蛛为自己带来了无穷的力量,忍不住长啸一声,控制着六爪蛛一跃而起,双手同时各自掷出一道雷蛇!

不止是他的双手,在六爪蛛腾空的这片刻功夫里,那六只巨大的利爪在击碎数十只青翼妖之后,竟然也各掷出一道雷蛇来!刹那间,天空中八道雷蛇流窜游走,如果虎入羊群般横行肆虐,无数焦黑的尸体,立时雨点般摔落下来!

飘然落地后,叶夜抬头看着天空,感觉空中那八条雷蛇,完全听从自己的法力支配,当下也不多想,便以法力控制它们在空中横行竖闯起来。然而如此一来,他的法力却消耗得更快,那速度着实惊人,只不过瞬息功夫,叶夜便有种油尽灯柘之感,急忙收起法力,任由八条雷蛇耗尽雷力,渐渐消失在空中。

只这片刻间,数千青翼妖便已经乱成一团,这次,它们完全被叶夜的力量所震慑住了,聒噪着在空中乱飞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大吼突然自远方传来,吼声震慑天地,青翼妖们听到这吼声,立时停止了喧闹,同时高声尖叫着振翅高飞,逃到了天空之上。

“何人胆敢伤吾子民!?”

一阵如滚雷般的巨大声音自远处传来,叶夜和那汉子不约而同地向群山隔绝着的远方望去。

一阵阵如同擂鼓般的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响,随着声音的加重,大地也跟着震颤了起来,不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近处的一座石山后,一挥手,竟将那石山击得粉碎!

那汉子怔怔地望着那个巨大身影,仿佛见到了九幽深处的魔怪一样,一张脸上,写满了惊骇!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二章 血天秘境(上)

那是一个四丈多高的灰色石头巨人,它被雕刻成了披甲武士的形象,粗大的胳膊和腿,让它看上去既威武雄壮,又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在它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山”字型图案,仔细看去,那图案里还隐隐闪动着道道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雷鸣般的声音自巨人头上响起:“尔等凡人,怎敢伤吾子民?尔等必将为尔等的狂妄,付出代价!”

那汉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巨人,连左臂的剧痛都已忘得一干二净,此时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任何凡人见了这等妖物,只怕都要如此!

然而叶夜却不同,骤然见到如此强敌,他的心中却涌起一丝兴奋的感觉,他隐隐觉得,只有这样的对手,才值得自己全力以赴,与其抗争到底!

刹那间,力由意生,叶夜只觉体内的雷力忽然再次涌动澎湃,忍不住长啸一声,挥手掷出一道雷蛇,这条一人多粗的巨大雷蛇吐着闪电信子,狠狠地撞向那巨人的胸口,那巨人闪避不及,轰然一响中,被雷蛇打了个正着。

一股青烟冲天而起,那巨人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便即站稳。青烟散后,却见它胸口上只留下了一大团焦痕,却无任何损坏。

一阵笑声响起,那巨人道:“无知凡人,吾乃血天之主,血魔之王,区区小技,也想伤我?”

那巨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举起那巨大的手掌,猛地向叶夜拍了下来!一旁那汉子,见了,忍不住惊叫一声:“小心!”

脚下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六爪蛛猛地一颤,不等叶夜发令,便已奋起六只巨爪,如闪电一般一跃而起,躲过了巨人地凶狠的一拍。巨人那巨掌击在地上,立时发出震耳的轰响,坚硬的岩石被拍成无数碎块,四散抛飞向空中,一股强大的气流自地上涌起,冲得叶夜尚在空中的身子猛地一晃。

未等巨人收手,全身闪动着雷光的六爪蛛便已落在它的腕上,那六只巨爪上雷电闪耀,狠狠地刺入巨人臂上,顺着巨人的长臂,一路疾奔,载着叶夜直冲向巨人肩头。

巨人的另一只手急忙伸了过来,狠狠抓向叶夜,叶夜厉喝一声,双手合一,劈出一道两丈多长的巨大雷刃苍月刀,那巨大的刀刃瞬间扫过巨人的手腕,烧灼出一道黑色的焦痕,却未能将其斩断。

而就在此时,巨人忽然一抖肩膀,六爪蛛立身不稳,只得将巨爪刺入巨人臂内,以防滑落,巨人便利用这短暂的一停,准确地抓住了叶夜,它轻轻用力一拔,便将叶夜连同六爪蛛从自己臂上拔了下来,随后狠狠地向远处石山掷去。

叶夜虽有一身强横的雷力,奈何却对这巨人无计可施,轰然巨响中,却狠狠撞在石山上,生生将一座不小的石山撞得粉碎。

石屑纷飞,沙雾飘散,叶夜倒在一片碎石之中,却已再动不得分毫。此刻,他只觉自己头脸上全是滚烫的鲜血,全身上下,到处都传来一阵阵的剧烈疼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已裂成了碎块,他身上再没有澎湃的雷力,那与他相连的六爪蛛,也已然消用不见。

巨人仰天发出一阵长笑,道:“凡人,看到了吗?这就是血魔之王的力量!”

天空中,无数的青翼妖高声尖叫着,仿佛是在为巨人的笑伴奏,它们如同一团黑云,渐渐向叶夜推进,在叶夜头上不住盘旋,似是只等巨人一声令下,便扑下来,将叶夜撕个粉碎!

那巨人却并无此意,它迈开大步,向叶夜走去,口中道:“闪开,本王要亲自将他碾成肉泥!”

青翼妖们脸上均露出失望的神色,却又不敢违抗,纷纷振翅高飞而起。叶夜艰难地抬起头,眼看着巨人缓缓走近,不由咬牙道:“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

那早被惊呆了的汉子,此刻突然醒了过来,他不顾身上的剧痛,站起身高声吼道:“你这丑陋的石头怪,这里可还有一个人呢!有种来和本大爷斗斗啊?”

那巨人并不回头,却停下了脚步,道:“你,不值得我来动手!子民们,杀了他!”

一声令下,空中的青翼妖们立刻兴奋了起来,聒噪着向那汉子飞了过去。那汉子却没有半点畏惧,仰天长笑道:“小兄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我祁连甲枉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以为自己功夫了得,今日却终于醒悟了!小兄弟,在死前老天能让我认识你,我已知足了,黄泉路上,咱们携手而行吧!”

说着,他挺直了身子,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吼,右手大斧高高举起,一股澎湃的雷电气劲,立时顺着那大斧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电柱,直冲九霄之上,那些先一步冲向他的青翼妖,立刻被这道电柱化为飞灰!

虽然相隔遥远,但叶夜还是能感觉到,那粗大的雷柱,实已是那自称祁连甲的汉子,仅存的最后力量。他知道,祁连甲是在燃烧自己的真元,是要拼尽生命之力,与这些妖魔对抗到底!刹那间,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冲动,咬牙自语道:“死便如何,至少在我死前,也要把你们拉下地狱!”

他再不顾许多,狂啸中运起体内全部法力,开始猛烈地冲击起身上的六道封印来!

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此刻在他的心中,没有任何畏惧和对尘世留恋,有的,只是一股誓要与强敌同归于尽的狠劲!

法力在体内冲击奔流,一股股雷力在不断地被释放出来,参与到那冲击封印的洪流中,而就在此时,那股紫气突然自叶夜全身汹涌而起,又重新钻回叶夜血脉之中,与雷力和法力相融合,汇集成一股澎湃激流,瞬间流通叶夜全身!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道惊雷突然自九天直落而下,狠狠地劈在叶夜的身上,一声震动天地的雷声响彻九霄,震得青翼妖们耳膜欲裂,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连那巨人,也不由身子一晃。

祁连甲本已决定,要将真元与自己的生命一起燃烧释放,尽可能地杀死那些妖魔,此刻却不由收起了力量,愕然望向叶夜,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骇,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雷光渐弱,最终消散,而叶夜,却已缓缓站了起来。此时的叶夜,完全变成了一个雷电之人,他的身体发肤,均已化为了雷电,那些本来断裂的骨头,在化为雷电后,已完全融合在一起,他的眼睛放射着电芒,缓缓望向那高大的巨人。

在这一瞬间,祁连甲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只觉那巨人渺小无比,而叶夜,却化成了一个可以顶破天空的巨神!

那巨人虽一动不动,却也发出了惊骇的叫声:“这……这是什么东西?”

叶夜感觉到全身散发着从没有过的强大力量,此刻的他,脑海中一片清明,抬头向那巨人望去,只觉眼前不过是个巨大的玩偶,只要自己一出手,这巨人就必将化为一堆碎石。

不但如此,他还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内各种力量的流动――那熟悉而又温暖的,是那自小便存于自己体内的不知名法器之力,而另外两股阴寒之气,则是分别得自于荒天与幻天中的两件云耀残器。

对于那两件云耀残器,他只感到陌生而疏远,而对于那紫气,他却感到无比亲切,他忍不住让那紫气在自己全身流通,只觉一股暖意在体内扩散,令他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然而那紫气方运行至一半,便突然剧烈地一震,那震动产生的波动,竟然让叶夜的身子猛地一颤,雷电之躯竟险些被震散!这下叶夜可吃惊不小,急忙用尽全力稳住雷力与紫气,但两股力量虽然被稳住,叶夜的雷电之身却也消失了。

那巨人看出了叶夜的破绽,立时举起手掌,狠狠地拍了下去,祁连甲见状急忙叫道:“小兄弟,小心!”

然而一切都已太晚了,祁连甲的喊声未息,那巨掌便已重重拍在叶夜身上!

但受伤的,却不是叶夜。

在一阵雷光闪动中,一声轰然巨响蓦地爆发,叶夜身上倏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雷力,巨人拍在叶夜身上的那只巨掌,竟然被轰得粉碎!

叶夜目视巨人,轻轻一抬手,一道雷蛇立时破空而出,张口狠狠咬在巨人另一只胳膊上,那长长的雷电之身随之紧紧将那只胳膊缠住,猛地爆发,将巨人的胳膊连同半只肩膀,轰成了漫天石屑。

巨人怒吼一声,叫道:“好个凡人,竟能伤我的石仆!”说着,微微弯下身,那只仅存的无手胳膊扶到旁边的一座石山之上,刹那间,那石山竟化为灰色,如水般涌上巨人手臂,不片刻,便化为一只新的胳膊与手掌,将巨人的伤治好。

不仅如此,巨人周围的岩石亦化为流动的水,齐涌上巨人双臂,化为一面与巨人同高的巨盾,和一柄硕大无朋的巨斧。巨人怒吼一声,以巨盾护住身体,另一手高举巨斧,向叶夜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叶夜脚下的岩石地面也突然起了变化,如同一只大口袋一样,自四面而起,将叶夜裹在其中后,又迅速地重变回坚硬的岩石。

石牢成形之际,那巨斧正好凌空落下,带着狂烈的劲风,狠狠砍在那石牢之上,那坚固的石牢,立时化成了漫天碎屑。

一道雷光却冲天而起,撞散了团团乌云,也撞碎了那如小山般巨大的石斧,那正是叶夜。此时的他,借着雷电之力,轻易跃起五丈多高,来到了巨人头顶上方。纵目下望,只见巨人头侧肩膀的岩石铠甲之上,却有一个大洞,好奇下不由凝目细观,这一凝目,体内立刻涌起一股阴寒之气,却正是云耀残器的力量。

这股力量迅速窜入叶夜双眼,他眼前红光一闪,那洞中景象立时纤毫尽现,只见里面坐着一个青翼妖魔,正瞪大了眼睛,在抬头看着自己。叶夜脚踏虚空,强大的雷力顺足底而出,推动他向着那巨人肩头落去。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二章血天秘境(下)

洞内那青翼妖惊呼一声,声音却与巨人方才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那巨人立时松开碎裂的巨斧,伸手向肩头处的叶夜拍来。叶夜在虚空中连连踏步,脚下不断有雷力连连爆发,托着他在空中行走,轻易避过巨人来掌后,终站到那洞口处。

他双手高举,两条雷蛇立时自掌心凝成。目视洞中那青翼妖,他冷冷说道:“你若不出来,便死在里面吧!”说着,双掌同时落下,两条雷蛇立时向那洞中冲去。

那青翼妖惊叫一声,拼命振翅而起,飞出洞外,而就在此刻,两条雷蛇已钻入此洞,重重撞在洞底,只听一声巨响震动天地,整个血天的大地为之一颤,那巨人被这两条雷蛇轰得四分五裂,坍塌下去。

石人碎裂之际,一道红光却自它额头射出,直击叶夜。叶夜轻轻伸手抓过,却是个隐带红光的宝石,未等他仔细看清那宝石模样,一道红光便自其上爆发,叶夜只觉一阵眩晕,待清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片血海之上。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叶夜眼前――海的尽头处,一双巨眼缓缓升起,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吾赐尔绝顶之力,尔则为吾不二之奴,找寻吾之身躯,令吾重回人间!”

看着那巨眼,叶夜不由微微一笑,自语道:“云耀,我叶夜难道真与你如此有缘么?”

话音未落,眼前红光一闪,自己却又回到了血天之中,手中那宝石已消失不见。抬头一看,那自石人肩头洞中飞出的青翼妖刚逃出不远,便立即足踏炸雷,在空中疾步追上那青翼妖,一把捉住它的脖子,摁着它自高空疾落而下,向地面撞去,那青翼妖吓得连声惊叫。

在几乎在撞上地面的刹那,叶夜脚下猛地爆出一记惊雷,生生抵消了下落之势,令他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缓缓落到地上,那青翼妖王惊魂未定,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叶夜一脚将它踩倒在地,冷冷问道:“妖孽,我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不说,我就让你和那石头人一样下场!”

见那青翼妖王被叶夜踩在脚下,其它青翼妖魔立时惊叫起来,在天空中惊慌地四处乱飞,撞成一团,不少青翼妖被同伴撞落地上,摔得骨断筋折。那青翼妖王见状一阵发狠,叫道:“要杀便杀,罗嗦什么!”

叶夜怒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说着脚下加力,踩得那青翼妖王惨叫不止,却始终不肯开口。

此时祁连甲跑了过去,右手巨斧高举,对准了那青翼妖王的脑袋,狠声道:“你他娘的要是不说,老子就让你给我的左臂陪葬!”

那青翼妖王咬了咬牙,道:“你们别急,让我好好想想……对了,是那片草丛,是那片组成‘血天’二字的草丛!只要到那里,就可以出去了!”

祁连甲怔了怔,随即自语道:“入口处便是出口?该死,我怎么早没想到?否则,也不用失去这一条胳膊了!”

叶夜只见那青翼妖王目光闪烁不定,心中已然起疑,再看它说话时不地向石巨人的碎块处偷瞥,立时感觉到了些什么。他凝目向那堆石块望去,眼前立时红光一闪,立时看到一丝微弱的光芒在石块间闪耀,立即松开青翼妖王,转身向那处而去。

那青翼妖王见状,立时紧张万分,叫道:“我这就带你们去,你们快跟我来!”见叶夜丝毫不理会自己,径直走向石堆,这家伙竟紧张得汗流浃背,忽然一咬牙,展翅便要向那边飞去。

祁连甲已然发现它神色有异,待它刚一展翅,便一斧头劈了过去。他失了一臂,方才一番释放真元杀敌,更是让自己功力退步大半,这一斧却没有多大威力,只是劈断在青翼妖王一只翅膀,但也已足够,那青翼妖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叶夜大步走到那石堆处,却见那发光的,正是巨人额头上的山字形图案。随着它的光芒闪动,其下的石块,正在渐渐化成一个石头武士,此时这武士的上半身已然成形,见叶夜走来,立时以一臂支地而起,另一臂挥拳向叶夜打来。

此时的叶夜,连那巨人尚且不惧,又怎么怕这么个比真人大不了多少的半成武士?他只一挥手,雷刃苍月刀便将这武士切成两断,轰然倒地。

山字形图案中光芒再起,那断成两半的岩石武士,竟又开始缓缓地连结在一起,叶夜不由大感惊奇,上前踩住武士胸口,以苍月刀将武士额头处那山字形图案挖了下来,仔细一看,却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在那水晶之下是一个小石穴,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灰色小人,叶夜伸手将那小人拿出,那岩石武士便立时坍塌民一堆乱石,再不复人形。

他仔细端详那小人,只见它坚硬如钢,其上刻满了奇怪的符纹,隐隐散发出一股力量,料定必是控制那巨石人的法器,方才乱石化为武士,定也是由它之力所为。不由微微一笑,将小人向远处那青翼妖王晃了晃,道:“这是什么?有何用处?”

那青翼妖王狠狠咬了咬牙,道:“你杀了我吧!”

叶夜冷笑一声,再不理它,对祁连甲一抱拳,道:“祁大哥,你看住这家伙,它在咱们手中,量那些妖怪也不敢贸然出手,我去四周找一找此境出口所在。”

祁连甲点了点头,一脚狠狠踩住那青翼妖王,右手斧头架在它脖子之上,那青翼妖王无力反抗,只能狠声道:“你们这些凡人,没来由地闯进我的家中,杀我子民,夺我法器,简直是强盗!”

叶夜闻言身子一震,本来坚定如铁的心,突然变得软了。他只觉自己确实如对方所说,是杀入别人家中来行凶,心中不由愧意大生。但转念之间,王家村被烈焰烧毁的那一幕又出现在脑中,不由冷哼一声,道:“那你们这些妖怪呢?放眼人间,有多少善良百姓为你们所害?”

那青翼妖王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凡人,本来就是上天派给我们为奴隶与食粮的!只可惜我道行不深,否则,也早就到人间去,拿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开心了!”

祁连甲闻言大怒,脚下猛地用力,咔地一声,竟踩断青翼妖王身上数根骨头,痛得它惨叫一声。

叶夜怒极反笑,道:“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今生今世,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等我找到出口,便先杀了你,为祁大哥的胳膊陪葬!”

说完再不多言,运起身上强大的雷力,向远方奔行而去。他打算依靠那得自于云耀残器的神奇目力,寻找起出口来。

一边奔走,他一边再次打量了那灰色金属小人一眼,越看越觉其是件了不得的法器,当下便塞入怀中。

手入怀内,却碰到另一件东西,肌肤与那东西一相触,心中便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亲切感,叶夜微感惊愕,忙将那东西掏出,却正是那得自于荒天高塔内的日晷盘所化成的帛图。此时那帛图上隐隐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常人虽无法看到,但拥有云耀残器带来的神奇目力的叶夜,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好奇下不由多看了那图几眼,却突然惊呼一声。

此时他尚未走远,祁连甲闻声一惊,忙问道:“小兄弟,怎么了?”

叶夜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那帛图,着实吃惊不小――之前他虽看过这图,却未明其上所标地图为何地,而现在一看,却恍然大悟!那图左侧一片灰色地带,上面画着各式石山和模样如烧焦了的蛇般的黑树林,正是血天的地图!

叶夜这才明白,原来这块不完整的帛图,竟然是虚无境的地图!

在地图右侧,是一片极大的土地,因为地图残破,所以并不完全,但便是如此,那上面也是高山大河一应俱全,比之血天不知大了多少倍。叶夜再仔细观看,突然发现在所有奇怪文字的下方,都有一行细细的红线,若不留神凝目细看,却绝难发现,他急忙运起云耀残器之力,眼前红光连闪中,那红线立刻变得又大又清晰,竟然是一行行细如蝇足的小字。

他大吃一惊,急忙细看血天地图,立时见到地图边缘处一行红字标注着“血天入口”。再仔细寻找,却见在东北方向一处黑树林下,标注着“无天入口,慎之”,他不由一怔,急忙向右侧再看,只见右侧那片土地的边缘处一座山下,标着“血天入口”四个小字,不由愕然暗道:“难道虚无境间还可互通吗?”

再细看,只见在血天正北方向一处石山之下,赫然写着“出口,通人间”。他观之大喜,急忙冲祁连甲招手道:“祁大哥,我知道出口在哪儿了,快跟我来!”

祁连甲闻言叫了声好,手起斧落,先将那青翼妖王劈死,随后便疾追叶夜。天空中的群妖一见大王被杀,立时乱了套,有的尖叫着逃走,有的漫天乱飞,而大部分则发出刺耳的啸声,成群结队地向叶夜和祁连甲袭来。

这些妖魔单个力量虽不及叶夜,但成千上万只汇集在一起,却可令任何人不敢小觑,叶夜不敢恋战,拉着祁连甲飞奔起来。那些妖魔飞行虽然快,也追不上足踏雷电的叶夜,但却不死心,在后面狂叫着紧追不舍。

叶夜一边奔行,一边观看地图,确定方位后全力疾奔,不多时便来到那石山之下。那石山并不算大,高不过十数丈,面对着南面这边如刀削般,形成一个异样平滑的平面,那些青翼妖们一见此山,立时惊叫起来,纷纷向旁边逃开。

叶夜料定,这石壁必是出口,当下运足力量,凌空而起,脚底两道雷光炸开,立时推着他和祁连甲向石壁飞射而去,祁连甲见状惊叫一声,吓得紧闭起双目。

刹那间,两人撞上石壁,只见石壁如水波般一荡,两人竟入投身入水般,钻了进去。

后方,紧追的青翼妖们,虽有大部分见到石山后骇然逃开,但跟在它们后方的却发现得太晚,刚拼命振翅在空中稳住了身形,却被后面扑上来的同伴撞得向前飞去,立时乱成一团,等群妖稳住阵脚,却已有百多只青翼妖被同伴撞入了那石壁之中。

一阵阵凄惨的尖叫自石壁中传来,吓得群妖心胆俱裂,尖叫声中,纷纷逃散。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三章 仙芝已逝(上)

祁连甲本以为要撞个头破血流,不想耳边一阵风响后,自己却跌落地上,他急忙睁眼一看,却见自己身在一片树林之中,叶夜正稳稳地站在自己身旁,他挣扎着起身四顾,只见身后一株巨树,其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抱着小狗的男孩,愕然半晌后,突然笑道:“出来啦,老子终于出来啦!”

那女子和男孩,自然便是林春愁和楚小云,他们见叶夜带着个独臂汉子从树冠上落下,都吃了一惊,林春愁最先回过神来,淡淡问道:“叶夜,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话未说完,她突然一皱眉头,倏然跃向一旁。

正当几人感到莫明其妙之时,树冠上光芒一闪,忽有一大群青翼妖自其下落下,这些妖魔有百多只,一只只层叠着砸在一起,最下方的骨断筋折,惨叫不止,上方的方要站起,身体却突然化为泥水融化,妖魔们惊慌地尖叫不止,纷纷挣扎想要逃命,但越是挣扎,肢体脱落得便越快,不多时,百多只青翼妖便化为一地烂泥。

楚小云跑得慢了些,被溅了一身的泥水,而五虚却因为被楚小云护在怀中,竟没被弄脏。祁连甲见状不由竖起了大拇指,道:“这小狗能有你这样的主人,可真是它的造化!”

林春愁缓步走到那滩泥水前,道:“这些……是虚无境中的妖怪吧?”

叶夜点了点头,道:“没想到那树上,竟有虚无境‘血天’的入口。我进入其中,却又得了一件云耀残器。”

林春愁讶道:“难道你身上还有云耀残器不成?”

叶夜苦笑一声,道:“没错,算上这个,我身上已经有三件云耀残器了。”

祁连甲骇然道:“我听说若是凡人得了云耀残器,就会被那妖神的力量所控制,成为他不二的奴隶,小兄弟你……你身负三件云耀残器,却怎么……”

叶夜叹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天生就是云耀残器的克星吧。”说完,不由自嘲地一笑。

楚小云却眼睛一亮,道:“叶大哥,那你干脆把所有的云耀残器全收集起来,这样,云耀妖神不就无法复活了吗?”

叶夜一怔,道:“小云,你也知道云耀残器?”楚小云点头道:“我爹也算半个修仙之人,我从小便常听他讲苍云门仙长铲除云耀妖神的故事。”

林春愁在旁慵懒地扭了扭脖子,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对想要阻止云耀复活的人来说,你可真是个宝啊。”

祁连甲亦点头道:“我也觉得这孩子的主意不错。只是虚无境虚无飘渺,就算你想集齐云耀残器,却又到哪里去找?”

林春愁淡淡一笑,指了指楚小云道:“这小子和他的狗,好像就有这个本事。方才不就是他们将你们带到这里的吗?”

叶夜面露喜色,道:“好,那我们今后就踏遍虚无境,寻遍云耀残器!”说着,将怀中那帛图取了出来,道:“你们看,这是我在虚无境荒天中意外得到的地图,直到今日,我才知道这竟是虚无境的地图,巧的是,我进入的这虚无境,正是这图上的‘血天’,也正因如此,我和祁大哥才能逃出这血天。或许,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全是天意吧。”

祁连甲笑道:“必是如此!你若真能做到,必是亘古未有的伟业奇功!未料到我祁连甲有生之年,竟能结识你这样的英雄,真是痛快!我这血天之行,可真算值了!对了,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叶夜摇头道:“什么尊姓大名,小弟叶夜。这位是林春愁,他是楚小云,他的狗名叫五虚。祁大哥,你又怎么会进入那血天之中?”

祁连甲看了看左肩,长叹一声,道:“我祁家祖传的神功,名为雷罡真气,百年间历经数代传人,却无人能突破第六重,真正的发出雷电之力来,直到我,才重振了雷罡真气之威。我自得神功后,就不断斩妖除魔,以验证雷罡真气的威力。半个月前我偶经此过,恰巧看到一只猴子被这树上雷蛇击死,我只以为那是什么妖魔,便飞身上树与其缠斗,不料却就此进入了那血天之中。半个月来我杀妖为食,勉强活到今日,却不想被群妖困住,若不是叶兄弟闯进血天,恐怕我便要葬身其中了。”随即又赞道:“我只以为我的本事已天下无双,直追雷公,不想今日一见叶兄弟,才知天外有天啊!”

任谁听到别人赞美,也难免欣喜,叶夜也不例外,他刚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谦虚几句,却忽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全身骨骼咯咯做响,仿佛是不愿再留在他体内,想要自行脱出一般,他只觉全身剧痛无比,忍不住大叫一声,摔倒在地,身子一挺便昏死了过去。

这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祁连甲扔了巨斧,上前便想扶住叶夜。

蓦地白光一闪,一个灰色的金属小人自叶夜怀中跃出,瞬间变为一个高大的披甲武士。这武士全身雷光闪动,两眼中电芒绽放,挡在叶夜与众人之间,见祁连甲欲接近叶夜,便伸手轻轻一推,一道丈多宽的圆形雷盾立时出现在它掌心,祁连甲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开,愕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见祁连甲退开,那雷电武士便收回雷盾垂手站在叶夜身边,便像守护主人的忠犬一样。

林春愁也微微吃了一惊,她缓步走近,那雷电武士眼中电光一闪,立刻向前一步,再次发出那雷盾,挡住林春愁,等林春愁慢慢退开,它便又垂手立在叶夜身边。

林春愁淡然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如此法器护身,我倒真是小看他了。”

祁连甲一拍腿,道:“对了,这东西就是叶兄弟自血天里得到的那小人!真想不到,却是这么神奇的法器!”

半晌之后,叶夜才缓缓醒来,他只觉身体疼痛已消,但体内气息运行顺畅,并无阻滞,那六道封印,也尽数不见,不由欣喜异常,一跃而起,却见一个全身带电的武士站在自己身前,而林春愁等人则离自己远远的,不由奇道:“这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了?”

祁连甲道:“这武士便是你自血天里得到的宝贝,你昏倒后,它便自你怀中跃出,一直着,却不叫我们靠前半步。”

叶夜闻言大奇,仔细打量这武士,只见它全身被铠甲包围,铠甲缝隙中隐隐透出雷光,一张脸却似面具一般,两眼中放射出耀眼的电光。再细看,却见其铠甲上刻满了符纹,却与当时那灰色小人一般无二。

此时楚小云道:“叶大哥,你快将它收起来吧,不然我们都不敢靠近你了。”

叶夜并不知如何控制这武士,只好试着命令道:“回来!”

话一出口,那武士便立刻化为一道光芒,直射向叶夜,叶夜急忙伸手一抓,摊开一看,却正是那个灰色的小人。

林春愁道:“恭喜你,意外中又得到一件好东西。”转头看了看楚小云,道:“你爹娘也拜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楚小云连连点头,道:“叶大哥的事要紧,咱们还是快走吧。”

祁连甲见状急忙询问,叶夜简单地将事情向其说明后,祁连甲怒道:“未料安禄山这厮造反作乱,为祸天下,竟是这安庆绪挑拨的,此人着实可恶!叶兄弟,我虽然本领不济,但也想为天下出一份力,你就带上我吧。”

方才血天一战,叶夜已知祁连甲功力不俗,心想此人若能在高仙芝军中效力,也算自己为大哥招揽到一个人才,当下点头答应,带着众人一路向陕郡而去。

欲入陕郡,便要先回长安。众人一路穿州过府,这日终平安无事地进入长安城中。久经跋涉之若的几人,在长安西市中饱餐了一顿后,一路向长安东门而去。

路过直通皇城的长安主街――朱雀街时,几人却见一队禁军守住街口,不准任何人进入朱雀街,叶夜向旁边百姓一问,方知今日有一位高官回城入宫,所以禁军才封锁街道,只消等那高官的马队入了皇城,街禁便自然解开。

几人就此在街口处驻足,不多时,一队禁军便自南而来,叶夜等人好奇下纵目张望,只见在禁军保护下,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太监端坐在白马之上,自南缓缓而来。

一见此人,叶夜不由轻咦一声,林春愁见状问道:“怎么,你认识这太监?”

叶夜点头道:“此人名为边令诚。他本应与我大哥一同驻守陕郡,怎么会独自回长安来?难道陕郡那边,出了什么事不成?”

说话间,边令诚已越走越近,叶夜正想上前询问,蓦地一枝利箭破空而出,自一座大屋屋顶向边令诚疾射而去。

叶夜知这太监是高仙芝的恩人,一惊下便欲施手救援。不料他尚未有所行动,一团红云已自边令诚身边升起,却是一个一衣红色袈裟的中年僧人,飞身而起,凌空将那箭捉在手中。与此同时,又与一个身穿同样袈裟的老僧跃出禁军队伍,飞身扑上屋顶,一伸手,便将那射箭刺客捉住,跃回到边令诚马前。

其余禁军皆是一惊,一部分立刻散开,盯住各个街口和附近房屋,另一部分则紧紧围在边令诚周围,那老僧挥手将刺客扔在边令诚马前,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将刺客押住,边令诚怒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本官?”

那刺客抬起头来,一双眼中喷射着怒火,狠狠瞪着边令诚。

在这刺客抬头的瞬间,叶夜忍不住惊呼了起来,因为那人赫然便是林婉儿!

边令诚一见是她,不怒反笑,道:“怎么,你想为高仙芝报仇吗?可惜你还没那个能耐!”

叶夜闻言又是一惊,心中连道:“报仇?高大哥怎么了?”

林婉儿咬牙切齿地叫道:“边令诚,我做鬼也要杀了你!”

边令诚仰天长笑,冷冷道:“好,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先变成鬼再说!”说着,一挥手,一名禁军立时拔出腰刀,大步向林婉儿走去。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三章 仙芝已逝(下)

叶夜见状再不顾许多,大喝一声:“住手!”便纵身而起,跃过拦在街口的禁军,直落到边令诚马前,在空中双掌交错而出,将押住林婉儿的两位禁军逼开,落地拦在林婉儿与边令诚之间。

那两名僧人看出叶夜身手不凡,立刻移到边令诚马前,两对眼睛紧盯住叶夜,气运全身,全神戒备。

林婉儿未料叶夜会突然出现,惊喜地叫了起来,叶夜只觉边令诚身边那两名僧人真气充盈,绝非凡俗之辈,当下不敢大意,双目亦紧盯着那两位僧人,沉声向林婉儿问道:“他说你要报仇,报什么仇?难道是我大哥……”

一提到高仙芝,林婉儿立刻泪流满面,指着边令诚道:“是他,是他害死了高大哥!”

叶夜虽已猜到了七八分,但此刻亲耳听到高仙芝已死,却还是经受不住,脑中轰地一响,身子不由微微一颤。那中年僧人看出破绽,眉毛一挑,便立时如一片红云般席卷而来,来掌向叶夜胸口打去。

他这一击奇快无比,本可打中叶夜,但危险临头之际,叶夜体内云耀残器之力却自行发动,叶夜眼前红光一闪,脑子便立时清醒,只见对方一掌打来,其势汹汹,当即厉喝一声,左手上撩,发出一道雷刃苍月刀。

那僧人本领着实了得,出招间骤然遭对方反击,却能从容应对,当即撤掌后跃,堪堪躲过这一刀,他落到边令诚马前,却再不敢贸然进攻,只摆好架势守住门户。

边令诚皱眉道:“你是何人?”

叶夜并不理他,仍旧向林婉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婉儿哭道:“要出兵的那天,主帅突然暴病而亡,高大哥就独自一人带军出发。本来,高大哥打算直接去往陕郡,可途中遇到封常清封将军,得知安禄山兵凶如虎,其势正猛。而高大哥所带的军队,却都是临时自民间征召的,根本没打过什么仗。高大哥权衡之下,就带军守住了潼关,与叛军对峙。本来,若依高大哥之计,叛军气势必被拖垮,到时其它各路援军到达,叛军必败无疑。可……可这该死的太监,却自以为是,非逼高大哥带军出城,与叛军正面交锋。高大哥被他逼得急了,就顶撞了他几句,谁想……谁想这家伙就此怀恨在心,竟然不顾当时军情,上表朝廷,说高大哥畏惧叛军,才放弃陕郡,退入潼关,还贪污士兵军饷……而皇上那昏君,竟就此信了他,下旨将封将军和高大哥,都……都杀了!”

叶夜脑中又是嗡地一响,高仙芝那英俊如仙,潇洒不群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眼前。他与高仙芝相交时间虽不长,却深深为其气度、武功及忧国忧民之心所折服,否则也不会认其为大哥。想不到如此英雄人物,竟然死在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之手,叶夜不由心痛如绞,颤声道:“大哥,凭你的武功,何人杀得了你?你为何不反抗?为何不反抗?”

随即猛地抬头,狠狠瞪视边令诚,道:“边令诚,你这小人,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抬头向前一斩,一道雷刃苍月刀破空而出,真取边令诚。

不想边令诚竟然双臂一展,自马上飞身而起,凌空后退出数丈,落入禁军队伍中,冷笑道:“想要杀我?只怕你没这个本事!给我杀了他!”

话音方落,那中年僧人便立刻出手。他双脚连续点地,身子如陀螺般疾转,那红色的袈裟随身而动,道道劲风随之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直向叶夜卷去。

那龙卷风越转越疾,越转越猛,靠得近些的禁军,还来不及发出惊呼,便已被风势吹飞出去,摔倒一地,叶夜首当其冲,立感压力大生,当下探手入怀,将那灰色小人取了出来,道:“帮我照顾婉儿姑娘!”说着,将小人向身后一抛。

那小人凌空化为雷电武士,轻飘飘落在林婉儿身边,拉着林婉儿,飞身退出老远。祁连甲见状不顾许多,提起巨斧冲了过去,便要帮叶夜对付那中年僧人,叶夜轻喝一声,道:“祁大哥,你们帮我照看婉儿姑娘便可!”说着,双手齐挥,四道雷蛇符顺指而生,又代为雷蛇而出,在叶夜臂上游走不息。

叶夜感到那龙卷风蕴含着极大的力量,一点也不敢小看,所以在这四条雷蛇上,却注入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眼见龙卷风越转越近,他猛地长啸一声,双掌同时推出,四条雷蛇凌空疾窜,迎上了那红色龙卷风。

那老僧初时只微闭着双目静静看着,待见那四条雷蛇竟然顶住了龙卷风,并缠绕其上,与其较力时,他的双眼却猛地睁开,念了声阿弥陀佛后,道:“这位施主竟能顶住摩诃迦叶罗汉神罡,真可谓是少年英雄啊!”

叶夜此时全力控制四条雷蛇与那龙卷风周旋,却没空理会这老僧。老僧淡淡一笑,道:“施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神功,实属不易。不知苍云门的辛天君,与施主可有渊源?”

叶夜未料到他竟会提起师父,一怔之下,不免露出空隙,那中年僧人看出破绽,狂吼声中猛地加力一转,将四条雷蛇尽数击散。但他一身法力却也消耗干净,只得停下身子,那龙卷风便渐渐消散。

旁人只道他技高叶夜一筹,只有他自己深知非叶夜对手。方才那四条雷蛇缠住龙卷风,他拼尽全力,却也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却又不敢停下,只得与雷蛇力拼,若非那老僧开口扰乱叶夜,只要再多耗片刻,自己必将耗尽真气,最终被雷蛇击杀。此时调匀了气息,立时躬身向叶夜一礼,以示钦佩,随后退回老僧身边。

叶夜注视那老僧,道:“高僧认识我师父?”

老僧点头道:“岂止认识,想当年我们二人纵横江湖,快意恩仇……”

他话方说到一半,却突然电射向前,右掌带着一道澎湃气劲,直击在叶夜胸口。这一掌势大力沉,几有碎山之势,叶夜此时虽已破开体内六道封印,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却也抵敌不住,被老僧一掌击飞出去。

那雷电武士反应极快,一见叶夜中招,立时飞身向前,凌空将叶夜抱住,身子疾转,卸去力道,飘然落地。

叶夜虽对那老僧心存戒备,但绝未料到他说话之间,便会突施杀手,却真是猝不及防。多亏云耀残器之力在刹那间发动,让他看破老僧欲击部位,才来得及运起全身力量抵抗,否则以这一击之力,足可将他一掌震死。

然而虽然逃得一命,但硬抗了一掌,却还是令叶夜体内一阵气血翻腾。他只觉胸口剧痛,一时间别说运行真气法力,便是动一动都异常艰难,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却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老僧目泛邪光,笑道:“不愧是辛月松的弟子,受了我金刚手一掌,竟能不死,真是可敬、可佩!”说着,好整以暇地缓步向前,森然道:“只不知,你接不接得了下一掌?”

叶夜只觉胸口气闷无比,一阵头重脚轻,别说是接这老僧一掌,便是个寻常的禁军,也能一刀将他劈倒。雷电武士扶着他坐了下来,便立即冲向那老僧,双臂一展,拳头夹带着丝丝雷芒,暴雨般击向那老僧。

老僧冷笑一声,倏然击出一掌,这一掌带起一股强横无比的气劲,竟如护盾一般,将雷电武士的雷电之拳全数挡在外面。但这雷电武士却不知疲倦,身上的雷力似乎怎么也用不完,站在老僧面前,却是打个没完,且一拳快似一拳、一拳狠似一拳。那老僧微微皱眉,道:“真是个讨厌的法器!”说着,另一掌倏然而起,叠在先前那一掌掌背,全身运力,大喝声中,一股澎湃气劲立时爆发,将雷电武士轰飞出去。

不想那雷电武士飞出不远,便化为一道闪电,疾窜向空中,直劈而下,奔那老僧而去,老僧微微一惊,再次出掌抵御。那闪电一触老僧掌上气劲,便立即弹开,在空中转折几次后,换另一角度击向老僧。

周围百姓和禁军,早看得傻了眼,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林春愁缓步走上朱雀街,却无一人阻拦。她来到叶夜身边,慵懒地一站,道:“那中年僧人,应该是佛门罗汉级人物,而这老僧,定是菩萨级高手,你绝非他的对手,想要为高仙芝报仇,恐怕不容易。我劝你,还是先逃吧。”

叶夜狠狠咬着牙,沉声道:“什么菩萨罗汉,有多了不起?我今天定要为高大哥报仇!”

林春愁轻轻摇了摇头,道:“明知不敌,却非要送死,这可称不上勇敢。”话音未落,却突然出手,一掌斩在叶夜颈侧,叶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立时昏了过去。

她一把抱起叶夜,转身便跑,林婉儿不知她身份,惊叫一声,便要上前抢夺叶夜,祁连甲却一把将她拉住,道:“她是叶夜的朋友!跟她走!”又冲躲在一边的楚小云叫道:“小云,快跟上来!”楚小云应了一声,抱着五虚跟了过来。

那老僧正与闪电周旋,却见叶夜已被人救走,不由大怒,叫道:“摩诃迦叶,还不快追?”

那中年僧人合什躬身,道:“我已败给那施主,怎有面目乘人之危?况且我法力已尽,追亦无用。”

老僧一张脸气得通红,当下暴叫一声,双掌齐出,强横的气劲立时将那道闪电逼出老远。老僧趁机探手入怀,取出一支佛门降魔杵来,向空中一抛,叫道:“给我打散这该死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降魔杵变陡然变大,直向那道闪电击去,闪电在空中一折,亦奋力撞向降魔杵,二者相撞,暴发出轰然巨响,那道闪电却真被降魔杵击散,其中一丝在空中折了几折,飞入小巷逃走。

那老僧收回降魔杵,再看叶夜等人,却已不见踪影。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四章 重拾素心(上)

林春愁抱着叶夜疾奔,祁连甲在后拼命追赶,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时,却见林婉儿与楚小云携手疾奔,却已落在远处,不由叫道:“林姑娘,小云他们还没跟上来呢!”

林春愁边跑边道:“放心,他自会寻到咱们。那老和尚法力太高,只怕连我也不是其对手,咱们只能赶快躲起来。”说完,却不由自语道:“可躲到哪里才好呢?干脆逃出长安算了。”说着,忽飞身而起,一道狂风和一团紫云顿时自她脚下涌起,托着她直飞天上,看得祁连甲目瞪口呆。

她凌空俯瞰长安城,条条街道立时清晰无比,看准城门方向后,她立即飞落地上,冲祁连甲道:“跟来!”

祁连甲连忙点头,回头冲楚小云喊道:“咱们城外见!”随即用尽全力向她追去。

跑不多远,那老僧的声音却突然自空中传来,高声叫道:“大胆反贼,想朝哪里走?”

祁连甲骇然抬头上望,只见天空中,那老僧足踏莲花,疾飞而来,吓得他立时出了一身冷汗。林春愁停下脚步,飞身来到祁连甲跟前,将叶夜交给他,道:“定是我飞身上天时,被这老和尚发现,你背着叶夜一直向东跑,便可见到城门,我先拦他一拦!”说着,足下紫云涌起,托着自己直飞九霄,迎上那老僧。

祁连甲看得直吐舌头,背着叶夜便飞奔而去,喃喃自语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果然不假!祁连甲啊祁连甲,你当初以为自己有多了得,现在看来,却不过是只井底蛤蟆!”

那老僧见林春愁飞来,当下稳住身形,立于莲花之上,驻足空中不动,待林春愁飞近,才突然暴喝一声,双掌次第击出,两道澎湃气劲一前一后,如长江叠浪一般击向林春愁。

林春愁懒懒地一拧身子,便闪出数丈,尖锐的指甲在臂上一划,一道鲜血立时喷涌而出,化作那丈多长的锋利长刀。她握刀疾挥,那刀鞘便化作一道红光,直刺向老僧。

老僧暗赞一声,左掌击出,掌上气劲刚好与红光互相抵消。而在此时,两道惊人的刀气却已从林春愁刀上射出,一道红如鲜血,另一道蓝如天空,两道刀气纠缠凝结,幻化成一片紫云密布的天空,其中紫雷连动,紫云化雨,如亿万紫针疾射向老僧。

“紫雨雷斩?”一见此招,老僧便是一愣,忍不住自语道:“是苍云门的紫雨仙子?”

不等他多想,那夺命紫雨已然临近,老僧忽然闭起双目,双掌在胸前合什,高声念出一句梵文。刹那间,道道刚劲强猛的气劲自老僧足下涌起,将老僧全身缠在其中,便在紫雨近身之时,那老僧蓦地暴喝一声,双目猛然睁开,放射出道道金光,他双掌一分,在大喝声中,缠身气劲与眼中金光合而为一,化为一只巨大的佛手,直迎向紫雨!

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后,长安城仿佛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强横的气劲四处流窜,化为阵阵狂风,吹得附近人马车辆摇摇晃晃。

光华散尽,两人立于空中,各自不住点头暗赞对方。

林春愁缓缓道:“大师仓促间出手,却仍与我打成平手,实在令人佩服。”

那老僧亦道:“我金刚手纵横天下多年,遇高手无数,期间不乏强悍之辈,但似施主这般法力炼化的女子,今日却是头一次遇上,失敬、失敬。”

言罢,老僧已暗暗运起真气,似乎要先发制人。

林春愁淡淡一笑,突然道:“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僧一愣,林春愁却已松开右手,任由长刀化为一缕鲜血洒落地上,人却缓缓地向老僧飞去,口唇轻启中,说出一句话来。老僧身子一震,全身刚猛气劲立时收回。

祁连甲背着叶夜一路狂奔,好不容易靠近城门,却见城门早已关闭,数百军兵聚于门前严阵以待,想要从此通过,势如登天。他怕被军兵发现,只得懊恼地一跺脚,背着叶夜钻入小巷之内。

他对长安地形丝毫不熟,却不知应逃往何处,此时耳听远处空中气劲碰撞之气大作,知是林春愁与那老僧交上了手,心中不由更加焦急,乱跑中与一队禁兵撞个正着,却正是方才保护边令诚的其中一队,当下一眼便认出叶夜,立刻追杀过来。祁连甲急出一头大汗,慌不择路,专朝人少僻静的小巷钻,跑了半天,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然而身后阵阵喊杀声却紧随不放,逼得他只能硬着头皮乱跑一气,最后完全和楚小云、林婉儿两人失散。

转眼冲出一条小巷,却来到一条颇为宽阔,却意外地冷清的大街之上,与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撞了个满怀。本来按祁连甲的本事,绝不致躲闪不开,但他此时心中焦急,早乱了分寸,哪还躲得开。但他一身强横功力,普通人岂能与之相比,一撞之下他平安无事,那人却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住哀叫。

此时他哪顾得了这许多,扔下声抱歉,速度不减,直直向不远处一条小巷跑去。

不想蓦地里一声娇叱传来,一道灵蛇般的飘带破空而来,缠在祁连甲小腿之上,瞬间一股巨力顺飘带传来,祁连甲一惊下急忙运力相争,不想以他如此功力,却如蝼蚁与巨象角力般,被对方轻易拉倒,摔得头晕眼花。

他吃惊不小,当下不顾流血不止的鼻子,挣扎着一跃而起,单手拔出背后巨斧,护在叶夜身前。

只见长街之上,一位蛾眉曼睩的绝色少女傲然而立,一身白衣,令她颇有几分出尘之姿,绕在两臂间的那条飘带,无风而动,飘飘然直指天宇,更令其平添仙子之质。祁连甲愕然而视,不由在心中嘀咕道:“娘的,这小姑娘一条飘带,却胜过老子数十年苦修之功,世上怎么有这么多高人,还全让老子给遇上了?”

少女身后,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周围站着数名家丁打扮的男子,和两个丫环。两名家丁此时正将被撞飞那人扶起,那人手捂着肋骨,不住哀叫:“小姐,撞死我了,您可得为小的作主啊!”

那少女蛾眉轻立,脸上立时现出几分杀气,连久经江湖的祁连甲,也不由被吓得身子一颤。少女厉声道:“哪来的贱民,撞倒本小姐的家奴还敢……”

她话说一半,却突然住口,只愣愣地看着仰躺地上的叶夜,身子不由轻轻地颤抖起来,喃喃自语着:“叶夜?是他?是他么?真的是他么?”

祁连甲本已做好拼命的准备,此时见这少女竟然认得叶夜,不由喜出望外,急忙将斧子插回腰间,将叶夜抱起,道:“这位小姐,难道是叶兄弟的朋友?”

“真的是叶夜?”那少女身子一软,险些昏倒,她身后的家丁见状急忙上来搀扶,却又被她一掌推到一边,跌坐一地。她疾步向前,来到近处,仔细地端详着叶夜,颤声道:“是他!就是他!这么多年不见,他已经长大了,可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此时脚步声与喊杀声传来,祁连甲不由脸色一变,急道:“这位小姐,叶兄弟此时正遭官兵追杀,你能否……”不等他说完,那少女已讶道:“怎么会这样?”祁连甲道:“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小姐快帮忙吧!”

少女一点头,拉起祁连甲来到轿前,二话不说,便将他塞入轿中。这八抬大轿内部宽敞,坐上三个人亦不显得如何拥护。少女在轿中厉声道:“都给我精神起来,起轿回府!谁要是在官兵面前露出破绽,我要他的命!”

众家丁急忙应命,抬起轿子向前而行。那被撞伤的家丁只能自认倒霉,捂着肋骨在后面跟着。

方走不多远,追兵便自小巷里冲了出来,左右环顾不见祁连甲身影,便追上来将轿子拦住。带队兵长持刀怒喝道:“站住!”

众家丁斜眼看着那兵长,个个一脸的不屑,那兵长便立知不妙。长安都城乃达官显宦云集之地,街上寻常之人,弄不好便是哪位出便装出行的朝廷重臣,这些禁军虽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见了比自己横的,往往疑心是高官大员,从来不敢轻易招惹。

那兵长急忙冲着轿子一拱手,道:“请问轿内是哪位大人?”

几名家丁将轿子放稳,前头的一个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随便拦我家主人的轿子?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那兵长急忙垂首道:“请大人见谅,我等正在捉拿反贼,实在是事情紧急,才……”

话音未落,轿帘微动中,那少女已如疾风一般飞身出轿,如抄水云燕般跃过轿夫,落到那兵长面前,还未等兵长看清她的样貎,两记耳光便已打得他头昏眼花。众禁军见状脸色大变,齐抽出腰间佩刀,待看清那少女模样,又同时低下头去,战战兢兢地后退数步。

那兵长晃了晃脑袋,待看清那少女后,吓得面无人色,立刻躬身施礼道:“原来……原来是倪姑娘,请恕在下失礼!”

那少女怒目而视,厉声道:“你还知道失礼?滚!本姑娘今天心情不佳,再找我麻烦,我要你们的命!”

禁军们噤若寒蝉,那兵长连连躬身赔罪,倒退着逃逸而去。祁连甲在轿中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这姓倪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禁军挨了打不但不敢吭声,甚至连叶夜下落也不敢向她询问,不由咋咋称奇。

少女回到轿中,吩咐起轿后,便一脸关切地看着叶夜,向祁连甲问道:“是谁将他伤成这个样子?”

祁连甲道:“是一位佛门高……呸!我还想叫他高僧呢,高个屁,表面和叶兄弟说话套交情,却突然下手伤人,真他娘的卑鄙无耻!”

那少女眉毛一立:“是哪个混帐王八蛋的贼秃干的?我把他们和尚庙抄了!”

祁连甲刚想对这少女和盘托出,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知这少女根底,虽然她认识叶夜,但到底关系如何,也无人知晓,当下留了个心眼,将话题引到叶夜伤势上。

那少女心内焦急,急忙抓过叶夜手腕,将纤指搭在脉上半晌,皱眉道:“确是伤的不轻。狗奴才,你们这么慢吞吞的,学乌龟爬吗?还不快点!”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四章 重拾素心(下)

外面的家丁吓了一个哆嗦,立刻小跑了起来,等穿过长街,进入一座大府地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落轿,那少女便抱起叶夜,向府内疾奔,祁连甲急忙快步跟上,而那些轿夫却累得躺在地上,再不愿起来。

穿过一座花园楼阁,祁连甲随这少女深入府内,最后来到一座华丽的小楼中。祁连甲随意打量了楼内布置几眼,发觉脂粉气颇浓,似乎便是这少女居所,当下不由老脸一红,暗思自己这粗豪汉子如此莽撞地进入女子闺房,是否算是失礼。

那少女却不管这些,不顾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向她施礼的丫环家丁,径自冲入自己房内,将叶夜放在自己床上,祁连甲硬着头皮跟了进去,道:“姑娘,真是多谢你了。我……我这就替他运功疗伤吧。”

那少女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出去!你有什么本事,我叶大哥乃是修仙之人,凡间真气如何能治他的伤?连我也不敢随便以法力替人治伤,你怎敢乱试?”

祁连甲吃此当头一棒,只觉脸色发红,颇有无地自容之感。但对方好歹是自己和叶夜的救命恩人,况且又是叶夜旧识,却不好发作,只好气鼓鼓地走出小楼,在外面假山旁一坐,赌气地自语道:“若不是当日老子力战群魔,耗去了大半真元,哪能被你个小丫头撂倒?哼,你有本事,随你搞去吧!”

那少女坐在床边,怔怔地看了叶夜半晌,喃喃自语道:“叶夜啊叶夜,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可知多少年来,我一直对你朝思暮想,你又是否知道,你当年那般蛮横无礼,让我流了多少眼泪?”轻叹一声,她摇了摇头,道:“老天啊,你终于又把他送到我身旁了,可是……可是他还会像当年那样,凶巴巴的连个名字都不肯对我说么?”

说着,这少女竟然流下泪来。此时一个丫环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道:“小姐,老爷要我问你……”

这少女一怔,随即大怒,厉声道:“谁叫你闯进来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吓得那丫环一下跪倒在地,连声认错。这少女趁机擦去眼泪,狠狠说道:“下次再若如此,小心我打断你的双腿,把你扔出去喂狗!赶快让管家去请郎中,给这位叶公子看病!”

那丫环吓得面色惨白,急忙退了下去。少女转头深情地看了叶夜半晌,忽转身而去。

祁连甲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楼外,见少女出来,立刻追了过去,刚想张口问问叶夜情况,那少女却径自大步走开,祁连甲愣愣地看着她的背景,几次想张口喊住她,但最后还是愤愤地一挥袖,又到假山边坐了下来。

少女大步而行,转眼间便绕过数道回廊和假山水池,来到一座大宅前。她疾步而入,喊道:“爹,你今天感觉如何?”

屋内传来一声轻叹,一个面目威严,身材健壮的老者缓步而出。这老者眉目间杀气流动,一张脸棱角分明,眉重目朗,体格便似是三十多岁的壮年人一般,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高手。少女一见这老者,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一下扑入老者怀中,惊叫道:“爹,你能自己走了?你好了?”

老者见到少女,脸上立时露出和蔼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少女,道:“好什么好,勉强活着就是了。”

少女本来欣喜之极,但见老者面上一片愁云,不由讶道:“爹,病好了应该高兴才是啊,您怎么反而不开心呢?”

老者长叹一声,松开少女,道:“如果可以,爹真希望这病永远不好。”

少女急道:“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老者摇头一笑,道:“不说这个了。你这丫头,怎么从外面带了两个男子回来?听说还是正被禁军通缉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闻言一笑,道:“爹,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才是啊。”

老者笑道:“好了好了,快说是怎么回事吧。”

少女面色一红,道:“女儿今天上街,碰巧遇上了同门师兄,又碰巧他受了重伤,还被禁军追杀,女儿一时情急,就把他带回来了。爹,你可得帮忙啊,我师兄可是好人,这里定有什么误会,你得出面帮忙澄清啊。”

老者一怔,讶道:“是苍云门的弟子?”

少女点头道:“他可是我辛师叔的唯一传人呢!”

老者正色道:“若是如此,其中自然是有误会,快,带爹去看看他!”

两人快步而行,不多时便回到少女香闺楼下。祁连甲远远见这少女带了个老者过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焦急地问道:“这位姑娘,叶兄弟的伤势到底如何?”

老者见祁连甲一脸霸气,背背巨斧,不由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一条硬汉子!”

祁连甲骤然间受人称赞,不由有些飘飘然,待仔打量这老者,不由暗赞不已,道:“这位大叔好身板!恐怕论力气,我都还不是您的对手呢!”

老者哈哈一笑,少女眼中却露出不屑之色。正在这时,一位管家与一位郎中自楼内走出,见到老者与少女后急忙躬身施礼,那少女焦急地问道:“他怎么样?”

那郎中道:“不碍事,只是受了些内伤。这位公子的体格出奇地好,只要调养几日便无事了。我已开了调理的药方给管家,照方抓药便是。”

少女闻言大喜,道:“那可多谢您了。管家,要多给诊费,知道吗?”那管家连声应命,带着郎中去了。

祁连甲闻言不由在旁嘀咕起来:“原来是小伤,若是早让我运功疗伤,怕现在已经好了。”

不想那少女耳朵倒尖,当即叫道:“你那点小小本事还想拿出来炫耀么?连本大小姐都不敢轻易乱试,你逞什么能?”

祁连甲气得肺都要炸了,偏偏对方是自己恩人,却是发作不得。老者见状道:“小女脾气向来不好,这位好汉千万莫见怪。”祁连甲连道:“哪里,姑娘救了我和叶兄弟一命,我谢她还来不及呢。”

不想那少女哼了一声,道:“谁稀罕救你?要不是为了叶大哥,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说完径自跑进楼内。

祁连甲被气得直哼哼,老者见状哈哈一笑,上前拉住祁连甲的手向楼内走去,道:“别和她一般见识。”

两人的手方一接触,祁连甲便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推动着自己向前走去。他未料这老者竟然如此功力,一怔下却生了较量之心,当下手下用力。那老者面不改色,手始终虚握着祁连甲的手,却并不用力,祁连甲却觉如同握上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精钢,任自己如何发力,都徒劳无功,反而把自己的手弄得生痛,心中不由大为佩服,暗道:“这老者左手便有如此之力,换成右手,那还了得?看起来天下之大,英雄无数,我老祁本事还是差太多了!”

来到屋内,只见叶夜仍在昏迷之中,那老者大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叶夜,不住点头道:“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辛天君的高徒啊。”

说来也巧,此时叶夜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朦胧中听到有人说话,便慢慢地睁开了双眼,那少女不由喜道:“醒了醒了!叶大哥醒了!爹,你可真是个福星啊,你一来,叶大哥就醒了。”

叶夜头脑渐渐清醒,急忙翻身而起,愕然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和老者,向祁连甲问道:“祁大哥,这两位是……”

祁连甲被弄得一愣,指着那少女讶道:“怎么,你……你不认识这姑娘?”

那少女神色一黯,垂首道:“叶大哥,你们多年不见,我还识得你,你……你却不认得我了……”

“多年不见?”叶夜心中诧异,仔细打量少女脸庞,多少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蓦然间,他看到少女两臂上缠绕着的飘带,不由身子一震。对于这飘带,他永远也无法忘怀,因为他和辛月松之所以离开苍云门,便是拜这飘带主人所赐!

看着这少女,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愕然道:“你是……你是倪素心?”

这少女正是九幽仙子厉君静的唯一弟子――倪素心,此时她猛地抬头,满面喜色地不住点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道:“叶大哥记起我来了?太好了,叶大哥还记得我!”

叶夜一时间无法想通一切,向祁连甲问道:“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林姑娘他们呢?”

祁连甲指着倪素心道:“你昏迷后,我们一直被军兵追杀,多亏倪姑娘将咱们带到她家来,才躲过一劫。林姑娘为了让咱们能顺利脱险,去阻挡那老和尚了,至于小云,林姑娘说他自能找到咱们,不用担心。”

叶夜皱眉道:“那老和尚法力极高,而且为人狡诈,林姑娘她……”

祁连甲道:“你就放心吧,姑娘的法力也不低,她还会踏云飞行呢!”

叶夜、倪素心与那老者同时“哦”了一声,三人互相看了看,那老者道:“能将法力练到如此境界者,就算遇上不可力战之敌,亦能全身而退,这一点,叶公子就放心吧。”

叶夜拱手道:“不知这位老伯是?”

倪素心搂住老者的胳膊,满脸骄傲地说道:“叶大哥,这就是我爹――名振天下的无敌神将、西平郡王、太子太保、御史大夫――哥舒翰!”

她一口气报出的这些官职,并未引起叶夜和祁连甲的震撼,而最后叫出的这个名字,却让两人的心头同时一震!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五章 邪骸尸解(上)

“原来您就是名动天下的哥舒将军?”祁连甲的声音有些颤抖,显见其激动已极。

叶夜急忙躬身施礼,道:“原来是哥舒将军,失敬!”

哥舒翰微微一笑,道:“一介武夫,值得两位如此么?”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叶夜正色道:“我爹娘在我小时候就常念起此歌,提起将军。他们曾对我说,西北一带,谁人不知此歌?举国上下,谁人不识将军?若无将军横枪立马,杀得吐蕃贼子胆寒色变,大唐的江山,不知要经几度风雨;我大唐百姓,不知要历多少离散啊!”

祁连甲忙接道:“将军当年一人独立山脚,手持长枪,迎击自山上冲下的吐蕃敌兵,以一人之力连挑对方三列马队,此等神勇,哪个能及?我老祁对您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真是、真是……”他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只顾着激动,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了。

倪素心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盛,而哥舒翰却长叹一声,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垂老之人。就在昨日,我还是一个半边身子动弹不得的病夫……对了,你们如何会遭禁军的追杀?”

叶夜自小便听爹娘讲哥舒翰的英雄故事,对这位老将军素来敬仰有加,当下毫不隐瞒地将高仙芝之事说了,哥舒翰听得眉头紧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道:“该杀,此等阉贼,的确该杀!”随即长叹一声,道:“不想仙芝一世勇武,未死在沙场之上,却毁在一个阉贼手中,苍天无眼啊!”

叶夜愤愤道:“只可惜那阉贼身边有个无耻的老和尚保护,我却未能得手。”

哥舒翰沉吟道:“再想杀他,恐怕就难上加难了。况且在京城行事,更是多有不便,一个不好,便会引起大乱,看来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叶夜狠声道:“此贼不除,终是大患,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也要杀了他!”

哥舒翰目视叶夜,只觉这年轻人身上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那坚定而凶悍的表情,更表现了他的倔强。他知道硬劝无益,只得轻叹一声,道:“总之你今后行事,一定要小心些才是。”

倪素心听得无趣,突然打岔问道:“对了,爹爹,你的病怎么会突然好了?你还没告诉我呢!”

哥舒翰沉默半晌,叹道:“方才皇上下旨,要我接替高仙芝,镇守潼关。爹重病在身,本来可以推却,可谁想到皇上下旨的同时,还派人送来了国宝金丹……”

倪素心愕然道:“就是可以起死回生的那颗仙丹?”

哥舒翰点了点头,道:“这金丹,乃是陛下梦中获仙人所赐,仅此一颗,却给了我,如此重恩,爹却不能不替皇上担上重任啊。”

倪素心笑道:“爹担心什么,以您的神勇,我大唐国力的强悍,还怕那安禄山?”

哥舒翰叹道:“你懂什么。我大唐国力虽强,但久经繁荣盛世,人人饱暖,早没了勇武之性。四海太平的日子过得久了,军队的力量就衰弱了。仙芝勇武过人,用兵如神,可到头来又如何?”

叶夜道:“我大哥是受人陷害,才会如此,却并非不能力敌强贼。皇上如此重视您,我想无人可使计陷害,您实不必如此担心。”

哥舒翰道:“仙芝是少年英雄,我是垂老之人,两相比较,仙芝还要高我一筹。可惜他一世英明,出兵时却只得临时征集的六万市井之徒,老弱病残之军,面对安禄山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军,如何相抗?若不是他率众退守潼关,这大唐天下,这都城长安,早就不复存在了!可结果呢?圣上偏听偏信,一道圣旨,可惜一代名将就此殒落……唉……贼兵强盛,我兵孱弱,若想取胜,就只能坚守不出。然而如今圣上需要的是一场胜利,一场刀对刀,枪对枪决战得来的胜利!他需要鼓舞士气,需要让将军们给他吃上一颗定心丸!所以不用别人进谗,皇上就会逼我出战,而不论是谁,带领残弱之兵对抗虎狼,出战的结果都只能是一败涂地!”

叶夜与祁连甲只觉哥舒翰说得十分有道理,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倪素心却笑道:“爹,这有什么难的?我回月芒山去和师父说,让苍云门派人来帮您不就成了?”

叶夜闻言眼睛一亮。他之前曾骗林婉儿说到月芒山请人帮忙,但实际却深知自己身为本门叛徒,根本无望请到诸仙君。而倪素心则不同,由她出面,事情定能办成。当下道:“说得不错!如果能请到苍云门相助,何愁贼兵不破?”

哥舒翰犹豫道:“苍云门乃是修仙门派,会理这等凡尘俗事么?”

叶夜道:“苍云门虽为修仙大派,但素来心怀天下,天下危难之际,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您应该让倪姑娘去试试。”

未等哥舒翰点头,倪素心已道:“就这么定了。叶大哥,你陪我一起回月芒山吧。”

叶夜心中一时间矛盾之极,他既想见师父和苏蘅芜,但又怕苍云门容不得自己。想到此处,他便又想到了莲华,自己之所以为本门所不容,皆因莲华而起,而现在,莲华却已离自己远去,投入残异怀抱,他心中不由一阵酸楚。

又忽想起高仙芝来,心中不由又一阵愤恨、一阵惭愧,暗道:“若我当日真的去了月芒山,为万民平安而抛开个人荣辱尊严,为天下计而向门主违心认罪,说不定便可请动诸师长帮助大哥守卫潼关,反击叛军,如此一来,大哥就不会死了。叶夜啊叶夜,你实愧对大哥啊!如此天下动乱之际,你还计较什么个人得失?难道你一人的幸与不幸,比千千万万个王家村的幸福平安还重要吗?”当下点头道:“也好。”

倪素心闻言大喜,哥舒翰亦道:“如果真能得苍云门相助,何愁叛乱不平?叶公子,等你养好了伤,我这就派人护送你们去月芒山吧。”

叶夜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实是越快越好。我的伤并无大碍,等我的几位朋友聚齐后,我们立刻便出发。”

正说着,一位家丁急急跑来,道:“小姐,外面来了一个姑娘和一个小孩,非要进来找什么叶大哥……”

没等他说完,叶夜便忙对倪素心道:“定是我的两位朋友,快让他们进来吧。”倪素心急忙吩咐,那家丁匆匆而去,不多时,便将林婉儿和楚小云带了来。两人一见叶夜平安无事,都高兴得不得了。

倪素心见林婉儿年轻貎美,又一副与叶夜关系极好的样子,脸上不由微微变色。

叶夜将两人介绍给哥舒翰,哥舒翰微微点头,对林婉儿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小女子,竟然敢独自刺杀边令诚,真是可敬可佩啊。你是仙芝的妹妹,还是……”

叶夜闻言也突然好奇起来,他与林婉儿虽然相识,但却始终不知其与高仙芝是什么关系。提起高仙芝,林婉儿立时泪如雨下,众人刚想安慰,她却猛一咬牙,擦去泪水,强作笑容道:“我是高大哥拣来的孤儿,是高大哥将我抚养**。我曾发过誓,将来一定要嫁给高大哥,作他的妻子,照料他一生一世……”

众人闻言黯然,倪素心闻言却是精神一振,偷偷长出了口气后,对林婉儿的态度大改,上前安慰道:“好妹妹,你放心,等咱们破了贼兵回来,姐姐我帮你杀那个阉狗!”林婉儿心情激动,急忙道谢,倪素心道:“谢什么谢?还有护着他的秃驴,我也要将他碎尸万断!替叶大哥报仇!”

叶夜此时的性子虽仍与少时无异,但毕竟已经长大,明白人情事故,不似少时般常毫无来由地倔强待人。此时想起少时两人短短的两次相见,和相见时自己的无礼,不由颇感惭愧,当下微微一礼,冲倪素心淡淡一笑。

见到叶夜的笑容,倪素心只觉一阵头重脚轻,心中狂喜不止,一时间不能自已。

便在此时,一团紫云被狂风托扶,缓缓从天而降,来到窗口,众人惊愕中抬眼望去,却见林春愁站在云端,懒洋洋地望着屋内。叶夜急忙迎了过去,道:“怎么样?那老和尚没伤到你吧?”

林春愁慵懒地拧动着身子,倏然自窗外跃入屋内,道:“打不过可以跑,我若想跑,他功夫再高也追我不上。你倒不错,我在外面拼命,你却跑到这种深宅大院里休息。”

叶夜也不为意,将她拉到哥舒翰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名震天下的哥舒翰将军,这位是我的师姐倪素心。”

林春愁看着二人,只微微地点了点头,哥舒翰也不为意,拱手施礼,而倪素心则脸色再变,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林春愁,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林春愁懒懒地瞥了她一眼,便缓缓道:“小妮子不用这么看我,我对这小子可没什么兴趣。”

叶夜一怔,一时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倪素心却多少有些放心,向叶夜问道:“叶大哥,这位姑娘是?”

叶夜忙道:“这位是林姑娘,她的法力高强,深不可测。说来有趣,她和咱们师叔名字相同,都叫林春愁。”

倪素心笑道:“那可巧了,也算是咱们有缘吧。叶大哥,你要等的人都来了吧?那咱们就即刻出发吧。”

林春愁眉毛一挑,问道:“出发?到哪儿去?高仙芝的仇不报了?”

叶夜忙向她作了一番解释,听到叶夜要去苍云门,林春愁微一皱眉,道:“你本来是要我随你去杀安庆绪,结果又变成了为你大哥报仇,现在更好,要上月芒山了。此去路途遥远,等你一个往返回来,恐怕长安都已经陷落了。”

倪素心眉毛一立,微怒道:“才不会!我爹神功天下无双,运兵如神,区区安禄山,如何是我爹对手?”

林春愁道:“此去东海,怕要历时数月,哥舒将军再为神勇,恐怕也抵不住皇上一道出兵令吧?皇帝老儿现在急于要一个胜仗给自己装胆,我猜他到时定会逼着哥舒将军出战,而绝不会同意死守。”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五章 邪骸尸解(下)

此言一出,立时令哥舒翰更对其刮目相看。哥舒翰身为朝廷重臣,为官多年,早知皇上喜好及官场险恶,能猜中镇守潼关最为棘手之事,并不算难,可林春愁不过一介江湖女子,竟也有如此见识,足见其智慧远超凡人。

倪素心冷笑一声,道:“林姑娘,你以为只有你一人会飞天之术吗?我有师父赠我的素女绫,它可载我乘风而行,一日便可飞出数千里远。”

林春愁淡淡一笑,顺口说道:“不就是厉君静的……”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忽然剧烈地一颤,吓了众人一跳,叶夜急忙一把将她扶住,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林春愁手捂额头,半晌后才恢复过来。倪素心眼见叶夜扶着她,心中一阵不悦,道:“林姑娘的身体似乎不大好啊,此次长途跋涉,可要吃不少苦,我看林姑娘不如留在这里,和婉儿妹妹、小云弟弟,还有祁大哥一起,等我们回来好了。素女绫的法力刚好可载两人飞行,我带着叶大哥走,用不了几日便能回来了。”

林春愁看了看她,道:“未帮叶夜杀安庆绪前,他走到哪儿,我都会跟着。”

楚小云亦急道:“叶大哥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绝不离开他!”

祁连甲愣愣地看着这两人,不知他们发的是什么疯,倪素心则气得暗自咬牙,道:“你们都要跟着,我可没那么大法力带着你们一起飞。若是走陆路,可真要走上几个月了!”

叶夜亦对楚小云道:“小云,你还是和婉儿姐、祁大哥留在这里好。林姑娘和我们都有飞行之术,几日间便可回来……”

不等他说完,楚小云已摇头道:“不,我就要跟叶大哥在一起!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叶大哥你,我不想离开你,一刻也不想!”

看着楚小云眼泪汪汪的样子,叶夜心中不由一酸,叹道:“那可怎么好?”

倪素心急得直跺脚,林春愁却面带微笑,大有深意地看着楚小云,林婉儿和祁连甲目视这几人,不知应当说些什么才好。便在此时,叶夜突然一怔,随后,林春愁亦面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齐道:“好强的妖气!”

倪素心闻言忙凝神体会,立时感觉到一股诡异妖邪之气自长安城中涌动,不由讶道:“是什么妖怪这么大胆,敢在都城内行凶?”

哥舒翰虽然功力盖世,但却与祁连甲一样,习的是凡间武艺,不似这三个修仙者,能感知这类妖邪之气,闻言皱眉道:“看来天下真是要乱了,妖怪竟然在都城出现,真是大胆!”说着,转身向外便走。倪素心忙追上去,问道:“爹,你这是要去哪儿?”

哥舒翰面色凛然,道:“我却取枪,杀那妖物!”说话间全身不自觉地真气涌动,吹得屋内纸片乱飞,窗棂乱颤,如此功力,不由让众人皆吃了一惊。

不想哥舒翰却突然身子一颤,吐出一口血后,软软地跌坐在地,倪素心惊叫着拼命将他扶起,连声问道:“爹,你怎么样?”

众人亦围了上来,将他扶到床上坐下,哥舒翰苦笑一声,道:“老了,真是老了,虽服用了圣上赐的金丹,可这身子却仍未能完全复原如初,一动真气,却先伤自身,还有什么用?”

叶夜道:“将军大病初愈,不宜妄动真气。您放心,我绝不会让这妖怪在城内兴风作浪!”说着,便顺着窗子飞身而出。林春愁淡淡一笑,道:“我帮你去。”也跟着跃了出去。叶夜凌空疾步奔走,脚下炸雷连闪,托着他奔行于天宇,林春愁则足踏紫云,御风而行,紧随其后,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倪素心见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也不顾哥舒翰伤病,叫了声:“爹,我也去帮他们!”便飞身出窗。她身上的飘带凌空舞动,托着她如鸟般飞于空中,片刻后便追上了二人。

三人中,林春愁对妖气的感觉最为敏锐,飞行的速度也最快,片刻后,就从三人并行,变成了林春愁在前,叶夜和倪素心紧随在后。其实倪素心的素女绫速度远胜叶夜,但她只觉与叶夜相伴翱翔,实是极为快乐的事,自然不愿超到叶夜之前。

不多时,三人便飞临城南,远远只见一座佛塔高高耸立,林春愁在空中一顿,侍叶夜二人追上后,手指塔下,道:“你们看,这不是方才那老和尚吗?”

叶夜顺指下望,只见下方是一座极大的寺院,在之下空地之上,数十僧人在一位中年红衣僧人带领下,正将一个高大的妖魔团团围住,却不敢轻易上前,两位红衣老僧则在圈中与那妖魔不住缠斗。叶夜仔细一看,却见那中年僧人正是方才与自己交手的那位摩诃迦叶,而圈中两位老僧之一,却正是那自称金刚手的老和尚。

等再仔细看那妖魔,叶夜不由心头剧震,两眼发直――那妖魔身材略高于常人,体格健壮,全身肌肉虬屈,形成道道符咒般的纹理,皮肉皆为暗红色,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而那暗红色的颈上,却长着一颗俊美无比的男子头颅,那美貌超过倾城美女,刚毅赛过百战勇士的脸,令叶夜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那张脸分明就是――高仙芝!

林春愁最先发觉叶夜的异状,微微皱眉道:“怎么了?不是被那老和尚吓到了吧?”

叶夜艰难地摇了摇头,吓得倪素心焦急地追问道:“叶大哥,你……你怎么了?”

叶夜手指妖魔,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道:“那……那是我大哥!是高仙芝!”

倪素心被吓了一跳,讶道:“怎么可能?高仙芝是大唐名将,怎么会变成妖怪?况且……况且他不是已经问斩了吗?”

叶夜连连摇头,梦呓般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我现在全乱了!”

林春愁慵懒地理了理头发,缓缓道:“或许是他生前身上存有过重的邪气,死后又心有不甘,所以便发生了‘邪骸尸解’,头颅虽完好,但肉身已经妖化,变成了不死尸妖。”

“什么?”林春愁的这番话,令叶夜所受打击又翻了数倍,目视寺内与两僧缠斗的高仙芝,他的精神几乎快要崩溃,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我大哥如此英武的美男子,怎么会化成妖怪?”

倪素心皱眉道:“叶大哥,他此时已经化成妖物,早不是从前你那大哥了。咱们修仙之人以除妖降魔为己任,咱们这就下去,助那两位高僧除去此妖吧!”

林春愁冷冷一笑,道:“倪姑娘还不知道吧,那两位高僧之一,法名金刚手,便是方才打伤你叶大哥的‘秃驴’。”

倪素心闻言一怔,随即怒道:“是他?可恶的东西,待我下去宰了他!”

林春愁却看着叶夜,问道:“怎么办?要帮高仙芝,还是坐视之?”

正在此时,高仙芝忽厉喝一声,双掌倏然插入肋中,硬生生拉出两条肋骨。他将两骨一合,两根肋骨便化为一杆丈多长的骨枪,手腕一抖,千百点枪花如暴雨般飞散而出,将两位老僧逼出数丈。

高仙芝占据上风,却并不追击,只是将骨枪朝地上一顿,沉声道:“我敬你们是佛门高僧,已经手下留情,可你们却一再阻拦,如若再不让开,高某只好下杀手了!”

叶夜身子一颤,自语道:“这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说着,再不理另两人,私自由空中飞纵而下,眼见撞上地面时双足一顿,一道炸雷立时爆发于足底,在半空托住了他,稳稳落在高仙芝面前,道:“大哥,是我啊!”

高仙芝目视叶夜,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无比,伸手遮住面孔,沉声道:“你说什么?我不是你大哥!”

金刚手一见叶夜,双目立时一寒,冷哼一声,道:“小子,赶快滚开,我便不计较你先前刺杀边大人的罪行。”又冲高仙芝道:“你这妖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大慈恩寺作乱,还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杀净寺内这众多伽蓝神!”

另一老僧却双手合什,道:“施主,为恶者自有因果业报,一切均由天定,又何必急于这一时?若施主执意要杀边大人,老衲和寺内僧众,必然要出手阻拦,到时血流成河,却是施主的罪过了。”

没等高仙芝说话,金刚手已不悦道:“除盖障菩萨,我佛早已下令,定了各人法名,怎么直到如今,你还用这种凡间称呼?什么老衲、什么僧众!”

那老僧急忙垂首道:“师兄指教得是。”却惹得金刚手一阵不满,道:“叫我金刚手菩萨!”

此时林春愁与倪素心已落到地上,林春愁闻言笑得花枝乱颤,金刚手脸上立现不悦之色,怒道:“你笑什么?”

林春愁道:“没什么,只是你们和尚现在真是有趣,好好的法号不用,却改以神佛为名,也不知那西方极乐世界的众佛听了,会否要生气?”

金刚手怒道:“胡说什么?我等便是菩萨转世人间,自然要用本来名号!”

叶夜不理他们,上前拉开高仙芝挡住面孔的手,道:“大哥,我是叶夜啊,难道你忘了当日咱们结拜兄弟之事了不成?”

高仙芝别过头去不看叶夜,只冷冷道:“高仙芝早已死了,我不过是一方游魂野鬼,并不认得你!你赶快走吧!”

叶夜仰天长笑,道:“大哥,你怕连累我不成?叶夜自小便与妖魔结缘,更曾为了上古妖神之后,而被本门所不容,我还怕受连累吗?大哥,不管你变成了什么,只要你的心没变,你就还是我的好大哥!大哥,那边令诚在这寺中吗?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阻你报仇!”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六章 佛门双尊(上)

金刚手看了看林春愁,道:“尔等若如此不识好歹,逼不得已,我也只能出手伤人了!”

倪素心眼睛一瞪,厉声道:“秃驴,京城重地,哪有你猖狂的份?方才你竟敢伤我叶大哥,本小姐不把你碎尸成断才怪!”说着,臂上素女绫已向金刚手缠去。

金刚手勃然大怒,暴叫声中,双掌齐出,两道刚猛之极的气劲齐头并进,迎向素女绫。然而这两道气劲虽强,却无法将素女绫击落,素女绫如灵蛇一般,在气劲上盘旋缠绕,眨眼间竟将两道气劲缠了个结实,如两只布包的大锤一般,反过来向金刚手砸去。

金刚手大惊失色,急忙飞身后退,素女绫裹着两道气劲砸在地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却将青石地面砸出两个大洞来,那澎湃的气劲在洞中爆发释放,震得大地为之一颤。

“法器?”金刚手面色大变,骇然道:“你这小小丫头,怎么有这么强的法器?”

倪素心娇笑一声,道:“秃驴,怕了吧?素女绫乃仙道灵物,可制世间任何气劲,你那点小小道行,在素女绫面前,不过是儿戏罢了!”

叶夜小时候便见过厉君静这飘带,不过到此时才知此物乃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回想起当日厉君静左右臂上各有一条素女绫,而其中一条却被辛月松以雷蛇击毁,感慨顿生。当初他只道自己破开体内封印,功力已达化境,世间少有人能敌,但现在才知自己仍差得太远。且不说与挥手间便能毁损法器的师父相比,便是与眼前这金刚手相比,亦是差着一截。而方才高仙芝力敌二僧尚占据上风,叶夜却是更加无法与之相比。

金刚手目视素女绫,冷笑一声,道:“道家灵物,未必就胜过我佛门法宝!”说着探手入怀,取出降魔杵向空中一抛。那降魔杵凌空变化,眨眼化作巨柱般大小,狠狠向倪素心撞去。

倪素心娇叱一声,素女绫盘旋起舞,直卷上降魔杵,将其拦腰缠住。奈何降魔杵之力巨大无比,素女绫虽将其缠住,却无法拉动,情急下,倪素心拉动素女绫飞身而起,落在降魔杵之上,轻喝一声,素女绫倏然变长,将降魔杵缠了个结实,轰然砸入地上。

降魔杵震动不休,却是要拔出地面,倪素心知素女绫无法与其硬抗,只有以法力拉住素女绫,缠住降魔杵不让其离地。金刚手嘿嘿一笑,道:“小姑娘,你我的法器打了个平手,接下来便由咱们两个动动手吧!”说着,便向倪素心扑去。

此时倪素心全力制住降魔杵,哪还有余暇对付金刚手,叶夜叫声不好,便要飞身上前相助。不想倪素心却冷冷一笑,待金刚手靠近后,突然大喝一声:“紫魔召来!”

蓦然间邪气涌动,在倪素心头顶天空中,一团浮云突然涌现,一股令人战栗的邪异气息,自那云中倾泄而下,那邪气之强令人咋舌,若是普通人被此气撞上,恐怕要生生被吓死!

眨眼之间,一团巨大的东西便破开浮云,自虚空之出钻了出来,却是一只手指有人腿般粗细的巨大紫色拳头,以雷霆之势,狠狠地向金刚手砸了下去!

自浮云涌现,到巨拳出击,不过是刹那间事,金刚手一时躲闪不急,惊慌中急忙仰头向天,以全身力量击出双掌。两道澎湃刚猛的劲力化为一对巨大的佛手,猛然向上击出,迎上了那紫色巨拳。

然而那紫拳来势太猛,佛手在仓促间发出,力量却无法与之相抗,只令那拳头在空中顿了一顿,便被紫拳之力击散。紫拳冲势不减,狠狠地砸了下来。

但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已让金刚手有机会抽身而退,向后逃去。紫拳狠狠砸在地上,立时将地面击出一个大坑。金刚手虽躲过拳头正面一击,却再躲不过拳头散出的气劲与冲击之力,邪气流窜中,金刚手惨叫一声,向后飞出,勉强落地站稳,却连吐数口鲜血,跌坐在地,骇然自语道:“这小丫头怎么可能会用这么强的唤来术?”

那紫拳缓缓收回浮云之内,浮云便立即消散。倪素心面上略带疲惫之色,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唤这巨拳出来,令她大耗法力。她气喘吁吁地笑道:“老……老秃驴……你哪里是本小姐的对手?”

叶夜未料倪素心竟有如此本事,不由大感惊讶,但见倪素心如此模样,也知她法力枯竭,再不可能发出这“紫魔召来”。当下大步向前,沉声道:“各位高僧,叶某并不想做无谓争斗,请将边令诚那狗太监交出来吧!”

金刚手早被旁边的除盖障扶了起来,愤愤地看着叶夜,道:“想得美!佛门岂是任由尔等欺凌之派?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回去!”

他话音未落,那降魔杵又震动起来,倏然拔地而起。倪素心法力用尽,却再无法以素女绫制住它,竟被带动飞了起来,惊慌中,她急忙松开素女绫,狼狈地摔倒地上。

一般法器,皆有自己的法力,使用时全不费主人一丝半点法力,所以才能成为世人梦寐以求的宝物。虽然金刚手此时身受重伤,动不得真气,但却仍可指挥降魔杵击敌伤人。

素女绫则与寻常法器不同,此物自身拥有法力,使用者又可将自己法力灌注其上,以增加法器威力,所以才成为厉君静所爱。当年素女绫被辛月松毁去一条,威力大减,厉君静这才将其传给爱徒。然而倪素心法力毕竟不比师父,素女绫的威力无形中便大减。此时她法力耗尽,只能凭素女绫本身之力对抗降魔杵,相比之下,劣势立现,它虽将降魔杵缠住,却无法止住其移动,降魔杵仍全力向地上的倪素心击去。

叶夜急忙飞身而出,一把将倪素心拉开,同时探手入怀,将那金属小人抛了出来。霎时雷光闪动,金属小人化为那雷电武士,直射天宇,迎上那降魔杵。它双手倏展,将降魔杵用力抱住,电光闪动中,令降魔杵下落速骤减,但却未能将其制住。

高仙芝见状,忽然大喝一声,疾步上前,将手中骨枪掷向直奔叶夜而来的降魔杵。素女绫、雷武士和高仙芝骨枪三力合一,这才将降魔杵挡在空中。

“阿弥陀佛!”扶住金刚手的除盖障皱眉道:“老僧本不愿出手,但几位怨念深重,我也只能得罪了!”说着,他忽然伸出左手,刹那间,一道光华自其掌心而起,一朵莲花在光华中瞬间生成,在那莲花之上,一个内隐莲华图案的宝珠轻轻浮动,交替放射着红、黄两色光芒。

众人讶然而视,金刚手也愣在当场,愕然问道:“你……你何时竟炼成了摩尼宝珠?”

除盖障微微一笑,道:“师兄,摩尼宝珠已将你的内伤全部治愈,你尽可全力出手!”说着,右手忽然下垂,一道光华自其掌射出,将金刚手与周围一众僧人笼罩在其中。

众僧同时双目圆睁,成金刚怒目状,金刚手脸上更是现出疯狂表情,兴奋地叫道:“好个无畏印!众伽蓝神,给我杀!”

一声令下,周围僧人,包括那曾自认败在叶夜手下的摩诃迦叶,均怒目暴喝,齐向众人冲了过来。倪素心眼见他们一个个狞厉的表情,心中惧意大生,急忙收回素女绫保护自己,可如此一来,降魔杵便立时推开雷武士与骨枪,向叶夜和她击了过来。

叶夜急忙拉着倪素心闪开,高仙芝大喝一声,道:“我不是什么高仙芝,也不认识你们,你们都给我滚!”一伸手,那骨枪自行飞回他手中,他挥枪横扫,立时将三个冲到近前的护寺僧人拦腰打成了两截。

血雨飘散,群僧却毫无惧意,暴叫着继续冲来,金刚手怕混战中法器伤及己方僧众,便将降魔杵收回,舞动着一双肉掌,带着两道刚猛气劲冲向倪素心,叫道:“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使出唤来术!”

倪素心怒喝道:“老秃驴,本小姐不用唤来术,照样打死你!”说着一挥袖,素女绫已如灵蛇般飞出,向金刚手掌上气劲缠去。

金刚手一怔下,才突然想起,对方这法器乃是天下所有真气的克星,不由大感气闷,只得收了真气,纵身闪开。想再掷出降魔杵,又怕伤及自己人,气得他哇哇大叫。

叶夜见倪素心有力自保,便立刻指挥着雷武士,与众僧交上了手,林春愁在旁懒懒地站着,除非有僧人向她出手,她才挥掌将其击退,否则便一动不动。众僧见她如此,便弃她不理,全围上了叶夜与高仙芝。

高仙芝见不论自己如何发怒,叶夜等人始终摆出一副与众僧拼命的架势,不由越发着急,骨枪一挺,竟向叶夜狠狠刺去。叶夜吃了一惊,慌忙闪开后愕然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高仙芝森然道:“我不是你大哥,我是从地狱回来报仇的妖怪!”说着,手中骨枪舞得更疾,枪枪直奔叶夜要害而去。叶夜勉强闪躲着,不住叫道:“大哥,我知你未失人性,不要骗我,更不要再骗自己了!你我兄弟联手,杀了边令诚吧!”

众僧见他二人自己打了起来,便立刻停手后退,高仙芝双眼通红,如同九幽恶魔一样,舞枪连攻,叶夜越躲越觉吃力,知道自己如果不出手还击,迟早要毙命于高仙芝枪下。

正当他咬牙准备全力出手,制服高仙芝再慢慢说服他时,一个身材健壮的短发男子,背着林婉儿自寺墙外一跃而入。倪素心回首一看,讶道:“左军?你怎么把林姑娘背来了?”

未等那男子说话,林婉儿已惊叫一声,纵身扑向高仙芝,哭道:“高大哥,你……你还活着?”

一见林婉儿,高仙芝立时悲呼一声,猛地收手,转过头去,骨枪狠狠一挥,指向林婉儿,叫道:“不要过来!我不是你高大哥,我是妖怪!”

林婉儿泪如泉涌,不顾那骨枪,径直向前冲来,高仙芝一惊,急忙收回骨枪,怒吼道:“你不要命了吗?”林婉儿却顺势一下扑入他怀中,将他紧紧抱住,哭道:“你若不是我高大哥,为何要收枪?高大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婉儿都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婉儿对自己发过誓,今生非高大哥不嫁,这誓言一生一世都不会变!”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六章 佛门双尊(下)

高仙芝双目微红,猛地一咬牙,狠狠将林婉儿推开,纵身一跃,背后虬结的皮肉上,竟倏然生出暗红色的双翼,轻轻一振中,高仙芝眨眼间便已飞出数十丈。

林婉儿悲呼一声,拼命向高仙芝飞去的方向追去,叶夜疾步追上,一把抱起林婉儿,飞身跃起,一路足踏雷光,凌空向高仙芝追去。奈何他虽能凌空而行,但速度却与在地面奔行无异,片刻之间,便已失了高仙芝踪影。

林婉儿哭泣不止,叶夜却无可奈何,只得安慰道:“婉儿,你放心,只要高大哥还在人世,咱们终有一天会找到他。况且他还惦记着报仇,只要我们盯住边令诚,就定能再见到他。”

他抱着林婉儿回到寺中,却见众人早停止了打斗,那带林婉儿来大慈恩寺的男子左军,正对除盖障和金刚手说道:“别说是边令诚,便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高力士,也不敢惹我家王爷。今日之事双方各有不是,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真闹得我家王爷不能出兵抗敌,恐怕圣上难免迁怒于佛门吧?”

金刚手冷哼一声,双掌合什,道:“左将军既然肯承认贵府小姐亦有不是,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等奉命保护边大人,如有得罪,也是迫不得已。”

倪素心眉毛一挑,似乎要说些责难的话,左军已看了她一眼,示意其不要说话,随后向金刚手道:“左某明白大师苦衷,就此告辞,日后再来登门谢罪。”

金刚手和除盖障闻言低头合什,连道:“不敢。”

见叶夜回来,左军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拱手道:“在下左军,乃王爷亲卫。叶公子,王爷有事找你,咱们赶快回府吧。”

叶夜知道在此纠缠无益,当下拱手回礼,与众人一道离开大慈恩寺。

回程路上,林婉儿低声抽泣,叶夜也是满腹心事,难以释怀。倪素心更是闷闷不乐,向左军埋怨道:“干嘛轻饶那些秃驴?他们可是打伤叶大哥的凶手!左军,你就是胆子小,如今圣上要依仗我爹保卫长安,此时谁敢招惹我爹?就算咱们将这些秃驴杀了,再把那个边令诚宰了,皇上肯定也不会深究的。”

左军眉头一皱,道:“荒唐!高仙芝死得虽然冤枉,但却是皇上下旨处死的,你却要杀边令诚为他报仇,而且还因此屠杀大慈恩寺僧众,皇上会怎么想?就算皇上不说话,长安百姓会依你吗?杀边令诚不是不可以,但要找合适的时机刺杀,只要不留下证据,别人就算知道是咱们干的,也毫无办法。否则你当天化日之下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没错,现今圣上是要依仗王爷,就算咱们做出天大错事,圣上也不会计较,但你想过没有,如此一来,圣上心里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王爷借机肆意妄为,会觉得王爷目中没有他,而因此恨上王爷!将来天下平定后,你说圣上又会怎样对待王爷?”

倪素心兀自不服气,叶夜却不由连连点头,对左军的见解深感佩服,道:“左兄说的不错。边令诚这恶贼非死不可,只是现在却不行,我们还要靠他引出高大哥来。”随即又奇道:“只是佛门高僧,理应不理世事,怎么却会出来保护这么个太监?真是令人费解。”

林春愁淡淡一笑,道:“不理世事?和尚不爱财――越多越好。只要是人,就没有能跳出凡尘的。真跳出去了,就飞升成仙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去月芒山,还是在这里等高仙芝出现?”

叶夜真的犯了难。哥舒翰出发在即,军情一刻也耽误不得,不去月芒山寻求苍云门相助,弄不好长安不保;但若离开,说不定高仙芝正巧趁此时刺杀边令诚。今日相见,高仙芝一力否认自己身份,看样子是不愿与昔日亲友相认,等他完成了心愿,肯定会远走他方,今生可能再无缘一见。一边是天下苍生,一边是至亲好友,叶夜真不知如何选择才好了。

左军看了看叶夜,仰头自语般道:“男子汉大丈夫,便应心怀天下,不以一己之荣辱成败为行事准则。若为一人而劳苦奔波,不过是求一己小义,为一人而舍天下,便是为小义而舍大义,说穿了,不过自私而已,非我辈英雄所为!”

倪素心听得不以为然,叶夜却如受醍醐灌顶一般,猛然醒悟,他不由想到当日高仙芝的那番话:“大丈夫却更应为天下苍生计,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当下心头一震,却已下好决心,朗声道:“多谢左大哥!”

左军淡淡一笑,再不多言。

众人回府将事件经过告之哥舒翰,哥舒翰闻后吹嘘不已,好一顿安慰叶夜和林婉儿后,道:“边令诚居于深宫之中,仙芝虽已非凡人,但既然心智还在,必然不会造次而入宫行刺,而是等边令诚出宫之时再行刺杀,所以短时间内,仙芝应不会出现。出兵之前,我会让左军监视边令诚,如果能见到仙芝,定会力劝其与你们相认,你们就放心吧。”

林婉儿与叶夜感激不尽。此时天已近晚,叶夜虽不愿再耽误时间,却也只能休息一夜,明晨才能出发。

当天晚饭,大家各怀心事,有人吃得香,有人却是茶饭不思。席间哥舒翰安排府内歌姬歌舞祝兴,却无几人看得进去,草草吃罢晚饭后,众人均无心情闲谈,各自回房休息。

月至中天,叶夜却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屋子里,他却想起了与莲华在王家村小屋中的一幕一幕,想起当日莲华曾要身子给他,自己却断然拒绝,此时不由后悔不已,暗想当时若不拒绝,莲华现在是否就已是自己的妻子了?

想来想去,却是喟然摇头。莲华爱的是残异,如果自己那天真趁人之危,与莲华发生关系,日后莲华只会更痛苦。

他又想起了碧林。这个善良的姑娘,现在又在哪里?为何江湖上全无她的音讯?难道她在血离窟力抗苍云门的一战中,已经逝去了么?叶夜不敢再想,他只觉得永远都欠碧林一份情,而此生之中,却可能再也还不清了。

想起高仙芝,他多少有些安慰。毕竟,这位大哥虽然化身为妖,但却没有失去正常的心智。只要他还活着,不管以什么形式存在,自己都算没失去这样一位兄长。人与妖的界限,叶夜从来不愿细分,管他人也好,妖也罢,只要心善便好。

他想来想去,想得脑子里乱成一团,越发睡不着觉,干脆起身下床,推门而出,到院子里吹吹风。

大院中假山亭台,小桥流水一应俱全,但叶夜却无心欣赏。他只想起童年时住过的那间小院,想起夜夜睡在院中树下的辛月松。这么长时间不见,师父又怎样了?他的功力是否恢复?他的伤是否痊愈?苏姑姑呢,她又怎么样了?

想到这些,他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是叶大哥么?”月光下,倪素心自一扇月亮门后走了出来,道:“你……你没睡啊?”

叶夜一怔,道:“你怎么……”

倪素心悄脸微红,道:“我……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没想到叶大哥也睡不着啊。”

叶夜轻叹道:“我想起了很多事,所以……”他不愿多说自己心事,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苍云门的?”

倪素心见叶夜问及自己之事,立时高兴起来,道:“你和辛师叔离开后,我就觉得在门内越来越无聊。你们走后,师父为寻找死士骸骨,带我离开月芒山,也就是在那时,我遇上了我爹。当时爹帮了师父很大的忙,师父见爹非常喜欢我,就让他收为我义女。我随师父在外面玩惯了,正不想回月芒山,所以就留在爹身边了。师父怕我受人欺负,就将素女绫给了我,还传我‘紫魔召来’之术。”

叶夜闻言恍然,先前他便奇怪倪素心为何不随父姓,不想哥舒翰却是她义父。但看二人关系,却似亲生一般,可见哥舒翰对倪素心确是喜爱之极,而倪素心自小随其一起生活,也已生出亲情。想到此处,叶夜却不由又想起了师父,在自己心中,何尝又不是把师父当成了父亲?

倪素心见叶夜神色黯然,急忙问道:“叶大哥,你怎么不高兴了?”

叶夜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自己的事,心中感慨罢了。这么说,这么多年你一直未曾回过月芒山,也不知门内之事?”

倪素心点头道:“我过惯了凡间生活,就……”

叶夜苦笑一声,道:“看来你并不知道我的事了。”倪素心大奇下问道:“叶大哥有什么事?”

叶夜道:“我现在已经是叛门贼子,为师门所不容了。”

倪素心大惊失色,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叶夜轻叹一声,将过往之事一一道来,倪素心满脸惊愕地听着,不敢想象互不相见的这几年间,叶夜竟然遭遇如此变故。而听到叶夜与莲华间的情事,倪素心又不由暗咬嘴唇,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而听到莲华已随残异而去,她却心头一阵轻松,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张口安慰道:“叶大哥,你也不必难过,情爱之事强求不得,莲华既已离开了你,你也再不必为她担负着叛门的罪名了,等到了月芒山,我会救师父帮你救情。你现在为天下万民幸福而奔波,实是英雄壮举,门内师长定会原谅你过去的错误的。”

倪素心所言,虽是为叶夜好,但在叶夜听来,却觉得分外刺耳。他不觉得自己犯过什么错,更不觉得莲华离开了自己,自己就满可以向师长们承认她是妖女,承认自己当初不该保护她,以求得师长的什么原谅。在他看来,此事本就是师长们不对,非固执于什么人妖大防,结果却不是辨善恶。

他不愿再听倪素心多言,但这小丫头却不知好歹,偏偏说个不停,不住嘴地讲起自己这些年来经过的事。叶夜越听越烦,便故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打断道:“我困了,倪姑娘,明天咱们还要起早赶路,还是早点睡吧。”说完也不理倪素心,转身便大步回房。

倪素心连叫他数声,他却充耳不闻,无奈下她只得道:“那叶大哥好好休息,还有……今后叫我素心好吗?”

叶夜只当没听见,咣地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刹那间,倪素心只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初见叶夜的那天。那天,也是在花园旁边,叶夜也是这样对自己爱理不理,扔下自己,大步远去。

一时间,泪水涌上她的眼底,她低声自语着:“叶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像对待莲华一样对待我呢?”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七章 重回仙山(上)

第二天一早,叶夜便集齐众人,准备出发。祁连甲虽想跟随,但自知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只得留下来,与左军一起监视边令诚。楚小云死也要和叶夜在一起,叶夜无奈,只得答应带着他。好在林春愁和倪素心都有飞天之技,多带一个小孩却也无妨。

倪素心本打算与叶夜同乘素女绫,但林春愁却一力反对,道:“你那小小飘带,带个孩子正好。至于叶夜,五大三粗的男子,被个绫子缠着像什么样子?还是和我踏云而行吧。”倪素心直眉瞪眼地想和林春愁吵,奈何林春愁根本不多理她,便将叶夜拉了过去,脚下紫云涌动,狂风吹起,转眼便飞天去了,倪素心无奈下只得让素女绫缠住自己和楚小云,一路疾追而去。

到中午时分,四人已飞了数百里,腹中均已饥饿,此时远远看一座小镇,便在镇外落下,走入镇中。

四人来到一家饭馆,倪素心抢着安排座位,有意让楚小云坐在叶夜左侧,自己在叶夜右侧,将林春愁隔开,林春愁大有深意地一笑,一把将楚小云拉开,自己却坐在叶夜左边,气得倪素心直瞪眼,她却假装没看见。

一落座,倪素心就开始拉住叶夜说个没完,时不时地看几眼林春愁,似乎在有意气她。林春愁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慢慢吃着,不时给叶夜夹上几口菜,惹得倪素心心中火起,暗地里直咬牙,眼珠一转,又将话题引到叶夜重回苍云门的事上,道:“叶大哥,你放心,有我求师父,她一定会帮你说话的。到时候你装模作样地认个错,就还是辛师叔的亲传弟子,还是咱们苍云门的人。以你现在的功力,再有我师父他们帮忙,将来挤身仙君之列也不为奇呢!”

她本想凭这些话打击林春愁,让她明白,只有自己才是叶夜可依靠之人,而她林春愁对叶夜却没任何用处,不想叶夜最恨的就是“认错”二字,而且老实说,对厉君静,叶夜是全无半点好感,当初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和师父也不会被迫离开月芒山,师父可能也就不会受后来那些罪,所以叶夜不但对厉君静没有好感,反有一种怨恨,此时倪素心不住口地提她,却让叶夜心中越来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叶夜一生,敢作敢为,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让我为了什么名声地位而违心认错,想都别想!”

这一下把全饭馆的人都吓了一跳,本来还热闹的店中,一下变得鸦雀无声。倪素心更是吓得面无血色,不知自己怎么又得罪了叶夜,眼泪在眼圈里转来转去,眼看就要滴落下来。叶夜再无闲情用饭,起身便走,道:“我吃饱了,在外面等你们!”

看着叶夜的背影,倪素心终于掉下泪来。林春愁没事人一般地自顾自吃着,淡淡道:“小丫头,你以为你从小认识叶夜,便了解他吗?你才和他在一起多长时间。”不屑地一笑后,再不说话。

倪素心气得身子打战,偏偏又不好发作,饭也再吃不下,伏在桌上哭了起来。楚小云抬头看了看林春愁,见对方目光闪烁,正盯着自己,便急忙低下头去,继续细心地喂怀中的五虚吃饭。

这一顿饭,叶夜吃了一肚子气,倪素心吃了一肚子委屈,楚小云光顾着喂五虚,就数林春愁吃得最饱,所以饭钱自然也由她付了。餐毕上路,林春愁故意气叶夜,道:“别看是家小饭馆,厨子的手艺却真不错。那道鱼虽然没什么名堂,却是色香味俱全,你一口没吃,可真是可惜。”

叶夜没好气地道:“我上辈子欠你了是怎么着?你怎么没事就来气我?”

林春愁淡淡笑道:“怎么是我气你?不是姓倪那丫头吗?你堂堂男子汉,和一个丫头斗气,可真有肚量。难为那丫头处处为你着想,帮你想尽了办法重回门内,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耍脸子,真气派!”

叶夜被她说得心中惭愧,但偏偏嘴硬,冷哼道:“我便是这种可恨脾气,你若看不惯,随时可以离去。”

林春愁笑道:“休想激我走。我说过,没帮你杀了安庆绪前,我跟定你了。”

叶夜哼了一声,嘟囔道:“狗皮膏药!”

倪素心带着楚小云飞在他们不远处,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林春愁笑意盈盈,不由恨得牙根直氧。楚小云偷眼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倪素心更加生气,怒道:“小鬼头,你笑什么?”

楚小云道:“我笑你处处落于林春愁下风,看样子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倪素心怒道:“要你来奚落我?小心我松开素女绫,把你摔下去!”

楚小云面无惧色,笑道:“如此一来,叶大哥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了。倪姐姐,你若想让叶大哥喜欢你、对你好,这么干可不行。”

倪素心闻言立时转怒为喜,道:“好小云,你有什么主意?”

楚小云道:“叶大哥这人脾气倔强,自己认准正确的事,全天下人说是错的也没用。况且他深爱莲华姐,纵然她已离开叶大哥而随他人而去,叶大哥仍一心牵挂。你要他向门内师长就此事认错,岂不正触了他的逆鳞?那还有你好果子吃?”

倪素心怔怔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道:“他……他对她用情真有如此之深么?可她已经走了啊,她已经和她心爱的人一起走了,再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啊……我从小时候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无法忘了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我心中,我日夜所盼,便是能与他再见,日夜所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常伴他身边之人,可他……”

楚小云点头道:“不论他曾怎样爱过莲华姐,都已成过眼云烟。倪姐姐,只要你能抓住叶大哥的心,那么将来他所牵所挂的人,未尝不能是你啊。”

倪素心身子一震,呵呵地看着楚小云,却不知说什么好。楚小云微微一笑,道:“叶大哥必须得重回苍云门,因为苍云门中还藏着杀他父母的仇人!父母血仇,不共戴天,可他若是被苍云门排斥在外,又怎么去查?你应该从这里入手开导叶大哥,同时要避开莲华之事,不要再让他认什么错。而在你师父那里,则要避开叶大哥恋妖之事,只提此次帮助朝廷平叛之事,要让他们觉得叶大哥是个心怀天下,一心救万民于水火的好汉子。到时事成,不但叶夜要感激你,恐怕苍云门的诸位师长,也会认为你为苍云门挽救了一位弟子,而对你另眼相看呢!”

倪素心心中豁然开朗,高兴地连连点头,看着楚小云道:“你这小鬼头,真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你比大人还有心计!”

楚小云微微一笑,用力搂紧了怀中的五虚。倪素心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五虚,却露出了一种古怪之极的神秘笑容。

当夜四人错过了市镇,只得在荒野中露宿。众人中林春愁江湖经验最为丰富,早在饭馆中结帐之时,便买了干粮,等几人在野外选中一处有小溪的疏林休息后,她又带着楚小云,借着五虚鼻子的本事,捉了几只野兔,生火烤熟后,就着干粮下肚,吃起来格外的香,叶夜和楚小云不由赞不绝口,倪素心却一脸的不屑。

荒山野岭,寒夜最为难耐。林春愁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懒懒地走到一株细高的树前,飞身跃到树上,在两根细枝间一横,便算躺了下来。叶夜担心她半夜掉下来,忙道:“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下来围着火堆睡吧,别再着了凉。”

林春愁闭着眼说道:“着凉便着凉,摔死便摔死,我看这地方风景也算不错,做我的葬身地,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如果我半夜摔死,不能再帮你杀安庆绪,你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下辈子再还吧。”

叶夜听了这话不觉什么,倪素心也只当林春愁是在说怪话。楚小云困得不行,倒在火堆旁搂着五虚沉沉睡去,叶夜怕他着凉,便将衣服脱下给他盖上。倪素心见状微微一笑,道:“叶大哥,不必如此。”说着,轻轻一挥手,素女绫立时脱袖而出,越伸越长,在树枝间来回飞舞,不一会,就搭成了一个大帐篷,将三人全包在其中。

叶夜未料素女绫还有如此功用,心中微微觉得有些惊奇,但见林春愁仍在外面,不由皱眉道:“怎么没把林姑娘包进来?”

倪素心心中懊恼难过,脸上却装出一副笑脸,道:“她离得实在太远了。林姑娘,过来帐篷里休息吧!”

外面传来林春愁的声音:“算了,我还是喜欢睡树上。叶夜,你也不用为**心,我不像你们,娇嫩得像温室里的花,受不了一点风雨。别忘了,冰冷的江水可都没冻死我。”

叶夜闻言不由想起与她的相识,不自觉地笑了笑。倪素心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她强忍难过,借拨弄火势之机,凑近叶夜坐下,沉默片刻后,道:“叶大哥,其实……其实我觉得你爱莲华姑娘,并……并没有什么错……”

叶夜一震,诧异地看着倪素心,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倪素心不敢正视叶夜,只盯着地面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所以你才能为了莲华姑娘,而不惜得罪举门师长。说真的,我从小就佩服你这一点。但这次回月芒山,我求你不要提莲华姑娘的事好不好?我知道你要生气,可是请你想一想,杀害你父母的仇人还在门中啊!如果你不能回到门中,你又如何去查?况且别忘了,你如今为的不是一己私情,而是为了天下啊,为了天下人的幸福,你总不会吝惜这一点牺牲吧?”

这番话说得叶夜心服口服,对倪素心的感觉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轻轻地点着头,道:“你说的没错,现在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放心,我明白其中的轻重。谢谢你。”

一句“谢谢你”,几乎让倪素心流下泪来,她昨日从禁军追击中救下叶夜与祁连甲,叶夜都未道一声谢,而此时这声感激,却来得如此容易,不由不让她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她不由转头看了看楚小云,心中对他的感谢溢于言表。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七章 重回仙山(下)

夜色越来越浓,倦意侵袭中,倪素心不知不觉地躺在地上睡着了。素女绫的一端立刻伸展延长,如一床被子般,轻轻将她的身子盖上。倪素心在睡梦中,嘴角挂起了一丝甜甜的微笑,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叶夜唤出雷武士看守篝火后,便靠着一棵树坐下,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师父。那些在小院中度过的日子里,师父就是这样坐在院中的树下,伴着夜晚的寒露和阴凉的风,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黑夜。叶夜突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太不懂事了,独自安睡在温暖的屋子里,却一点也没为师父想过。师父,这两个字辛月松盼了多久呢?叶夜想到此处,不由泪光闪动。多少年来,他一直不肯叫辛月松一声师父,却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心中那毫无来由的倔强而已!

刹那间,叶夜忽觉自己与厉君静并没什么不同,都是那么骄横而就蛮不讲理。看着熟睡中的倪素心,叶夜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她何时曾得罪过自己?可自己却是怎么对她的?从最初见面的奚落,到第二次的见面时的无礼,再到今日的拍桌怒喝,自己凭的是什么?而倪素心呢,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一心为自己着想,这样的朋友,难道不该珍惜吗?

混乱的思绪中,叶夜渐渐睡着。这一觉直到红日东升才醒,睁眼时见雷武士站在火堆边,正朝里添柴,林春愁用树枝穿着几只野鸭,正在火上烤,楚小云手里拿着一只已经烤熟的,正在喂五虚,只有倪素心还睡得正香。他长身而起,收回雷武士,拾起旁边的枯枝添入火中,对林春愁道:“多亏让我认识了你,否则,这两天哪来这些好东西吃?”

林春愁慵懒地一笑,道:“原来你救我就是为这个?”叶夜知道抬杠抬不过她,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听到叶夜的声音,倪素心立刻醒了过来,急忙收起素女绫凑过来帮忙。不多时野鸭已熟,几个人围坐一圈,边聊边吃,却是其乐融融。看着大家,叶夜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和爹娘围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就在这刹那间,身边的每个人,仿佛都成了他的亲人,他对几人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这种微感幸福的心境中,几日后,四人终来到东海之滨。林春愁降到地面,望着眼前茫无涯际的大海,眼中现出一片茫然之色,叶夜忙问道:“你怎么了?”

林春愁怔怔片刻,才缓缓道:“没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死在这里也不错。”

过去她说这种话,叶夜只是一笑,从未在意过,但这次,却不由心头一震,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林春愁转过头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不舍得?”

叶夜见她面容恢复正常,不由长出一口气,皱眉道:“你以后少拿这种事开玩笑成不成?”

林春愁摇了摇头,道:“我并没开玩笑。我不是说过么,等还了你的恩情,我就要去寻我的安身之地,难道你忘了?”

此时倪素心刚刚追上来,见两人立在岸边倾谈,急忙落下,带着楚小云硬挤在两人中间,道:“就要到了,怎么却停下来了?”

林春愁道:“月芒山乃苍云门总坛所在,我和小云均非苍云门门人,这么贸然前去,恐怕不合规矩吧。我看还是你们两个自己去吧,我和小云在海边等着。”

倪素心闻言立时喜上眉梢,暗想终于可以与叶夜一同翱翔天际,再无林春愁碍事,便急忙点头道:“林姐姐说得不错,叶大哥,你我都已离门多年,这么贸然带着外人进总坛,确实不大合适啊。”

叶夜点了点头,道:“如此你们便在此处等待吧。只是小心别吹多了海风,着了凉。”

林春愁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我和小云都是不惧风雨的人。”

倪素心见叶夜如此关心林春愁,心中又是一番不是滋味,急忙道:“叶大哥,咱们快走吧。”说着,已挥起素女绫,将自己和叶夜缠在一起,飞天而起。

叶夜无法忘记林春愁刚才所言,她那种茫然和淡淡的忧伤,让叶夜始终放心不下,不时地回头后望,却惹得倪素心嫉意大生,催动法力与素女绫相合,飞行速度立时加快,不多时,海岸便消失在两人视线之中。

飞行良久,叶夜感觉素女绫速度并不算快。他小时候曾分别由辛月松和苏蘅芜带着在东海上飞过,知道月芒山距海岸尚有极远路程,而素女绫速度别说与辛月松和苏蘅芜相比,便是与林春愁的紫云相比,亦有所不如,不由问道:“素心,素女绫能飞得再快些吗?照眼下的速度,一日之内能到达,都算不错了。”

倪素心道:“素女绫并不是用来飞天的法器,所以自然没那么快。我已经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其中了,叶大哥,你没发现它已经快了不少吗?”

叶夜摇头道:“还是太慢!我的法力能注进去吧?”

倪素心俏脸一红,偷偷笑了笑,道:“自然不能,你又不是它的主人,它哪会认你?不过……不过如果你的法力通过我的身体传给素女绫,就……就成了。”

叶夜点了点头,当下立即抓住倪素心的手,体内澎湃的法力立时传了过去。他心无杂念,自然毫不为意,但倪素心被他抓住小手,心中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小鹿乱撞,又羞又喜。

叶夜的法力通过倪素心的身体传到素女绫上,素女绫的速度突然飞升,如闪电一般,猛地向前窜去。正沉浸在幸福与羞赧中的倪素心只觉耳边风声飒飒,白云自身边疾速退走,不由惊呼一声,忍不住叫道:“叶大哥,你……你的法力怎么这么强?”

她自然不知,叶夜体内除了拥有正常修炼得来的法力外,还有自小藏在体内的无双雷力,和体内那神秘法器的紫气之力。过去这三种气各自为政,互不相犯,而当他拼着性命破了全身封印后,另两种气全被强大的雷力所引导,交融汇合在一起。如今的叶夜,单就法力而言,在门内已仅次于诸仙君仙子。

叶夜只顾向前,却未回答。倪素心心中却更加欣喜――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成为大英雄?以叶夜胸怀天下的侠士精神和这种不俗身手,他日定能成为光耀一天下的大人物。倪素心已情不自禁地憧憬起自己与叶夜美好的今后来。

如此速度下,不到半日,月芒山便已在两人眼前。望着那熟悉的岛上仙山,叶夜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安起来,他不知道师父会怎样看待自己当日保护莲华的行为,更不知师父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责难自己。就在这种不安的心情中,两人缓缓落在了月芒山顶。

两人再向前行出里许,穿过一片云海,来到那数十丈高的白石大门前。几名守门的白衣门人立刻迎了上来,轻施一礼后问道:“二位,敢问从何而来?来本门何事?”

叶夜与倪素心离开时还是孩子,如今却已是大人,这几个门人自然不认得他们。而倪素心却认得他们,冲领头的一个年轻人笑道:“吴剑,你的御剑术练得如何了?”

那人一愣,怔怔问道:“你怎么认得我?”

倪素心娇笑道:“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想当初你简直笨得像猪,连我唤来的小怪也打不过,险些把小命都丢了。现在可有进境了?”

那人脸色一变,讶道:“你……你是倪素心?”

倪素心娇笑道:“可不就是我?我回来见我师父,还不让开?”

那人急忙点头,看了看叶夜,紧张地问道:“这位是?”

倪素心本想说个谎,只说叶夜是人间高手,好一路平安地见到诸师长,不想叶夜张口便道:“告诉门主,叶夜回来了。”

在场所有门人脸色立时大变,齐抽出背后长剑,如临大敌般指向叶夜。倪素心责怪叶夜,双眼一瞪,冲这些门人叫道:“你们想干什么?”

吴剑手指叶夜,冲倪素心道:“此人乃本门叛徒,你怎么和他……”不等他说完,倪素心已怒道:“什么叛徒!叶大哥不过是与各位师长有些误会罢了,你们赶快撤开,我要和叶大哥去见我师父!”

吴剑不由面露难色。倪素心从小受厉君静娇惯,在门内是出了名的蛮横无礼。当年吴剑初学御剑术时,倪素心只为好玩,便以唤来术唤出魔怪攻击吴剑,险些害了他的性命,而只靠厉君静一句话,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那以后,普通门人无一敢得罪这位要命的小姐。此时这小姐长大**,功夫法力自然更胜从前,而且身上还有厉君静的素女绫,吴剑等人便更不敢惹,可又不能如此放叶夜进去,只得硬着头皮道:“倪姑娘,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也做不得主,还请二位先到会客厅中休息,等我禀明门主,再……”

倪素心眼睛一瞪便要发作,吓得几名门人不住后退。叶夜却一把将她拉住,道:“这位吴大哥,那就烦你先走一趟吧。”

吴剑急忙点头,一挥袖,一只小剑便自袖中飞出,眨眼变成一柄三尺青锋浮于人中,吴剑飞身跃到剑上,立时御剑飞走。其他门人收起长剑,在前边引着二人向内走去。

倪素心满心不高兴地瞪着那些门人,吓得他们急忙低头。她冲他们冷哼一声,随后冲叶夜道:“叶大哥,你怕他们做什么,我就不信咱们硬闯进去,他们敢把咱们怎么样!”

叶夜淡淡道:“都是自己人,做无意义的争斗有什么意思?我是回来求各位师长的,求便要有个求的样子。”倪素心连忙点头称是。

二人随诸门人来到会客厅内坐下,倪素心见叶夜眼睛中透出不安之色,想张口安慰,却又不知应说些什么,心想一会儿见了师父,定要撒娇耍赖,用尽小时候的一切手段,非让师父答应帮叶夜不可。

不多时,外面便传了一阵阵衣袂破空之声,随后会客厅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只见门主严火澜满面怒色地带着柴景青、白朗和厉君静三人大步而入。严火澜一见叶夜,立时怒喝道:“小畜生,你还敢回来?”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八章 仙门惊变(上)

不等叶夜说话,倪素心一见厉君静,便先娇呼一声“师父”,扑了上去。那吴剑急于禀报叶夜归来之事,却未提倪素心,厉君静毫无准备下不由一怔,随后便认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徒儿,不由泪湿眼眶,一把将倪素心抱在怀中,连声问道:“是我的素心回来了?快让师父看看,嗯,你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严火澜不理他们师徒重逢的相互问候,只瞪着叶夜。叶夜面无表情地深深一礼,道:“参见门主。我师父怎么样了?苏姑姑呢?”

严火澜哼了一声,道:“你还记得他们?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那女妖,已经把他们忘了呢!”

叶夜道:“叶夜怎敢忘却师恩?门主,过去谁是谁非,我不想争论,这次我回来,是想请求各位师长出山,帮助素心的义父哥舒翰将军镇守潼关。”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倪素心急忙对厉君静道:“是啊,师父,你们和叶大哥之间一定有些误会。叶大哥他心怀天下,一心为天下安危而奔波,这次冒死回到门中,为的就是求各位师叔伯下山平乱,以安定天下,这样的男子汉,怎么会是坏人呢?”

严火澜看着叶夜,沉声问道:“你真的是为此事而来?”

叶夜点头道:“值此乱世,天下苍生流离失所,修仙之人又怎能躲在深山独善其身?叶夜这次斗胆回来,就是想请各位师长为天下无数善良百姓而尽一份力。至于各位要如何处置我――只要师叔伯们答应下山平乱,便是将我当场处死,以正门规,我也绝无二言。”

严火澜闻言面色缓和不少,柴景青和白朗相视而笑,轻轻点头。柴景青向严火澜道:“门主,他能有此心胸,足见月松没有教错人啊。”白朗亦道:“是啊,虽然之前他犯有小小过错,但孰能无错?你我年少之时,又有谁没犯过一点错?况且叶夜之错,并未真正害到任何人,而且他还对门内立有大功,若是没有他,也不知何时咱们才能灭了血离窟。”

厉君静对叶夜心有芥蒂,本想嘲讽几句,但倪素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她,拉住她的胳膊不住轻轻摇晃,眼中全是恳求之色,不由令她心中一软,轻叹道:“他能为天下着想,就算不是个英雄,起码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门主,我看之前的事,就……就算了吧。”

严火澜看着叶夜,脸上已现出了淡淡的微笑,突然问道:“那女妖呢?”

他一口一个女妖,叶夜听着极不顺眼,脸色已微微改变。倪素心知他心情,急忙向他连使眼色,道:“门主,叶大哥早就将她赶走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帮我爹整顿军务,以平定叛乱,恢复天下清明。”

叶夜知此时当以大局为重,忍住闭口不言。严火澜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好!老四果然没看错你!小子,你跟我来。”

叶夜随着严火澜离开会客厅,一路向苍云门中部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一间守卫森严的大殿前。眼见大殿四周乃至上空,均有佩剑门人守护,叶夜不由微感好奇,暗自猜测这殿中到底藏了什么。

严火澜来到殿门前,守殿门人纷纷向他施礼问好。他手指大殿,向叶夜道:“你知道此处守备,为何如此森严么?”

叶夜摇了摇头,严火澜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的师叔和你的师父都在里面。”

听到师父的消息,叶夜不由一阵激动,当下再不顾许多,疾步奔向殿门。霎时间,十数名持剑门人突然自殿门两旁隐蔽处飞身而出,手中长剑挥舞,齐指向叶夜,严火澜忙叫道:“让他进去!”

他方一张口,叶夜便已飞身而起,他话音未落之时,叶夜足底便已闪出一道炸雷,那雷电轰击之力,推动叶夜如闪电般凌空向前飞出,瞬息之间便已穿过剑阵空隙,飞过数层白石台阶来到殿门前,等严火澜一句话说完,叶夜已推门跑了过去。一众门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均为叶夜的身法震惊不已。

严火澜在一怔之后,不由点头微笑,自语道:“好个老四,教出的徒弟竟这般厉害!”

叶夜方推门而入,殿内便有一声女子厉喝传来:“什么人敢擅闯进来?”随即又是一声惊呼:“小夜?你……你是小夜?”

叶夜只觉声音极为熟悉,但殿中门窗紧闭,他双目一时间难以适应,却什么也看不清楚。情急下,他体内阴寒之气涌动,双目突然红光一闪,随后便看清了殿内一切,却见苏蘅芜正满眼泪水地向自己奔来。他心中一荡,一时间也激动无比,两眼湿润,飞身扑了过去,与苏蘅芜紧紧拥抱在一起,哽咽道:“苏姑姑,你……你瘦多了……”

苏蘅芜轻轻抚摸着叶夜的脊背,柔声道:“还不是为你担心的缘故?你怎么回来了?门主他……他肯原谅你了?那……那个妖族的姑娘呢?”

叶夜松开苏蘅芜,苦笑道:“她已离我而去。我这次回来,是想求师叔伯们出山,帮助朝廷平叛,使天下万民免于刀兵之苦。苏姑姑,门主说我师父在这里,他人呢?”

苏蘅芜微微一笑,回身一指大殿上首,道:“就在那里。”

叶夜方才便注意到大殿上首有一个极大的东西,却未细看,此时闻言细观,却吓了一跳,只见大殿上首竟是一座土台,无数树根自那土台中钻出,拼命地向上生长,编成了一张大网,将一个丈多高的金色巨茧网在其中。那巨茧之上一会儿水波流动,一会儿火焰升腾,令人叹为观止。

叶夜不由讶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苏蘅芜道:“那是师叔倾注全部法力,造就的‘五行轮转之阵’。你师父被血离窟恶人的法器封闭法力那么多年,体力和法力都已衰竭,师叔为求回咱们苍云门这第一高手,便拼尽法力,造出这五行轮转之阵为他治伤。现在师叔和你师父都在这金茧之中,等有朝一日你师父法力复原,他们就会立时破茧而出了。”

叶夜闻言惊喜异常,上前几步跪倒在五行轮转之阵前,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师父,徒儿不孝,有负您的教导,这么多年让您受苦了!您放心,徒儿经过许多事,已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苏蘅芜轻轻拉起叶夜,道:“你能想通这道理,着实令姑姑欣慰,我想你师父也会高兴的。只是……你此行恐怕不会有什么收获。”

叶夜一怔,愕然问道:“苏姑姑,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苍云门如今已是自顾不暇,更别说什么帮助别人了。”正在此时,严火澜众殿外大步而入,微微摇头叹道:“其实天下大乱已不是一两日间之事,我们何尝不知?只是如今的局势,已由不得我们心怀天下了。”

叶夜在短暂的惊讶后,心情却渐渐变成了愤怒,他强压怒火,沉声道:“门主,我知道修仙人脱离红尘,已不问俗事,但既然我等并未真正飞升仙界成为仙人,既然我等肉身仍在这红尘之中,就永远无法真正脱离它!门主,我以为修仙之人,更应该有着救苍生于危难的决心!我不信一个只知修练自己本事以求达到仙界,而不顾人间众生疾苦的人,会真的修成什么仙!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天道不公!”

严火澜的脾气与辛月松和叶夜不相上下,而且更甚于两人,闻言立刻怒火上升,吼道:“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我们不顾人间疾苦?你知不知道千年之前,是哪个门派为了天下苍生而与云耀开战,牺牲了几乎全部的精英?那就是我们苍云门!违护天下安定的担子,早就担在了我们肩上,而且已经担了上千年!这担子,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来担负的,为了天下,我们付出了多少,你这黄口小儿又知道什么!”

苏蘅芜见状急道:“门主,小夜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她再作解释,叶夜已怒道:“我活在世上方近二十年,千年前的事休和我提,我没看见!我只看到现在的苍云门不顾天下安危,而龟缩在东海之中独善其身!我只看到你们视苍生之苦于不顾,只吝惜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既然苍云门是这么伟大的门派,你又为什么要说出‘由不得我们心怀天下’这种话?”

严火澜怒目圆睁,吼道:“你给我闭嘴!”

叶夜的眼睛也瞪得不小,向前一大步,道:“凭什么闭嘴?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以铲妖除魔为己任,摆出一副伟大的模样,可到头来呢?眼见天下动乱已起,却坐视不理,我倒要问一句,门主大人,您当日逼我杀莲华时的威风哪儿去了?”

严火澜双拳紧握,猛一顿足,整个大殿都晃动了一下。他怒道:“原来直到如今,你心中还惦着那妖女!好,算我看走了眼,还以为你改了性,悔过了当初之错,没想到却是如此!”

苏蘅芜眼见这两人越斗越凶,误会越来越深,又急又气中,猛地厉喝一声。她平时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说话都很少有大声的时候,此时一声厉喝出口,将严火澜和叶夜两人都吓了一跳,齐怔怔地望向她。

苏蘅芜激动得身子打战,怒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小夜,你这是对门主说话的态度吗?你回来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和门主斗嘴吗?事情的原委你有没有问清?苍云门面对的情况你有没有了解?你一没问清,二没了解,凭什么在这里叫嚷!”

叶夜被苏蘅芜说得不知所措,一时怔在当场,严火澜哼了一声,刚想借题发挥,不想苏蘅芜矛头又指向了他,冲他怒道:“门主,你身为一派之主,怎么却和个孩子一般见识?叶夜他为什么回来?是为了你和吵嘴吗?是为了一己之私吗?他为的是天下!他为的是万民!只凭这一点,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就都应原谅他!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如今天下局势和门内情况,你身为师长,不向他仔细说明,却扯到陈年旧事上,这和小儿斗口有什么区别?这也算是一派之主的威仪吗?”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八章 仙门惊变(下)

这一番话又说得严火澜哑口无言,方才的火气一下被熄灭。叶夜也深感惭愧,不由微微低下了头,道:“苏姑姑,方才……方才确实是我不对,只是……”

“不,我也有错。”严火澜出乎叶夜意料地道起了歉,弄得叶夜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忙躬身向严火澜赔罪,严火澜摆了摆手,轻叹了一声,道:“叶夜,并不是苍云门不顾天下安危,而是确实有心无力啊!”

顿了顿,他肃容说道:“我苍云门乃仙道第一大派,分坛遍布天下各处,这我不用细说,你也知道,但天下门派中,却并不唯我苍云门独尊,还有一个势力与实力与本门不相上下,甚至还有所超越的大派,那就是佛门。我们一仙一佛两大门派,共同担起了守卫人间安宁的责任,已有数千年的历史。”

听到严火澜提到佛门,叶夜不由想起了那金刚手,心中恶感顿生。

严火澜接着说道:“历朝历代,不论天下之主是昏庸还是贤明,我们两大派都自觉地维护安定,保护苍生平安,自古至今历来如此,可以说,我们两派便是天下安定的支柱。然而如今,事情却有了极为可怕的变化,佛门之长通鉴大师突然间不知所踪,却冒出一个什么大日如来,成了佛门最高领袖。自这大日如来出现后,佛门弟子们突然全改了称呼,再不以法号为名,而是按菩萨、罗汉、天众、龙众等将门人分级,各自冠以神佛之名。

“这种名称上的变化,若在其它门派上发生,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但发生在佛门,意义却大为不同。这表明佛门弟子们已经被名利缠身,坠入了魔障之中。果然,此后不久,佛门弟子便开始参与到人间的纷争之中,与某些势力勾结一处,使双方实力都得以大大增强。

“佛门的变化,已经预示了天下将要发生大动荡,为防天下生变,师叔刘河仙师便派伏妖仙君雷傲去探查,然而时至今日,我们也没再收到伏妖仙君的什么消息。而在此时,咱们苍云门内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不少大事。师叔感觉情势危急,这才决意耗费大量法力真元,建出这五行轮转之阵,来恢复你师父的法力,好让本门有力量对抗即将到来的莫测风雨。”

叶夜奇道:“门内会出什么事?”话刚说完,忽想起自己爹娘之死,脸色立刻一变,道:“难道门内那名叛徒,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吗?”

严火澜自然知他所指,微微皱起眉头,道:“这正是最大的隐患!时至今日,我们仍不能找到这个叛徒。那人在门中定然身居高位,如果我们有所妄动,只怕那人就会趁机破坏,甚至给苍云门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几年中,咱们门中可谓祸事连连,先是你师父受困于血离窟,结果失了一身法力,再是一年多前紫雨仙子林春愁留下一封怪信后便突然失踪,而最近,不但伏妖仙君一去佛门再无消息,就连灵光仙君肖照山也在一次外出中一去不归,我苍云门五仙君三仙子,力量却是折损了大半!叶夜,你自己想想,这个时候,我们还有能力去帮助朝廷么?”

苏蘅芜点头道:“这并非苍云门为自身安危而存有私心,实是维护天下安定的两大派之一,已经开始失去了自己的立场,如果咱们苍云门再出什么事,那……那天下就真的要大乱了!”

叶夜沉思片刻,道:“我明白了,你们所担心的,是妖神云耀!”

严火澜和苏蘅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严火澜道:“你倒有见识。我们最怕的,就是这位妖神。而他最怕的,应该就是我们苍云门,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苍云门的安定。我们就好比一只悬在他头上的利刃,越是镇定不动,他就越是害怕,但如果盲目乱刺,则反会失了牵制他的作用。”

叶夜闻言脑筋飞转,立时惊呼道:“门主,听你的意思,难道那云耀妖神已经复活了不成?”

严火澜道:“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但看如今天下之乱,却的确像是他的手笔。不过我想,他即使已经复活,力量也绝对是不完全的,因为想集齐他的残肢,恐怕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夜心中暗道:“那个自然,我体内就有此君残器在。我一日不死,他一日休想集齐肢体。”同时突然想到严火澜提到的林春愁之事,当下心中一动,便想将自己结识了另一个林春愁之事告之。

便在此时,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自殿外缓步而入,边走边道:“门主,听说辛仙君的弟子回来了?”来到近前后打量了叶夜几眼,微一拱手道:“想来这位便是叶夜吧?”

叶夜见这人一身白衣,完全是苍云门仙君打扮,但自己却根本不认识他,不由讶然回礼,问道:“这位是?”

严火澜脸色阴沉着,既不答话,也不看那人。苏蘅芜见状急忙道:“小夜,这位是你师叔祖的代身传人,咱们苍云门的新仙君莫凤白。”

苍云门乃修仙大派,历代均有精英人物参破红尘玄机,而飞升仙界化身为仙。门内自古相传,凡人化仙,却必将在尘世留有代身,所以当这些人在预感到即将成仙之时,都会外出云游,寻找与自己法力真气相合的代身之人。所谓代身,其实便是继承自己所专之全部绝技者,也就是普通门派所说的衣钵传人。代身传人便是成仙者在人间的代表者,成仙者生前的地位与财物,均由代身传人继承。严火澜便是先代门主寻到的代身传人,所以其并不列入雷傲等人的弟子排名之中。这些门内典故,叶夜小时候早就听辛月松说过,此时亲见刘河仙师的代身传人,不由讶道:“这么说,师叔祖他就快要……”

那莫凤白轻轻点头,笑道:“不错,师父他于一年多以前天人感应,预知自己将要成仙,所以便寻到了我。”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严火澜已道:“莫仙君,你不加紧练习刘河仙师的五行轮转之术,到这里来做什么?”

莫凤白恭敬地施礼道:“门主,在下正是练功时遇上了为难之处,才特来向门主请教。”

严火澜冷冷地说道:“我只精于西方庚金之术,怕是没那个本事指点于你。”莫凤白立时笑道:“门主,我想请教的,却正是西方庚金之术中的难题,不知门主可有时间指点一二?”

严火澜道:“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办,你还是自己回去琢磨吧!”

几句话下来,叶夜已经看出二人关系极为不和,苏蘅芜在旁也觉得有些尴尬,急忙插言道:“莫仙君,小夜刚回来,正有事要与门主相商,门主却是实在没有时间。况且修仙一道,贵在自悟,莫仙君若能自行悟通其中道理,与他人指点相比,则更能接近飞升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