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妖歌》》 · 李雪夜 · 2026-07-25
《妖歌》
作者: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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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妖歌》开唱 楔子
万里雾气迷茫中,一块大石拔地而起,其上刻着两个硕大无比的红字――“迷天”。
一位身着黑色长衫的俊美男子,负手立于此石之下,无数雾气在他周身不断幻化成各种妖物形象,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道:“展凌仙师,你们费尽千辛万苦将我逼入此境,但却不知虚无境正是我的家乡,真是可笑之至。”
在他面前不远处,被雾气笼罩着的大地之上,血流成溪,数十位白衣人倒卧在血泊之中,早已魂归黄泉,一位白衣老者站在血泊之中,右肩上插着一只黑色石枪,鲜血将他的白衣染红,显然已受了极重的伤,他面如死灰,狠狠地瞪着那黑衣男子,咬牙道:“云耀,正道不死,邪魔必灭,你不要得意,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人间正道手下!”
“说得好!”
便在此时,随着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一条巨大的雷蛇自迷茫雾气中飞窜而出,直向黑衣人击来。黑衣人微微一怔,一挥手,周身缠绕的雾气立时合为一个巨魔形象,展开双臂向那雷蛇扑去,轰响声中,天摇地动,两者同时消散无形。
雾气四散,一个高大的银发男子,自远处缓步而来,那老者一见此人,立时面露喜色,道:“辛大侠,你……你终于来了!”
黑衣人皱眉望着那男子,道:“辛云,我与苍云门的恩怨,与你何干?”
银发男子走到那老者身边,沉声道:“苍云门为天下而不顾自身安危,可敬、可佩!可惜辛某终晚来一步!”双眼神光电般射向黑衣人,左手一扬,道:“云耀,你看这是什么?”
黑衣人见他左手中抓着一只古旧发黄的卷轴,立时吃了一惊,惊呼道:“沧海遗卷!?”
银发男子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沧海遗卷已落入我手,一百零八个虚无境之秘已我心,云耀,你的末日到了!”
黑衣人一阵长笑,道:“天下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但你的符法再强,所知虚无境之再多,也终敌不过生长于此的我!”
说着,他双臂倏展,漫天迷茫雾气,立时向他周身聚来,与他的气息连成一体,整个迷天世界,仿佛都成了他身体的延伸,白衣老者不由惊呼一声:“辛大侠小心!”
银发男子纵声长笑,身子猛地向下一沉,无数紫气立时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火焰一般冲天而起,将迷天内的大雾撕裂。
黑衣人面露惊骇之色,讶道:“这……这是‘武息’!?”
银发男子朗声道:“云耀,便有虚无境助你又能如何?在上古神器武息之力面前,你终不过是个小小婴孩!”
言罢,他右手一挥,数十银符自其指间生出,又化成雷电之蛇,与那道道紫气缠绕混合,男子的两眼也渐渐生出变化,发出耀眼的闪电之光,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神力,以这男子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黑衣人一咬牙,双手高举,叫道:“我就不信倾虚无境之力,敌不过你的武息!”
迷雾飞窜,雷电交加,两大绝顶高手的惊世神力,终于猛烈地碰撞在一起,霎时间天地变色,地动天摇,迷天世界剧烈地震颤着,仿佛即将要毁灭成灰。白衣老人拼命运起法力,勉强蹲伏于地,如同一只惊涛中的树叶,随时都有被吹飞碾碎的危险。
许久之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白衣老人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去,只见黑衣人跪坐在地上,而银发男子则如山岳一般立于原地,缓缓问道:“云耀,在你死前,我只想问你一句,自古至今,你不断为祸天下,到底为了什么?”
黑衣人惨然一笑,道:“天地棋盘,众生棋子,一切,不过是我云耀的一场游戏。”
银发男子勃然大怒,咬牙道:“你去死吧!”言罢右手高举,一道紫气混合着雷电之力,在他掌中剧烈地跳动起来。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死?辛云,你虽然厉害,但却也奈何我不得!”说着,他猛地一抬头,叫道:“虚无境,我将数千年修来的力量,全给了你吧!”
随着高声大叫,他的身子猛地炸裂开来,化成无数光芒,向四周飞射而出。
一个声音自虚空之上响起:“辛云,我的身体将化成法器,分散到各虚无境中,终有一日,会有人寻到我的尸身,集齐法器,让我重生于人间!”
银发男子怔怔半晌,猛一咬牙,道:“你想得美!”言罢一躬身,无数雷蛇立时自他体内窜出,缠绕在他身体周围,令他如同降世的雷神一般。
他的眼中绽放出团团耀眼的电光,连呼吸之间,也有雷光自口鼻处闪耀窜动,他仰头向天,蓦地发出一声大吼,眨眼之间无数紫气自他体内涌出,与他周身雷蛇缠绕混合,渐渐的,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人也跪到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笑道:“云耀,我会将所有虚无境的入口封住,邪道凶徒若有本事,就去送死吧!”
言罢,他猛地举起左手,那古旧卷轴迎风展开,化成一百零八道光芒,向四周飞去,而他周身那些混合了紫气的雷蛇,则立时脱体而出,向那些飞远的光芒直追而去。
虚空中传来一声怒吼:“好个辛云!不愧是自古至今,人间第一高手!云耀败于你手,亦算无憾,但我不信,你的力量可封住虚无境千千万万年……”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再不可闻。
白衣老人挣扎而起,刚要说话,却见那银发男子身子一晃,吐出一大口血来,立时便要扑过去扶住他,银发男子却猛一挥手,叫道:“别过来!”
白衣老人惊呼道:“辛大侠,你……你这是怎么了?”
银发男子惨然一笑,道:“我为封印虚无境,已用尽武息之力,如今我法力全无,武息的诅咒,就要反噬于我……”
老人身子一震,急道:“辛大侠,难道……”
未及他说完,银发男子的身子猛地一颤,双腿在剧烈的颤动中,突然炸裂为灰!
老人惊叫一声,方要上前,银发男子已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奋力掷给老人,叫道:“辛某能除去云耀,已是死而无憾,只求苍云门照顾好我的后人,替我将辛家符法之技,传扬下去……”
话方到此,男子的身子一阵剧震,顷刻之间炸裂成灰,飞散漫天!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一章 盗侠遗孤(上)
微风徐动,万里碧空之下,一座孤崖傲立于大江之侧,自江上仰望,只觉其拔地极天,巍峨无比。
在绿树满布的崖顶,有一座红顶小亭,此时,一男一女正坐在亭中,对江观望。
二人年纪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皆是一袭白衣,男的面貌冷峻脱俗,一头银色的长发并不挽髻,随意地垂散于身前背后,令其人显得分外洒脱飘逸;女的眉目清秀,足可称羞花闭月,身上的飘带无风而舞,平添几分出尘之姿。
那男子目视大江,无限感慨道:“岁月匆匆,我们三个坐在这里看大江流水,渔舟渡江,好像都发生在昨天,可细细算来,却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十多年不见,我成了苍云门的仙君,他们却成了闻名凡尘的盗侠,也不知他们究竟过得怎样,我是否还能认得他们?”
那女子勉强地笑了笑,道:“其实你心里真正惦记的,只有欧姑娘一个吧?”
那男子摇头苦笑一声,道:“我既选上修仙之路,就已经放下了红尘凡心。”
那女子道:“可你真能放下她吗?这十多年来,你多少次和我说起小时候的种种?师兄,老实说,当年你狠下心抛却红尘随师父到月芒山,是不是因为欧姑娘?”
男子轻轻低下了头,摆弄着手中一只银色的纸鸟,叹道:“我真怀念小时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三个都不会为情爱所扰。然而人一长大,就什么都变了。”
女子欲言又止,眼中却满是酸楚,别过头去,道:“再过一个时辰,你们就又能见面了。你……你又怎样面对昔日所爱?”
男子默然不语,只低头不住地摆弄那纸鸟。
自此孤崖顺江东去,十数里外密林荒道上,一辆黑色的双马大车正缓缓前行,驾车汉子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身材健硕,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一眼望去,自有一种成熟男子的魅力,寻常小姑娘见了,只怕定要为之迷醉。
“小夜怎么样了?还没醒吗?”这汉子一边打马,一边回头关切地向车内问道。
“还在睡着呢!”车内一个**笑道。
那汉子长叹一声,道:“你还笑得出来?万一……”
“呸、呸、呸!”车内**一连吐了好几下,才道:“别总把事情朝坏处想成不成?儿子天生异禀,这可是好事,说不定将来他就能凭着这神技纵横天下,混个绝代大侠当当呢!现在不过昏睡几天,你怕什么?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这点你就比不上月松。”
那汉子闻言脸涨得通红,闭上嘴再不说话,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车内**听他半晌无语,便笑道:“怎么,生气了?”
那汉子憋了半天,才道:“月松月松,你天天就知道拿他来和我比,早知如此,你当初怎么不嫁给他?”
那**笑了起来,道:“你呀你呀,就是这么小心眼。可我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我人都嫁给你了,孩子也这么大了,你还吃月松什么干醋?”
那汉子低头不语,只顾打马向前,走着走着却突然又笑了起来,道:“也是。”逗得车内**又是一阵大笑。
笑过后,那**忽叹道:“咱们和月松有十多年没见了吧?也不知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说起来,我真觉得对不起他,若不是当年我那么直接地拒绝他,他也不会投进苍云门。”
那汉子道:“可若不是如此,世间又哪会多出个‘银发仙君’来?他现在可是苍云门仙君之首……”
不等他说完,那**已道:“那又如何?修仙人禁绝情欲,他这一辈子都注定孤单一人,又哪有你我夫妇笑傲江湖惬意?况且若此信不假,苍云门乃至天下恐怕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别说是过安宁日子,我只怕他……他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汉子皱起了眉头,道:“天幸此信被咱们碰巧盗得,等月松看了信,自然能查出那叛徒是什么人,这场风雨不就避过了?”
正说着,蓦地一道邪光自土中刺出,一闪而没,两匹马的前腿却立时断为两截,在悲嘶声中向前扑倒。
驾车汉子大吼一声,脚踏车辕冲天而起,落在路旁。与此同时,车箱顶棚破碎,一个美貌的**从中飞跃而出,身子在空中转了几转,飘然落在汉子身旁。她怀中抱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一张小脸略有些苍白,正昏睡不醒。
轰隆巨响中,那土包炸裂开来,数只一人多高、状似蜘蛛的妖物从中跳出,挥舞着两只如刀般锋利的前爪,猛地向三人扑去。
孤崖之上,白衣女子凌风而立,道:“有时我真觉得好奇,叶希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夺得欧姑娘的芳心?”
男子沉吟道:“或许因为她不喜欢我的个性吧。现在想想,我和小梅都是个性独立的人,如果真在一起,恐怕每天都会吵上几架。”
女子脸色微微发红,轻声道:“如此说来,我们倒是挺合适作夫妻的。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主见,只知乖乖听话……”
男子纵目江上,却未见女子脸色异状,笑道:“这种玩笑可千万莫在别人面前乱开,修仙一道禁绝情欲,小心门主责罚你。”
女子脸上红潮忽退,化为一片苍白,暗自苦笑,喃喃道:“责罚?若你真愿娶我,就算只能作一天夫妻,便是门主要处死我,我也情愿啊。”
此时刚好一阵江风呼啸而过,加之她说话声音微不可闻,那男子却连一字也未听到,只自顾自地皱眉道:“我怎么没来由地一阵心乱?不好,有妖气!”
十数里外密林道上,蜘蛛妖尸横躺一地,随着阵阵微风吹过,渐渐化为泥土,随风飞散。仅存的一只六爪蛛妖嘶吼一声,飞身扑向道上汉子,汉子傲然而立,双手齐出,十指刺入妖物胸腹,气运全身,长啸声中振开双臂,将妖物生生撕成了两半。
妖物哑然倒下,鲜血喷溅一地,不多时,亦化为泥土,随风而散。那汉子足尖点地,如风般疾退而去,身上竟连一滴血也没溅上。那抱着孩子的**站在道旁笑道:“这些倒霉的妖物,撞上我夫君可真是不走运。”
那汉子看着已然摔裂的马车,叹道:“你还笑得出来?现在怎么办?”那**道:“那我还哭不成。不就是没车了吗?前面总共还有十多里路,咱们快走几步,未必就比坐车慢。”
正在此时,一声冷笑响起,自道旁密林中缓步走出一个黑衣蒙面男子,沉声问道:“未猜错的话,二位便是盗侠叶希若与欧梅夫妇吧?”
**面色一沉,道:“不错。阁下又是哪一位?”
黑衣人道:“叶大侠夫妇好本事,若不是得知辛天君到此赴约,我还真寻你们不到!我奉劝一句,此事不是你这区区凡夫管得了的,还是把它交出来吧,我可以放你们一家三口一条生路。”
汉子惊呼道:“你……你就是写信的人?”**却将双眉一立,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身为修仙之人,却一心为祸人间,就不怕报应吗?”
黑衣人仰天大笑,道:“报应?如今连和尚都不信报应了,我信它做什么?”话音刚落,人已向二人扑去。
汉子吃了一惊,忙气运两手,一双手舞成了一团幻影,护住全身要害的同时,直向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冷笑连连,站在原地不动,以单手与汉子相搏,却仍占上风,那**见状放下怀中男孩,从腰后拔出一对短刃,猱身攻上,霎时间白光缭乱,缠绕于其夫掌影之中。二人贴身疾转,手影刀影合而为一,威力较之汉子一人对敌时,竟暴涨数倍。
那黑衣人立时处于下风,不由赞道:“好一个夫妻联手!只可惜终归是凡人之力而已,在肖某面前,终是不堪一击!”
霎时间,黑衣人身子一转,竟化为一团绿光,将二人紧紧裹住,那绿光绕着二人疾转,无数血口子便在夫妇二人身上乍现,道道血丝飞射空中,越来越疾。二人在惊骇中催动全部力量,奈何掌也好,刀也罢,却终无法杀伤虚无的光。
终于,这夫妻二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最后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二人挣扎着想再爬起,却因失血过多而再没有一丝力气,那绿光重化回人形,大步走到汉子身旁,在他怀中一阵翻找,取出一封信来。
“早些给我,何苦搭上两条性命?”黑衣人冷笑一声,飞身扑入暗林之中。
与此同时,随着一阵破土之声,五个六爪蜘蛛妖物自地下钻出,尖叫一声,四只向地上的二人走去,另一只则走向一旁地上的男孩。
夫妻二人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不顾一步步逼向自己的妖物,却都望着远处的男孩。眼见妖物向男孩扑去,本来已经全身无力的二人,却突然暴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霎时间,他们的生命仿佛都燃烧了起来,两人身上同时涌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凡是修道之人都能看出,那正是元神炼化出窍的表象!
两道光芒汇合一处,如九天惊雷一般直射扑向男孩的妖物,在一声轰然巨响中,那妖物被轰成了一地齑粉。
另四只妖物被吓了一跳,同时远远地跳开,不敢轻易接近二人。
二人却再不动了,四只妖物犹豫了半晌,才慢慢接近二人,见二人确实不能动,才尖叫着扑了过去,利爪纷飞,同时招呼向二人。
一阵叮当乱响中,八只利爪无功而返,这夫妻二人的身体竟然变得如同坚石一般,凭这几只妖物的爪牙,根本无法将之奈何。
四只妖物嘶叫了几声,同时转头望向那仍在昏睡中的男孩,随后飞扑而上。
其中一只冲得最快,眨眼间便来到男孩近前,张开大口,直接向男孩咬去。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一章 盗侠遗孤(下)
孤崖亭上,那银发男子面色凝重地望向远方,挥手掷出一道银符,化为一团五色云雾,裹在他脚下,将他托起,那女子见状脚尖轻轻点地,一朵巨大的莲花便平空而生,将她托起,两人一踏云,一乘花,飞升而起,直向远处飞去。
银发男子面色焦虑,越飞越疾,转眼间便来到一片密林之上,他穿过树枝降下,却见一地碎土黑尘,而道中央,却是那叶希若夫妇的尸体。
两人落到地上,见到眼前惨象,那女子长叹一声:“咱们来晚了!”
那男子缓步来到叶希若夫妇尸体旁,怔怔地看着二人,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女子焦急地收起莲花,奔到男子身边,咬了咬嘴唇,道:“师兄,你不要太难过……”
男子身子轻轻颤抖着,越抖越厉害,那女子越看越害怕,不由流下泪来,哽咽道:“师兄,你若难过就哭出声来,千万……千万别这样啊!”
男子忽脚下一软,跪倒在二人尸体前,喃喃道:“我能认出他们,他们没变,还是十多年前那模样,只是显得苍老了许多,只是苍老了许多……”他不住口地重复着这最后一句,女子站在旁边,随之哽咽,却不知应如何安慰他。男子却忽长身而起,大步走向密林,手掌挥处,数株大树齐刷刷被斩断,腾出一大块空地来。他弯下手子,以一双肉掌挖起地面来,几下之间,双掌便已鲜血淋漓。
那女子惊叫一声,疾冲了过去,拼命拉住他的手,叫道:“师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啊!”
男子挥手将女子推开,一声不响地继续挖了起来,女子爬了起来,难过得流下泪来。蓦地,她瞥见不远处一块仿佛被雷电轰过的焦土之上,静静躺着一个男孩,便飞步跑到那男孩身旁,将他抱了起来,叫道:“师兄,这是他们的孩子吧?你快来看看啊!”但那男子却充耳不闻。女子不敢再冲过去,只抱着男孩,眼看着男子的鲜血染红了手、染红了土,自己则哭得如同泪人。
那土地之下沙石树根纠结,银发男子却不顾许多,遇石碎石,遇根断根,许久之后,便挖好了一个大坑,两手却已被磨得露出白骨来。他缓步走到两具尸体旁,用力将二人抱起,见二人身体坚硬如铁,他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道:“无数修仙人追寻一生,而终无法炼化元神,你们却同时做到,希若,你果然配得上小梅!”
他将二人放入坑中,一抔抔搂起泥土,向坑中填去,正在此时,一道绿光自空中落下,化成一个年轻而消瘦的白衣男子,这男子看了看四周,疾奔到那女子面前,问道:“蘅芜,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是谁?四师兄又怎么了?”
那女子抓住消瘦男子衣袖,哭道:“五师兄,你快劝劝师兄,他的手、他的手!”
消瘦男子怔怔地看着银发男子,只向那女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指着叶希若夫妇的尸体,哭道:“他们是师兄儿时好友,说有关系天下安危的大事要告之师兄,本来他们约在十多里外孤崖见面,可……”她越说越激动,说到半途,已哽咽不能出声。
她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怀中男孩脸上,那男孩的眼皮微微动了动,随即竟缓缓醒来,睁眼一看眼前女子,立刻挣扎着跳出她怀里,环视四周,眼中满是诧异,立着眉毛叫道:“你们是谁?我爹娘呢?”
那消瘦男子急俯下身子,扶着男孩肩膀,道:“孩子,别怕,我叫肖照山,她叫苏蘅芜,我们都是苍云门的仙人……”
那孩子一愣,随即道:“我知道苍云门!”一指远处不住向大坑内填土的银发男子,问道:“他长着银头发,是不是辛月松?”
苏蘅芜急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那男孩皱着眉瞥了她一眼,嘟囔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老抹眼泪?”说着猛一用力,挣开肖照山,冲着那银发男子辛月松跑了过去,边跑边道:“辛月松,你见到我爹我娘了吧?他们把信给你了吧?我爹我娘呢?”
说到最后一句,男孩已经跑到坑前,见辛月松双手鲜血淋漓,数处伤口中已露出白骨,不由吓了一跳,待望到坑内的双亲,却不由怔在当场。
辛月松缓缓转过头来,也怔怔地看着这男孩,突然间泪水潸然而下,哽咽道:“像,真像小梅……”
男孩也像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狂叫一声,猛地扑入坑内的双亲身上,不停地摇着两具尸体,嘴里大叫道:“爹!娘!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辛月松任由他大叫着,只是呆呆地跪在原地,缓缓道:“他们已经死了。”
“不!”男孩暴叫道:“谁说我爹娘死了?你们不是仙人吗?快救他们啊!”
辛月松轻轻摇着头,道:“在死面前,神也好,仙也好,都与凡人一样,没有任何与之对抗的力量。他们死了就是死了,任谁也再救不回来了。”
男孩怔怔半晌,眼望着爹娘的尸体,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他的气越喘越急,最后一口气跟不上来,竟昏死过去。苏蘅芜见状惊叫一声,肖照山则立刻奔了过来,将男孩抱出。
辛月松呆呆地看着坑中的两人,突然喃喃自语道:“你们知道么?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如果不是我和希若同时爱上了小梅,我们现在还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一起坐在亭上笑看大江流水……”
肖照山抱着男孩站在他旁边,一脸的茫然无措,几次张嘴想安慰辛月松,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反是辛月松先向他问道:“照山,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照山忙道:“我出来寻找灵石,却突然发现妖气,这才顺着妖气追到这里……”
辛月松点了点头,却突然瞥见远处那被雷劈过般的焦土,突然间心神一荡,起身飞奔过去,摸着那焦土,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喃喃自语道:“这……这难道是雷神之体?”
他怔怔半晌,忽又奔到肖照山身旁,注视着他怀中男孩,忽然流下泪来,半晌后才缓缓道:“把他救醒。”
肖照山忙点了点头,身上霎时闪起一道绿光,那绿光缓缓钻入男孩鼻孔之内,男孩的身子动了动,便慢慢醒转,一睁眼,他挣扎着跳出了肖照山怀抱,瞪圆了眼望着双亲的尸体。
“听着!”辛月松没来由地大吼了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缓缓转头,盯着男孩的眼睛,说道:“叶希若和欧梅――我在这世上最亲的朋友、你的爹娘,已经死了!被人害死了!你明白吗?”
男孩望着双亲尸体,小小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将拳头握出了血来。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他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猛地转头,冲辛月松喊道:“我爹娘是为你而死的!他们偷到了一封信,是你们苍云门的叛徒写给妖魔的,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他们才不会死!你要给他们赔命!”
肖照山冲到男孩面前,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这孩子讲不讲理?你爹娘又不是他杀的,凭什么要他赔命?”
男孩倔强地梗着脖子,叫道:“我不管!如果他找不出害我爹娘的人,我就要他赔命!”
肖照山气得狠不得抽这男孩一巴掌,辛月松却淡淡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叶夜!”男孩高声答道:“是我娘取的!”
辛月松点了点头,道:“叶夜,辛某的命,从今天起便是你的了。我当着你爹娘的面发誓,我一定要找到害死他们的凶手,否则,我必以死谢罪!”
苏蘅芜急道:“师兄,你怎么和孩子一般见识?”
辛月松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死了,我活在世上也没有多大意思。如果不能为他们报仇,生又与死何异?”
苏蘅芜明白,辛月松的心,就要随着欧梅一起埋于黄土之下了,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阵心酸,本已渐渐止住的泪水又再次夺眶而出。
辛月松目光一闪,看着叶夜道:“而你,也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你是他们惟一的儿子,你将来必须亲手杀了害死你爹娘的人,否则,你就愧对你的姓氏!”
男孩一咬牙,道:“不用你教我,我自然要替爹娘报仇!”
辛月松点了点头,道:“想要报仇,就必须要有高强的本事,辛某本领虽不高深,但自问天下也少人能敌,你若愿意,我可以将一身本事全传给你。可以不叫我师父,但你一定要好好和我学本事,懂吗?”说着,他又弯下腰,一抔抔将土填进坑内,道:“现在,和我一起安葬他们吧!”
男孩一声不吭地走了过去,用力地将土推进双亲坟内,同时喃喃自语道:“爹,娘,总有一天,我会将害你们的人带到这里,把他杀了!”
那语气,仿佛是地狱恶魔的低语,苏蘅芜和肖照山闻之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不多时,两人便一言不发地捧土堆出一座坟。苏蘅芜擦了擦眼泪,过来拉起辛月松的手,道:“伤成这样,你不要这双手了吗?”辛月松淡淡道:“我连这条命都已嫌多余,一双手又算什么?”
男孩跪倒在坟前,强忍住眼泪,道:“爹、娘,孩子儿今日要离开你们了,你们两个好好保重,总有一天,孩子会提着仇人的头回到这里,祭奠爹娘!”
说完,男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他看着父母的坟墓,用力地咬着牙,终于由哽咽变成号啕大哭,最后又昏了过去。
苏蘅芜和肖照山两人惊呼一声,辛月松却面无表情地将男孩抱起,淡淡道:“小子,就算你做不到,我也会帮你做到的!”
苏蘅芜闻言不由为之垂泪,肖照山则轻叹一声,环视四周,望到远处树林时,目光一闪,指着林中道:“你们看!”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林木掩映中,赫然可见一只六爪妖蛛的尸体,这尸体正在逐渐化为泥土,随着微风飞散。
肖照山皱眉道:“六爪蛛可不是寻常妖物,如果本门内真有叛徒的话,这叛徒的唤来术一定不低。纵观门内,也只有二师姐……”
辛月松淡然道:“希若这些年名闻天下,我虽未见,也能猜到其功力大概。六爪蛛虽是法力高强之妖物,却还不是希若的对手,他们两个是死于高手手下。此人根本不必用六爪蛛,便可轻易击杀他们,如此而为,显然是想嫁祸于人。”
肖照山闻言点头,自语道:“那会是谁呢?”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章 苍云仙门(上)
仙云飘荡,阳光自碧空轻柔地洒下,轻抚万里海面。
东海之上,一派风和日丽,在这晴空之下,一道绿光由远而近,直向东方飞去。在那绿光左侧,是一位银发男子,他负手凌空而立,脚下一团五色云雾,托着他行于九霄;绿光右侧,是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花上坐着一位绝色仙子,和一个皱着眉头的男孩。
这正是辛月松等人一行。他们在安葬了叶希若夫妇后,便立即带着叶夜赶往位于东海孤岛月芒山上的苍云门总坛。
这三人均是苍云门内功力至高者,运起神技飞行,均可瞬息千里,于海上飞不多时,便已见到月芒山。那高耸入云的月芒山,仿佛连接天与地的天柱,巍然屹立于海上。月芒山的最顶峰隐没于云海之内,那里便坐落着闻名天下的仙道大派苍云门。
三人带着叶夜降在山顶,再向前行出里许,走入一片云海之中,只见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白石大门屹立在云中,两边石柱上雕龙刻雾,上首门楣中央刻着三个大字:苍云门。顺门内白石路向内,一路上遇到无数白衣门人,皆向辛月松等三人躬身施礼问安,见到始终板着个脸的叶夜,这些门人不由大感好奇,议论纷纷。
越向里走,房舍便越多,也越大、越华丽。几人行至一座大花园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在捉蝴蝶,见到叶夜,也像其他门人一样好奇,盯住看个没完。从远到近看了半天,眼见叶夜就要走远,那女孩突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拦在叶夜前面,问道:“我看了你这么半天,你怎么不理我?”
辛月松对那女孩视如不见,径自向前走去,肖照山和苏蘅芜却怕落下叶夜,只得跟着停下。
叶夜皱着眉毛,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苍云门的人?”见那女孩点了点头,哼了一声,指着辛月松三人道:“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你又怎么不向他们问好?”
那女孩被问得一愣,正不知如何回答,叶夜已经一把将她推开,大步向前追上辛月松。肖照山和苏蘅芜急忙追上,肖照山回头望了望那仍在发怔的女孩,却幸灾乐祸地一笑。
绕穿过一座宏伟的大殿,一行人来到殿后大广场上,此时广场上数百白衣门人同时练剑,动作整齐划一,清啸声振动云霄,叶夜这小小孩童初见此阵势,心不由为之一震。但见这些门人越练越快,忽然长剑离手而出,叶夜不由惊呼一声。
却见那些长剑并不乱飞,而是绕着诸人身体旋转,自行舞出一个个剑花,才又重飞回主人手中,叶夜看得瞠目结舌,一时忘了前行。
肖照山见状笑道:“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本事吧?这叫御剑术,练到极至,不但可御剑飞行,更可以一剑化万剑,以一人之力抵挡万人。”
叶夜瞥了他一眼,扭头便走,嘴里说道:“我见得多了!”肖照山只觉哭笑不得,不住摇头苦笑。
广场上首,一位白衣少年正在督促众人练剑,远远望见辛月松等人,立刻奔了过来,看着辛月松那血肉模糊的双手,讶道:“师叔,您这是……”辛月松一挥手,问道:“门主可在?”那少年点头道:“师叔祖回来了,师叔伯们都在殿中呢。”
苏蘅芜闻言大喜,道:“师叔回来了?这可太好了!”言罢拉起辛月松,就向广场上首的大殿中奔去。
大殿之下有近百级白石台阶,叶夜只走了二十几级,就已经开始喘起了粗气,肖照山见了把手伸给他,道:“吃不消了吧?来,我拉着你走。”叶夜却不领情,快奔几步,反跑到肖照山前面,由气得肖照山暗骂不休。
等到得殿门前,叶夜已经累出一身大汗,但他却始终不吭一声,肖照山气恼之余,却不由暗赞不已。
众人大步入殿,只见阳光顺天窗照下,将大殿之内照得一片明亮,殿内放置着金色的雕花香炉,缓缓散发着飘渺的烟雾和淡淡幽香,两侧各有三根雕龙金柱,柱上云缠雾绕,金龙隐于其中,仿佛随时可破柱而出,观之令人疑是入了仙境。
大殿两侧站着十数名白衣门人,见几人进殿,立刻垂首施礼。殿中央,有四男二女六人正在倾谈,见众人进殿,立时转头望来。
其中一人约有三十左右岁,一身白衣上绣着红色火焰,面貌倒也算英俊,只是眉目如刀,带着几份煞气,却不似辛月松等人般气质儒雅飘逸,一见辛月松的双手,立时瞪圆了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有一位老人,他一身宽袍大袖颇具汉风的白衣,白须白发,面色红润,鹤发童颜、面目慈祥,苏蘅芜见到老人,立时欢叫一声,像个小孩似的扑上前去,搂住老人的胳膊,哽咽道:“师叔,您可回来了,芜儿都想死你了!你快治好师兄的手吧!”
其余众人见到辛月松双手,都齐声惊呼,纷纷上前询问情由,那老人则轻轻拍了拍苏蘅芜,疾步上前,拉起辛月松的双手,叹道:“好重的伤!”说着,老人十指箕张,左手五指渐渐化成了嫩绿的树枝,蜿蜒而出,将辛月松的双手包在其中;右手五指却化成五道水蛇,钻入那树枝裹成的球中。
水入球中,立时探向辛月松双手,将他破损的皮肉裹紧,半晌后,辛月松的双手竟复原如初。
树枝与水收回,重新变成了十根手指。老人长出了口气,道:“万幸,若不是我的五行轮转之术已练至大成之境,你这双手……恐怕是保不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夜看得目瞪口呆,在心中暗自称奇,但见肖照山偷眼看着自己,又立刻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令肖照山忍俊不禁。
辛月松恭敬地向老人施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只银色纸鹤,道:“我在入山前,曾留给昔日好友一只‘传信青鸟’符。数日前这青鸟突然飞来,传好友口信,与我相约在儿时游玩之地见面,要告诉我一件关系天下安危的大事。没想到……”他目视叶夜,轻叹道:“他们却在中途为人所害,只留下了这么个孩子……”
肖照山道:“这孩子的爹娘便是闻名天下的盗侠叶希若、欧梅夫妇。虽然他二人已然仙逝,但据这孩子说,盗侠夫妇是偷得咱们苍云门中叛徒与妖魔私通的书信,才惹祸上身的。”
众人闻言哗然,那身绣红火的男子道:“苍云门中出了叛徒?这不可能!”另一位留着三缕墨髯的中年男子则沉吟道:“会不会是什么人有意陷害,想引起咱们门中内讧?”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人认为此事根本子虚乌有,有人认为这纯粹是一场误会,一位眉目间煞气颇重的美貌女子,更认为是叶氏夫妇受了他人收买,故意制造谣言。叶夜一言不发地听着,突然转身就走,肖照山见状急叫道:“你干什么去?”
众人目光都被叶夜吸引,一时停止了讨论,叶夜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不愿和一群笨蛋学本事!”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那煞气颇重的女子更是厉声道:“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看看!”
不等叶夜说话,辛月松已冷冷道:“二师姐,他的双亲刚为了苍云门而死,你却在此怀疑他们的品格,这说得过去么?”
那女子面色数变,最后勉强笑道:“我也只是这么一猜,又没说他们……”不等她说完,辛月松已道:“从今日起,我将尽我全力追查那叛徒,一旦被我查出,不论他是谁,我都会让他血溅当场!”
叶夜此时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又转过身大步走了回来,站在辛月松身旁道:“我会亲手杀了他!”
叶夜语气中的凛冽杀机,令在场的众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寒战。那衣绣红火的男子凝视叶夜,忽然大笑道:“合我口味!小子,我叫严火澜,是苍云门本代门主,你愿不愿拜我为师,学得本领,为父母报仇?”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严火澜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吵什么吵!我又没有弟子,收他有何不可?”
没想到叶夜却一摇头,道:“用不着,辛月松已经答应教我功夫了。”
严火澜怔了半晌,又大笑起来,道:“如此却是我和别人抢徒弟了。算了,老四的功夫也是独步天下,你跟他好好学吧!”
那面带煞气的女子却阴阳怪气地道:“你既愿拜我四师弟为师,怎能直呼其名?也太不知礼了!”
叶夜把脖子一梗,道:“谁说我拜他为师了?我只是让他教我功夫,我愿意叫他什么,用不着你们管!”
众人尽皆皱眉,辛月松却缓缓说道:“你愿叫我什么都成,但这些人都是你的长辈,你却必须尊重他们,明白么?”叶夜昂然道:“这个不用你教,他们若对我好,我自然敬重他们。”
随后,辛月松一一将众人介绍给叶夜,叶夜这才知,原来此殿内众人,乃是苍云门内法力地位最高的仙君与仙子,他们同为上代门主弟子,那三缕墨髯的中年男子名叫柴景青,排行老三,号赤指仙君,辛月松行四,号银发仙君,其次是老五灵光仙君肖照山,老六金堂仙君白朗,老七紫雨仙子林春愁,苏蘅芜号知香仙子,排行第八。那面带煞气的美貌女子,名叫厉君静,年纪不大,却排行第二,众人皆称其为师姐,是上代门主之独女。而大师兄伏妖仙君雷傲,却如刘河仙师般喜欢四处云游,此时却不在山上。
不论辛月松介绍到谁,叶夜只是看上两眼,却并不见礼问安,众人心中均觉不快,叶夜虽然长得浓眉大眼,大家却对他均无喜爱之心。
最后,辛月松手指那白发老人,道:“这位乃是本门辈份最高的仙师,是我们这些仙君、仙子的师叔。跪下,磕头。”
叶夜脖子一梗,道:“我又没拜你为师,又没入你们苍云门,凭什么向他磕头?”
严火澜和厉君静一个眼睛一瞪,一个脸色一沉,刚要发作,那老人已笑道:“这孩子可真有意思,火澜,你不觉得他很像当年的你和月松么?孩子,我叫刘河,你叫什么名字?”
叶夜见这刘河仙师面容和蔼可亲,又没对自己摆架子,语气便缓和下来,道:“我叫叶夜,你是他们的师叔,他们里有叛徒,你能查出来吗?”
刘河仙师慈祥地一笑,轻轻摸了摸叶夜的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找出叛徒,为你爹娘报仇。”随即令殿内众门人退出,只留下一个门人,道:“将这孩子带去银发仙君宫中休息,我们有要事商议,任何人均不得靠近。”
那门人领命携叶夜而去,叶夜一路向外走,嘴里不住嘟囔着:“不想让我听,我还不稀罕听呢!”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章 苍云仙门(下)
两人离去后,刘河仙师肃容道:“此事关系极大,那书信又已被夺去,叶氏夫妇所说一切,均已无证据可查,但二人确是因此事而丢了性命,可说于我苍云门有恩。本门向来是有恩必报,这孩子脾气虽怪,但日后对这孩子,大家却都要容让些。”
众人纷纷点头,刘河仙师又道:“门内是否出了叛徒,还未可知,此时我等却不宜妄自猜测,坏了大家的情谊。”
厉君静立时道:“就是,咱们都是我爹亲传的弟子,哪个会背叛本门?我看此事根本是子虚乌有,不过是那夫妇二人小题大做罢了。”
辛月松面色一沉,方要开口,苏蘅芜已道:“二师姐,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为了咱们苍云门连命都丢了,你却……”
厉君静眼睛一瞪,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妮子来教训我了?”苏蘅芜心中气愤,叫道:“你说得不对,我就是听不惯!”
厉君静眉毛一立,指着苏蘅芜道:“你这丫头,跟我爹才学了几天本事?有什么资格号称仙子?让你与我们平起平坐,已是看得起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
苏蘅芜气得身子发抖,眼泪眼看便要流下,辛月松将她向后一拉,道:“我不放心叶夜,你去看看他。”苏蘅芜咬了半天嘴唇,一跺脚,转身便跑了出去。
严火澜不悦道:“君静,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厉君静道:“我说错了吗?我爹在时,她何时敢这么对我说话?哼,忘恩负义的东西!”
辛月松面色冰冷,沉声道:“二师姐,若非我们顾念师父恩义,你以为,我们还愿叫你一声‘师姐’吗?”
厉君静脸色煞白,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照山急忙凑到辛月松身边,低声道:“四师兄,你这是何必?千万别使性子啊!”
辛月松却不理他,冷冷道:“师父对我们有恩,我们铭记在心,但那恩是师父给的,却不是你赐下的!”言罢转身便走,厉君静气得浑身打战,刘河仙师在后不住喊辛月松,他却充耳不闻,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殿外,辛月松伫立在广场之侧,看着正自练剑的门人弟子们,不由想起当年自己初入苍云门时的情形,轻叹一声,仰天自语道:“师父,仙界里可否有尘世上的烦恼?”
忽又想起了叶希若与欧梅,心道这二人临终时炼化元神,已然登临仙界,应已与自己的师父相见,却不知那又是怎样一番情形。再想到叶夜,不由又怔怔半晌,最后终是一声长叹,满心落寞地缓步而去。
苍云门占据整个月芒山顶峰,占地面积极为广大,五仙君与三仙子各据一方,均有自己的广阔宫舍,叶夜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宫殿,一路走来,不由看得眼睛发直。那领路门人甚感得意,不住介绍着各处景观和宫殿,叶夜听得新鲜,表面却不动声色。那门人忍不住道:“小孩,你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宏伟广大的宫殿吧?”
叶夜一瞪眼,叫道:“有多稀罕?不就是大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那门人哼了一声,就此不再和叶夜多说一句话。
不多时,那门人将叶夜领到一座并不怎么起眼的大院前,道:“这便是银发仙君宫了,你自己进去休息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径自走了。叶夜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推开院子木门,便大步走了进去。
这院子虽大,里面却只有一座小房和一棵大树,显得孤单冷清,颇有萧条之意,别说与其它仙君仙子的宫殿相比,就是比之凡间一般民居,也颇有不如,叶夜看了,不由好一阵惊讶。他来到房前,推门而入,见里面只有一桌一床,再无别物,不由更是吃惊,疑心是那领路人故意将自己带错了地方。
他越想越觉得必是如此,不由心中气闷,气哼哼地跑到外面,在大树下坐了下来。院中的冷清,令他倍感寂寥,想起双亲,忍不住泪如雨下。
便在此时,小院的木门悄然打开,苏蘅芜缓步而入,见叶夜正在树下垂泪哭泣,苏蘅芜轻叹一声,问道:“想你的爹娘了么?”
叶夜闻声一惊,立刻板起脸,转过头去拼命地擦起了眼泪,叫道:“不用你管!你们不是要商量大事吗?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苏蘅芜并不向内走,而是靠在门边,看着叶夜道:“你和他真的很像,都喜欢故作刚强。其实心里难过哭出来,又有什么大不了?”
叶夜一怔,问道:“你说谁?”
苏蘅芜却不回答,只是痴痴地说道:“那年我比你还小,我爹娘带我去外婆家,却在半路遇上了山贼。我眼看着爹娘被山贼害死,那一幕,直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说着,眼泪不由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
叶夜怔怔地看着苏蘅芜,听她继续说道:“若不是师父和他,我恐怕也随爹娘去了。那时我整日整日地哭,他却不安慰,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那时,我简直恨死他了……可他人虽然冰冷,心却是热的,苍云门上下,对我照顾最周到的就是他,我感激他,更崇敬他,看到他受到伤害,我比谁都伤心。我真恨不能替他把所有的哀伤都担起来,可是……”
说到此处,苏蘅芜突然笑了,她慢慢地擦干眼泪,道:“看我,和你说这些作什么?我来是想和你说,银发仙君宫里只有这么大点地方,而且师兄他一个人冷清惯了,只怕照顾不好你,你愿不愿意到我那里去住?”
叶夜虽听不大懂苏蘅芜说的那一大段话,也不知她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但却也知道了苏蘅芜与自己遭遇相同,不由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顺口答道:“随便。”
苏蘅芜的知香仙子宫坐落在一座大花园中,这里各色鲜花争妍斗艳,竞相开放,幽香满园。远望时,四周绿树如同围墙,树后仙云涌动,蓝天如玉盖般高挂,阳光轻柔洒下,令人心为之醉。
叶夜见到如此美景,心中不由惊叹。知香仙子宫中有数十名门人弟子,全是清一色的少女,爱玩爱闹,见宫主带着个小男孩回来,纷纷上来观瞧,看得叶夜只觉浑身不自在。苏蘅芜精心为叶夜挑了间布置清新典雅的房间,叶夜却看什么都别扭,道:“我一个男子汉,住在女人屋子里像什么样子?”听得众门人嬉笑不已,纷纷道:“你这小小孩童,还自称什么男子汉?”
叶夜听得堵气,推开众人向外便走,苏蘅芜急忙追上,好说歹说,却都留他不住。叶夜大步向宫外而去,边走边道:“我娘说过,一天到晚扎在女人堆里的男人,都没出息。我要回辛月松那儿去!”弄得苏蘅芜哭笑不得。
方走到花园门口,便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叶夜。叶夜认得她正是自己初入苍云门时,遇到的那个女孩,见她如此像看怪物般望着自己,颇觉不快,想起女孩之前向自己的问话,便脖子一梗,学着她当时的样子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不向我问好?”
那女孩愣了一会儿,随即怯怯地道:“你……你好,我叫倪素心,你叫什么名字?”
紧随叶夜之后的苏蘅芜和其他门人,闻言都大吃了一惊,其中几个门人低声私语起来,一个道:“这妮子怎么转了性了?我还以为她一定会翻脸动手呢!”另一个道:“谁知道,这妮子随她师父,向来骄横,今天这是怎么了?”再一个道:“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我看这小子怕是她命里注定的克星吧!”
叶夜上下打量了倪素心几眼,只觉她傻傻愣愣的,心中颇为不屑,哼了一声,迈步便走。倪素心又愣了会儿神,才急着追去,叫道:“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叶夜却不理她,径自顺原路向银发仙君宫而去。
两宫间相距甚远,但叶夜记性极好,却丝毫未忘来时路途。苏蘅芜挥退众门人,陪着叶夜一路同行,不住劝说他到自己宫中居住,叶夜却不理她,直到走回那院子门口,才不耐烦地回头说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啰嗦?”
苏蘅芜轻叹一声,道:“你既不愿去,那便算了。”再不多言,转身便走。叶夜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道:“苏姑姑,谢谢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是来学本事为爹娘报仇的,不是来享福的。”言罢大步进院,反手将门关闭。
苏蘅芜愕然半晌,喃喃道:“像,真是太像他了……”轻叹声中,缓步而去。
叶夜又坐到那树下,望着冷清的小院,却不免有些后悔,触景生情,又心酸起来。他狠狠咬了咬牙,强忍住眼泪,自语道:“不许哭!不许这么没出息!我是叶希若和欧梅的儿子,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日影西移,转眼天色已暗。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辛月松揣着一盘饭菜走了进来,来到叶夜面前,向前一递。叶夜站起身,摇头道:“我不饿。快教我功夫吧。”
辛月松淡淡道:“只有吃饱了饭,你才有力气学功夫,有力气为爹娘报仇。”叶夜闻言一把抢过饭菜,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那样子根本不似是吃饭,却似在完成一件极苦的任务。
片刻间叶夜便将饭菜吞下肚去,一抹嘴,道:“现在教我功夫吧!”辛月松却转身而去,冲他招了招手,走入小屋内,叶夜急忙随之而入。到得屋内,辛月松道:“我这里虽叫银发仙君宫,但却只有这么一间小屋。从今以后,你就睡在这里。”
叶夜立时叫道:“我不睡!我要学功夫!”
辛月松道:“法术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越是心急,便越难有所成。欲速则不达,你要明白这道理,否则极容易走火入魔。”言罢转身便走。
叶夜沉思了片刻,终翻身上床躺了下来。但他翻来覆去,却怎样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滚去,全是爹娘的身影,忍不住又是泪如雨下。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章 黄山奇遇(上)
夜凉如水,辛月松坐在院内树下,斜靠着树干,却丝毫没有睡意,只是不时望向小屋,心中想的全是叶夜。
不觉间已是深夜,辛月松方有一丝倦意,却忽听得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叫,接着便是叶夜的喘息之声,辛月松心头一紧,急忙长身而起,大步来到门外,方要推门而入,却又犹豫了起来,最终只是淡淡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屋里传来叶夜倔强的声音:“不是!”半晌后又道:“你……你在外面不冷吗?”
辛月松心中一暖,道:“修仙者早吃惯了苦,对我而言,这并不算什么。”
叶夜沉默半晌,忽道:“要不你也进来睡吧,你这床虽小,但挤挤也没什么。”
辛月松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得充满了温暖,忍不住便要答应,却终一狠心,道:“难道你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叶夜哼了一声,道:“有多了不起,我可是男子汉,怕什么?你不来更好,省得我睡不好!”此后便不再言语。
辛月松淡淡地笑了笑,转身回到树下,自语道:“小梅,谢谢你!”
他一夜无眠,第二天天不亮,便亲自到厨房为叶夜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可叶夜睁眼醒来却未看那诱人的饭菜一眼,却跑到外边问他:“今天该教我功夫了吧?”
辛月松沉默半晌,问道:“你可随爹娘学过武功?”叶夜傲然道:“我自五岁起便随爹娘习武了。”辛月松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看仔细,我只教一遍,能否学会,全看你是否专心。”随即从旁边拿过一根儿臂粗的铁棒,讲了一番如何运气调息的法门,叶夜眼睛泛着精光,不住点头表示已经记住。
辛月松说完,右手化刀向铁棒一斩,道:“这门功夫是我自创的‘苍月刀’,你按方才运气之法好好修炼,终有一日可达此境。”言罢将铁棒交给叶夜。
叶夜拿着铁棒翻来覆去地看,却未瞧出什么门道,正纳闷时,那铁棒竟忽然断开,吓了叶夜一跳。待仔细看过断处,却是如刀削一般整齐,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么一掌斩下去,对方就算用兵器来挡,不也要被一劈两半?”急忙扔了铁棒,专心地按辛月松方才讲解之法练了起来。
辛月松走到树下坐下,只静静地看着叶夜自练,却不出言指点。叶夜练到难解之处,思索不通,却也不求他,自己边练边琢磨,豁然开朗时欣喜不已,难以突破时眉头深锁。
如此几日,辛月松均只是在一旁静观,任叶夜自行习练。这天苏蘅芜来到小院,见如此情景,不由道:“师兄,你……你就任他这般胡练?”
辛月松淡然道:“胡练?你仔细感觉一下,他体内气息质量已与初来时大相径庭。这孩子与我和小梅是一个脾气,性子倔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作主,却不愿听别人吩咐。你越是在旁指手划脚,他越难有所进展。反不如让他自己琢磨,进境却更快。”
苏蘅芜不由咋咋称奇,看着叶夜越练越有模样,又在心中暗赞起来。
如此苦练了一个多月,叶夜挥出的掌刀已变得异常有力,全力一斩甚至还能引起气息震荡。这天他从屋外柴堆里找来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试着全力一斩,那木棍立时应声而断,他不由欣喜若狂,跑到辛月松面前,叫道:“辛月松,这功夫我已练成了,快教我别的本事吧!”
辛月松摇头道:“这便算练成?还差得远呢。再练!”
叶夜把眼睛瞪得老大,盯盯地看着辛月松。辛月松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两人便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松劲。便在此时,肖照山推门而入,讶道:“你们师徒两个这是干什么呢?”
叶夜眼睛早已瞪疼,此时借机转头道:“谁是他徒弟?”
肖照山连连摆手,道:“算我说错了,我向你赔礼成不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大眼瞪小眼的,这算什么功夫?”
叶夜脖子一梗,也不说话。
辛月松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气闷,道:“你不愿练,便不用再练。我教人功夫就是这么个教法,不爱学便算了。”言罢一挥袖,竟离院而去。肖照山连喊他几声,他却恍若未闻,肖照山摇头苦笑道:“你们两个倔脾气凑到一起去,不闹气才怪!”
一拍叶夜肩膀,道:“你小子也是,不好好练功,还怪他生气?”
叶夜一耸肩膀,道:“不用你管!”
肖照山连声道:“好、好、好,我可不敢管你这小阎王爷。也是,谁在这荒宅般的小院里呆久了,都难免心情不好。走,我带你到处走走散散心去。”
叶夜赌气道:“不去!”肖照山却拉起他的手,哄道:“走吧,苍云门胜景数不胜数,你不到处看看,岂不是白入了本门?”
叶夜又叫道:“谁入你们苍云门了?有什么好,多稀罕么!”肖照山连连点头称是,连哄带拉将叶夜带出了小院。
叶夜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开始时虽赌气装作毫无兴趣,但苍云门内胜景无数,眼见着飞瀑流泉,云海雾山,奇峰怪石,奇花异草,叶夜只觉眼睛已不够用。走不多久,他孩童贪玩之心便被勾了起来,随肖照山东走西看,只觉眼界大开,妙趣无穷。肖照山边走边向他介绍着门内诸景,叶夜听得津津有味,于美景中流连忘返。
两人一路走到一处山洞前,叶夜见那洞中透出五色光芒,颇觉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肖照山只看了一眼,便拉着他向别处而去,道:“没什么好看的,走吧!”叶夜用力一挣,道:“我就要看!”
肖照山笑道:“看?只怕要把你吓尿了裤子!行了,快走吧!”说着又伸手去拉叶夜。
叶夜向旁躲开,叫道:“你才吓尿裤子呢!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山洞吗?我偏要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肖照山急道:“小祖宗,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但这里你真去不得!”
叶夜眼珠一转,道:“不去就不去,你带我到那边看看吧!”说着向旁伸手一指,肖照山转头看时,他却噌地一下窜进了洞去,肖照山叫了声糟,急忙追了进去。
那山洞并不算宽敞,叶夜孩童身材正可奔行自如,肖照山却追他不上。叶夜一路向里飞奔,只见洞深处不断有五色光芒涌动而出,心中大感好奇,越发想看看这光到底是何物发出。
奔出老远,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方圆达数十丈的圆形洞穴内,墓碑林立,那些五色光芒,竟然是自那些墓碑上发出,叶夜在外面时虽觉那光绚烂好看,但此时再看,却觉阴森诡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便在此时,一道阴风忽然刮起,无数容貌凶恶可怖的青面厉鬼,自墓碑之下钻出,尖啸着在洞内飞翔盘旋,叶夜眼见如此恐怖的景象,一时间吓得面无人色,想要逃走,却发现两腿发软,寸步难行。
厉鬼们啸叫盘旋片刻,便齐转向叶夜,瞪着一双双或血红或暗绿的眼睛,呆呆地盯住了叶夜,蓦地一声尖叫,同时向叶夜扑来,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厉鬼们飞近的刹那,六道紫气突然自叶夜背后涌出,化作六只紫色巨爪,闪电般击向群鬼,那些厉鬼一旦被紫爪击中,便立刻灰飞烟灭,化作一团磷火消散,只眨眼间,一洞厉鬼竟被消灭了个干净,六爪亦随之收回叶夜体内。
叶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却不知那六爪乃发自自己体内,急忙回头向身后看,却刚巧见到急急奔来的肖照山,只道是他出手相助。
肖照山奔到叶夜近前,见他这副模样,便一把将他拉起,道:“怎么样?被吓着了吧?”叶夜还想逞强,可却牙齿打战,说不出话来,肖照山见状也不再损他,急忙抱着他离开了洞穴。
来到洞外,叶夜才长出了一口气,挣脱了肖照山怀抱,道:“我……我不玩了,我要回去!”肖照山点了点头,方要带他离开,忽见那洞内光芒渐渐黯淡,最后竟完全消失,不由大惊失色,急道:“小祖宗,你刚才干了什么?你可闯下大祸了!”
叶夜已被吓得不轻,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更加慌张,也不理肖照山,转头就跑,叫道:“我不知道,我要回去!”
他记性奇好,来时路途全记在心中,一路发足飞奔,直逃回银发仙君宫中。方推院门而入,却险些与正要出门的苏蘅芜撞个满怀,苏蘅芜一把拉住他,嗔道:“这么慌张,怎么啦?”叶夜连声道:“没……没事。”
苏蘅芜微微一笑,道:“你到哪里去了?”叶夜一阵摇头,道:“没去哪里。”苏蘅芜笑道:“你呀,真跟他当年一个脾气。他叫你好好练功,你怎么不听话呢?”
叶夜此时脑子里乱成一团,支支吾吾地也不知说什么好。苏蘅芜拉着他的手回到院中,轻声道:“他可是真心对你好,是真的想把一身功夫全传给你,你这样执拗,可太伤他的心了。听姑姑的话,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叶夜胡乱点了点头,其实却根本未听清苏蘅芜说了些什么。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章 黄山奇遇(下)
苏蘅芜见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道:“我来找你,也不是专要说这些。这些日子你在他这里呆得也腻了吧?我今天要去黄山寻访奇花异草,你愿不愿意一起去散散心?”
叶夜此时只想躲得远远的,闻言急忙点头,苏蘅芜只道是他孩童贪玩心性,笑着一挥袖,脚下光华顿起,一朵硕大的莲花平地而生,将两人托在其上。苏蘅芜拉紧叶夜的小手,脚下莲花飞升而起,托着二人飞上九霄,一路向西而去,行了半日,便来到了黄山之内。
黄山乃天下闻名的奇山,千峰竞秀,拔地极天,到处均是令人炫目的奇景。叶夜虽随爹娘久历江湖,却不曾到过几处名山,初入黄山,自然大感新奇,把惊恐之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蘅芜乘莲花带叶夜阅遍黄山之奇松、怪石、云海、温泉,看尽七十二峰、二十四溪、三瀑、二湖,游玩了近半日,眼见天色欲暗,苏蘅芜便道:“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叶夜想起那山洞,立时摇头道:“不!苏姑姑,你不是来寻找奇花异草的吗?咱们快去找吧!”
苏蘅芜本只是带叶夜出来散心,见叶夜心情转好,本欲就此回去,但见他如此坚持,却不敢违拗他,只好收起莲花,落入山中带他寻找奇花异草。
苏蘅芜号为知香仙子,所修功夫全是御使花草的本事,一见到花草,立刻就来了精神,流连于花丛中,看看这个,闻闻那个,不自觉地冷落了叶夜。叶夜虽也觉鲜花美丽,但男孩心性,却不似苏蘅芜那般爱花如命,跟着转了半天,自觉无趣,便四处游走玩耍起来,渐渐与苏蘅芜分散。
走着走着,忽见不远处一片雪白,好奇下疾步向前,却是一片白花,那些花儿长得既些像荷花,又有些像牡丹,素色花瓣内藏着一点橘红,风儿吹过,群花随风而动,仿如仙子起舞一般。
叶夜瞧得有些痴了,他只觉这花像极了苏蘅芜,淡雅芳香,卓然不群。刚要转身去寻苏蘅芜,告诉她这里有如此奇美之花,却听到一阵破空之声,随后,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入花丛之中。
那女子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只看这露出的小半张脸,已能见其绝美之貌。那女子面色惨白,怀中抱着一个与叶夜年龄相仿的女孩,那女孩也是一身黑衣,皮肤白晰,容貌与那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叶夜惊骇中后退数步,那女子费力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叶夜,身子突然一颤,吐出一口血来,那女孩见状悲呼道:“娘,你怎么了?”
女孩这声叫,让叶夜身子一颤,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于是急忙上前将那女子扶住,问道:“你受伤了?”
那女子冷冷地看了叶夜一眼,问道:“你是什么人?”
叶夜随口道:“我是随姑姑来山上采……采药的。”他本要说是来采花,但突然响起爹娘说过,采花在另有淫邪含意,故此便改了口。
那女子以为他是山下药农子弟,便想向他打探路途,但未及开口,忽听到一阵风声,她脸色大变,转头望向空中,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孩,突然一咬牙,将那女孩推给叶夜,道:“这位小哥,烦请将小女带到安全之处!”
那女孩哭道:“娘,我要和你在一起!”
那女子柔声道:“乖乖听话,快和这位小哥哥走,娘会追上去的!”
正在此时,晴空中传来一声长笑,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骊君,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声音未落,一个黑衣男子便从空中落下。这人三十多岁年纪,面色阴沉,双眼寒光闪烁,其双足踏上花丛,白色花朵立刻枯萎了大半。
叶夜心疼白花,不由对其怒目而视。
那人看了看叶夜,冷冷道:“赶快给我滚,我不想杀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孩!”
叶夜怒道:“你让谁滚?”那人面色一寒,道:“让你!”叶夜立时接道:“我不会,你教我,先滚一个让我看看!”
那人一皱眉,哼了一声,却不再理叶夜,向那女子道:“骊君,你若乖乖跟我回去成亲,我可保你女儿不死。否则……”
“呸!”被称为骊君的女子狠狠啐了那人一口,道:“你这恶贼,杀我夫,夺我权,还要再次羞辱于我?没那么便宜!”言罢,猛地向那人扑去,喊道:“小哥,快带我女儿走!”
那人微微一笑,一抬手,一道黑雾自其袖中喷出,正中那女子胸口,那女子惨叫一声,倒在花丛中。凡被那黑雾沾上的花草,俱都在瞬息间枯萎。
“娘!”那女孩悲呼一声,扑向其母,那人冷笑着伸手便向女孩抓去。
便在此时,叶夜飞身而上,挡在那女孩面前。那人迟疑了一下,冷笑道:“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以为挡得住我吗?”
叶夜面无惧色,昂然道:“你凭什么打人?欺负个受了伤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人森然道:“你有几条命,敢来多管闲事?”叶夜道:“我爹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男儿本色!”
那人不怒反笑,道:“好个男儿本色,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叶夜怒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说着已健步向前,挥掌化刀斩向那人。
那人见叶夜挥手间竟带有风雷之音,不由轻咦一声,身子向旁一闪,躲了过去,道:“小子功夫不错,你师父是谁?”
叶夜叫道:“我没师父!”挥手又是一斩,那人轻松躲开,道:“小子,我可没空和你玩,再自不量力,我要你的命!”
叶夜道:“有本事就杀我,啰嗦个屁?”说着又连斩出四五记苍月刀。
那女子挣扎着想起身帮助叶夜,却苦于受伤太重,却是有心无力,叫道:“这位小哥,你的好意我们母女心领了,你实不是他的对手,快跑吧!”
她不说还好,如此一说,叶夜却更来了劲,双手翻飞,刀刀直斩对方要害,那人见叶夜如此纠缠不清,冷哼一声,忽站住不动,任叶夜两下掌刀斩在自己小腹之上。
叶夜只觉手掌一阵剧痛,忍不住退了几步,捂住手掌。再看那人被斩中处,却连衣衫也破损。那人笑道:“小子劲倒是不小,可息功夫不纯,气息太弱,想要伤我,再练上一百年吧!滚!”
叶夜却来了倔劲,也不顾手掌剧痛,一咬牙,又扑了上去,那人见叶夜如此没完没了,也动了真怒,面色一沉,猛地一掌拍下。那女子和女孩见状同时惊叫一声。
叶夜只觉对方掌风凛冽,压得自己胸口沉闷,眼睛发花,对方掌还未至,叶夜被已被其掌风击昏,软软地倒了下去。而也就在此时,六道紫气突然自叶夜背后涌出,眨眼化成六只锋利的巨爪,齐击向那人手掌。
那人吃了一惊,急忙撤掌后退。六只巨爪挥舞了两下,见无人再向叶夜出手,便收回叶夜体内。
那人惊愕地看着叶夜,自语道:“这是什么功夫?”
“何方妖物在此逞凶!”便在此时,一声厉喝传来,一朵巨大的莲花凌空而至,莲花上立一人,正是苏蘅芜。那人微微一怔,讶然道:“苍云门的人?”
苏蘅芜一心寻花,却忘了叶夜,正自沉浸于花海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回头时却不见了叶夜,这才急忙寻妖气跟来,见叶夜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当即又惊又怒,二话不说,长袖挥舞中,无数真气凝成各种鲜花之形,尽数向那人攻去。
那人微一皱眉,两袖齐挥,放出两道黑雾,挡住花潮,同时飞身掠向那对母女,双手一圈,将二人分别夹在腋下,转身化成一团黑雾逃去。
苏蘅芜担心叶夜,也未去追,收起莲花来到叶夜身旁,见他只是昏死过去,这才长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玉小瓶,将瓶口对正叶夜鼻孔。
昏迷中的叶夜只闻到一阵清香,缓缓地醒了过来,他翻身而起,看了看四周,急问道:“苏姑姑,那位婶婶和妹妹呢?”
苏蘅芜轻叹一声,道:“都被那人捉去了。”
叶夜闻言颓然坐在地上,半晌不语。苏蘅芜急忙道:“那人功力奇高,我用尽全力却还是被他挡住,所以……”
叶夜轻轻摇了摇头,道:“苏姑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没去追……”咬了咬牙,又道:“都怪我本领太低!”
苏蘅芜闻言无语,只轻轻抚摸着叶夜的头。随后,拉起叶夜,御花飞行寻找那人踪迹,却始终不见半点影子。
二人就此返回。来到银发仙君的小院中,却见辛月松已然立在树下等候。叶夜也不和他说话,径自走到屋内,将桌上饭菜吃光后,爬到床上倒下便睡。
苏蘅芜轻叹了一声,道:“你们两个才叫针尖对麦芒。他不过是个孩子,你应该多哄着他点。”
辛月松淡然道:“从他双亲离去那一刻起,他就不应再是孩子了。你带他到哪儿去了?”苏蘅芜方要将方才发生之事告之辛月松,小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木门抵不住那人脚力,碎成无数块,飞散于院中。九幽仙子厉君静沉着一张脸,大步而入,冷冷看着二人,道:“叶夜呢?叫那小王八蛋给我滚出来受死!”
苏蘅芜闻言一愣,急道:“二师姐,你这是……”辛月松却面色一寒,道:“厉君静,你想干什么?”
厉君静冷冷一笑,道:“你竟敢直呼我的姓名?还有没有规矩了!不错,正是你这样目无尊长的师父,才会教出这种混帐徒弟!师徒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蘅芜急道:“二师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啦?”
辛月松一把将苏蘅芜拉到一旁,冷冷道:“厉君静,你若不说个清楚,今日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四章 暗潮汹涌(上)
此言一出,一股凛冽杀气立时弥漫整个小院,苏蘅芜惊叫一声,道:“师兄,不可!”
厉君静冷笑一声,两臂上白色飘带无风而动,如两条灵蛇一般扭曲起舞。她目视辛月松,道:“没规矩的东西,今日我便替我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此时小屋木门打开,叶夜自屋里大步而出,叫道:“我不是他的徒弟!”
厉君静一见叶夜,立时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小畜生,今日我就要了你的命!”言罢一挥手,左臂上飘带立时如蛇般凌空窜出,直击向叶夜。
辛月松目泛寒光,一挥手,一道雷蛇便自他指间发出,直击在那飘带上,强大的雷电之力,立时将那飘带烧焦了大半,厉君静怒视辛月松,道:“辛月松,你真敢对我动手?”
辛月松面如不波古井,道:“既然敢到我宫中撒野,便要先准备好挨揍!”
厉君静气得浑身打颤,咬牙道:“辛月松,你入门十多年,处处与我作对,真枉费我爹一片苦心教导于你!”辛月松不耐烦地道:“少拿师父来说事!厉君静,你仗自己是师父的亲生女,平时娇横无礼,这我管不着,但惹到我头上来,我却不会忍你!”
厉君静指着叶夜叫道:“你问他,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他到我……”
不等她说完,辛月松已沉声道:“不管他干了什么,你踢碎我宫门,无理辱骂于我,我便饶不了你!”说着右手一竖,一张银色法符便现于其二指之间,一股闪电气息隐隐缠于符上,映得辛月松面容忽明忽暗,平添一股森然之气。
厉君静戟指辛月松,道:“你还讲不讲理了?不就因为他是那个欧梅的儿子吗?又不是你和她生的……”
话还未说完,叶夜已经暴叫道:“不许你乱讲我娘!”挥起双掌,发疯般直冲向厉君静,那气势,竟让厉君静的心猛地一跳,禁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
眼见自己慌张的样子被辛月松和苏蘅芜瞧在眼里,厉君静不由气得直咬牙,一股怒火全冲着叶夜发了过去,右臂那完好的飘带迎风一抖,立时向叶夜击去。辛月松见状,立时就要将那符掷向厉君静。
“住手!”
便在此时,一声大吼传来,震得小院都似乎跟着摇晃起来,却是门主严火澜和刘河仙师,率众仙君仙子来到院中。辛月松和厉君静同时住手,叶夜却不理那套,径自冲到厉君静近前,一掌横斩而出,厉君静未料到这小子还敢动手,一时间闪避不及,只得运气护身,硬挺了过去。
这下叶夜可倒霉不小,他一掌斩在厉君静腿上,却似斩在铁块上一般,非但未能伤厉君静分毫,反险将自己的小手震折。他闷哼了一声,捂住手掌,额头上却疼得冒出汗来。
厉君静气得脸色铁青,恶意顿起,立时便想出手击杀叶夜,但见严火澜与辛月松正瞪着自己,却不敢胡来。一咬牙,护身真气向外爆发,以强劲的气流将叶夜吹飞出去,让他摔了个屁墩。
严火澜面露不悦,沉声道:“君静,你这是干什么?”
厉君静指着叶夜,怒道:“门主,你今天可得秉公执法!你问问老五,这小子今天干了什么好事?”
严火澜回头后望,肖照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道:“我见他闷得无聊,就带他四处走走,结果……结果他误入了二师姐的九幽洞里,也不知怎么搞的,把九幽洞的幽冥五色光,给弄没了……”
众人闻言皆大吃一惊,辛月松也为之动容,严火澜则怒道:“你没事带他到那里乱转什么?”肖照山一脸委屈,道:“我没让他进,可他不听话……”
厉君静冷笑一声,道:“门主,他一个小小孩童,料来也没有破坏我九幽洞的能耐,依我看,必是有人嫉妒于我,怕我功力增长过快,抢了他苍云门第一高手的名头,才故意指使叶夜入洞捣乱!你们都看看吧。”说着,她将左臂上烧焦大半的飘带举了起来,道:“我来讨问个说法,他却辱骂于我,还以下犯上,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
众人又是一惊,赤指仙君柴景青叹道:“月松啊,她可是咱们的师姐,便再有不是,你……你也不能……”
辛月松冷冷说道:“难道她破门而入,辱骂于我,还要伤我故人之子,我还得忍着她不成?你们有这个习惯,我辛某人可没有!”
厉君静气得直咬牙,冲刘河仙师道:“师叔,您老人家都听到了,您说他这人,还……还讲理吗?”
刘河仙师轻轻拍了拍厉君静的肩膀,道:“你们几个啊,都性子太急,把事情弄清了好好说就不成吗?”说着走到叶夜近前,和蔼地一笑,问道:“孩子,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夜只道当时是肖照山为救自己,出手消灭了那些厉鬼,才致使那洞光芒消退,责任毕竟还在自己,却不能出卖肖照山,便一挺胸,道:“是我干的!可,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那是她的什么宝贝。修仙的地方却养了一大群鬼,这却是什么道理?”
厉君静急忙叫道:“大家听见了吧?师叔,您今日可得给我个公道!”
刘河仙师动轻轻摆了摆手,道:“君静,他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你何苦与他一般见识?难道他真的将你的幽冥五色光毁了吗?”
厉君静憋了一口气,低声道:“凭他?再等一百年吧!可他不知怎么弄的,把戾气所化的厉鬼全弄没了,要想再从头聚集戾气,恐怕要三五个月的时间,我……我的修炼全被他耽误了!”
刘河仙师道:“不过耽误你三五个月的修炼,他又不是故意的,你身为长辈,便如此没胸襟吗?卖老头儿我一个面子,就别再责备他了成不成?这样,我明天用五行轮转术帮你造个新法器,就算替他向你赔礼,怎么样?”
厉君静一愣,随即转怒为笑,道:“那怎么使得?”
众人闻言脸上均现出羡慕之色,柴景青笑道:“二师姐,你虽损失了三五个月的功力进展,却平白得了件好法器,真是羡煞我等啊。”肖照山也忙道:“是啊,如此你是不赔反赚,就别再生气了吧?”
厉君静白了他一眼,道:“若不是你带那小子到处乱走,哪来这么多乱子?”肖照山急忙装傻,一个劲地呵呵笑了起来。
辛月松却冷冷道:“那我的门谁来赔?”
严火澜道:“行了老四,我赔还不成吗?”众人不免随之莞尔。
刘河仙师笑了笑,道:“大家都回去吧,君静,月松,你们两个可不许因此生出嫌隙来,否则休怪老夫日后翻脸。”辛月松不发一语,厉君静却连道:“那哪能呢。”
众人鱼贯而出,刘河仙师却留了下来,待众人走远,他才转向叶夜,道:“孩子,身体可有不适?”
叶夜颇喜欢这个面目慈祥的老人,立时乖乖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刚才被她一震,撞得胸口有些疼。”
苏蘅芜闻方一怔,紧张地问道:“师叔,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辛月松皱眉道:“难道厉君静暗下黑手了么?”
刘河仙师面色一沉,道:“月松,不论如何,她毕竟是你师父的亲生女儿,是你的师姐,你怎可如此没有规矩?她不过是一时气愤,运力过猛罢了,你可别想歪了!”
辛月松垂首道:“是。叶夜他没事吧?”
刘河仙师微微一笑,将手轻轻搭在叶夜肩上,道:“孩子,我现在要为你治伤,你可千万别怕。”叶夜正要回话,刘河仙师的手指却忽然化作五道水蛇,一下钻入叶夜肩头。
叶夜被吓得一哆嗦,但只觉体内一阵微凉,却觉说不出的舒服。刘河仙师面色凝重,半晌后才恢复笑容,将手撤开,道:“好了,打进你体内的幽冥戾气已被我除净,无碍了。”
辛月松与苏蘅芜均长出了一口气,齐声向刘河仙师道谢,叶夜也向刘河仙师行了个礼,道:“谢谢爷爷!”
刘河仙师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听说你不听月松的话,不好好练功,是也不是?”
叶夜沉默片刻,忽道:“是!那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错了。你放心,今后我会好好听他话,他叫我练什么,我便练什么!”
几人只道他是见辛月松如此维护自己,才乖乖听话,却不知他是一日之内连续两次失利,已深知自己功夫太不到家,才下定决心要依言苦修。刘河仙师又嘱咐辛月松几句,便回去休息,此时已然入夜,苏蘅芜也不便久留,叮嘱叶夜几句后,也翩然而去。
辛月松看了叶夜一眼,道:“明日还要早起练功,快去睡吧。”叶夜也不多说什么,径自回屋,倒在床上,不多时便沉沉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他只觉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动,烧得全身说不出的难受,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各处都已不听自己指挥,不由惊恐地大叫起来。蓦然间,他只见虚空之中,一只狰狞的六爪怪兽向自己走来,对着他尖啸一声,他便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辛月松此时也已然睡熟,忽闻叶夜屋内传来一声尖啸,立时便睁开了双眼,长身而起,刚要奔向屋内查看,却见屋顶被撞破,一只紫色的六爪蛛妖自屋内一跃而出,冲着辛月松尖啸一声,向院外跃了出去。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四章 暗潮汹涌(下)
辛月松大吃一惊,急忙冲入屋中,却已不见了叶夜踪影,他心向下沉,飞身跃出屋外,手指微动,一张银符现于指间,又化成一团云雾,托着辛月松腾空而起,直向那六爪蛛追去。
那六爪蛛纵跃如飞,早已奔出老远,巡夜门人见了,均被吓了一跳,随即便高声呼喝示警,各执长剑追了上去。附近已然入睡的门人听到声音,也急忙起身出屋,跟着追去。
辛月松一路疾追,眼见快要追上,那六爪蛛却忽钻入一个山洞之内,辛月松定睛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来那正是厉君静的九幽洞。他只闻洞中传出一阵嘶吼碰撞之声,不多时,便见那六爪蛛自洞中钻出,他凌空飞近,方要出手将其击杀,却见叶夜正在那六爪蛛背上。
此时叶夜伏在六爪蛛背上,四肢均陷入六爪蛛肉里,却与这六爪蛛连成了一体,辛月松骇然而视,却不敢贸然出手。
那六爪蛛抬头上望,看见辛月松,立时尖啸一声,张口喷出一道紫色的蛛丝,辛月松急忙闪开,那六爪蛛身子一俯,方要纵身跃起攻向辛月松,忽见数十巡夜门人执剑杀至,立时改了主意,跃向众门人。
这些门人法力参差不齐,其中大半挺剑自护,另一少半却将长剑抛起,双手掐个剑诀,竟以法力控制着长剑,凌空自行刺向那六爪蛛,辛月松担心他们伤到叶夜,忙叫道:“不可!”
门人们闻言一愣神,那六爪蛛却趁机张口喷出十数道蛛丝,将长剑尽数粘住,一甩头,又将长剑掷向众人,众人反应不及,立时有十数人中剑倒地。六爪蛛尖啸一声,飞身跃走,冲向一片屋宇之中,巨爪翻飞,立时毁了数屋。
其余屋中门人被声音惊醒,纷纷执剑跃出,见有数屋倒塌,立时便要攻向那六爪蛛。
辛月松暴叫一声,飞身而至,双手齐出,十数张火气缠绕的银符现于其指间,他向外一掷,那些银符在空中化为一只只火焰猛虎,吼叫着落在六爪蛛周围,连成一道火墙,将其困在其中。那六爪蛛左冲右突,奈何火势太猛,却始终冲不出去,便立在原地嘶叫不止。
辛月松见门人越聚越多,便叫道:“快救人,我来对付它!”众门人急忙搬开倒塌房屋的砖石,抢救被压其中的同伴。
忽然间空中金光耀眼,苍云门门主被一团金粉裹着凌空飞至,其后紧随着门内诸仙君仙子,众人落地后骇然望着那六爪蛛,严火澜愕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门内怎么会出现这种妖物?”说着,眼睛望向了厉君静。
厉君静忙道:“看我做什么?我还能唤这种东西出来捣乱不成?”
肖照山在旁忙道:“素心那妮子呢?她……”不等他说完,柴景青已道:“那孩子哪有这本事?”
辛月松却面色一沉,落到厉君静面前,冷冷道:“厉君静,除了你,还有谁能唤出这等妖物来?叶夜现在被这妖物劫持,定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厉君静怒道:“我有如此不堪么?”正要与辛月松大吵一架,火焰围困中的六爪蛛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却是叶夜的嗓音,众人不由同时一怔,齐向它望去。
只见叶夜自那六爪蛛身上缓缓站起,只双腿仍陷在六爪蛛体内。他睁眼扫视众人,忽然指着厉君静叫道:“你这恶人,我杀了你!”那六爪蛛随着他这一吼,六爪突然相合化为两只粗大的巨足,奋力一跃,竟跃出火墙。
一脱困,两只巨足又分为六爪,奔行向前,直冲向诸仙君。
严火澜怒喝一声,缠绕周身的金粉立时化为一杆金色长枪,疾向六爪蛛刺去,其他仙君仙子也各出奇招,同时攻向六爪蛛。
莫说是这六爪蛛,便是妖中顶级者,同时受苍云门门主与仙君仙子攻击,也绝无生路,数招及身,那六爪蛛立时被打得凌空飞起,在嘶叫声中化成无数道紫气,收回到叶夜体内。众人同时愕然,辛月松却飞身而起,将自空中摔落的叶夜接住。
见二人落地,苏蘅芜急奔了过去,辛月松见叶夜双目紧闭,急道:“快,快用菡香瓶!”苏蘅芜慌忙自袖中取出碧玉小瓶,放在叶夜鼻前,片刻间,叶夜便慢慢醒转,迷迷糊糊地环视四周,抬头看着辛月松,未睡醒般问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厉君静冷冷道:“看你干的好事!”
叶夜一怔,立时清醒过来,跳下辛月松怀抱,只见周围房倒屋塌,花草被践踏成泥,无数门人均用怨恨的目光望向自己,不由傻了。
厉君静目视辛月松,道:“辛月松,你教了他什么法术,弄出那么个妖物来?”辛月松却冷冷道:“我还要问你,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术?”两人互相怒目而视,僵持不动。
严火澜大感头痛,正要说话,刘河仙师却匆匆赶到,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听说门内潜入了妖物,却是怎么回事?”
厉君静立刻指着叶夜道:“就是他!方才他骑着只六爪蛛到处行凶,还说要杀了我,多亏大伙合力击杀了那妖蛛,不然,哼,他不要了我的命才怪!”
叶夜眼睛一瞪,叫道:“你瞎说!我何时骑什么肥猪杀你了?”
旁边数名门人却同时指着叶夜道:“就是他!就是他骑着六爪蛛把我们打伤的!还竟敢要杀九幽仙子,我们都亲眼见的!”
这时,又有一名门人奔了过来,哭道:“门主,不好了,好几个师兄都被房子压死了!”
众人闻言均是一震,厉君静狠声道:“看这小子干的好事!门主,你今天若不严惩此子和那幕后指使者,只怕大家都要不服!”
叶夜一个劲儿叫道:“你胡说,你们都胡说,这不是我干的!”
辛月松冷然道:“厉君静,你这是什么意思?”厉君静冷笑道:“没什么意思!不是说门内有叛徒吗?如此捣乱法,不是叛徒又是什么?”
辛月松森然道:“你再说一遍看看?”厉君静眼睛一瞪,道:“以为我怕你吗?当着大家的面,你还想杀了我不成?辛月松,你想造反是不是?”
严火澜怒吼一声,叫道:“吵什么吵?再吵都给我滚出苍云门!此事颇为蹊跷,咱们得细细查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却是抢救伤者!都给我救人去!”
刘河仙师道:“此事确实蹊跷!那六爪蛛呢?”厉君静一指叶夜,道:“那妖物化成紫气,收进他身体里去了。”刘河仙师轻咦一声,走到叶夜近前,道:“孩子,|奇-_-书^_^网|你可记得方才之事?”
叶夜摇头道:“爷爷,我不骗你,刚才我一直在睡觉,什么也没干!”
厉君静道:“方才你不是还口口声声要杀我来着吗?怎么,敢做不敢当?”叶夜怒道:“杀你又怎样,有什么不敢当的?”厉君静立时叫道:“你们听听,怎么样,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刘河仙师皱眉道:“君静,你就别胡闹了。”转向叶夜道:“孩子,你信得过爷爷吗?”
叶夜点了点头,刘河仙师微微一笑,道:“爷爷要看看你这小身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你可别怕。”说着,一伸双手,十指化成水流,眨眼便扩展融合而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叶夜包在其中。
叶夜这下可被吓得不轻,在水球中不住挣扎,刘河仙师不住对他微笑,摇头示意其不可乱动,叶夜看着刘河仙师那慈祥的目光,便渐渐静了下来,拼命憋住了气。
他只觉这些水在不断向他体内渗入,他虽未呼吸,但却不觉气闷,不由大感好奇。刹那间,那水球剧烈地动荡起来,竟化做一只小号的六爪蛛,众人见了不由均是一声惊呼。
刘河仙师深吸了一口气,将水球收回,重凝成十指,道:“我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怪他!”
众人闻言大奇,齐上前询问情由,刘河仙师道:“这孩子体内有一件法器……”
未及他说完,众人齐惊呼起来,柴景青骇然道:“是哪一件云耀残器?”
刘河仙师摇头道:“那并非云耀残器。”厉君静立刻接道:“除了云耀残器,还有什么法器可进入人体内?”
刘河仙师道:“我也不清楚,但可以断定那并非云耀残器。此法器不带一丝邪气,既然能寄生于人体之内,想来应是某种不知名的上古神器,那六爪妖蛛,便是由它之力所化。我想,或许这孩子今夜受了太大刺激,法器之力一时迸发,才化为妖蛛伤人,却怪不得他。”
叶夜傻傻地站在一边,听得半懂不懂。辛月松和苏蘅芜对视一眼,见师叔如此说,本来有些慌张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厉君静却道:“怪不得他?那受了伤的门人,还有那几个被压死的弟子,就这么白白死了?”
辛月松冷冷道:“你想怎样?”
厉君静冷笑道:“将他逐出本门!谁知道他哪时再发疯,苍云门有多少门人弟子,够他杀的?”
旁边立时有一大群门人跟着叫嚷起来:“对,把他赶出去!这个杀人凶手!”严火澜冲他们一瞪眼,这些人立时闭口,但目光中却充满了怨恨与不服。
刘河仙师叹道:“此事都怪我,在月松那里给叶夜治伤时,却没能发现他体内异状。唉,说不定正是因为我向他体内注入五行之水,才引发了那法器之力呢!”
这下所有人都没了话说,大家都知若再要追究叶夜责任,必得牵连上刘河仙师,大家总不能将这位辈份最高的老人赶出门去吧?
厉君静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冲众门人喊道:“都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看看,这小子都破坏了什么?”
门人们纷纷散开,各自收拾残局,厉君静却冷眼瞥见不远处的九幽洞洞口有一地碎石,她脸色一变,急忙冲入洞中,半晌后,众人只闻洞中传来一声尖叫,随即便见厉君静冲了出来,疯了似地冲到近前,冲叶夜吼道:“你这畜生东西,我要杀了你!”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五章 远赴甘州(上)
见厉君静这副模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肖照山急忙挡在叶夜面前,道:“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厉君静身子发抖,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手指着九幽洞,颤声道:“你……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辛月松二话不说,转身便冲入洞中,苏蘅芜紧随其后,其他仙君仙子也跟着跑了进去。此时洞内一片漆黑,但却难不倒众人,肖照山双臂一振,通体便散发出阵阵绿光,将洞内照得一片明亮。众人环视四周,只见洞内像是被耕过一遍似的,土地全被翻了个个儿,墓碑尽数碎裂,土中露出无数骨骸。
辛月松看得心向下沉,肖照山则急得直跺脚,道:“这……这可怎么是好?”众人一时无语,默默走出洞来。
严火澜冲刘河仙师摇了摇头,道:“九幽洞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毁了!”
厉君静冲辛月松冷笑道:“辛月松,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转头又向刘河仙师道:“师叔,此洞可是我爹亲手为我修的,里面的死士骸骨,也是爹一具具帮我弄来的,我不管叶夜是有意还有无心,师叔,如果你们留他,那我就走!”
旁边死难者的师兄弟们,也立刻跟着叫了起来:“他不走,我们便走!”
辛月松默然无语,严火澜也只低头叹气,众仙君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了主意。刘河仙师拉着叶夜的手,良久无语,最后长叹一声,道:“孩子,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不论是否故意,大错终是由你铸成,你……”
辛月松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叔,你不必为难,我和他一起走!”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苏蘅芜更是立时满眼热泪涌动,颤声道:“师兄,你……你不要赌气啊!”
叶夜昂然道:“走便走,有多了不起,谁稀罕留在这?等我长大了,学好了本事,再回来找那个害死我爹娘的人报仇也不迟!”说着,竟转身便走。
刘河仙师轻叹一声,向辛月松道:“你们出去住住也好,不然和门内上上下下,只怕难以相处。杭州分坛离本门最近,你便带叶夜到那里住下吧,等日后我想办法帮君静重建了九幽洞,你们再回来。”
辛月松点了点头,道:“劳师叔操心了。久留无用,我们这就走!”说罢冲刘河仙师一礼,大步追叶夜而去,苏蘅芜泪流满面,在众人面前,却又不好上前劝阻,只得眼睁睁看着辛月松携上叶夜,踏云而去。
两人渐行渐远,月芒山在他们背后也越变越小。叶夜直眼看着前方,忽道:“那个厉君静太过可恶,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她这么恨我?会不会她就是那叛徒?”
辛月松淡然道:“不要胡乱猜想。这次她执意赶你走,却也怪不得她,你知道那九幽洞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么?”
叶夜一言不发,辛月松便自行说道:“这世上有种神术,名为‘唤来术’,练成此术者,可从妖界唤来各种强大的妖兽供自己役使。然而自古至今,此术只有男子练得成,只因妖物越强大,便越难压制,女子天生质弱,纵使法力强盛,但意念却不似男子般坚定如铁,极难压得住唤来的妖物。厉君静从小好胜,却非要修习此术,我师父便想了个办法,收集起天下悍不畏死者尸骨,再以万年火山之石铸碑,修成九幽洞,让她日日在洞中练功,吸取死士戾气和山石火气,以其压制妖物。这两样东西收集不易,你毁了那些骸骨,碎了火山石,便等于废了厉君静的神术,况且那又是她父亲飞升仙界前,留给她惟一的纪念,她焉能不恨你?”
叶夜沉默良久,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辛月松淡淡一笑,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然发生,多想也是无宜。对了,你体内怎会有件法器?莫不是你爹娘……”
叶夜摇头道:“我哪里知道?”
辛月松沉闷不已,自语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到底是什么法器,怎么会变出那么个六爪蛛来?”想着想着,突然一怔,愣愣地看着叶夜,自语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它?不可能,怎么会是它?绝不会是它,它应该被留在了虚无境中,又怎会跑到叶夜体内?”
叶夜却正在想自己的事,一点也没注意辛月松说了些什么,此时他忽然一拍额头,道:“我想起来了!我进那九幽洞后,见到不少厉鬼,当时便有六只巨爪从我身后冒出来,把厉鬼全打散了,我还以为是肖照山救的我,现在想想,却是我自己!”
辛月松深吸了口气,道:“如此说来,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你而起。叶夜,你这莽撞的毛病,今后可得改一改了。”
叶夜假装没听见,忽问道:“我们是去杭州吗?”辛月松笑道:“你耳朵倒尖。杭州离此太近了,那些受伤的门人和死者的朋友,难免不受厉君静指使过来找你麻烦,咱们要走就走得远远的,干脆到西边的甘州去!叶夜,那边可冷得很,你怕不怕?”
叶夜一撇嘴,道:“有多了不起?”
辛月松淡淡一笑,搂紧叶夜,催动法力,脚下云雾带动二人如一道闪电般疾飞而去。
苍云门所在的月芒山,距位于河西走廊的甘州达数千里之遥。然而在辛月松这种境界的修仙之人看来,却也并非是漫漫长途。虽然为照顾叶夜,累辛月松要走走停停,却也是日行近千里,几日后,便即到达甘州。
甘州虽地处西方边远之地,但却有塞上江南之称,非但不见荒凉,却是满目繁华。
苍云门作为天下第一的仙道大派,历来受朝廷重视、百姓敬仰。在此地也有一处分坛,正设在甘州北部龙首山上。辛月松带叶夜飞临山巅,却见山上访客如云,朝拜者满山遍野。叶夜看着稀奇,而辛月松却眉头大皱,道:“好好一个清修之处,怎么弄成这样?”
两人自空中降至分坛后院之内,满山访客见了,均以为神仙显灵,立时跪倒了一山,纷纷向分坛方向叩首。
叶夜落到这分坛之内,只觉四周布置如同道观,与苍云门本门全不想像,不由暗感好笑。辛月松一挥手,冲院内几个正惊讶得合不拢嘴的门人道:“你们守坛仙人何在?”
一个机灵的门人见辛月松一身本门白衣,又是驾云而来,立知其身份高绝,急忙上前施礼,一边吩咐其他人去通报守门仙人,一边引辛月松和叶夜向前堂而去。
到了前堂,一位五十多岁的白衣老者迎了上来,一见辛月松,竟怔在当场,半晌后才忙施礼道:“原来是银发仙君!哎呀,您看,门上也没通知一声,我也能好好准备准备,您看这事闹的……”
叶夜见他虽也穿着白色仙衣,但仙衣样式却颇似寻常道袍,而且此人亦无辛月松般的飘逸绝尘之姿,叶夜只觉他像个道观里的老道,不由暗自嘲笑。
辛月松也皱起了眉,道:“刘云泽,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还有这满山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此人正是甘州分坛守坛仙人,名唤刘云泽,此时听辛月松语带不悦,刘云泽不由吓了一跳,忙道:“这……本门受百姓爱戴,我也是没办法……”辛月松懒得听他解释,挥手道:“此次我们前来,是打算在此地长住。你们这里乱七八糟,我看了就烦,你给我们在后山弄间房子吧。”
刘云泽连声称是,急忙吩咐门下去安排,辛月松懒得与他废话,要了间清净的房子,带叶夜进去休息。龙首山后山本就有几间旧舍,简单收拾之后,刘云泽将辛月松与叶夜请了过去,辛月松见后山一片清静,几间屋子虽旧,却也正合他的口味,吩咐刘云泽一无事不可过来打扰后,便与叶夜住了进去。
这一来,两人便彻底清静了。一人一日三餐均有分坛派人送来,房间脏了亦有人打扫,二人整日无事,只专心练功。两个多月下来,叶夜的苍月刀已使得有模有样,辛月松看了不住点头,暗想此子将来成就,绝对会在自己之上。
这天,辛月松将叶夜唤到身边,道:“你的苍月刀已然练成,所差者,只是功力而已。今日起,我将传你‘符法’之术。此术仍道家正统之技,变化万端,习练异常困难,你可有信心学好?”
叶夜早见识过辛月松符法威力,听闻要传自己符法,立时兴奋起来,道:“有多了不起?我全听你的就是了!”
辛月松不由会心一笑,道:“当符法练至法力升华,便可以体内法力瞬息生成法符,但初学之人,却只能以纸造符。这可是枯燥无比的事,你若再像从前学苍月刀时般任性,我可再不管你了。”叶夜闻言一吐舌头,再没敢说大话。
造符乃是一门极深的学问,辛月松先要叶夜强行记住了五十多种组成法符的基本图案,当叶夜达到闭着眼也能准确绘出这些图案后,又开始学习调配绘符所用之墨。这种墨由十多种不同的材料制成,调配颇为困难,叶夜学了好久才算基本掌握。
这一切学完,已然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天,辛月松将叶夜叫到屋内,道:“符法之术虽然变化万端,却大致可分为攻、防、医、辅四类,其中有难有易,但历代法师相传,却均要先传‘雷蛇’符,此符法威力惊人,但却极难练成,你必须日夜勤加练习,懂么?”
叶夜想起辛月松当初使那雷蛇烧焦厉君静飘带的英姿,不由一阵心喜,立时点头答应。辛月松极认真的将此符图案与使用时法力运用奥妙传之叶夜,叶夜则牢记在心,当下便在辛月松指导下,练起培养法力的呼吸吐纳之术来。一日下来,已渐有小成,辛月松满意地拍了拍叶夜,赞许了他几句。
叶夜心中高兴,只想让辛月松再称赞几句,便找出符纸,认真地绘出一张符来。辛月松见状笑道:“哪有这般容易的?你若有不世之才,再加之日夜苦修,也要近半年时间,才能真正放出雷蛇来……”
这番话令叶夜颇不服气,他哼了一声,道:“有多了不起?不就是雷蛇么?”说着抓起那符,按辛月松教导之法运气调息,猛地将符掷出。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五章 远赴甘州(下)
辛月松摇头淡淡一笑,只待看叶夜的笑话,却不想那符一脱叶夜之手,立时化作一团雷光,轰然炸裂开来,竟化成数十道雷链,如同雷魔肆虐般四处乱窜,眨眼间将整间屋子轰得千疮百孔,辛月松叫声不好,(奇*书*网^.^整*理*提*供)急忙抱起一脸惊骇的叶夜,破门而出。两人方跃出门外,那屋子便轰然倒塌。
叶夜两眼瞪得老大,张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而辛月松则皱起眉头,自语道:“雷神之体,我怎么忘了他是雷神之体?”
辛月松放下叶夜,问道:“你可感觉到体内有何异状?”
惊魂未定的叶夜连连摇头,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辛月松沉思半晌后,忽道:“叶夜,你体内有股散乱的雷力,你一使出雷蛇时,那雷力便自行发动,使雷力散乱四射,永远无法凝聚成形,这对你修炼雷蛇之技,相当不利。”
叶夜急道:“那如何是好?”
辛月松道:“如今之计,只有封闭这天生的雷力,从头修炼,让这雷力逐日与你的法力同化,最终完全归你所有。”
叶夜道:“那还等什么?快把它封闭便是了!”辛月松点了点头,蓦地伸指向天,一股强大的法力顺指而出,直上九霄,天上立时响起一阵爆炸之声,仿佛那法力将天也刺破了一般。叶夜骇然而视,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道闪电在辛月松指间凝聚成球状,辛月松银发飞舞,忽伸指指向叶夜,那雷电球立时击在叶夜额上,无数电光立时自叶夜周身闪起,将叶夜化成了一个电光之人,叶夜只觉全身发麻,忍不住发出一阵尖叫。
良久之后,电光消失,叶夜全身脱力,跌坐在地上。辛月松长出了一口气,道:“我已将那雷力封闭,从今以后,你必须日夜苦练,争取早日将那雷力化为自己的力量,懂吗?”
叶夜强咬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
自此日此,叶夜果然没日没夜地苦练,仅用了两个多月,便可掷符击出丈许长的微弱雷光。辛月松不由大感欣慰,自此确信此子确是不世天才。
这日辛月松指导叶夜习练,眼见叶夜掷出的雷光,已然能形成蛇形,不由暗自心喜,同时又有些担忧,对叶夜道:“你法力进展极快,终有朝一日,会超过封印之力,到时,你一定要小心,不要一个疏忽破掉了封印才是。”
叶夜奇道:“若是破了封印,又会如何?”
辛月松道:“那封印便如堵住江水的闸,如果骤然解除,滚滚洪流自然瞬间爆发,到时,你的身体只怕会因承受不住而炸碎。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让那洪水逐渐被大地吸取,等雷力完全与你法力同化后,那封印自然也就散了。”
叶夜点了点头,牢记在心。
正在这时,刘云泽却不期而至。辛月松心中大为不悦,道:“我不是说过,无事不要前来打扰么?”
刘云泽神色慌张,道:“有事,绝对有事!辛仙君,我……我发现月盈镜了!”
辛月松闻言立时紧张起来,急问道:“月盈镜?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发现的?”
刘云泽急忙解释起来,原来数月前,甘州城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熊妖,身具雷力,毁屋杀畜,还连吃数人。官府之力无法将其制住,只好来求刘云泽。刘云泽亲率弟子与那熊妖相斗,数招内便将其重创。
那熊妖见事不妙,立刻化为雷光遁逃,刘云泽为除后患,紧追不舍,竟一直追入祁连山之中。祁连山中一片雪域冰封,刘云泽不熟悉地形,却被那妖怪逃脱。不过此妖早先所受之伤,已经伤及内腑筋骨,虽逃过死劫,却也将功力尽废,变成只普通的黑熊。刘云泽便率众返回门内。
不想月余过后,那熊妖竟然再次出现在甘州,不但妖力未减,反而有所增加。官府通报后,刘云泽不由大奇,全力施为下,终将熊妖打死。谁知此妖不但功力加强,智慧也有所提升,眼见不敌刘云泽,却是使妖术诈死,骗过众人后,于夜里再吃数人,逃回祁连山,半个月后再次出现时,不但复原如初,而且功力与智慧再次猛增。
说到此处,刘云泽道:“想来想去,除了这熊妖找到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月盈镜外,已再没有别的可能,但我怕事有万一,若不是月盈镜,胡乱报到门上,只怕要受门主怪罪,这才想到来找您。我并未击杀此妖,只是将其逐入山中,并派弟子入山寻找其隐遁之处,寻了大半月,却一无所获,只得门人守住出山要道,防止它再逃出来。”
辛月松闻言吃惊不小,道:“如此说来,月盈镜十有八九是在祁连山中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言罢拉过叶夜,挥手掷符化云,腾空而起,刘云泽习练的是正统的御剑术,早达御剑飞行之境,亦抛出长剑飞升空中,在前引路。三人一路疾飞,不久便来到祁连山腹地之外。
千里祁连山雪域一望无际,腹地处冰川耸立,高近两千丈,断崖上冰柱成串垂下,仿佛冰瀑,景象甚为壮观。
刘云泽门下数百人,守于一片冰原入口处,见二人到来,纷纷施礼。辛月松踏足冰原之内,纵目四望,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视线难以及远,若要在这千里山脉中寻找一只熊妖,实不亚于大海捞针。
刘云泽道:“此妖两次来去,均从此处。我派弟子镇守此地,那熊妖便再未露面。”
辛月松点了点头,忽道:“你可否设法将那熊妖引出?”
刘云泽沉思片刻,摇头道:“此妖智慧大增,轻易不来犯险。不过此妖喜食少年孩童,其被困山中日久,恐怕早已垂涎人肉,如果能以孩童为饵,或许能将其诱出。”
辛月松微微一笑,道:“如此便简单了。”随即一拍叶夜肩膀,道:“叶夜,敢不敢和我到山中去引那熊妖出来?”叶夜昂然道:“有多了不起!不就是只熊妖么。”
刘云泽惊道:“使不得!辛仙君只这一个徒弟,万一……还是等我回门中,找几个年少弟子……”
叶夜眼睛一瞪,叫道:“我不是他徒弟!”
辛月松也面色一沉,道:“他的生命宝贵,难道别人的性命便不值钱吗?”说罢再不理刘云泽,拉着叶夜大步向雪山深处走去。
叶夜心中本有一丝丝惧意,听了辛月松的话,却忽然豪气顿生,大步向前。刘云泽一脸尴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二人隐于雪雾之中。
越向里行,便越加寒冷,叶夜初时还挺得住,到后来却是冷得直打哆嗦,但他却强自忍耐。辛月松看在眼里,却不发一语。走过雪原,二人来到冰川附近。辛月松右手一抬,一股气息流动,化成一张银色的法符,向叶夜道:“现在起,我将隐去形迹跟随在你身边,你只管前行,不要害怕,明白吗?”随即一挥手,那符立刻化成一道虚影,射在辛月松身上,辛月松便平空消失不见。
叶夜惊奇地环顾四周,却再不见其踪影,亦不闻其声,不由暗叹符法之奇,暗自下定决心,定要将辛月松的本事全数学来。
他在冰川附近漫无目的的走着,渐被冻得全身发僵,双腿似乎变成了两只棍子,全然不再听自己的使唤,到后来走出数步,便要摔上一跤,但他始终咬牙坚忍,不发出一声疼呼。
正当叶夜感觉再走不动时,蓦地传来一声熊吼,叶夜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喜形于色。
不远处冰川坡地上,一只全身被冰雪覆盖着的黑熊人立而起,注视着叶夜,发出数声大吼,嘴角上涎液直流。叶夜见它身似人形,而异于寻常熊类,便知这定是那熊妖,立刻转身便逃,引它前来。
那熊妖却并不动,吼了几声后,双掌猛地一拍,张口吐出一道惊雷,直向叶夜劈射去。叶夜背对熊妖,却未发现。
眼见那雷袭至,虚空中突然窜出一条雷蛇,将那雷柱撞散后,又直击在那熊妖腹部,这雷蛇力量强大无匹,竟将熊妖生生击穿。随后,辛月松的身影便出现在叶夜身旁,左手一把拉住叶夜,右手掷出一道法符。那法符一离辛月松之手,便化成一只火焰巨虎,温顺地卧在叶夜身边,将附近的冰雪全化成了水,露出了黑色的土地。
叶夜身上寒意立减,长出了口气,才想起那熊妖来,再回头时,那熊妖却已不见。他焦急地向辛月松叫道:“你怎么让它跑了?”
“它跑不掉了。”辛月松笑道:“只要它没有瞬息遁逸千里的本事,就逃不出咱们的手心,因为它已经中了我的‘追迹’之符。此符一经加身,便会放出一道只有施符者能看到的烟气,功效可持续十个时辰,不论它如何遁逃,均难逃出我的掌心!”说完,拉着叶夜驾云凌空而起,那火虎亦随之飞升天上,始终伴在叶夜左右,令叶夜大感温暖。
辛月松顺着烟气一路疾追,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冰川之前。那烟气直入冰川之内,辛月松围着冰川飞行一周,发现烟气入山而止,入处却无洞穴,略一沉吟,拉着叶夜的手,将自身真气分散到叶夜体表,带着叶夜直向烟气消失处撞去。
便在此时,一条粗如人身的雷蛇猛地自冰川中窜出,张着巨口,冲二人吐着闪电信子,猛扑而来。叶夜这下可被吓得不轻,不由惊叫一声,吓得闭紧了双眼。
辛月松也着实吃了一惊,急忙向前一伸手,全身法力顺掌而出,挡住了那雷蛇。雷蛇一甩头,绕着二人盘旋了一周后,竟然温顺地自辛月松身旁飞过,重新回到冰川之中。辛月松愕然半晌,只觉不可思议,携着叶夜,直向那冰川冲去。
叶夜不由一闭眼,半晌后觉辛月松与自己停了下来,这才敢睁开双眼。
眼前再没有什么巨大的冰川,而是一个被矮小冰山环绕着的白色平原,这片平原并不算广阔,方圆差不多有数十里,冰山后的天宇中,无数巨大的冰棱缓缓飘荡,既像空中的浮岛,又像是冰制的白云。在辛月松与叶夜面前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坚冰上刻着两个大字――“茫天”。
叶夜回头再看,却见身后冰山连绵,他心中不解,抬头欲问,却见辛月松看着那刻着“茫天”二字的坚冰,自语道:“雷蛇守护之地……这里果然是虚无境!”
叶夜问道:“虚无境?那是什么?”
辛月松道:“相传,这世上有无数神秘之境,其中蕴藏着无数的珍宝,但也有无数可怕的妖魔,这些秘境存于虚无之中,可遇而不可求,称为‘虚无境’。自古至今,无数人曾进入其中,但生还者却屈指可数,不过凡是自其中返回人间者,无一不成为富甲天下的贵族,或是纵横天下的大侠。如果为师所料不差,这里一定就是虚无境之一。而上古至宝月盈镜,定是藏在此处,那熊妖偶然间发现了此境入口,伤后凭着本能逃进这安全之地,结果受月盈镜法力影响,而使创伤复原。”
叶夜天资聪慧,立时明白,随即又问道:“那月盈镜又是什么东西?”
辛月松道:“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最近一次现身天下,也已是上千年前之事了。据传,此镜之光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要灵魂未散,就算只剩下一根指头,被此镜照到,一样会生肌长骨,重得人形。”
叶夜惊呼道:“竟然有这样的宝贝?”随即一怔,喜道:“若用它照我爹娘……”
辛月松轻叹一声,道:“这只是传说,此镜是否真能让死者复生,却无人知晓。况且……你爹娘早已登临仙界,就算此镜真有此功,也……”
叶夜黯然半晌,突然问道:“那如果我能修得仙道,登临仙界,就能再见到爹娘了吧?”
辛月松轻轻点了点头,叶夜立时喜道:“那我就加倍努力,争取早日成仙!”
辛月松不由哑然失笑――修仙一路,哪是如此简单?苍云门历经数代,却也只寥寥数人飞升仙界。只是面对这小小孩童,他又如何能去点破?只是携着叶夜的小手,顺着追迹符烟气,向平原中心而去。
虽是平原,地形却也有高低起伏。二人飞出数里,渐近平原中心,只见一片白色中隐约透出数点乌黑,正是那只熊妖。此时这熊妖已因伤势过重而伏在地上,动不得分毫,二人在它身边落下,熊妖艰难地抬头看了看二人,眼中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叶夜见它腹部处的大洞,正在缓慢地愈合,里面受损的脏器也慢慢地重新生长着,惊呼道:“辛月松,它的伤口果然在愈合!那月盈镜一定就在下面!”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六章 月盈宝镜(上)
辛月松挥手掷出一道火虎,那火焰巨虎扑在熊妖身上,熊熊燃烧起来,烧得熊妖不住惨号,却始终不死,辛月松点了点头道:“不错!”飞起一脚,将熊妖远远踢开,双手化刀,将绝顶武功苍月刀当成铲子来使,将地表白冰削去了一层。
地表坚冰之下,是透明如水晶的冰层,在冰层下不远处,一面圆形的镜子在闪闪发光,辛月松大喜下奋力挖掘,片刻间便将那镜子挖了出来。
叶夜打量着那面镜子,只见它样式普通,毫无出奇之处,只是巴掌小的一面圆镜,不由奇道:“这便是月盈镜?”
辛月松刺破左臂,将那镜子贴近伤口,伤口开始慢慢愈合,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连点血迹与疤痕也未留下。
叶夜怔怔地看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欢呼:“果然是!”
辛月松笑着将月盈镜收入怀中,拉着叶夜向来时入口冰山直飞而去。此时那熊妖受伤过重,又失了月盈镜的保护与医治,立时死去,追迹符的烟气也随之消散。好在入口处有冰碑为标志,却不至令人迷途。
辛月松拉着叶夜飞近入口冰山,却不敢再强行撞去,而是减慢速度,一点点靠近冰山。他伸手触摸冰山,见手如插入水中一般直入山中,这才放心地带着叶夜如穿云过雾一般穿过冰山,重回到祁连山中。
正要踏云而去,与刘云泽众人汇合,却听见一声呼救自一片林中传来,辛月松急忙拉着叶夜飞落林外,快步入林,寻那声音而去。
密林之中,一个农妇打扮的女子倒卧在地,身上及周围地上满是鲜血,显是受伤不轻。此处乃是深山,骤然冒出个受伤妇人,实是奇怪,辛月松谨慎起见,凝神探查周围,却未发现任不妥之处。他疾步上前,将那女子扶起,见那女子伤在腹部,流血过多,已然快要咽气。他急忙取出月盈镜,对准女子腹部。
月盈镜中闪起一道光芒,直射在女子伤口,那女子气息渐渐平稳,惊愕地看着辛月松,说不出话来。盏茶功夫,女子伤口愈合如初,辛月松收起月盈镜,未等发问,那女子已挣扎爬起,冲着辛月松一边磕头,一边喊道:“神仙!求求神仙,快救救我的孩子吧!”
辛月松摇头道:“我并不是什么神仙。你的孩子怎么了?”
那女人哭道:“我是山下药农,今天一早,一群妖怪将我母子捉入山中困在此地,方才那些妖怪带走了我的孩子,我拼死反抗,却被它们刺伤。神仙,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叶夜闻言急道:“妖怪朝哪儿跑了?”那女人向西一指,道:“便向那边!”叶夜二话说,起身便要跑,辛月松一把将他拉住,语带恳求之意,道:“她重伤初愈,得有人照顾,我是成年男子,多有不便,你能不能……”
辛月松知叶夜心性,此时他刚习得雷蛇,必是跃跃欲试,但以他的功夫,哪里是什妖怪对手,可若直说,这小子定然不听,这才假意求他。果然,叶夜犹豫了一下,便道:“好,你去吧!”
辛月松淡淡一笑,手指一动,二指间立时形成两张法符。他让叶夜拉住那女子,道:“你们在此等候,切莫乱走。此符名为隐迹符,贴在身上,可隐去身形气息,任它如何高强的妖怪,也发现不了你们。但只要你们肢体相连,便可看到对方。”言罢一挥手,将两张符分别贴在二人身上,二人立刻消失不见。
叶夜与那女子各自看了看自己身子,却已变成飘忽不定的虚影,互相对视,均可看见对方,不由同时惊叹此符之奇。
辛月松见二人已然隐迹,便穿过密林,顺那女子所指方向直追而去。他一路疾追,渐感到一股妖气流窜,顺着妖气追去,来到一座小山谷之内,远远便见到几只狗头人身的小妖怪,提着个四、五岁大小的孩童,正向谷内而去。辛月松大喊一声,挥手掷出数道法符,那些符化成无数银丝,飞射向那些妖怪,将群妖紧紧缠住,群妖刚来得及发出惊呼,那银丝便立时收紧,将众妖生生勒成数段。
男孩摔落一只小妖尸体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辛月松赶上前去,急忙探了探男孩脉搏,才知男孩只是昏去,想来是惊吓所致。他将男孩抱在怀中,伸手去按男孩人中,谁知指刚触及男孩肌肤,男孩胸口突然生出一只黑手,狠狠向辛月松抓去,辛月松大惊下抛开男孩飞身后跃,却还是被那黑手撩中胸口。
他只觉胸口一阵酥麻,知那黑手上必有厉害毒药,急忙挥手掷出一道法符,那符化成一团绿雾,旋即又形成一只绿鸟,飞到辛月松胸口处啄食几口,酥麻之感立消。
那男孩缓缓站直身子,看着辛月松嘿嘿冷笑道:“不愧是闻名天下的银发仙君,想偷袭你,真比登天还难啊!”
辛月松此时已然想通,一切不过是个巧妙的陷阱,冷然道:“你是何人?为何设计害我?”
男孩大笑数声,猛然裂开,从他体内钻出一个全身漆黑的男子,一双眼闪着邪光,仿佛是地狱之下爬出来的夜叉厉鬼一般。
辛月松眉毛一动,道:“冥鸦洞主?”
“岂止一个冥鸦洞主。”长笑声中,山谷两侧山壁炸裂,三人黑衣男子自其中跃出,将辛月松包围。
为首者是一个年轻男子,此人两道细眉高挑,一双凤眼精光外溢,皮肤如玉,既有女子的俊美,又有男子的阳刚,与辛月松相比,可谓不分上下。这男子笑道:“辛天君,咱们四大洞主,可全都来了。”
辛月松淡淡一笑,道:“血离窟四大洞主尽出,真是太抬举辛某了。”
那人也微微一笑,道:“辛天君,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只要你交出月盈镜,我们绝不冒犯。”
辛月松道:“血蝠洞主说笑了,月盈镜乃上古至宝,遗失世间数百年,辛某如何得知其下落?”
这血蝠洞主长笑一声,森然道:“辛月松,别演戏了。告诉你吧,其实最早发现那熊妖秘密的,正是我们血离窟,将那熊妖弄进甘州的捣乱的,也是我们血离窟,这一切,均只为将你引来取出此宝。唉,若不是苦于无法进入那冰川,我们也不会费这番周折,骗你入彀。辛月松,自始至终,我们一直在此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现在你既然已经得到了月盈镜,就交出来吧。”
辛月松轻叹一声,摇头道:“血离窟真是用尽心机啊。只可惜,那冰川里有的只是虚无境之一的茫天。那处虚无境中有着极为奥妙的法力,可医治任何创伤,却并非有什么月盈镜。”
那血蝠洞主微微一怔,旁边一个高大男子却狠声道:“少来骗人,以为我等是三岁小儿吗?乖乖交出月盈镜,否则有死无生!”
辛月松看了看那人,道:“五牙洞主,辛某一生从不惧人恐吓,尤其是邪魔歪道!”语未毕,双手齐挥,四道雷蛇分别窜射向对方四人。
四人不敢小视,各自向不同方向闪开,雷蛇眼看击空之际,辛月松双手挥舞,竟以绝顶法力控制四条雷蛇凌空转向,奔四人而去。
四人均吃了一惊,匆匆闪躲后,同时施展各自所长,击破雷蛇,再攻向辛月松。辛月松面无惧色,双手挥舞中,又是四只火虎猛扑而出,狂追四人。
另三位洞主躲闪之际,血蝠洞主却昂然立在原地,眼看那火虎临近,血蝠洞主长啸一声,一对巨大的黑翼立时自他背后展开,无数黑色影子一般的蝙蝠自黑翼中飞出,直击火虎。
蝙蝠与火虎相遇,立时被烧散大半,但剩下的一半,却将火虎之焰生生耗尽,随后直击向辛月松。而其他三位洞主,却刚刚各施奇术,击破攻向自己的火虎,法力高下立见。
辛月松身子微转,双手连挥中,数道法符化作光之苍鹰,带着炫目光芒飞射对方四人,血蝠洞主飞身向前,双翼一振,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利刃,直刺光之鹰,将那光鹰击破。
五牙洞主连击数掌,发出几道凌厉气劲,却始终阻不住那光鹰,急气之下怒喝一声,催动全身力量,霎时间,无数锐利气劲自其周身涌出,实化为无数巨大的尖牙,他推动尖牙不顾一切地撞向光鹰,竟也将光之鹰击破。
他冲势不减,又疾冲向辛月松,眨眼便来到辛月松面前,手脚肘膝齐出,与辛月松打起了近身战,狂笑道:“辛月松,你的符法虽然了得,但一旦被人近身,还不是……”
未及他说完,辛月松右掌高举,猛然劈下,五牙洞主举臂上撩,却如何挡得住削铁如泥的苍月刀?刹那之间,便被辛月松以肉掌立劈为两段!
另一位洞主刚刚击破光之鹰,见五牙洞主惨死,悲呼一声,不顾死活地扑了上来。他身上的衣衫无风而动,刹那间破裂成无数丝带,如同怪蛇般不住扭动,随着此人的前冲,而自八方向辛月松缠去。
辛月松清啸一声,身子一转,手掌挥动中,一道月牙般的弧形气劲脱掌而出,斩断了那怪蛇般丝带后,又向那洞主冲去,那洞主大吃一惊,却再闪避不及。多亏血蝠洞主放弃攻势,飞身将其推开,才留住一条性命。
那弧形气劲冲势不减,直向前飞击,竟将凸出山壁的一块巨石拦腰斩断。那刚死里逃生的洞主看了,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一颗心狂跳不止。
而此时,冥鸦洞主却已凌空而起,自空中直扑向辛月松。辛月松一动不动,等冥鸦洞主飞近,突然一错身,左足弹踢而起,足尖带着一道刀般锐利的气劲,直刺冥鸦洞主咽喉,竟然是以足使出了苍月刀绝学。冥鸦洞主收势不及,眼看便要撞上,吓得他惊叫起来。
“住手!”
辛月松目光电转,只见先前那受伤女子站在远处,一手从后搂住叶夜,另一手持利刃逼在叶夜胸口,不由大骇,左足之势立时减缓。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六章 月盈宝镜(下)
冥鸦洞主急忙趁机凌空拧身,躲过这一脚的同时,一掌拍向辛月松。一道黑气自其掌中发出,化成一只尖锐的黑刺,直刺入辛月松腹部。辛月松闷哼一声,一手猛地抓住冥鸦洞主手腕,另一手化刀疾斩向其脖颈。
“住手!”那女子又是一声厉喝,冷笑道:“辛仙君,你若再敢动一下,我便将这小子的心挖出来让你瞧瞧!”
辛月松狠狠地瞪着那女子,松开了手,冥鸦洞主吓得汗如雨下,仓惶逃开。
辛月松注视那女子,冷冷道:“未猜错的话,阁下便是血离窟三奇之一的千面子吧?”
那女子哈哈一笑,却是男子声音,道:“不错。辛仙君,我敬你是修仙道中第一高手,实不愿你就此仙逝――还是乖乖交出宝物吧!”
叶夜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叫道:“辛月松,你别管我,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辛月松却不理他,冷冷道:“不愧是邪魔歪道,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那血蝠洞主笑道:“我残异遇敌无数,但像辛仙君这般强手,却是头一次遇上。我先前还有些不服,但现在却知,就算我们四大洞主联手,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用些计谋,也是逼不得已。辛仙君,今时今日之局面,于你完全不利,不如交出月盈镜,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你看……”
不等他说完,辛月松已摇头道:“我说过了,根本没有什么月盈镜!”
千面子面色一寒,厉声道:“你不想要这孩子的命了吗?”
辛月松淡淡一笑,道:“你杀不了他。”话音未落,已挥手将一张符贴在自己身上,人便立时消失不见。
众人皆是一怔,血蝠洞主立时叫道:“不好,千面子小心!”
他喊的还是晚了,千面子只觉执刀之手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右手却已齐腕而断,他又惊又惧,惨叫一声松开了叶夜,虚空中一股劲风袭来,千面子的头立时离身而去。
随后,四只火虎自虚空中跃出,咆哮着挡在叶夜身前,却是将叶夜保护了起来。
在三大洞主惊骇的目光中,辛月松忽然自冥鸦洞主近前现身,纵情大笑中飞旋一脚,击向冥鸦洞主,同时掷出一道雷蛇袭向另一洞主。冥鸦洞主反应倒快,怪叫一声,突然如泥般瘫成一堆,竟就此躲过辛月松电光石火般的一击。
而另一位洞主却没那么幸运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千面子那边,等发现雷蛇时已然迟了,一声轰响中,那洞主的上半身被雷蛇轰得踪影全无,下半身冒着道道黑烟倒落地上。
血蝠洞主被辛月松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一时间竟呆在当场,辛月松不理那化成黑泥逃逸的冥鸦洞主,强忍腹部伤痛,直向血蝠洞主冲去,等血蝠洞主缓过神来,辛月松已然冲至眼前,双掌化刀连舞如轮,招招取向血蝠洞主要害。血蝠洞主不敢大意,急忙用尽全力与之对抗。
然而数招过后,他却感觉自己渐落下风,不由暗自心惊,心道若是辛月松未被冥鸦洞主刺伤,此时自己恐怕早已命丧他手。
而辛月松亦是有苦自知。他受伤不轻,此时全仗一口真气支撑着才未倒下,现在他力拼血蝠洞主,实是在消耗法力真元,此举便如饮鸩止渴,然而他却必须如此,只有尽快消灭或是逼走对手,他才能取出月盈镜,治好自己的致命之伤。
辛月松武功法力本就高于血蝠洞主许多,此时用这等拼命打法,血蝠洞主更是招架不住。情急中,血蝠洞主厉声叫道:“死乌鸦,还不快帮我缠住他!”
冥鸦洞主被前辛月松吓得不轻,此时还未恢复人形,只是在旁怔怔观战,闻声才缓过神来,如泥潮般向辛月松涌来,缠住辛月松双足。血蝠洞主趁机远远逃开,双手双翼相合,低声念起什么咒来。
辛月松其实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却未能躲开。冥鸦洞主化身为泥,拼命缠住辛月松,辛月松知道这二人中,血蝠洞主功力最高,本想留力对付他,但此时被缠住,却也只得拼着消耗法力,掷出一只火虎。那火焰之虎在泥上跳跃,瞬间将数片稀泥烧干烧裂。冥鸦洞主惨叫着逃去,恢复**形伏在地上,身上多处烧伤,一只手臂已然不见。
辛月松本想疾追毙敌,奈何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见除此敌后,对方便只余一人,他也再不用担心叶夜安危,便一挥手,保护着叶夜的火虎立时奔出一只,扑在冥鸦洞主身上,在其惨叫声中,将其烧成灰烬。
叶夜怔怔地站在原地,却完全被辛月松的绝世神功,和强大无比的力量震慑住了,在这一刻时,他忘记了所有的倔强,忘记了自己曾说过的那句“我不是他弟子”,而从心底崇拜起辛月松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能成为辛月松的弟子,实在是最值得骄傲的事!
而此时辛月松法力已消耗欲尽,不由更加急于一击毙敌。他转向血蝠洞主,方要全力攻去,忽听得一声长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的高大男子,自空中缓缓落在叶夜身边,一挥手,竟将火虎全数击散。
辛月松不由一惊,从对方的装束上看,正是血离窟门下。他担心叶夜安危,急忙转身冲向叶夜。然而那男子却先他一步抓住叶夜,一手抓住叶夜的脑袋,一手抓叶夜的腰,邪笑一声,竟然将叶夜的头颅活活扯了下来!
“不!”辛月松厉声狂叫,一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悲伤与愤怒霎时占满心田,他暴叫着疾冲而去,将全身力量化成了一道法符。那法符又化成一道银光,自他指尖蔓延全身,将辛月松化成一只光箭,直射向那人。
轰然巨响中,乱石飞空,一面巨大的山壁,竟然被辛月松一击而成齑粉!
烟尘散尽,辛月松怔怔地站在乱石之中。举目四顾,周围哪有什么黑衣人的影子?而叶夜,却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四只火虎之后,怔怔地看着他,一脸的茫然不解。
“幻象?”辛月松愕然半晌,才慢慢吐出这两个字来。
“不错。”血蝠洞主缓缓站直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这叫‘大梦无常’,是本洞主看家的本事。辛仙君,这天下也只有你一人,能逼我用出此功来。”
辛月松此时全身功力尽失,再无对抗强敌之力。他看着血蝠洞主,半晌后突然仰天长笑,道:“辛某败了……不过你们也别想得到什么。辛某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月盈镜!”语毕,又是一阵长笑,笑到中途,一口气跟不上,竟自昏死过去。
叶夜眼见辛月松倒地,急忙冲那四只火虎叫道:“你们在干什么?快过去杀了那恶人啊!”那四只火虎动也不动,身上火焰跳了几跳,竟同时消散。
血蝠洞主笑道:“小子,此虎全仗辛仙君法力才得存于世,如今辛仙君法力耗尽,它们还活得了吗?”
叶夜怒视血蝠洞主,忽然暴叫一声,飞身冲了过去,血蝠洞主全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任他越冲越近。未料叶夜冲到丈许处突然停下,从腰间抽出一只纸符,挥手一掷,竟发出一道**拇指粗的雷蛇。如此近的距离内,血蝠洞主躲避不及,被打中胸口,衣服立时被烧出个大洞来,他又惊又怒,双翼一振,一道劲风疾冲而出,将叶夜打了个跟头,昏死过去。
血蝠洞主看着自己胸口,再看看叶夜,轻叹道:“真是大意了!”
大漠如海,一望无际,风起处,黄沙纷舞,遮天蔽日。烈日当空,天上见不到一片云彩,地上见不到一片荫凉。
蓦地,一道影子掠过沙丘,高天之上,一对黑色的翼翅鼓荡,带动着一人飞翔于大漠瀚海之上。那人一身黑衣,正是那位血蝠洞主,他左右两腋下各夹着一人,却是昏迷不醒的辛月松与叶夜。
他飞近一座巨大的沙丘后,便收起黑翼,缓缓落在地上,大步向前走去,方踏上沙丘顶部,人便自此处消失,出现在远处另一沙丘之上。他再向沙丘下走,便又消失,却从另一处出现。如此反复数次,奇+shu$网收集整理一座黑色的巨大城堡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血蝠洞主大步走向城门,城门上的黑衣卫兵立刻恭敬地冲他施礼,打开了厚重的城门。他大步而入,来到城中,
城内,一大队卫兵恭敬相迎,为首者深施一礼,道:“恭迎洞主大人归来!”抬起头后,又疑惑地问道:“另三位洞主大人怎么……”
血蝠洞主一挥手:“他们都死了。”那人惊愕半晌,再不多言,引着血蝠洞主向城内走去。
来到一座大殿前,其他人止步,血蝠洞主夹着二人,独自进入殿中。殿内,两个黑衣人正在交谈,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其中一个面色阴沉,眼闪寒光,约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了看辛月松与叶夜,问道:“冥鸦他们难道……”
血蝠洞主点了点头,躬身道:“窟主,我虽早知辛月松本领高强,却未料其高到这种境地。”
殿内另一个身材高瘦,脸上罩了一块绘着奇异符号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细眼的男子惊叹道:“人皆传辛月松为苍云门第一高手,其法力远胜门主严火澜,看来的确不假啊!”
那窟主又问道:“月盈镜可到手了?”
血蝠洞主摇了摇头:“辛月松坚持说未得到此宝,我搜遍其全身和那座冰山附近,也没有发现,却不知是他藏得隐密,还是……他说的是实话。”
“陛下。”那蒙面男子道:“属下绝不会看走眼,那熊妖之伤,必然是由月盈镜治好的!辛月松既然能入那冰川之中,必已得到宝镜!”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七章 血离魔窟(上)
血蝠洞主亦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将他和他的徒弟都带了回来。孤炬,你慢慢拷问,再以他弟子性命相逼,总能有所收获。”
那蒙面男子笑道:“洞主放心,凭我的搜魂术,足以问出月盈镜下落。至于这孩子嘛,可有可无。”
那窟主此时才仔细看了看叶夜,突然轻咦一声,道:“是他?”
另二人均是一怔,血蝠洞主讶道:“窟主认识这孩子?”
那窟主道:“当日我追捕骊君母女时,曾遇到这小子。这小子功夫奇怪得很,没想到却是辛月松的弟子。月盈镜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为妙。孤炬,将他们带到你那里好生关照。”
那蒙面男子一躬身,从血蝠洞主怀中接过二人,转身离殿而去。窟主与血蝠洞主紧随其后,穿廊过院,一路向城北而去。
三人经过一座大花园时,见两个女孩正站在园内亭中,见三人到来,其中身着绿衣的女孩急忙向三人躬身施礼,而血蝠洞主与那蒙面人孤炬也均停下脚步,对另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孩施礼,那女孩却如未见一般,看也未看他们一眼。那窟主冷哼一声,道:“莲华,你的门人在向你施礼,你难道没看见吗?”
“那是你的门人。”黑衣女孩淡淡道:“可不是我的。”
窟主冷笑道:“我的门人,不也就是你的么?”
黑衣女孩不发一语,只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但当她看到被孤炬夹在腋下的叶夜时,眼睛却突然一跳。
那窟主微微一笑,道:“怎么,看着眼熟吧?这就是那天不自量力,想强出头的小子。那日我没杀成他,今天他却又落入我手中了。与我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最好记住。”
“把他给我!”黑衣女孩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指着叶夜,对那窟主说道:“把他给我,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那窟主大笑道:“没想到这世上除了你娘外,还有你在乎的人啊!”
血蝠洞主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突然对孤炬道:“将这小子给她!”
窟主和孤炬均是一怔,血蝠洞主凑近窟主耳朵,低语一番后,窟主面露喜色,连声道:“好!”
“窟主,这……”孤炬迟疑了一下,血蝠洞主已道:“莲华公主也缺个玩伴,这小子与她年龄相当,而且莲华公主又对他颇有好感,不是最好的人选吗?如你所言,这孩子可有可无,有辛月松便成了。”
那窟主亦点头道:“不错,咱们可不能亏待了公主。还不快将人交给公主?”
孤炬轻轻点了点头,将叶夜放了下来。那窟主眯起眼睛看了那黑衣女孩一眼后,挥手带着二人远去。
走出很远后,孤炬回头看了看那黑衣女孩,不解地问道:“残异,你打的什么主意?”
血蝠洞主淡淡道:“我只是想帮窟主,为莲华多加一道束缚。”
孤炬闻言愕然,未及再问,那窟主已咬牙道:“一切的一切,还不是为应付那两个糟老头子?若是骊君未死,何用费这许多周折!”
叶夜梦见了许多事。
小时候爹娘带着他游历江湖的事、爹娘惨死的事……最后,他梦见辛月松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无限慈爱地对他言道:“叶夜,多保重……”
这令他感到万般惊恐,在一声尖叫中翻身坐起,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异常柔软舒适的床上,置身于一间洁白而奢华的房间中。他惊愕地跳下床,环顾四周,高声叫道:“辛月松,你在哪里?”
“你醒了?”
便在此时,房内的一扇暗门打开,一个一身绿色衣裙的女孩自其中缓步而出。叶夜回过头来,疑惑地问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我……我叫碧林。”女孩怯生生地说道:“是……是莲华姐救了你。”
正说着,黑衣女孩亦从门内起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叶夜一眼,叶夜立刻惊讶地叫了起来:“是你?你怎么……难道是你救了我吗?你娘还好吗?你们从那恶人手中逃出来啦?”
这正是叶夜在黄山遇到的那个女孩,近一年的时间过去,女孩的容貌并未发生多大改变,可是她的气质却完全不同与以往了,她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的忧郁,完全不像是个小小孩童。
黑衣女孩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虽然能救你,却救不了你师父……”
叶夜心头一颤,急问道:“辛月松他怎么了?”
黑衣女孩慢慢地坐在床上,道:“不知你听没听过血离窟?”见叶夜摇了摇头,便继续说道:“那是一个邪道大派,门下全是邪人与恶妖。千多年来,一直是苍云门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和你师父此次便是中了他们的陷阱。”
叶夜急道:“那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辛月松呢?”
便在此时,屋门被吱地一门推开,那位年轻而英俊的血蝠洞主,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叶夜一惊,立时挡住那黑衣女孩,手却向腰间伸去。那绿衣女孩不由一笑,躬身向血蝠洞主一礼。
血蝠洞主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沓符纸,道:“你在找这个?”
叶夜不解地看了那绿衣女孩一眼,双手化刀立于胸前,狠声道:“辛月松呢?”
血蝠洞主笑道:“这个,你得去问窟主。不过放心,他死不了,你也死不了。”看着那黑衣女孩道:“莲华公主,窟主有令,从今日起,这小子就是你的仆人――日夜相伴,形影不离的仆人。”
叶夜一惊,讶道:“公主?”
血蝠洞主微微一笑,那笑容配上他那张绝美的脸,有一种令人迷醉的魅力。他缓缓道:“没错,这就是我们血离窟至高无上的公主,原窟主惟一的女儿。”
叶夜只觉他望向莲华的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爱怜,而此时,莲华则缓步绕过叶夜,向他深深一礼,道:“残异,今天多谢你帮我救他。”
血蝠洞主注视着莲华,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之色,道:“我只恨无法多帮你一些……”看了看叶夜,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叶夜狠狠咬了咬牙,没好气地对这莲华公主道:“真是失敬,原来你却是血离窟的公主!”
莲华摇了摇头,道:“公主?你可知我不过也只是阶下囚?”话到最后,已黯然神伤地低下了头。
叶夜不解地看着莲华,碧林却已道:“你……你可千万别误会莲华姐,他爹本来是血离窟的窟主,但在一年多以前,却莫名其妙地暴毙。之后,在门内权势倾天的青指,便夺取了窟主之位,将莲华姐软禁在此……”
未及说完,莲华已缓缓道:“娘说,爹一定就是被青指害的。但知道了又能如何?青指的势力,根本不是我们母女能对付得了的,所以,娘便带着我逃出了血离窟。
“后来的事,你见到了。我们并没能逃出青指的手心。娘和我都被捉了回来。青指把我娘关了起来要挟我,却对外声称,我娘因过度伤心而殉情自杀。娘在他的手中,我不敢不听他的话,只能按他所说,承认一切――承认我爹是暴毙而死,承认我娘已经殉情自杀,承认爹曾说过,要让他接替窟主之位……
“如今举窟上下,所有人都相信了青指,都在为青指效忠,只有残异,他深知一切,表面假作忠诚,暗地里却一直在帮我。当初我和娘能逃出血离窟,也是他从中相助,他……他实是一个好人……也是我对未来惟一的希望。”
叶夜绝不同意莲华对残异的看法。在他看来,残异就是敌人,一个捉走了辛月松的坏蛋。他想开口反驳,但看着莲华那忧郁的模样,他的心中忽然涌起无限同情,他觉得一股热气朝着自己的胸口直涌,令他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莲华的手,坚定地说道:“我娘说过,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自己先没了信心、没了希望!咱们都是阶下囚,就得互相帮助,将来一定有一天,能救出你娘和辛月松来!”
碧林怔怔地看着叶夜,这个小小的男孩,在她的眼中忽然变得高大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莲华没想到叶夜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近一年的悲欢离合与动荡生涯,已经让她提前成熟起来,在她眼里,同龄的孩子只是无知的孩童,而自己,则已经成了大人。但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叶夜就是她的大哥哥,一个可以依靠的大哥哥。
她禁不住声音颤抖地问道:“我们真的能……救出他们吗?”
“一定能!”叶夜的目光中满是坚定,道:“至少我们没被关起来,对吧?只要我们不死,就一定能找到机会救出他们!有多了不起?我就不信斗不过这个青指!”
莲华看着叶夜,突然又想起了近一年前的那一天。那天,正是眼前的这个小哥哥,用他小小的身躯,挡住了青指伸来的手。想起这些,莲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叶夜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七章 血离魔窟(下)
自这日起,叶夜就以“公主侍仆”的身份,在这座大漠中的黑城里住了下来。他的房间就在莲华和碧林的卧房之侧,中间以一道暗门相连,三个孤单的孩子时常聚在一起,互相安慰。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五年过去。这五年中,残异是公主居所的常客,他每次前来,话都不多,只是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莲华。莲华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每次都会不停地对残异说许多许多话。每到这个时候,叶夜就狠狠地瞪着残异,在心中不住咒骂,并幻想着有朝一日手刃残异,救出辛月松的情景。残异却对他视而不见。而碧林,却总是注视着叶夜,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五年里,叶夜只是不断发奋练功,将自己锻炼成了一个铁打般的小男子汉,他的容貌自小便俊俏,长大后越发的英俊,更带着一种如他父亲般的男子沧桑之质,为其平添一份大丈夫气慨。他利用一切机会熟记血离窟黑城内地形,却从未冒险去探那由孤炬看守的黑牢。他牢记当年辛月松当年要他不可莽撞行事的教诲,一心等待着绝好机会的到来。
这日,叶夜练功完毕,方回房中,莲华便与碧林缓步而来,道:“叶夜,我有个主意。”
叶夜愣了一下,讶道:“主意,什么主意?”
莲华轻声道:“再过半月,就是我十五岁的生日,那天便是我成年之日,如果我要求青指依礼为我行笄礼,或许时就可以趁乱……”
叶夜一拍大腿,笑道:“太好了!别的事他或不会答应,但公主笄礼,他却不能马虎!到时孤炬那里的守卫,怎样也要比平时松些,说不定就能得手!”
碧林道:“对,然后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
莲华道:“那我和残异商量一下……”
一提残异,叶夜立现不悦之色,但又不好直接拒绝,道:“还是别告诉他为妙,他日日陪在青指身边,万一于神色行动间令青指看出异常,怕要不妙。”
莲华犹豫半晌,终觉得叶夜所言有理,便点头答应。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莲华便去找青指,商量笄礼之事。青指正与残异和孤炬商议门内之事,听后立时同意,并保证会将公主的成年礼,办得盛大无比,以配得上莲华身份。
莲华闻言大喜而去,孤炬却迟疑道:“窟主,我……我真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让他们住在一起,万一……”
青指看着孤炬,突然大笑了起来,随即道:“万一什么?我巴不得他们两个弄出什么事来呢!”
孤炬怔怔地看着青指,目光中满是惊异。青指缓缓站起身,道:“孤炬啊,你说我为何要留着莲华?”
孤炬道:“那自然是为了应付两位师叔祖……”
青指点了点头,道:“不错。本门这两个糟老头子,虽然终年云游在外,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看看。他们发现窟主易人,定会追究下去,这两个老家伙功深位高,虽然我已权倾血离窟,还是不能不忌惮他们。若有莲华作证,我便可安危度过这一关,但想让莲华乖乖听话,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骊君已死,这你也知道,用一个死人来要胁别人,绝非稳妥之事。为了能绝对控制住莲华,我必须再找一个人质。你明白吗?”
孤炬愣愣地看着青指,显然未解其意,青指一指残异,道:“还不明白?去问残异吧,这好主意还是他想出来的呢!”
残异淡淡一笑,道:“人生一世,除了父母之外,最亲之人,无非爱侣与儿女。我的意思,是让叶夜与莲华日久生情,爱得死去活来,然后……必要时,就可以拿叶夜的命来要胁莲华。”
孤炬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原来如此!”
半月之后,血离窟中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城中不论是妖王还是普通卫士,皆聚于一堂,在城内演武大殿及殿外广场中,同为莲华庆祝成年。
那演武大殿,本是各妖王及门内高位者比斗习武之处,今日里却被布置得如同花园一般。殿内席分左右,高位者均在殿内列席,莲华一身盛装坐于上首,青指陪在其侧。
叶夜与碧林身为侍仆,虽在殿中,却没有位子,只能默默地立于殿下。莲华假装高兴地与青指聊了几句后,对叶夜二人道:“你们到外面去和卫士们一起热闹热闹吧!”青指挥手道:“还不谢过公主?”
叶夜知机地拉着碧林,向莲华与青指一礼,随即退出大殿。孤炬见二人离去,心头一紧,刚要起身追去,残异却将他拉住,道:“大礼便在开始,你还是老实坐下吧。”随即起身高声道:“吉时到,奏礼乐,上礼器!”
大殿中乐声骤起。殿外,一轮明月高挂天上,将城中照得明亮无比,广场中桌子放得横七竖八,各门人卫士们不管什么吉时不吉时,笄礼不笄礼,只当这是一场盛宴,早已在外面开怀畅饮,不少人已经大醉。叶夜拉着碧林绕过人群,见无人注意,便顺路向孤炬的地宫而去。
一路未遇旁人,二人不多时便来到黑牢近处。那黑牢由孤炬看守,入口就在就在孤炬所居石屋之侧,此时外面站着十多个卫士,守卫得比平时还要森严。叶夜躲在一面墙后偷看,只见卫士们人人脸色阴沉,个个心情不佳。
一个年轻卫士抱怨道:“在孤炬大人手下当差可真倒霉,今天全城同庆,咱们却要在此当值,真他娘的!”
另一个年长的的道:“可不是!咱们血离窟向来少见这样的盛典,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却没咱们的份!唉,别处的兄弟此时肯定正大口喝着美酒,大块啃着熟肉呢!”
这两人一起头,其他人也立刻来了劲,纷纷咒骂起孤炬来。叶夜眼珠一转,对碧林耳语一番。碧林点头微笑,自墙后缓步而出,来到众卫士近前。卫士们识得她是公主侍女,纷纷向她点头问好。碧林笑意盈盈,飘然一礼,道:“各位大哥,公主有令,让我来请诸位去喝几杯。”
众人皆是一愣,最先抱怨的那年轻卫士眼睛一亮,立时道:“那可太好了!”便要离去,另一个卫士拉了他一把,道:“若是孤炬大人怪罪下来……”
碧林笑道:“各位怕什么,城中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防的?孤炬大人现在可正喝得尽兴呢!”
卫士们面露向往之色,其中一个道:“就是,怕什么?这可是公主让咱们去的!”其他人纷纷响应,随着碧林直向演武场而去。
眼见众卫士被碧林带走,叶夜小心翼翼地接近石门,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奋力推开石门,顺着石阶而下。这通路两旁均有油灯,地下也并不黑暗,叶夜一路向前,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地牢内。
地牢中,一条青石走廊笔直向前,两旁均是石门紧闭的牢房。叶夜一间一间地搜索,却始终不见其内有人,他心内焦急之时,却发现一条向地下延伸的台阶,便立时顺阶而下,却见又是一层牢房。
如此挨间搜索,连找了三层却不见人影,但下第四层时,他却被一扇刻着奇妙图案的牢门吸引,心中一阵莫名激动。他用力推开石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摆放着各种各样不知名器物的牢房,在牢房正中一个高逾三丈的石柱之顶,重重铁链紧紧地锁住了一个一头银发的男子,正是昔日潇洒不群的银发仙君辛月松。
叶夜不觉间也已泪眼朦胧,眼见辛月松白衣蒙尘,一身血污,消瘦得不成样子,热泪不由滚滚而下,扑到石柱之前,跪在地下,忍不住大叫一声:“师父!”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八章 情之为物(上)
辛月松的身子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已经长大的叶夜,吃惊地问道:“你……你是叶夜?”
叶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道:“徒儿不孝,害师父受了这样苦!”
辛月松身子发抖,哽咽道:“你……你终于愿意叫我一声师父了……我以为你已经遇害,没想到……真是老天有眼,竟让我二人有相逢的一天!血离窟,你的气数就要尽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折磨你?”
“没有、没有!”叶夜眼见辛月松遭此折磨,却还先惦记着自己,不由悲从中来。但他知现在不是痛哭的时候,咬牙道:“师父,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下来!”说着,便双手化刀,要以苍月刀砍断石柱,救下师父。
辛月松轻轻摇了摇头,道:“别费力了。你若真想救我,就乖乖听我说……”
叶夜急忙点头答应,再不发一言。辛月松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积攒力量,半晌后缓缓说道:“还记得月盈镜吧?那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奇宝。血离窟想借它的力量,复活上古的妖神。那孤炬为了套出月盈镜下落,几年来不停向为师施加搜魂术,但好在为师为了保住月盈镜,以符法之力将月盈镜种进体内,这才有了抵抗搜魂术之力……
“血离窟乃罪大恶极的至邪门派,千百年来,咱们苍云门与血离窟的斗争从来没有止息过,叶夜,你既愿叫我师父,便已是苍云门弟子,你要时刻记住――造福苍生,铲除魔门!师父的真元被那孤炬所封,已用不了任何符法,但老天有眼,血离窟中还有一个你!听着,我现在就传你‘报厄青鸟’之符,你要仔细记好!”
叶夜一怔,不知辛月松发了什么疯,却要在此时传他符法,未及发问,辛月松却已开口讲了起来,他急忙用心记忆。他小时便已牢记绘制法符用的各种图案,此时听过一遍,便已明白,用法虽然还有诸多不解之处,但却也强记在心,只等到时自行琢磨。
传法完毕,辛月松道:“此符非攻非防,只能用来传报噩耗,但却异常消耗法力,寻常法符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力量,以你现在的法力,也根本无法施展此符。从今日起,你必须日日勤练功力,等到有一天练至法力升华,能以真气造出法符,便立刻以此符向本门报信。叶夜,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不能出错!如果老天有眼,让报厄青鸟顺利到达门主手中,血离窟的末日就不远了!你速速离去,不可引起血离窟群魔的疑心,今后也千万不要再到这里来,明白吗?”
叶夜看着消瘦不堪的辛月松,强忍住眼泪,重重地向师父磕了三个响头后,转身疾奔而去。辛月松注视着他的背影,两行热泪潸然而下,自语道:“孩子,一定要忍得住啊!只要此信送出,你必将成为本门名垂千古的大英雄,说不定,还会成为下一代门主!”
叶夜记性极好,来路丝毫未忘。他一路飞奔,不多时便已回到地面,当他刚刚将石门合上,一个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惊得他身子猛地一颤。
“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月光下,孤炬和青指的身影出现在叶夜面前,青指的目光冰冷,让叶夜有种坠入地狱的感觉。
青指狠声道:“什么笄礼,只为帮你撤去城内卫士罢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么?”
叶夜咬了咬牙,脑筋飞速转了几转,叫道:“青指,你们到底把我师父弄到哪儿去了?”
两人听后,以为叶夜并未见到辛月松,神色不由缓和下来。青指笑道:“这可不能告诉你。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不等叶夜回答,他已经大笑起来,一挥手,数十卫士忽自石门后涌了上来,叶夜猝不及防下,被按倒在地。
青指笑道:“莲华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连我都对她动了心,这次正好借笄礼之机,定下我们的好事!再过三年,莲华十八岁时,我便要迎娶她过门,让血离窟新老主人成为一家,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叶夜想破天也想不到这种结局,他的脑海在刹那间一片空白,半晌后才暴叫狂吼道:“你这混蛋,你不能这样对莲华!”
“闭嘴!”孤炬在旁狠狠道:“你今后休想再见到莲华公主了!卫士们,把他给我押进地牢里去!”
“不!”叶夜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使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但却抵不过数十卫士的蛮力。暴怒的他狠狠咬紧牙关,猛地一振臂,身上竟然有雷光一闪,霎时间众卫士击飞漫天。
青指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挥手掷出一团黑雾,狠狠打在叶夜身上,叶夜只觉五内俱焚,一口鲜血喷出嘴外,重重地摔倒在地,再无力反抗,终被众卫士抓着四肢头颈抬进了地牢,在孤炬命令下,被扔进一间门窗皆以精钢打造的牢房内。
孤炬隔着窗子笑道:“你放心,窟主在与公主大婚之前,是不会杀你的。他还要以你要胁公主就范呢!不过等他们二人成了婚,你的小命就……”
不等他说完,叶夜已如一头恶兽般猛扑了过来,一掌化刀,顺着钢窗缝隙刺出,直取孤炬头脸。孤炬吓得惊叫一声,急忙向后退去,堪堪躲过。
孤炬吓出一身冷汗,狠狠咒骂叶夜几句后,转身便走。叶夜身受重伤,方才一击全仗一股怒意,此时身子一软,摔倒在地上,再动不得分毫。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残异自外而来,在牢窗前站定,看着地上的叶夜,轻叹一声,道:“你倒算是个血性男儿,假若你未被我捉住,将来必能成苍云门仙君之一。可惜啊……”
叶夜没有力气抬起头,只能伏在地上道:“残异,你不是愿意帮莲华吗?你快想办法救她啊!”
残异叹道:“你们应该早将此事告之于我,那样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如果不是这个什么笄礼,如果不是青指多喝了几杯,他也不会临时起意要娶莲华。你知道吗,莲华已经答应这门婚事了,条件就是让你活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都是混蛋!”叶夜狠狠咬着牙,强忍着泪水,道:“你们记住,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们碎尸万断,你们一定要记住!”
残异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和你,无话可说。”言罢转身便走。
莲华要嫁给青指,光是想想,叶夜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朦胧中,他隐约查觉到了自己对莲华的感情,泪水顺着脸颊如瀑布般流下。他狠狠咬着牙,咬得嘴里都流出了血来。
他只感到万念俱灰。他甚至想到了死。他突然觉得,失去了莲华,活着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蓦地,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师父的话,更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他拼命咬牙,挣扎着坐了起来,自语道:“我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只为有一天,我要将这血离窟变成一片废墟!”
地牢中虽然有灯火照明,但却看不到日月,叶夜也不知自己被关了多长时间,他只是醒了睡,睡了醒,别人送来饭他便吃,送来水他便喝。除了吃喝睡眠外,他便静坐调息,如此不知过了多少天,总算将身上的伤养好。伤方一好,他便一刻不停地练起功来。
这天叶夜正自练功,一阵脚步却由远而近,他听出那不是送饭人的声音,便睁眼向窗外看。不多时,碧林那张憔悴忧伤的脸,便出现在窗外。
“碧林?”叶夜惊呼一声,急忙奔到窗前,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莲华呢,她还好吗?”
碧林强装出一张笑脸,但那种笑容却只让叶夜更揪心。她轻声道:“她还和从前一样,受万人敬仰,但却没有真的自由。窟主为了让莲华姐知道你活得还好,所以才允许我来看你。莲华姐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她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叶夜颓然靠在窗边,苦笑道:“你告诉她,放心好了,叶夜不会轻易死的,我还要亲眼看着血离窟覆灭呢!”说到最后一句,叶夜忍不住声音发狠,骇得碧林身子一颤。
“叶大哥。”碧林神情激动地唤了叶夜一声,那声音中充满无限情意,令叶夜心头一软。碧林这一唤之后,便沉默半晌,似是欲言又止,最后道:“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们便还有希望,你可千万……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啊!”
叶夜笑道:“你放心吧,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出手!”
碧林又是半晌沉默,叶夜沉思片刻,忽脱下衣服,将里面白色内衣撕下一大块,将右指划破,以鲜血在衣服上写起字来。碧林在外惊呼一声,泪水潸然而下,道:“叶大哥,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碧林声泪俱下,仿佛那一下不是割在叶夜指上,而是割在了她的心上。而叶夜却恍如未见,只顾在衣上挥指疾书,血尽书成,叶夜将血书递给泪人般的碧林,道:“交给莲华,告诉她,别放弃希望!”
碧林接过血书,只见上面写着:“莲华,我绝不让你嫁给别人,将来娶走你的,一定是我!”她不由心中一酸,刚想对叶夜再说几句话,却见叶夜转身回到房内床上,盘息打坐,竟练起功来。她咬了咬嘴唇,只得一步一回头地黯然离去。
叶夜知道,莲华能否得救,全看自己是否能尽早将法力升华。只有三年的时间,他一刻也耽误不得!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八章 情之为物(下)
数日后,碧林再次来到黑牢之中,叶夜急忙收功跑到窗前,焦急地问道:“莲华这几日过得如何?她可有话对我说?”
碧林低垂着头,道:“她……她很好,她说……”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来,叶夜急得骂道:“你吃错了药不成,学个话也学不好么?”
碧林低头不语,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叶夜心中一软,急忙道:“好碧林,我不该对我吼,你快告诉我,莲华她有话对我说吗?”
碧林默然半晌,突然一咬牙,抬起头来,强忍住泪水,道:“她要我告诉你,从第一眼见你起,她便喜欢上你了,你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她心中盘旋,她这一生一世,都将为你而活,你若快乐,她便会比谁都快乐,你若悲伤,她便会比谁都悲伤,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一定要让自己过得快乐,知道吗?”
叶夜身子一颤,缓缓地会在地上,眼中不觉泪光闪烁,自语道:“她也喜欢我,她也喜欢我!碧林,你告诉莲华,我这一世也非她不娶!”
窗外,碧林斜靠在墙上,早已泪湿前襟。
自那日起,碧林时常来看望叶夜,帮叶夜与莲华互相传话,每次传完莲华的情话,她都会躲到叶夜看不到的地方痛哭不止,叶夜每次均见她神色憔悴,却从未留意,只沉浸在莲华的情话之中。
除此以外,叶夜便一刻不停地练功。牢中不分日夜,叶夜索性也不理日夜,除吃喝外就是练功,练到神困人乏时倒下便睡,一觉方醒,便再起身练功。
如此三年时光匆匆而过,叶夜虽始终无法与莲华相见,但却靠着碧林彼此传递情意,一股强烈的相思之情,也因此而日益增加,叶夜只觉生命绝不能没有莲华。
为此,叶夜练功练得更加勤了。这日,叶夜练功之际,只觉体内气血翻腾,全身真气骤然凝于丹田,除丹田外,全身上下皆感空虚难忍,他忍不住仰头长啸,丹田气翻滚激荡,随啸声喷涌而出,刹那填满身骸,叶夜只觉自己如同换了个人般,全身上下充满了澎湃的法力,知自己已练到法力升华,不由欢喜得大叫一声。
寻常人想练到此境,非数十年之功而不可得,便是辛月松如此强者,当年亦花费十数载光阴,方练到法力升华,而叶夜却以三年之期,完成数十载之功,实可算天下奇迹。然而叶夜此时却无心感叹于此,他急忙凝神运功于二指之间,一道法力自指中溢出,渐渐在两指间化成一道银色的法符。
叶夜心中一喜,急忙聚精会神,默想“报厄青鸟符”上之图案,那空白的法符上,便渐渐浮现出条条花纹、图案,片刻功夫,一张“报厄青鸟符”便告完成。叶夜忙按师父当年指点,驱动全身法力,注入符中,在心中默念道:“上苍保佑,让此符能顺利到达苍云门吧!”
那符仿佛一个吸食法力的精灵,一刻不停地吸取着叶夜之力,叶夜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暗想若是如此下去,自己一身法力恐怕要被全部吸干!
到最后,眼见叶夜法力只剩下丹田一丝,此符若再吸下去,就要开始吸抽叶夜真元之时,那符突然停止吸取,在青光闪动中,化成一只青鸟,在牢房内盘旋数周,突然向飞牢房大门,如一道虚影般自透过钢板钻出门外,又一头扎进对面墙中不见。
叶夜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想笑,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没来由地笑了起来,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罢休。
这日碧林来时,叶夜迫不及待地冲向窗口,抑制不住兴奋地说道:“快,快告诉莲华,自由的日子不远了!”
碧林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才摇了摇头,黯然道:“叶大哥,莲华姐的婚期定在本月十五,算来,只剩不到六天了……”
叶夜闻言如遭雷击,全身发麻,怔在当场。碧林吓了一跳,急道:“叶大哥,你不要这样,事情……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叶夜怎么也没料到,这一天竟会在此时到来,他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他想吼,全身却没有一丝力气,他只觉全身空荡荡的,仿佛肉身已不复存在,他双腿发软,一下瘫倒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棚,脑海中一片空白。
碧林在外急得连声呼唤,却始终不见叶夜回应,便急忙呼唤卫士。几个卫士过来看了看,见叶夜睁着双眼,便道:“又没死,叫什么叫?”碧林却不甘休,非要卫士将门打开,卫士们哪会理她,见她纠缠不休,便硬将她赶了出去。
来到地上,碧林一阵茫然无措。她怔怔半晌,失魂落魄地走回居所,方要进院,却听里面传来残异的声音,道:“莲华,我怎会愿意让你嫁给青指?你可是我一生最爱之人啊!”
莲华道:“可你又能怎样?你能阻止这场婚礼吗?残异,如果你真心爱我,就带我逃走吧,我们一起救出叶夜,然后去找两位师叔祖,求他们主持公道!”
残异沉默片刻,道:“两位师叔祖行踪不定,我们却到哪儿去找?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还不如我们自己拼上一场!莲华,等我将青指的势力慢慢瓦解,将他架空后,为你爹娘报仇的日子便到了!”
莲华凄然道:“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离大婚之日只剩下六天了,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嫁给他吗?”
残异道:“为了复仇,忍一时之辱又算什么?况且青指所要的,只是一个身份,只要他有了前窟主女婿的身份,就可以应付过两位师叔祖,你只要坚持不与他同房,他也不会强逼你的……”
莲华怒道:“别说了!你走吧,六天后,我便嫁给青指,将来为他生儿育女,你可别后悔。”说罢不理残异,径自回到房中。残异长叹一声,终推开院门大步而出。他满腹心事,却未留意贴墙而立的碧林。
碧林只觉心中激荡难平,进院冲进屋中,对莲华喊道:“莲华姐,你……你真的爱残异吗?难道你一点也不爱叶大哥吗?”
莲华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道:“他们两个都帮过我,都救过我,都陪着我度过了这难熬的几年,他们两个,我都喜欢,可只有残异,才让我脸红心跳,让我日思夜想,如果说爱,我应该是爱着他吧。”
碧林哭道:“那叶大哥呢?”
莲华垂首道:“和他在一起时,我永远都是快乐的,可是却没有那种心跳的感觉,或许我只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长……”
碧林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没有你,叶大哥是活不下去的!”
莲华惨然一笑,道:“我又怎能眼看他在此地受苦?我绝不会嫁给青指的,你放心,我会让这血离窟变成一片废墟,青指想要娶我,就到黄泉路上去娶吧!”
碧林被莲华吓得身子一颤,愕然道:“莲华姐,你……你想干什么?”
莲华幽幽道:“千百年来,血离窟一直为正道人士憎恶,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但千百年间,血离窟却一直屹立不倒,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碧林不解莲华之意,却还是答道:“是否因为它地处大漠之中,不易发现?”
莲华并没回答,反而又问道:“大漠中白日如同下火,夜晚却又冷如寒冬,可血离窟城内却永远四季如春,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这次,她不等碧林回答,已道:“这都是因为,血离窟城中的冲天塔上,藏着一样至宝――云耀残器之一的‘离之心’。正是这神器,令血离窟能隐于沙海,并在城外设下看不见的迷阵,阻挡外敌入侵,也正是它,使得城内四季如春,适宜居住。”
碧林道:“那又怎样?”
莲华淡然道:“残异他既救不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碧林,我求你一事――大婚那天,你蒙上盖头装成我,而我,则去盗取离之心,到时我会借着离之心的强大法力,救出叶夜,毁了青指抢来的一切!”
她看着怔怔的碧林,淡淡一笑,道:“碧林妹妹,到时叶夜就交给你了!”
碧林愕然道:“这怎么行?莲华姐,残异他对你不是真心的,若是真心对你,又怎能忍心让你嫁给仇人?叶大哥却是真心对你啊,他若没了你,是活不下去的!莲华姐,我求你了,不要爱残异,去爱叶大哥吧!到时我去盗那离之心,你和叶大哥一起逃走好不好?”
莲华愕然注视碧林,终目泛泪光,道:“好妹妹,别说这等傻话了,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叶夜,你们才应是一对。而我,是不会忘了残异的,你放心,时间会让叶夜忘记我的。碧林,不要拒绝,我知道你对他的情意。你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他。而我,却要与残异同生共死!”
碧林木然站在莲华身后,她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能与叶夜永远在一起的机会,但又觉得一切都如梦境一般,渺茫而不可信。
叶夜不知自己像个死人般地躺了多久,朦胧中,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那报厄青鸟来。他蓦然翻身而起,感到自己还有一丝希望,那就是苍云门众人能在莲华婚礼前起来!
他开始在意时间了,自那天以后,碧林再没来,他也就再没有了莲华的消息。于是他暗记着卫士们送饭的次数,以此来推算日子。一天、两天、三天,他的心变得越来越焦急,越来越烦躁。
终于,那可怕的一天来到了,叶夜用颤抖的手数着墙上记载送饭次数的记号,心中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一切都晚了!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九章 魔门覆没(上)
今天,莲华就要嫁给青指了,他将永远地失去自己深爱的人。自己身为堂堂男儿,竟然无能为力,只能呆呆等着一切的发生,这让叶夜感到无比地悲愤。他忍不住狂吼起来,再不顾许多,双掌上真气流动,以苍月刀狠狠劈砍起牢门与窗子来。那精钢打造的门上,被他斩出一道道可怕的痕迹,守牢的卫士们被声音惊动,纷纷赶来,眼见叶夜斩得窗上钢条剧烈震荡,卫士们都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冲叶夜大声呼喊威胁。
叶夜见到卫士,满腔怒火似也有了发泄之处,他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法力升华,可以用真气造符,一咬牙,挥手间,一道雷蛇符已然在手,向窗外一掷,一条粗若儿臂的雷蛇凌空疾窜而出,众卫士还没缓过神来,被已被雷蛇游走击穿,倒地而亡。
叶夜精神一振,连呼自己糊涂。自己既然已可使用符法,为何不早些破门而出?却在此苦苦等了数日,险些误事。他再不顾许多,对着牢门连掷出三道雷蛇。
然而雷蛇击在门上,却是白光一闪,向门四周扩散,随即消失不见。叶夜旋即想通,金铁之物原本便可引导雷电,雷蛇遇上精钢,力量立时便被分散,哪里击它得动?他又对着牢内石墙掷出雷蛇,奈何石墙厚逾三尺,雷蛇也只能在其上轰出些焦痕来。
叶夜心怒攻心,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想到莲华就要被青指霸占,他的心口就更加痛,疯了般地狂叫着,连续不断地掷出雷蛇,轰击着墙壁。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自叶夜体内涌出,叶夜感觉有什么东西自心口在向全身扩散,令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这东西瞬间占据了他的全身,进而与他身上的内气相融而成一体,叶夜感觉自己已完全可以控制这股力量,便不由自主地将那力量发了出来。
刹那间,一团紫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化成一只紫色六爪蛛,与叶夜联为一体。叶夜只觉那六爪蛛便如自己躯体的延伸,完全可由自己随意控制,不由大喜过望,立时指挥着六爪蛛两只锋利的前爪,对准牢房奋力砸去。轰然一响中,牢门晃了几晃。
叶夜不断砸击牢门,十数下后,牢门终承受不住,轰然向外倒下。叶夜欢叫一声,收起紫气,疾步奔出。
此时的血离窟黑城中,四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而莲华宫中,却是静寂如常。
莲华一身盛装,端坐在镜前,碧林慢慢地为她整理着头发,数次想开口说话,却欲言又止。
青指就站在莲华屋外,得意地笑着,说道:“还未准备好么?也难怪,这可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这一次,当然要好好打扮。娘子,你慢慢梳妆,我先去看看礼堂准备得如何了。”转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住,冷冷道:“可别想耍什么花样,别忘了,叶夜的命可掌握在我手里!”
莲华一语不发,耳听着青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再不可闻,才淡淡一笑,道:“碧林,从今以后,叶夜就交给你了。你快帮我将这衣服脱了换上吧。”
碧林半晌无语,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后退数步,来到门前。莲华愕然回首,望着碧林问道:“碧林妹妹,你这是?”
碧林冲着莲华惨然一笑,摇头道:“你不能死,莲华姐,叶大哥没有你不行。我承认我喜欢叶大哥。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你们两个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害!莲华姐,你放心,我会阻止青指,为你报仇,我只求你,爱叶大哥吧,他才是真正喜欢你、关心你的人!”
话方说完,碧林已推门而出,疾奔而去。莲华怔怔地望着碧林的身影,突然起身疾追而去,然而方到宫门,便被一众卫士挡了回去。莲华望着宫门外碧林远去的身影,一时间泪流满面。
此时,红幔围墙,红毯铺地的礼堂内,青指在残异与孤炬的陪同下,得意地环顾四周,连夸负责布置的人。而就在这时,一个卫士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跪倒在地,惊慌地对青指说道:“窟主,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一支军队!”
“什么?”以青指为首的三人都是一愣,孤炬道:“军队?军队怎么会到这里来?”
残异皱了皱眉,道:“来者不善!”问那位报信的卫士道:“有多少人?”
“不下千人……”那卫士道:“他们一直在外徘徊,似乎在研究城外的迷阵……”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敢在我大婚之日前来捣乱,都必须给我死!”青指狠声说道:“我要亲手宰了他们,以他们的血来庆贺我的婚事!传令下去,全城愿意随我杀敌者,都跟我出去凑个热闹!”
孤炬慢道:“窟主,这……这事来得蹊跷,您还是小心些为妙。”
青指不悦道:“怎么,难道我堂堂血离窟,还怕千多人的军队不成?”
残异亦淡淡一笑,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军队,竟敢冲撞窟主好事,的确该杀。”
青指大笑道:“还是血蝠洞主何我心意!”言罢挥袖而去。
青指的命令很快传遍了全城,血离窟上下全都兴奋了起来,谁都知道,今日正是表现的好机会,从妖王到卫士,纷纷吼叫着冲向了城外。在青指的带领下,他们浩浩荡荡地出发,直向城外军队冲去。
此时碧林却正在向城中的冲天塔疾奔,一路之上见卫士们群情沸腾,手持刀枪向城外猛冲,不由大感惊诧。拦住一名卫士仔细一问,方知详情,她心中暗喜,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卫士们急着出去参战凑热闹,谁也没注意碧林,她一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本应有重重卫士把守的通道,最后来到了冲天塔前。
到了这种时候,大门前仍然留有一队卫兵,带头者见碧林跑来,立刻皱起眉头,大声喝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碧林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但一想到叶夜,她立时又鼓足了勇气,道:“今日乃是窟主与公主大喜之日,却有一队军兵前来捣乱,窟主有令,请你们随他出城杀敌!”
“窟主之令?”那头领盯着碧林,突然拔出腰侧长刀,森然道:“小姑娘,这谎话可骗不了人!血离窟守塔卫士,不论发生任何大事,都绝不可离塔一步,这可是血离窟千年不变的规矩!说,你有什么图谋?”
刹那间,碧林知道自己失败了。叶夜的命、莲华的命,都可能因为这失败而消失在这世上,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连个谎也撒不好?眼见对方寒光闪闪的长刀,她没有畏惧,反而突然生出了一股勇气,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在啸声中,一对火红的狐尾自她裙中钻出,两道强劲无比的火红妖气自其上挥出,一道击在那头领胸口,另一道直冲向众卫士。
那头令在猝不及防下被打个正着,胸骨立时塌了下去,当场毙命。数名卫士闪避不及,也被妖气击中,两人当场而亡,数人重伤倒地不起。
碧林并未学过任何搏击格斗之术,她只凭着天生的妖力,悍不畏死地与卫士们拼杀起来。然而就是这天生之力,让众卫士近身不得,片刻功夫,竟被她全数击倒。她惊讶地看着一地死伤者,却不敢相信真是自己打的。
她知时间紧迫,推开冲天塔门,一路向上,离塔楼的顶部越来越近。
蓦地,一声大喝传来,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出现在她面前,手持着一把利剑直指着她,大声喝问:“守塔剑灵在此,谁敢擅闯!?”
骤见此邪异妖物,她不由吓了一跳,一咬牙,强壮着胆子挥出双尾,两团妖气击在那剑灵身上,将剑灵的白影击得灰飞烟灭。
但那利剑却未落地,反而发出一声怒喝,剑锋上白光影一闪,化成一个白色人形,握剑向碧林刺来。碧林堪堪躲过,把心一横,拿出拼命的架势双尾连扫,终再将人影击散,碧林一招得手,立刻冲上前去,伸手抓住长剑。
“你竟敢用肮脏的手来碰我!?”被她拿在手中的剑,无法再造出影子傀儡,只能尖叫着召唤同伴。很快,一个个剑灵先后出现,挡在一路向前飞奔的碧林面前。
“谁也别想阻止我!”这一刻,碧林被对叶夜的爱激励着,迸发出了全部的潜能。她不顾性命地向前冲着,用手里的剑灵斩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几下之后,随着一声脆响与剑灵绝望的呼叫声,她手中的剑碎成了数段。
刹那间,她的肩膀被一只利剑刺中,后背也被追上来的剑灵斩开一道血口,她怒吼一声,裙中猛地又钻出一只火红狐尾,三尾连扫中,硬生生将袭来的群敌击退。
她就这样疯狂地向前冲着,终于冲上塔顶,回身将顶层的石门狠命地关紧,将所有的剑灵都挡在门外后,终于支持不住,一下摔倒在地。她的身上到处是伤,鲜血已经染红了全身,她只觉自己奄奄一息,再坚持不住了。
此时,她又想起了叶夜,想起了叶夜看着莲华时的那种眼神,想起了三年来的每一次相见。这让她心碎,也让她在刹那间充满了力量,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抬起头费力地向前方看去。
塔顶层正中,是一座高大的魔神雕像,在魔神虚伸出的手掌之上,一颗手掌大的石头,闪烁着五彩光芒,碧林知道,这定是那上古神器离之心。
看着那上古神器,她不由目泛泪光,自语道:“莲华姐,你一定要爱叶大哥啊!”
她一跃而起,猛地将离之心抓在手中,刹那间,顶层之内光芒闪动,五彩之光变得异常耀眼,在这种光芒的照耀下,碧林觉得浑身痛苦难当,忍不住大声惨叫了起来。
但她仍没有放开离之心!她强忍着浑身剧痛,捧着离之心一步步走向门外。门外的剑灵们见到那五彩光芒,立刻惊恐地退开,退得晚些的,便在光芒之中惨叫着消失无踪。
碧林此时脑内一片空白,她只是茫然地向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离之心的光芒突然消失,她也摔倒在地。而在她摔倒的同时,离之心也不见了。
随着离之心的消失,冲天塔,乃至整个血离窟黑城都颤动了起来,随着这令人恐怖的震动,冲天塔轰然间分崩离析,化成一片烟尘瓦砾!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九章 魔门覆没(下)
此时,在黑城之外,一场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血离窟自负的门人们倒卧在黄沙之中,鲜血将沙丘也染成了红色。
青指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的实力,等他骇然发现,这些所谓的军队,其实全是苍云门内精英高手时,部下却已伤亡了大半。
他狂怒地吼叫了起来,化成一团黑色的烟雾,围住了五位苍云门仙长,几位仙长在一阵眩晕中,同时口鼻流血,倒地而亡。
“区区苍云门,休想与我血离窟对抗!”狂叫声中,青指又化身人形,挥掌击倒了数个冲到他跟前的仙长。
“你们退开!”这时,一声大喝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凌空飞至,却正是苍云门门主严火澜!他杀入血离窟卫士群中,上前挡住他的数名妖王与头领,在他挥手间被化成了金色的粉沫。
青指脸色不由在瞬间变青,迎上严火澜,怒道:“严门主亲自上阵,看来是誓要灭我血离窟喽?”
“不错!”严火澜冷笑一声,道:“邪魔妖物,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吼声中,严火澜双手挥动,两道金粉随掌而出,袭向青指。青指狂笑一声,背后突然生出一对巨大的青色双翼,用力一扇,又将金粉吹向了严火澜。
严火澜双手齐出,那被吹乱的金粉便全部附在他掌心。他双掌一合,一杆金色的长枪自他双掌中渐渐凝成,他将长枪一抖,对准青指直刺过去,脚下的黄沙在长枪刺出的同时,猛地化成无数金色利刃,自四面八方袭向青指。
青指不由为之动容,方想向后闪避,突然发现背后也有无数利刃袭来。他怒吼一声,身体在刹那间化成了一团黑雾,向四周散开,躲过了一击之后,在远方空中重新凝**形。
严火澜转身挺枪,疾冲向青指,脚下的黄沙随着他的步伐而依次向上隆起,形成一道通向天空的阶梯,他顺梯而上,直向空中的青指攻去。
青指身在空中,环顾四周,只见周围杀成一片,血离窟的门人勉强抵挡住苍云门众人的攻势,却是死伤不断。他咬了咬牙,看了看渐渐冲近的严火澜,猛地发出一声大吼:“撤退,回城!”
喊声一出,血离窟众人立刻如潮水般向一处沙丘逃去。方才的这一番厮杀,已让他们心胆俱裂,再没有了战意,此时窟主一声令下,便立时溃不成军,慌忙逃命。
他们又哪里知道,这近千人的队伍,却是由苍云门内最顶尖高手组成,为了对付这千百年来一直隐于世上的血离窟,苍云门已出动全部的精英,他们在猝不及防下又怎是敌手?
然而他们却知道,只要逃回城中,苍云门就将对他们无可奈何。因为由强大上古神器离之心保护着的黑城,别说是进,苍云门众人就连看也根本看不到!
青指再无心与严火澜对抗,他振起青翼绕过严火澜,向黑城中飞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响自却自黑城方向传来,随后,在数座沙丘之间的广阔空地上,一座庞大的黑色城堡缓缓浮现在苍云门众人眼前,那城堡正中最高的宝塔,此时正渐渐坍塌、碎裂,最后化成了漫天的烟尘。
青指愕然半晌,突然发出震天的大吼。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前,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严火澜的长枪无声无息地自他背后刺了过来,自他后心处刺入,又自他胸前透出。他痛苦地大吼一声,身体在瞬间变大了三倍,化成了一个尖齿利爪的妖魔,随即悲惨的哀鸣了一声,从高空中猛然摔落。
在空中,他的身体化成了干燥的黄沙,落地摔成无数碎砾,与大漠融为了一体。
严火澜飘然落地,眼看着不远处的黑城,大笑道:“血离窟的末日到了!给我冲进去!”
随着他的大吼,苍云门近千名门人一起发出长啸,追着血离窟门人直杀入黑城之中。
当黑城中的卫士们叫嚷着冲出城外时,叶夜刚好冲出黑牢,看着眼前的乱局,立时猜到,定是苍云门杀至,不由大喜过望。他顺手揪住了一个卫士,问清礼堂所在后,便疾奔而去。
眼见快到礼堂,一队卫士却杀了过来,为首者正是孤炬。他一见叶夜,先是一愣,随即恶狠狠地说道:“小子,好本事,竟然能逃出我的黑牢?可惜该着你倒楣,却又碰上了我,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今日窟主反正已成其好事,留你无用,你就死去吧!”说着,一挥手,手下卫士立刻向叶夜杀去。
叶夜此时哪还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清啸声中,双手苍月刀齐出,瞬眼间便斩杀了十数名卫士。他双手再挥,两道雷蛇出手,又将余下的卫士清除干净。
孤炬骇然而视,死也不相信叶夜竟有这般功力,眼见叶夜眼里杀意闪烁,直奔自己而来,不由冷汗如雨而下,双手在胸前相合,一道淡淡的光芒自其眼中发出,直向叶夜射去。
叶夜方见那光,便觉心神一荡,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头重脚轻,身子不听使唤。朦胧中,他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你要睡了,要睡了……”那声音飘渺遥远,充满了蛊惑之力,叶夜随着声音自语道:“是啊,是要睡了……”身子也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孤炬双手轻分,冷笑着大步向前,自地上拾起一把钢刀,看着叶夜,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本事再高,又能敌得过我搜魂术么?”说着,举刀向叶夜颈上劈落。
刀锋方及叶夜颈侧,一道紫气突然自叶夜体内涌出,化成那只紫色六爪蛛,一挥前爪,便击飞了孤炬的钢刀。
朦胧中,叶夜只觉心口处有一股力量涌动,令他瞬间恢复清醒,猛睁开了眼睛,却见自己已在六爪蛛背上,前方孤炬满面惊慌,正不住后退,当下也不多想,指挥妖蛛巨爪刺向孤炬,孤炬此时还在惊骇之中,未及转身逃去,已被两只巨爪刺穿,瞬间毙命。
此时的礼堂内,只剩下了残异一人。他静静站在礼堂之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一阵脚步声响起,莲华缓步走入礼堂,残异看了看一身盛装的莲华,淡淡一笑,道:“人都说,新娘在见到新郎之前摘下盖头,对新郎来说,是很不吉利的。”
莲华环顾四周,讶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残异道:“青指带着大队人马,出城去剿灭进犯的军队了。我有种感觉,今天恐怕要发生些大事。”
正说着,冲天塔突然在一阵轰鸣中倒塌,整个黑城跟着剧烈地震荡了半晌,仿佛人间末日来临一般可怕。随着冲天塔的倒塌,黑城外的天象立时大变,由万里晴空,变成了大风四起,黄沙扑面!
残异冲向窗口,望着冲天塔的方向,骇然无语。莲华淡淡一笑,道:“你的预感真准,确实出大事了。”
残异愕然半昨,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怔怔道:“这是怎么回事?”
莲华道:“残异,你放弃夺回血离窟大权的想法吧。和我一起走吧,离之心已经被碧林盗走,血离窟已再无法力保护,就算大漠的风沙不能让它变成一座死城,人间的正道之士也会发现它,迟早有一天,它会被夷为平地,青指的一切野心都将就此葬送!我的仇,也算报了,我们救了叶夜,便离开这里好不好?你说过,你是爱我的,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残异却是一阵大笑,颓然道:“数千年基业,就这么毁了?莲华,你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吗?只要忍过一时,只要忍过这一时!我们就可以成为这里的主宰,就可以成为受万人朝拜的窟主!然而这一切,现在却都毁了!我苦心计划了这么多年,却在一日之间,便这样毁了!”
莲华身子发抖,哽咽道:“残异,你是真心爱我吗?你说过,对你来说,我比什么都重要,难道那只是骗我的吗?”
残异惨然一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莲华,我是真心爱你,可对男人来说,千秋功业却比命还重要!我从小就渴望着拥有这座黑城,渴望着受万人膜拜,我憧憬着有一天,能携着所爱之人的手,走在鲜花铺满的路上,而那路的两边,则是跪拜一地的仆人,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梦啊!可现在,你让我再到哪里去寻那梦?”
莲华眼中泪光闪动,道:“可你知道我的梦吗?我不想受万人膜拜,也不想拥有什么千秋功业,我只想和你一起,永远在一起。我们一起泛舟湖上,一起纵马于草原,一起踏遍名山,游遍大川,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不是真的!”
便在此时,叶夜的声音忽然响起,二人愕然回望,只见叶夜怔怔地站在礼堂门口,莲华立时喜道:“叶夜,你……碧林把你救出来啦?”
叶夜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莲华,他的眼中泪光闪烁,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莲华,你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对吧?”
莲华轻轻擦了擦眼泪,道:“不,那都是真的。我爱残异。叶夜,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和你在一起时,永远都是快乐的,可是……可是我爱的是残异,叶夜,我只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只当你是我的兄长……”
“不!”叶夜狂叫一声,道:“这不可能!你忘了这三年来,你让碧林传给我的每句话了吗?你不是说过,你从初见我时,便已爱上我了吗?你不是说过,你这一生一世,只为我一人而活,只愿嫁给我吗?难道这都是骗人的?我绝不相信!”
正文 《妖歌》开唱 第十章 爱恨情仇(上)
礼堂之外,狂风大作,黄沙漫天而起,打在黑城殿宇房舍之上,发出阵阵噼啪之响,仿佛苍天怒吼一般。
礼堂之内,三人僵持而立,面对几近疯狂的叶夜,莲华不由垂下泪来,愕然道:“叶夜,我……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我收到你那血书后,便让碧林转告于你,我对你只有兄妹、朋友之情,我爱的,是残异啊!”
叶夜狂叫一声,道:“你骗人!”转向残异,吼道:“残异,你用了什么妖法,迷了莲华的心志?你快给她解开,告诉你,苍云门群仙已被我引来,血离窟末日已至,你若敢一意孤行,我就杀了你!”
残异低头不语,突然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流动,冷冷道:“了不起,真了不起!叶夜,看来我们血离窟上下,都低估了你这小子的能力!血离窟养虎近十年,终为虎所噬,真是活该!说得不错,杀人,确是要杀人!我现在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或许杀人,才能让我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