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妖歌》》 · 李雪夜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莫凤白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拱手道:“苏仙子指教得是!莫某这就回去仔细思索,告辞!”说着,故意向叶夜深施一礼后,大步而去。

严火澜目视他离开,重重地哼了一声。叶夜见状悄声向苏蘅芜问道:“苏姑姑,门主与他好像……”苏蘅芜轻轻点了点头,道:“你有所不知,这莫凤白表面谦和,但内心却是张扬得很。自他来到苍云门,便四处结党,拉帮立派,现在门内除了我和你三师伯外,其余仙君都和他关系甚好,门人弟子也大多被他拉拢。”

叶夜立时恍然,道:“看来这家伙的野心不小,弄不好是惦记着门主之位呢!难怪门主要气恼。”

严火澜愤然道:“门主之位有什么了不起?谁想要谁拿去!不过值此乱世之时,我却不能让他如愿!”

叶夜亦点头道:“如果此时本门陷入内乱,事情就更糟了。不过门主,潼关那边如果失守,长安恐怕迟早都要沦陷,如此一来,天下就真的陷入乱局之中了,到时再谈什么牵制云耀,也没有意义了啊?”

严火澜道:“乱一时与乱一世相比,哪个重要?只要云耀不敢妄动,区区叛军做乱之事,仅凭朝廷自身的力量,便可平定。别以为大唐已无良将,那郭子仪、李光弼之流,定能成为将来平定乱局的英雄人物。那哥舒翰又是何等人物?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我也不一定是他对手,有他镇守潼关,谁能打入长安?你要是还不放心,那就过去帮忙。素心那小妮子法力虽然差些,但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到时我再给你弄件好法器,就不信对付不了什么叛军!”

叶夜略一思索,便已明白其中道理,点头道:“看来如今也只有如此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多逗留了,门主,您多小心。”

苏蘅芜闻言忙道:“小夜,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就多住几日,陪陪姑姑吧。”

叶夜何尝不想在苏蘅芜身边多留几日,但此时局势,却不由得他如此,只得道:“苏姑姑,素心的义父转眼间便要进驻潼关,实在是耽误不得。等将来战事稍缓,我再回来陪您和师父吧!”

辞别了苏蘅芜,叶夜随严火澜离开大殿,来到门主居所。严火澜将叶夜请至大堂,自己则深入内室,不多时便捧着个锦盒走了出来,道:“咱们苍云门注重自身修为,对于法器却不大重视,所以世上修仙门派中,虽只有我派历代均有人飞升成仙,但论起法器之利,我们却又比不了别人了。你凑合着用吧。”

叶夜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个巴掌大的赤红色玉石小盆,拿在手中,只觉一阵凉意传来,竟微微打了个寒战。

严火澜道:“此物名为血沙盆,对修仙之人来说并无多大用处,但对于指挥千军的将军来说,却是天大的好宝贝。寻常豆类在此盆中放上十二个时辰后,如果接触土地,便立刻会化为血沙兵。”

叶夜讶然道:“这不就是民间传说的撒豆成兵吗?”

严火澜点头道:“正是。这盆虽不大,但放上千多粒黄豆,却是绰绰有余,一日夜间能让兵力增长千人,虽无大益,但也不无小补,用以震慑敌胆,作用也颇为不错。”

叶夜喜道:“岂止是震慑敌胆?有了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就可以组成一只大军了吗?”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九章 九尾情深(上)

严火澜笑道:“若真能如此,它早成天下第一的至宝了!告诉你吧,它的法力只能在离盆的豆子上维持十二个时辰,时间一过,豆子就会失去变化之力。你算算看,新豆出盆之时,不正是旧豆还原之时吗?”

叶夜苦笑道:“原来如此!两军交战中,千人兵力的增减,的确没什么大益,也只能是临战震慑敌胆吧。”

严火澜道:“东西虽然一般,但也聊胜于无。况且若你能灵活运用,说不定还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单身引诱敌人追击时将它们放出,敌人只当是中了埋伏,不大乱阵脚才怪。法器这东西,全看主人运用是否巧妙,宝剑在勇士之手才显其威力,放在杀猪的手里,也不过就是寻常利刃罢了。”

严火澜这番话令叶夜茅塞顿开,不住点头,在心中反复琢磨,只觉不光法器如此,武功法术也是如此,并无绝对的优劣可言,关键要看使用者用得是否对路。想通此节,他的武功境界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大为增长。

二人回到会客厅时,倪素心正与厉君静低声细语,柴景青、白朗和莫凤白则在高声交谈。未入会客厅时,叶夜便听到白朗道:“那妖物不但法力高超,意志更是坚定异常。我也炼过不少妖物,从没一个像她一样,在金炉烈火中不吭一声,苦忍至今的。”

柴景青道:“若心境坚实者,也达不到那种境界。想当日若不是我等及时合力围攻,门主都要伤在她手下了,此妖着实不可小觑啊!”

莫凤白问道:“白仙君,难道那妖物至今还没被炼化吗?”

不等白朗回答,严火澜已携叶夜大步而入。严火澜皱眉看了白朗一眼,白朗立时住口,将话题移开,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严火澜点头道:“我把门内的情况都对他说了,他在此久留无益。潼关那边吃紧,他必须及早赶回,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吧!”

倪素心闻言先喜后忧,喜的是门主已然认下叶夜,忧的是,门主显然没有派人帮忙的意思,她急忙站起身,道:“门主,那……那你们不帮我爹啦?”

叶夜道:“素心,不要难为门主了,详情我过后告诉你。我们走吧。”

倪素心见叶夜如此说,也就不再坚持。厉君静眼见爱徒又要离开,心中一阵感伤,忍不住搂住倪素心,道:“好孩子,乱世之中,力量是最重要的,没有力量,任谁都敢来欺凌于你,有了力量,任谁都会拜服在你的脚下,记住了吗?”

倪素心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厉君静伸手从腕上取下一只黑色的手镯,套在倪素心腕上,道:“这是为师用数年心血炼制的息元镯,可以存储法力。我虽将紫魔召来传给了你,但以你的法力,终只能暂时借用紫魔一臂而已,有了此镯,你便可连续数次唤出紫魔之力。”

倪素心眼睛一亮,喜得叫出了声来。厉君静却笑道:“不过紫魔威力巨大,只是唤其一臂便已极费法力,以此镯之力,只能连续使用三次紫魔臂膀之力。你的法力与为师相比,相差实在太远,所以你平时要注意时刻向镯内灌注法力,如此用时方可持久。”

倪素心听后不由微感失望,但一想今后再使这招时,再不必耗费自身法力,仍是欣喜大于失落,当下撤娇着谢过了师父。

叶夜一一与众人告辞,携倪素心方要离开,莫凤白却突然对白朗说道:“可惜那妖物未能炼化成法器,否则赠与叶闲侄,何愁保不住小小潼关?”

这话一出口,严火澜等人脸色都不由一变,叶夜却想起方才听过的那些话来。他知道白朗与其他仙君不同,并不精于武功,而对炼丹药和法器之术极有研究,他的金堂炉,便是用来炼制法器丹药的,而他金堂仙君的名号,也正因此而来。但他却不知这炼制的原料,竟然可以是活生生的妖物,此时好奇之心大起,问道:“方才我听几位师长正谈论此事,却不知是什么妖物,竟有如此能耐?”

白朗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只瞪着眼看着严火澜,严火澜忙道:“没什么,不过是个寻常妖物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等叶夜再问,莫凤白已摇头道:“怎能说是寻常妖物?那九尾妖狐法力高强,血离窟一战中,门主不是都险伤在她手下吗?”

这话如同晴空惊雷,震得叶夜脑中嗡地一响。血离窟、妖尾狐,那除了碧林,还会有谁?

碧林,那个单恋着叶夜的善良女孩,在那么多年黑牢生涯中,是她给了叶夜一次又一次的快乐,而代价,却是她数年的痛苦。她明明深爱着叶夜,却要将自己的情谊转嫁到他人身上,最终,更是牺牲自己,以成全叶夜与莲华。每当想起她,叶夜的心中都愧疚无比,他曾无数次地猜想她的下落,但不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苍云门中!竟会在白朗的金堂炉中!

眼看着叶夜的表情变化,严火澜狠狠地瞪了莫凤白一眼,怒道:“少说一句你能死不成?”

然而就在这时,叶夜却又突然恢复了镇静,他得体地向几位师长再次拜别,拉着倪素心大步而去。几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怔在原地,好半天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人我,都没想到叶夜竟会如此离去。

“不对,绝对不对!”严火澜反复地嘀咕着:“这小子不对劲!”

叶夜拉着倪素心,一言不发地快步向前,不论倪素心对他说什么,他都好像没听到一般。不多时,两人便来到苍云门之外,眼见四下再无其他人,叶夜这才松开了手,对倪素心道:“你走吧,到东海边找到他们,带他们一起速回长安找你爹。”

倪素心急问道:“那你呢?你难道不回去吗?”

叶夜道:“我得留下来,我还有些事要办。”倪素心道:“你要去救碧林对不对?”

叶夜一怔,正不知如何回答,倪素心已道:“我知道,他们说的那九尾妖狐就是碧林。你对我说过,正是她救了你和莲华,我明白你要报恩。可是……可是你不能这样做啊!门主和众位师长好不容易才原谅了你,你这时却又要去帮妖物,况且还是一个这么可怕的妖物,那……那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叶夜怒道:“什么妖物?她不是妖物!我不许你这么叫她!她是个好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活了这一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恶事,凭什么将她投入金堂炉中,炼成法器?我叶夜若连身边有恩于我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天下万民?天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她不同!如果我不去救她,她就要死了!”

看着叶夜那愤怒的表情,倪素心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并不怕叶夜发怒,但她在乎叶夜为谁而怒。那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不是她。

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什么这些妖女总是如此有幸,可以得到叶大哥的这冲冠一怒,而我倪素心,什么时候才能让叶大哥为了我而动感情?

她伤心,但她并没有忘记楚小云的话。她明白,对叶夜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用强。于是她低下头擦掉眼角的泪,抬起头道:“叶大哥,我明白了。刚才是我不对,你应该救她。你放心,我会留下来,帮你把她救出去!”

叶夜没想到倪素心竟会说出这番话来,愣了半晌后,不由感激地道:“素心,刚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冲你吼。但……但你知道吗,一想到碧林这样的好女孩,竟然被投入到金堂炉中,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啊!”

倪素心强作笑脸,道:“我明白。对于这里,我怎么也比你更熟悉些,我们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到了晚上,我带你去金堂仙君宫,一定把碧林姑娘救出来!”

两人就此躲入山间林内,只等天黑已后行事。叶夜心中惦记着碧林的情况,深恐其在这段时间里刚巧再挺不住,一颗心七上八下,倪素心在旁不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恨得倪素心暗咬嘴唇,委屈得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入夜,二人又耐心地等待夜色渐浓,这才离了树林,小心谨慎地一路向门内而去。苍云门夜里仍有巡宫弟子,但又如何能防得住这二人,在倪素心的带领下,叶夜穿过一座座宫殿,毫无阻滞地来到了白朗的金堂仙君殿中。两人看好左右无人,倪素心将袖一挥,素女绫立时扁扁地伸直,顺着殿门缝隙钻了进去,轻轻将门栓打开。叶夜不由低声笑道:“你这法器却是打家劫舍,梁上君子的工具。”倪素心佯怒道:“要是让我师父听到这话,看不和你拼命。”

二人开门而入,直向内堂而去。白朗的仙君殿,二人小时候倒也都曾来过,只是叶夜当时虽和肖照山到处闲逛,心里想的却全是父母大仇和练功之事,并未留意环境。加之相隔年长,却已没了多少印象,多亏有倪素心在前引路,这才迅速地来到了白朗的丹房之中。

此时丹房中并无人看守,亦未掌灯,但室内却光亮如白日。在室中央处,立着一座金色的火炉,正是它发出亮而不刺目的光,将整间屋子照亮。这正是那金堂炉,叶夜想到碧林正在此炉中受苦,不由百感交集,忍不住颤声呼唤道:“碧林,你……你还在吗?”

猛然间一阵气息动荡,屋内平地生风,吹得倪素心通体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即,一道妖气自那炉中涌动而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哽咽响起:“你……你是叶大哥?”

倪素心只觉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相思与刻骨的爱意,本来微有些害怕的心,霎时被嫉妒与厌恶充满,她忍不住咬牙在心中骂道:“什么金堂炉,简直是一个破茶壶!这么长时间,怎么连一个妖怪也炼不死?老天保佑,叶大哥可别喜欢上这个女妖才好!”

叶夜听得出,那正是碧林的声音,心内一阵激动,叫道:“碧林,你挺住,我这就救你出来!”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九章 九尾情深(下)

他正要动手,碧林却悲呼一声:“不!叶大哥,你快逃吧,苍云门内高手如云,就算你救我出炉,也一样逃不出这里!”

“她说的没错。”便在此时,白朗的声音响起,叶夜和倪素心均吃了一惊,只见屋内一面墙忽地升起,严火澜在白朗和苏蘅芜的陪伴下,自其后缓步而出,看着叶夜二人,哼了一声道:“不争气的东西,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你太令我失望了!”

叶夜二话不说,当即跪倒在地,道:“门主,碧林与我一起长大,一生从未做恶,当日更是亏她冒死盗走了血离窟的镇窟之宝离之心,血离窟黑城外的迷阵才会不攻自破,大家才能冲入城中,将血离窟捣毁……”

不等他说完,严火澜已怒吼一声:“住口!什么从未做恶,你知道些什么!老实告诉你,她若是寻常妖类,我看在你为天下奔波的分上,或许可以网开一面,给她一条生路,但她却是九尾妖狐!是制造着灾祸与死亡的妖中枭恶之辈!叶夜,你这一生难道注定要与此类为伍不成?才离开一个妖神后人,你又要投向另一个的怀抱吗?”

如果严火澜面色沉痛地来一番语重心长的教导,叶夜定会心感惭愧,然而他如此厉声喝斥,却正犯了叶夜的大忌,他当下挺身而起,怒道:“九尾妖狐又如何?妖神后人又如何?如今的天下大乱,难道是她们挑起的么?凡人做恶,你们闭目不见,一味纵容,怎么一见到妖族,就来了本事,不问青红皂白便要诛除?碧林是个好姑娘,她为我已付出了太多太多,我若不能还,还算什么男子汉?还提什么心怀天下!今日便是一死,我也要将她救出!”

严火澜被气得身子打战,方要怒骂,一阵气息动荡中,金堂炉剧烈地一颤,里面传出碧林抽泣的声音,道:“叶大哥,有你这番话,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已无怨了。你快走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丫头,天生低贱的小妖怪,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

叶夜本来已经非常激动,闻言更是不能自制,吼道:“不要胡说!叶夜今日若不能救你出去,便陪你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倪素心呆呆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叶夜。她心里涌起的,是一阵阵的酸楚,她心中期盼的,是有朝一日,叶夜也能这样对自己。她甚至有些羡慕炉中的碧林,虽然身陷绝境,死期已定,但却有叶夜这样的男人,肯为她牺牲自己的生命,肯为她抛弃自己的一切。

严火澜已然怒极,苏蘅芜见状急忙拦住他,对叶夜道:“小夜,不要使性子,如今天下时局动荡,你要以大局为重啊!”

叶夜深深一礼,道:“苏姑姑,对不起,我娘从小就告诉我,是非善恶从来不是书上说的那样泾渭分明,没有谁是天生的恶类,也没有谁是天生的好人。我现在更信这话了。莲华也好,碧林也好,她们不过是生而为妖,你我不过是生而为人,难道只因投胎不同,便注定了一生的善恶吗?妖也好,人也罢,不过都是世间的一种生灵,凭什么人就是善,妖就是恶?”

苏蘅芜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严火澜则怒极而笑,冷冷道:“我明白了,你实在已是无药可救!”话音方落,澎湃的真气已然透体而出,刹那间,无数金粉自严火澜周身涌动而起,自四周向叶夜冲去。

叶夜此时完全失去了冷静,不计后果地催动真气,大喝声中,全身上下电光闪动,挥手中,一道雷蛇螺旋起舞,直撞向层层金粉。

严火澜冷笑一声,手掌微动中,金粉立时化为道道金丝,编成一张金色大网,将雷蛇罩在其中,雷蛇一遇金网,立时被拉扯变形,身上的雷电被金网如抽丝般一道道抽走,片刻间便被分解成无数电光,缠绕在金网之上,直向叶夜罩来。

叶夜未料严火澜此技竟有如此功用,不由一怔,倪素心见状忙挥出素女绫,将其舞成螺旋之状,勉强顶住了那金网。

严火澜面色一沉,道:“小丫头,你也敢和我动手?”

倪素心不住将法力灌注在素女绫上,道:“动手便动手,谁想伤害叶大哥,我就和谁拼命!”

严火澜仰天大笑,道:“有趣,两个小娃娃,也想和我动手?叶夜,我的西方庚金之术,正是你雷力的克星,你便是本事远高于我,也绝不是我的对手!”说着一挥手,那金网立时散开,转而化成无数金枪,分向倪素心与叶夜刺去。

苏蘅芜急得不行,但又不好出手阻拦严火澜,只能在旁不住叫道:“门主手下留情!”

不等严火澜回话,叶夜已吼道:“苏姑姑,不用求他!我就不信这西方庚金之术有多了不起!”

说着,双手连动,雷刃苍月刀立时飞舞于空中,将飞近的金枪尽数斩落。倪素心仗着素女绫,也有惊无险地挡住了刺向自己的金枪。

严火澜轻咦一声,低声自语道:“小子的本事果然了得,一个苍月刀,竟被他练出花来了!辛老四,可喜可贺啊!”

叶夜自知本事远非严火澜敌手,况且对手的仙术,又正好克制自己的法术,单论功夫对比而言,此战可说毫无胜算。但他此行的目标,却不是战胜严火澜,而是解救碧林,胜败与否,却并不重要。

斩落最后一根金枪后,叶夜猛地双手连挥,同时掷出四条雷蛇,袭向严火澜,随后立即探手入怀,将那金属小人取出,向空中一扔。那小人立即化成雷武士,与叶夜心意相通,飞身扑向金堂炉,抓紧盖子,用力掀起。

雷蛇乍现,严火澜完全不屑一顾,挥手中,面前数尺方圆的地面忽化为金色,直直向上升起,同时化为巨盾之形,四条雷蛇击在其上,尽数被分解为丝丝电光,顺巨盾入地而逝。

巨盾落下而重为地面,严火澜却正看到那雷武士扑向金堂炉。他未料到叶夜竟有如此法器,一怔后立即怒喝一声,右掌击出,一柄金枪自空中迅速凝结成形,直射而出,正中雷武士胸口,将它撞飞出去,化成一团电光散于空中。

叶夜手下不停,雷刃苍月刀轮番向严火澜劈去。丹室内虽然宽敞,但两人相距却并不算远,雷刃正好够得到严火澜,严火澜叫了声好,伸手虚空一握,无数金粉立刻于其掌间凝结成一杆金色战枪。他单手持枪,从容应对叶夜双刀,竟然气定神闲。

二人交手之际,空中破散的雷光已慢慢凝在一起,又化成那雷武士,飞身扑上金堂炉,用力拉动炉盖。倪素心不敢插手与严火澜对抗,便挥起素女绫缠上炉盖,催动法力帮起雷武士来。严火澜看得眉头大皱,忽然暴喝一声,也不理叶夜劈来的雷刃苍月刀,猛地将金枪朝地上一戳,霎时间,一股仙气流动,围着严火澜快速地旋转起来,将叶夜的雷刃苍月刀挡开。

苏蘅芜和白朗脸色同时大变,白朗愕然道:“门主竟要使出‘六狱戒芒阵’,这……这怎么行?”苏蘅芜惊呼一声,道:“门主,你难道要毁了金堂仙君宫吗?你连对付血离窟主时都未用出此招,他只是个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严火澜沉声道:“你们放心,我自不会拆了白老六的家!”说着,双臂猛然一振,无数金粉飞散而出,散入旋转的仙气之中,立时与仙气相融,化成六面金色的方形巨盾,围着他的身体旋转不休。这六面金盾上不停有华光闪动,光芒每闪一下,叶夜便感觉周围的气息沉重一分,数息过后,只觉已有些喘不过气来。

严火澜冷冷一笑中,六面金盾光芒齐闪,刹那间,倪素心只觉素女绫上传来一股震慑人心的巨力,那力量之强,令她丝毫不敢起对抗之念,惊叫一声,急忙将素女绫从金堂炉上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雷武士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中,瞬间被打回原形,摔落地上。严火澜冷然道:“叶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从不肯向人低头,所以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此时转身而去,再不来救这女妖,我就当方才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今后你仍是辛月松的唯一传人,仍是我苍云门的好弟子!”

叶夜完全看不透严火澜的招术,但他却本能地感觉到,这招足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凭自己现今的修为,除了死于此招之下,根本无任何选择的余地。倪素心忍不住向叶夜投去求恳的眼神,只盼他能知难而退,不要把事情真的弄僵。

然而以叶夜的性格脾气,又怎会在这种时候选择退缩?况且那炉中不是别人,而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是曾经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朋友!他绝不会退!

长笑声中,叶夜身上的电光猛地增强,他目视严火澜,面无惧色地说道:“有多了不起?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我叶夜若救不出碧林,情愿死在此室之中!”

“叶大哥!”炉内又传了碧林的悲呼声,她异常艰难地说道:“我求你快走吧,我能再见你一面,已经是上天开恩,我知足了……”

叶夜凄然一笑,道:“碧林,你我一起长大,相伴度过那么多寂寞的岁月,是为有情;漫漫黑牢生涯,你忍住自己的眼泪来安慰我,是为有义;莲华大婚那日,你不顾性命盗走离之心,为救我们大战诸仙君,是为有恩。你对我有情有义更有大恩,我又怎能贪图自己的安危,而弃你不顾?你太小看叶夜了!”

刹那间,一股为碧林宁可身死的冲动涌上叶夜心头,他再不顾许多,在狂叫中将体内所有暗藏着的力量全部释放而出!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章 再叛仙门

当叶夜将生死置之一旁,毫无顾忌地催动法力之时,他体内的数种力量,忽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先是那森寒阴冷的云耀残器之力,在仙道法力中间硬挤而出,冻得叶夜全身一阵发寒,双目红光骤闪间,却清楚地感觉到,严火澜身边六面金盾正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整个金堂炉包围起来,那力量既是攻击之矛,又是防守之盾,攻防一体,着实可怕,但却只是护住金堂炉,并不向外击发。

未等叶夜再细看严火澜身边的金盾,他体内的雷力猛然升腾而起,与仙道法力相融为一体,再不分开,而这两股力量一结合,就立刻将云耀残器的力量压制下去,再抬不起头来,而就在这刹那之间,他体内一直暗藏着的那神秘法器之力,亦突然暴发,无数紫气自他体内涌动,与雷力缠绕纠结,溢出体外。

叶夜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凝结在自己体内,并不断向体外膨胀,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以舒缓这种鼓胀之感。室内的另外四人,皆惊骇地看着叶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啸声中,叶夜的目光紧盯住金堂炉,双手同时向前推出,一道紫气顺着他的双掌喷出,化为一只由紫电凝成的六爪妖蛛,尖叫着扑向金堂炉,六爪凌空飞舞,狠狠打在金堂炉上。

一声沉闷的声音过后,紧接着便是一阵炸雷般的巨响,整个金堂仙君殿被紫色的雷光所淹没,远远望去,便如月芒山上突然炸开了一个雷球一般。巡宫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呆,如木雕泥塑般怔怔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光芒闪动的金堂仙君殿,却已被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丹室内,到处都是紫电流窜,那巨大的金堂炉已经化成无数碎块,一个柔弱的长发女子,倒卧在碎块之中,吃力地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叶夜,眼中泪光闪动,人已泣不成声。

倪素心呆呆地看着这个远比自己更为美丽的女子,突然间觉得自己不该帮叶夜救她。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我应该杀了她!”

雷光闪动中,原本被严火澜的力量打回原形的金属小人,又重新化为雷武士,一把抱起碧林,飞身跃回叶夜身边。此时的叶夜,只觉全身的力量都已用尽,身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力气可用,但他还是拼尽全力从雷武士怀中接过了碧林,两人四目相对,感慨忽生,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一旁的倪素心见了,只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的手臂轻轻地颤抖着,素女绫竟然缓缓地飘起,对准了碧林的后心。

法器无心,它只感觉主人的意志而有所行动。素女绫如此而为,可见倪素心此刻心中对碧林充满了怎样的嫉妒与仇恨!

严火澜此刻,已没有余力去理叶夜了。方才那一击之力,不但破坏了金堂炉,更毁了他周身六面金盾,强大的力量更冲破法力防护,直刺入他的体内,此刻的他全靠一股倔强意志支撑,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苏蘅芜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从怀中取出菡香瓶来。

她这菡香瓶,亦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器,虽无攻击之效,但却可造出医百病的琼浆,用来疗伤最有奇效。她将瓶中琼浆喂严火澜喝下,严火澜立时长出一口气,惊呼道:“这小子,哪来这么强的力量?”

碧林注视着叶夜,极力想看清叶夜如今的模样,奈何泪如泉涌,却总是模糊双眼,她不停地擦着泪,哽咽道:“叶大哥,你这是何苦?”

叶夜淡淡一笑,方想开口,却忽觉体内一阵剧痛,忍不住松开碧林,单膝跪倒。刹那间,一道紫气自他体内涌出,疯狂地舞动着,向碧林卷去。

叶夜只觉那紫气毫不受自己控制,不由大吃一惊,奋起全力一把将碧林推开,那紫气却又向倪素心卷去。叶夜心中惊骇,却已无力救援,忙叫道:“素心,快闪开!”

素女绫本已飘在空中,准备出击,此时见紫气冲来,不待倪素心运力,便已先一步疾卷而出,将紫气裹住,那紫气东冲西撞,却始终逃不出素女绫的包围。

便在此时,叶夜忽觉双臂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剧痛与紫气受制有关,忙叫道:“快放开那紫气!”

倪素心闻言急忙收回素女绫,那团紫气立时冲向叶夜。一旁的雷武士见状急挡在叶夜身前,挥手击向紫气,不料却被紫气缠了个结实。那紫气如蛇一般紧紧缠住雷武士,轰地一响中,竟将雷武士生生挤碎。

电光闪耀中,一丝丝的雷气从破碎的雷武士身上飘离,却钻入叶夜体内。叶夜只觉这正是自己的雷力,当下毫不拒绝地全部接收,调息引导其回归自己体内。这雷力一回体内,紫气亦随之而回,他身上的疼痛立时消失,当下一跃而起。

再看雷武士碎裂的身体,却缩小化为金属小人。只是那小人仍是破碎之体,一件好好的法器,竟这样莫明其妙地被叶夜自己的力量给毁了。

众人都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惊呆了,反是叶夜最先回过神来。他见严火澜受伤不轻,白朗一个劲地对着金堂炉的碎片发愣,而苏蘅芜则忙着给严火澜治伤,正是逃离的最好时机,当下再不犹豫,一把拉起碧林和倪素心,向外便跑。碧林久困炉中,身子虚弱之极,跑不几步,便欲摔倒,叶夜此时力量已回复不少,干脆将她抱在怀中,一路疾奔。

躺在叶夜怀中,碧林几乎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没错,也许这就是一个梦。她忍不住这样想着。这么多年来,自己不是无数次梦见叶夜这样拥着自己,对自己说上一句“我也喜欢你”么?

倪素心的心神也是恍惚的。她不敢想象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也不敢去想这个美丽的狐女碧林,将来会为自己带来什么,她一片茫然,又心有不甘,只恨自己当初不该帮叶夜救她。

一出大殿,叶夜便立刻向倪素心问道:“你的素女绫能带咱们三个一起飞吗?”倪素心闻言心头一颤,犹豫了片刻,摇头道:“恐怕不行吧……”叶夜皱眉道:“将我的法力注进去也不成吗?”倪素心道:“叶大哥,方才一战,你的力量怕已经快用光了吧?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

叶夜急得直咬牙,碧林忍不住又道:“叶大哥,你们快走吧,不要再让我连累你们了。”

这话倪素心听来自然满心高兴,只恨不得叶夜立时答应,但叶夜却眼睛一亮,看着倪素心手腕说道:“差点忘了它!素心,你师父赠你的息元镯中,定存有你师父注入的法力,用它不就成了吗?”

倪素心一怔,白天得到这件法器时的高兴心情一下消失不见,反而暗恨师父为何要赠自己这么个东西,如今一看,却好似天定要为叶夜帮忙似的,强作笑容道:“我倒忘了它!”说着,忙用素女绫将叶夜两人缠住,催动自身法力和息元镯法力注入素女绫,带着二人飞天而起,直向内陆飞去。

息元镯内充满了厉君静平日灌注的法力,一经注入素女绫,飞行速度立时加倍,天未亮前,三人便已回到内陆岸边。

此时四下一片漆黑,却无处寻找林春愁和楚小云的踪迹,叶夜运起残余的法力,勉强掷出一条雷蛇。雷蛇破空而起,虽然纤弱,但在暗夜之中,还是发出了夺目的光芒,纵是相隔里许,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林春愁便踏云带着楚小云找了过来,一见碧林,林春愁不由一怔,随即笑道:“这姑娘身上的妖气被折磨得七七八八,看来是被扔进金堂炉中炼过了。”

叶夜一愣,讶然道:“你怎么知道金堂炉?”

林春愁被他问得也是一愣,思索半晌后才道:“好像是过去听什么人提过,金堂仙君白朗的丹房、金堂炉、练妖之法……”说着说着,她忽然一阵头痛,身子摇晃中,险些摔倒。

叶夜只道她夜凉受了寒,急忙伸手将她扶住,林春愁轻轻将他推开,道:“不用怕,老毛病了,一用脑子就头痛,已快成废人了。老实说吧,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叶夜道:“她就是我提过的碧林。”

几人相处日久,对于叶夜之事,林春愁早已知晓,此时见到碧林,不由连连点头,道:“好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夸得这小子是个有良心的,不然真可惜这么一位好姑娘了。”

碧林身子虚弱,连开口说话亦极费力,但还是勉强向林春愁施了个礼。倪素心却只觉林春愁的话刺耳得很,不耐烦地说道:“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师长们追来就糟了。”

林春愁闻言愣了愣,随即淡淡一笑,道:“我明白了。叶夜,你小子可真有一套,明明是来赔礼认罪,请求帮助的,结果……”她话到口边留半句,脚下紫云涌动,将楚小云向倪素心一推,道:“老规矩,你带他。”说完一把将抱着碧林的叶夜拉了过来,一句话也不多说,驾云便走,恨得倪素心真咬牙,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追了上去。

黑夜中方向难辨,但林春愁却仿佛有双夜眼,又似是极熟悉地形般,与白日飞得一般速度,倪素心生怕迷路,在后拼命追赶,却是一步也不敢被落下。如此疾行至天明,恰巧飞到一座小村附近,林春愁道:“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就算苍云门的人追来,也不会想到咱们有如此大胆,竟敢跑到有人的地方来。”

叶夜看着脚下的村落,不由又想起王家村来,心中一犹豫,指着远处一片山林道:“还是到山中去吧。我……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是个招引灾祸的人,我怕把不幸再带给这个字静的小村……”

林春愁目视远方,心中若有所思,却不发一言,驾云猛地一转,向那处山林飞去。后面的倪素心见状急忙追上,几人自深山密林中落下,找了处避风的山坳,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倪素心一夜未睡,又连连催动法力赶路,此时已经累得要死,却不愿让叶夜和碧林独处,强睁着眼睛坐在叶夜身旁。

碧林自血离窟一战后,便被投入金堂炉内,算来已有大半年的时光,她虽拥有离之心的强大力量,但又怎受得了这么久的折磨,一身法力早被炼得所剩无几,若是叶夜迟来几日,说不定她便已被炼成了什么不知名的法器。再加上这一夜奔波,她体力早已承受不住,此刻她轻轻靠着叶夜的肩膀,虽然疲惫,却不想就此睡去。她心中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叶夜说,有一肚子的疑问想对叶夜提,但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只是怔怔地看着叶夜,默默地流泪。

林春愁知机地拉着楚小云站起身,道:“奔波了一夜,我可是饿了。走,陪我去弄点吃的。”眼看着倪素心,道:“你也一起来吧。”

倪素心使劲地白了她一眼,却是一动不动。楚小云连忙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心中犹豫了片刻,虽不明所以,但知道楚小云定是在帮自己,便一万个不情愿地站起身,随林春愁去了。

叶夜轻叹一声,道:“这段日子,真苦了你了。一想到你为我们受了那么多的苦,我……”

碧林柔声道:“叶大哥,你不用多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叶大哥,莲华姐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叶夜沉默半晌,终强忍住心痛,道:“她走了。和残异一起走了。她心中所爱,始终都是残异……”他缓缓地诉说着过往发生的一切,人似乎随着回忆回到了过去。

碧林静静地听着叶夜的诉说,用心体会着这一段时间来叶夜心境的变化,渐渐随之黯然,许久后才道:“她……她终有一日会回心转意,明白你才是真正爱她、真正对她好的人,我想,那时她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叶夜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就别安慰我了。她已和残异尽释前嫌,心中已再无我之地,我知道,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碧林眼见叶夜难过,却是无法可想,心中不由大为难受,轻轻地咬着嘴唇,只盼能将叶夜全部的忧愁和烦恼全转到自己身上。奈何别说她此刻法力低微,便是立时恢复九尾妖狐之力,对这种感情之事,却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叶夜缓缓说道:“这些事我已经不想去想了,现在我想的,是如何保住潼关,如何能杀了安庆绪,如何让人间的动乱早日结束,还有,如何能让高大哥和我们相认……提起高大哥之事,我就恨得不行,恨不能让叛军杀入长安,宰了李隆基那昏君才好!”

碧林沉吟道:“可是……可是那却违背了高大哥的心意啊。以他之力,若是只求自保,谁又杀得了他?他是不想背负叛贼之名,是想维护皇帝的尊严,所以才……”

叶夜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老实说,这一点我始终无法理解高大哥,可能我们自小的经历不同吧。他自小受的是忠君爱国的教育,而我,只记得我娘说过众生平等,原没什么高低贵贱,所以谁也别想站在我头上,对我颐指气使。”

碧林缓缓说道:“所以你才是谁也不服的修仙浪子,而他则是名动天下的大将军啊。”

叶夜道:“不错。人生际遇原本不同,每个人都会走上与他人截然不同的道路,所以才总有人感叹世事难料……我们说这个干嘛?碧林,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碧林垂首道:“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我从小生长在血离窟,根本没有自己的家,如今世上除了莲华姐和你,我已再没一个亲人了……”

叶夜轻轻拉住碧林的手,这动作在他看来并无什么意义,但碧林心中却是猛地一颤。他诚恳地说道:“那你就跟我去潼关吧,如果你能凭强大的力量帮助人间平定动荡,我想不论是我的师长们,还是其他正道之士,都会因你而对妖族改观。你想想看,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举动?说不定你就能凭这而名垂青史呢!”

碧林重重地点了点头,但她心中想的绝非是什么名垂青史,而是自己终于可以陪在叶夜身边,再不分开了。她不奢望叶夜会喜欢上自己,也没想要趁莲华离开后叶夜空虚的机会来抢到叶夜的爱情,她只是想陪在叶夜身边,每天能够看到他的笑脸。对她而言,那已是今生最大的幸福。

叶夜与碧林之间的感情亦非常深厚,那种感情远超过与其他任何人的友情,就像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一般。和碧林在一起,叶夜毫无任何顾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两人彼此互相了解,凭着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所想所需。与这样的朋友在一样,叶夜只觉说不出的惬意愉快,忍不住和碧林倾谈起来。碧林只静静地听,不时或笑或悲,完全把自己融进了叶夜的世界里,却没将自己所受的苦对叶夜念叨一句。

许久之后,林春愁带着倪素心和楚小云,拎着一只野鸭和两只野兔走了回来,见叶夜正说个不停,不由淡淡一笑。倪素心却心向下沉,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碧林,恨不能现在就一下将她刺死。

吃过饭,几人靠在树边小睡了一会儿,便立刻出发。碧林体力虚弱,始终被叶夜搀扶,看得倪素心气不打一处来。加上飞天后林春愁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只顾驾云向前,累得她拼命催动法力紧追,不由越来越气愤,自己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楚小云见状微微一笑,道:“倪姐姐,你在吃醋吧?”

倪素心哼了一声,道:“小孩子懂什么!少胡说。”

楚小云笑道:“我之前给你出的主意不是挺管用吗?你自己说,自那以后叶大哥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好多了?”

倪素心默然无语,半晌后道:“这和那不一样……”

楚小云一撇嘴,道:“你总以为我不懂男女之事,所以才轻视于我。我也不和你斗气,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瞎吃醋。没看出来吗?林姐姐和叶大哥的关系微妙得很,碧林姐姐又是和叶大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这时要是因为吃醋而和碧林姐姐有什么磨擦,我保证叶大哥会偏向她们。”

倪素心委屈地道:“那……那难道我还得忍气吞声不成?”

楚小云笑道:“你忍什么气,又吞什么声了?别人又没欺负你!你想想,碧林姐姐和叶大哥分别了那么久,又为他吃了那么多苦,叶大哥多照顾她一下,多陪她一下,又算什么?难道这就算是给你气受了?我知道你喜欢叶大哥,可你越是喜欢,就越要对他放松一点,在这个时候,你要表现出对碧林姐姐的关心和同情来,这样叶大哥才会觉得你可爱,才会感激你,将来才有可能喜欢上你,懂不懂?”

倪素心道:“可是……可是万一他们热乎来热乎去,热乎到一起,我……我怎么办?”

楚小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你只是叶大哥的同门,相识又不久,你说谁与谁的感情更深?就算他们想要热乎到一起去,你又凭什么管?你看人家林姐姐,总是会见机行事,所以叶大哥嘴上虽然经常和她斗,心里却极重视、感激她,你得向她学才行。只有这样,你在叶大哥心里的地位才会越来越重,你才有和碧林姐姐竞争的本钱!”

倪素心想了半天,心里终还有些犹豫,但想想楚小云说得的确有理,自己与叶夜的关系,确是无法和碧林相比,除了按楚小云说的去试试,还真没别的办法,无奈下只得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随后几日内,倪素心按楚小云指点,随时制造机会,让叶夜和碧林能单独相处,随意谈心。她处处照顾碧林,嘘寒问暖自不必说,还时常捉来珍奇野味、采来草药山参,为碧林补身子,不但感动得碧林热泪盈眶,更让叶夜大为感激,对倪素心的态度越来越好。倪素心心中不由大喜,同时对楚小云大为感激,拿定主意,今后不论遇上任何事,都要听从楚小云指点才是。

林春愁整日不动声色,却在暗暗观察倪素心和楚小云――尤其是楚小云,她看楚小云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怪。

几人一路奔波,始终未见苍云门诸仙君追来,不由都松了一口气。这日几人飞到潼关附近,只见潼关数里之外,帐篷连绵,军士逡巡,却是一座极大的军营,营中“安”字旗飘扬,不问便知,定是打算攻打潼关的安禄山叛军,看得几人眉头大皱,深感担忧。几人原打算直接经过,先回长安,不料却见潼关城头“哥舒”大旗飘扬,倪素心不由惊呼道:“我爹已经进驻潼关了?”

叶夜当下便请林春愁隆下云头,落入潼关。守城将士骤见几人从天而隆,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带队的军官最先缓过神来,当下抽出佩刀,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便在此时,左军自城头大喊道:“是自己人!”说着,已顺阶梯而下,叶夜急忙迎了上去,焦急地问道:“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早。这几日可有我大哥的消息?”

左军皱眉道:“战事危急,我们只能匆忙赶来。婉儿姑娘坚持要留在长安寻找高将军,祁大哥不放心她,就一起留在长安。至于她是否已经遇上高将军,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叶夜不无担忧地点了点头,随即将碧林介绍给左军,双方见礼后,叶夜道:“我们方才见关外数里处,叛军已布下大营,不知哥舒将军做何打算?”

左军道:“依将军之意,此战只可力守,绝不可出城作战。贼兵势大,且屡战屡胜,正是气势高涨之时,而我方……大多是临时征集的兵勇,不说是老弱病残之师,也差不到哪儿去。唉,大唐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兵士已经失去了锐气,而敌方秣马厉兵多年,相比之下,我们也只能死守。大将军言道,贼兵远来,后备不济,不能久战,我们完全可以拖垮他们。这样等后方兵力、粮草储备充足,各路大军陆续赶到,便可一举歼灭叛贼。”

叶夜点头道:“我大哥当日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被边令诚这阉狗所害……”

左军看了看几人,沉吟问道:“叶兄弟,你们此次回月芒山,没有请到众仙长吗?”

叶夜默然半晌,道:“一言难尽,等见到哥舒将军,我再说明吧。”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一章 潼关之谋(上)

在潼关内部帅府内,几人与哥舒翰重新见面,挥退左右侍从后,叶夜将苍云门现状详细说明,哥舒翰与左军听得眉头大皱。叶夜道:“如今天下之乱,也许便与云耀或其它妖神有关,却不止是单纯的军队叛乱这么简单。门内为防出现更大的祸乱,也只能采取这种静观的态度。”

哥舒翰轻轻点头,道:“难怪那边令诚会有佛门高手护卫,看来佛门已经变成某些恶贼作乱天下的工具了。就算没有云耀之危,单凭一个佛门,已经够让苍云门头痛,况且此时苍云门又出了这么多事,唉……”

叶夜道:“我走之前,门主赠我一件法器,名唤血沙盆,此盆可变豆为兵,虽然数量只在千余间,但用于战事之中,作用应当不小吧。”

左军立即道:“当然不小!试想,你若独潜入贼营,于中军处突然放出这些神兵,我们再趁乱率大军攻入,贼兵军力便是远胜于我,也是有败无胜!甚至被我方全歼,也不是不可能!”

叶夜等人闻言大喜,楚小云讶道:“这……这么简单就能全歼数倍于我方的敌军吗?”

左军道:“战场之上就是如此,什么叫出奇制胜?并不是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就可取胜,否则古来哪有那么多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的战例?”倪素心道:“如此咱们还等什么?我看咱们现在就造出一批豆兵,马上行动吧!”

哥舒翰与左军相视一笑,哥舒翰道:“哪有那么简单?就算是以弱胜强,那弱的一方也只是士兵数量而已,似咱们这些老弱残兵,再怎么出奇,也难以致胜。当前之计,就是敌军互相耗着,耗得他们士气低落,内心焦躁;耗到他们粮草不足,食不裹腹;耗到我们各路大军扰得安禄山后方不安;耗到咱们这些临时征集的民夫,被训练成可以上战场的虎狼,到那时,叶公子再突发此奇招,何愁贼兵不灭?”

众人不由同时叫了声好。叶夜不由对这位老将更感佩服,暗赞不已,想想自己对行军打仗之事可谓一窍不通,便将血沙盆大方地送给了左军,左军推却半天,在叶夜坚持下只得收下。

正说着,军士突然来报,说大将军杜乾运求见。哥舒翰与左军闻言一怔,左军讶道:“这家伙来做什么?”

叶夜不明就理,倪素心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这杜乾运乃是杨国忠的心腹,素来与我爹不我睦。他并非带兵将领,此次守卫潼关的将军中,也并无他,不知这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前来。我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哥舒翰亦道:“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叫他进来吧。”

军士退下,不多时,一个一脸傲气的中年将军手扶腰畔剑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到得堂中神态倨傲地看了看众人,挺胸向哥舒翰一抱拳,道:“大帅在上,本将军有礼了!”

说是有礼,但任谁都看得出,这小子实是无礼之极,左军脸色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哥舒翰则淡淡一笑,拱手道:“杜将军万金之躯,不在长安伺侯着国相享福,跑到这种苦巴巴的地方来做什么?难道是国相担心你操劳过度,所以安排你顶替老夫,来此地掌管三军么?”

哥舒翰表面客气,实际一番话却极尽贬损,不想那杜乾运竟然丝毫未听出,反得意地笑道:“哪里哪里,本将军便是再有功劳,也不敢抢大帅的位子啊!”众人不由均在心头暗笑。

左军冷然道:“那杜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杜乾运看了看左右,得意地笑道:“本将军此次前来,只为告之大帅――国相已在潼关后方布下精兵,而这只精兵,便由我杜乾运掌管。大帅尽可全力施为,去对付叛军,而不必束手束脚。潼关若有危机,自有我率兵来救。”

哥舒翰与左军脸色齐变,杜乾运却未看出来,仍然说道:“国相这也是担心大帅过于谨慎,如那高仙芝之流一般不敢出战迎敌,所以才如此为之。组建这支精兵,国相没用国库一钱,完全是自己出资招募,国相为国为民之心,那才叫天日可鉴啊!我等属下,如何敢不用命?大帅,休怪本将军多嘴,你率军驻守潼关已有多日,却一直按后不动。眼见叛军大营离我潼关只有数里之遥,你却如同无事一般躲在关中安坐,这与国相忧国忧民之心相比,恐怕……”

话未说完,左军已重重地一拍桌子。他显然恼怒已极,一拍下不自觉用上了真气,一张厚实的楠木桌,竟被他一掌拍成一地碎屑,吓得杜乾运一个哆嗦,连退了数步,骇然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哥舒翰微微一笑,道:“杜将军不必再意,左军动起怒来下手从不知轻重,这点大唐众将人尽皆知。”

杜乾运怒道:“动怒?他动什么怒?”

哥舒翰面带笑容,便如与老友对话般缓缓说道:“论起职位,本帅与国相一文一武,并无高低之分。况且现下本帅受命于圣上,带兵驻守潼关,除了圣上有权责备本帅带兵不利外,便是杨国忠,也没权力说我一个不字。杜将军难道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竟跑到潼关斥责起本帅来,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他于谈笑间说这等威胁之言,却自有一番震慑人心的威严,杜乾运不由得又是一哆嗦,面无人色地看了看左右,只见众人目光不善,急忙拱手道:“小……小将也是奉皇命驻守潼关后方,此次前来,只为告之一声,这也是……也是圣上的意思。现在既然大帅已经知道,小……小将就此告辞了……”说完慌张地一边作揖,一边退了出去,等到了门外,便撒腿疾奔而去。

叶夜目视杜乾运背影,不由放声大笑,那杜乾运回头看了一眼,狠狠咬了咬牙,脚步越发疾了。

叶夜笑声渐止,转头向哥舒翰问道:“我看这杨国忠必然不怀好心,他弄出这路‘精兵’,于战事实是多余之举,哥舒将军怎样看此事?”

哥舒翰冷笑一声,道:“杨国忠向来妒贤嫉能,唯恐谁抢了他这国相的位子。此次我受命天子,手握兵权,他必是小人心性,感觉我成了他最大的威胁,所以才弄出这路鸟精兵。我看,他不过是在潼关与长安间布下一道防线,以防我对他不利罢了!让杜乾运前来,定然也是他的主意,无非是想借此警告我,他早已有了充足的准备,不要打他的主意。”

叶夜不由一拍桌子,怒道:“这狗贼,窝里斗倒本事得很!”

左军点头道:“不错!这路兵马不但可以保护他不被大帅回师攻击,更可在大帅胜利时乘机出兵,劫夺军功。假若大帅兵败,他们更可能会借此事由杀害大帅,夺得兵权,到时杨国忠就可想呼风便呼风,想唤雨便唤雨了!”

叶夜听罢心中怒气狂涌,举掌又是一拍桌子,怒道:“如此恶贼,留在人间实属多余,干脆让我回长安杀了他!”他这一拍也在不自觉间用上了真气,一道电光闪过,一张桌子立刻化为焦碳,在他掌力击打下散为一地碎屑。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左军,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哥舒翰却道:“此事说说也就罢了,他毕竟是一国之相,怎能轻易刺杀?我们身为军人,想好保家卫国之事也就够了。从今日起,我们便集中精力训练士兵,以图能早日突发奇兵,将叛军一举全歼!”

众人纷纷点头,又闲聊了一阵后,哥舒翰命左军为各人安排住宿之地,叶夜等人为熟悉潼关城内地形,又出门转了转,一番忙乱后,已是天色黑暗,各人用罢晚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叶夜一行人同住在一处大院内,碧林身体仍然虚弱,叶夜放心不下,饭后便陪她回到房中。两人坐在一处,叶夜有说不完的话讲,碧林则一脸幸福地听着,只觉天下最美之事不过如此。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却是倪素心为碧林端来了燕窝粥,道:“碧林姐姐身子尚虚,需要好好补一补,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就亲手为你熬了粥,快吃点吧。”

她这举动让碧林和叶夜大受感动,碧林感激地道:“素心妹妹一路上已经够照顾我的了,如今还亲自下厨,这……这叫我怎么敢当呢?”

倪素心笑道:“这算什么?我与叶大哥是同门,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照顾自己的亲友还不是我应该做的?来,趁热快吃吧。”

叶夜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觉自己也应为倪素心做些什么,才对得起她。想来想去,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此次镇守潼关之事上,不由微微皱起眉头,道:“素心,哥舒将军虽然已定下良计,但皇上是否会依他之计而行呢?”

倪素心正忙着服侍碧林喝粥,闻言冷哼一声,道:“那老昏头,他知道什么?若是有这种智谋,高仙芝也不会死了!”

话刚一出口,她便立时后悔,急忙偷眼看了看叶夜脸色,见他只是黯然而并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道:“叶大哥,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有杨国忠和边令诚那样的混蛋在皇帝身边不住吹风,皇帝肯定会催我爹速速出兵的。”

叶夜咬牙道:“不错!杨国忠也好,边令诚也罢,都只是为一己私欲而不顾天下安危的混蛋!也不知婉儿和祁大哥在长安是否找到了大哥?是否杀了边令诚?”他沉吟片刻,忽道:“素心,我想去长安!”

倪素心愣了半晌,愕然道:“回长安?回那里做什么?”

碧林却放下碗,问道:“叶大哥,你是想回去刺杀杨国忠吗?”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一章 潼关之谋(下)

叶夜一点头,道:“不错!那奸贼在皇帝身边一日,就多几个好人受他所害,不如就此将他杀了。我听左军说,安禄山叛军起兵的借口,便是要铲除奸臣杨国忠,清君之侧,杀了杨国忠,不但能令朝堂安定,更可让安贼没了借口,是一举两得之计。”

倪素心踌躇道:“可……可我爹并不同意这么做啊。”

叶夜道:“哥舒将军虽然功力高强,用兵如神,但却与我大哥一样,太过执着于朝廷规矩,把皇帝老子看得高过一切。我一介江湖浪子,管他什么重臣国相、官场规矩!便是皇帝老儿将我当成乱党那又如何?只要天下万民得安,我自可悠游于江湖,朝廷就是把我当成反贼通缉我也不怕!碧林,你说呢?”

碧林淡淡地笑了笑,道:“叶大哥,不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倪素心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立刻以笑容将不快掩盖,道:“那好,反正这边一时半刻也用不着咱们,我看咱们这就出发吧!碧林姐姐身子虚弱,我看就和林姐姐他们一起留在这里,有咱们两人去,就够了!”

碧林看了看叶夜,又看了看倪素心,心中突然感悟到了些什么,嘴角挂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凄苦笑容,道:“是啊,叶大哥,有倪姑娘帮你,此行定能成功。事不宜迟,你们快去吧,过后我再向大家说明。”

叶夜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想想边令诚身边的那两个老和尚吧,如果杨国忠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在,仅凭我们二人之力便绝难成功。这次行动,实是高手越多越好。林姑娘人虽别扭,但法力远胜于我,此行必须要带上她;碧林现今身子虽弱,但若回复九尾狐之力,那力量更是强过苍云门仙君。咱们四个人的力量合在一处,才可无坚不摧。所以我看还是等碧林休养几日后再说吧。”

倪素心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又不好反对,便强作笑容,道:“也好,明日起我多为碧林姐姐弄些补身子的东西吃,让她尽快好起来!”

叶夜点头道:“我这就去把林姑娘找来,咱们一起好好商议一下。”说着,便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倪素心眼见叶夜离去,看了看碧林,眼珠一转,忽道:“他这个人啊,从小做事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现在都是大人了,还是如此,真拿他没办法。”

碧林一怔,讶道:“你和叶大哥自小便认识么?”

倪素心得意地一笑,道:“那当然了,我们是同门嘛!叶大哥失去双亲后,便被我辛师叔带回月芒山,那时他心里凄苦,我便天天安慰他,他最听我的话了,小时候他还说过,将来要娶我过门,当他的新娘子呢!”

碧林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倪素心见状心中不由得意万分,接着说道:“可惜后来出了许多事,他竟然被血离窟的恶妖们捉了去,不然……不然说不定我们现在已是一对恩爱夫妻了呢!碧林姐姐,你说有这可能吗?”

碧林勉强笑了笑,道:“或许吧……”

倪素心故意回头向外看了看,随后低声道:“碧林姐姐,今后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莲华姑娘的事,我好不容易才让叶大哥忘了她呢。你看现在的叶大哥,多么幸福快乐啊,这可都是我的一番心血,你可要帮我守护好啊!”

碧林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念着:“素心妹妹,你又何苦对我用这种伎俩?我这一生中,从未敢奢望过叶大哥会属于我,只要他能幸福快乐,便是我最大的快乐,只要能像如今这样守在他身边,纵使他不知我对他的一片深情,我也已知足了!只是他对莲华的一番深情,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改变的?”

正说着,叶夜已拉着林春愁推门而入,后面紧随着怀抱五虚的楚小云,叶夜无奈地看着他,道:“小云,我不是说了嘛,我们要商量大事,你……”

楚小云拼命摇头,道:“你们有什么大事非要背着我?叶大哥,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叶夜连忙道:“那哪能呢?只是这事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我们要商量的,是回长安刺杀杨国忠的事。”

楚小云眼睛一亮,道:“这样的大事,我可一定得跟着去!”

叶夜斥道:“胡闹,你知道这是多危险的事吗?你还是留在这里为妙。”

楚小云眼泪汪汪地看着倪素心,哽咽道:“素心姐姐,为什么你们都去,偏偏要留下我一个?难道我真是没用的人吗?”

倪素心片刻间心思电转。她知道楚小云绝不像表面看来的那样,只是个普通孩子,更知道带着楚小云在身边,对自己绝对是有利无弊,当即替他向叶夜求情道:“叶大哥,就带他去吧,他失了亲人后,就把你当成至亲,是一刻也离不开你的。大不了到时由我照顾他。”

林春愁亦道:“带着他吧,不然他不会甘休的。至于说照顾……他机灵得很,恐怕到时还要他来照顾我们呢。”

叶夜听得直摇头,暗道哪有楚小云照顾大家的道理?但见两人均如此说,也只得答应,楚小云高兴得真蹦,连声欢呼,吓得叶夜急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被人听到后传到哥舒翰耳内,这位老伯父再出面阻止。

叶夜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后,林春愁点头道:“如果碧林姑娘能恢复力量,别说是刺杀杨国忠,便是守住潼关,也绝无困难。不过她在金堂炉中困了那么久,想恢复力量,恐怕也绝非易事。除非……”

她话说到此,便住口不言,叶夜皱眉道:“你就别卖什么关子了,既然知道办法,赶快说不就是了?”

林春愁淡淡一笑,道:“你从前说过,她是盗得离之心而化身为九尾妖狐的,对不对?”

不等叶夜回话,碧林已点头道:“确是如此。我身为狐族,却并无太大力量,自那日盗得离之心后,那法器便与我融为一体,赐给了我绝顶的法力,这才化身为九尾。”

林春愁道:“我想碧林现在之所以没了法力,定是离之心在金堂炉压制下,法力衰退之故,如果能重新激发它的力量,碧林的法力也就会回来。”

叶夜忙问道:“那你知道如何激发离之心的力量吗?”林春愁道:“血离窟的离之心不是云耀残器之一么?我想如果能以其它云耀残器之力与之共鸣,便可将其激发。”

楚小云立即道:“叶大哥体内有三件云耀残器,不正好可以……”

林春愁却摇头道:“没用。他连那三件云耀残器有怎样的力量都不知道,又不能加以控制,却和一件没有没什么两样。”

叶夜皱眉道:“那又如何是好?”

林春愁看了看众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道:“我想,如果让碧林再得一件云耀残器,两件法器的力量相遇,离之心定会被重新激发。”

叶夜立时道:“不可!云耀残器有乱人心智之力,万一碧林被其控制,成了云耀的傀儡,那可怎么办?”

林春愁微微一笑,道:“有你在,这种事就绝不可能发生。”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林春愁继续说道:“你身负三件云耀残器,却根本无法使用其力,而且你的心智亦不受其影响,这只能说明,你体内的法力与云耀残器的力量相互排斥!而且还略占上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碧林讶道:“林姐姐的意思是,叶大哥的法力可以压制云耀残器的力量?”

林春愁点头道:“不错!虽然我们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事实却不可否认。基于此,我才敢出这种主意。离之心的力量被催发之际,叶夜只要将法力注入碧林体内,压住新的云耀残器之力,碧林自然便可不受其影响。”

叶夜摇头道:“我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如果说我的法力可压制云耀残器之力,那么到时岂不是将离之心的力量也压回去了吗?”

林春愁缓缓道:“这你放心。我敢出这样的主意,自然就有应付的法子。你若是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办好了。不然,我劝你还是打消刺杀杨国忠的念头吧,因为仅以你我加素心三人的力量,恐怕极难成事。”

叶夜犹豫不决,碧林却道:“叶大哥,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去刺杀杨国忠,那就不必再犹豫了吧。如果说云耀残器能控制我的心智,那早在血离窟中时,我就应该已经成为云耀的奴隶了,可你看,我到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

倪素心打了半天小算盘,只觉若碧林真受了云耀控制,对自己来说却是大为有利,当下道:“是啊,可见碧林姐姐也有抵抗云耀残器之力的本事。叶大哥,我看就照林姐姐说的办吧,她可是咱们的好朋友,怎么也不会害自己人吧?”

她最后一句话出口,林春愁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别人未留意,楚小云怀中的五虚却看了个清楚,一张狗脸上,竟然微微现出一丝如同人类般的诡异笑容。

叶夜皱眉道:“就算如此,可我们又到哪儿去寻找什么云耀残器?”

林春愁脸色在瞬间便恢复如常,一指楚小云怀中的五虚,大有深意地一笑后,道:“别忘了五虚的本事。上次你从血天救出祁连甲,可全是它的功劳。”

五虚注意着林春愁的目光一闪,那里面隐隐透出一丝狡黠。楚小云立时道:“可五虚只能在接近虚无境时有所感觉,天下之大,咱们却到哪儿去找虚无境的入口呢?”

林春愁仍盯着五虚的眼睛,不冷不热地说道:“巧得很,数年前我曾听过一则传闻,或许那传闻中说的,就是虚无境的入口。”

众人大感好奇,倪素心忙问道:“是什么样的传闻?那入口又在哪儿?”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二章 杀神左军(上)

林春愁道:“顺渭水向西,直达渭水尽头,有一片山脉,其中有一山为渭水之源,名为鸟鼠山。此山主峰上有一处断崖,据传此崖上有一道神秘的裂缝,站在其边上,能清楚地听到风吼水啸,还隐带雷鸣与嘶吼之声,当地传说,这道裂缝乃是千多年前雷神以雷斧劈击而成。”

叶夜讶道:“你的意思是,那里便有虚无境的入口?”

林春愁点了点头,道:“不过我只是根据虚无境入口均有雷蛇把守这点而随便猜测而已,也说不定,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时五虚突然昂起头,大叫了三声,楚小云激动地站起身,道:“五虚也有感觉!叶大哥,说不定那里真的就有虚无境的入口呢!”

叶夜不由再次惊叹于五虚的神奇本领,道:“好,那我们就去试一试吧。”

几人商议妥当后,倪素心留书一封,向哥舒翰说明情况,随即便与众人一起来到屋外,直接飞天而起,离城而去。

眼见快到城墙之孙,叶夜低头观察城内巡逻将士动向时,却发现一个黑影正避过巡城军士,一路向城墙而去,他急忙要林春愁稳住云头,仔细观察。蓦然间眼中红光一闪,却是云耀残器之力发动,脚下景象立时变得清晰无比,却见那黑影正是左军。

只见他此时一身黑衣,背背弯刀,却正是夜行打扮。叶夜不由愕然道:“左兄这是在干什么?”

不多时,左军已来到城墙边上,见左右无人,他闪身来到墙下,学了几声猫叫。城墙上立时有位军官打扮的人探出头来,低声问道:“是左将军吗?”

左军点头道:“老赵,是我!”那军官闻言急忙放下一条绳索,左军顺绳索而上,顷刻间来到城墙之上,道:“到时我仍从时地回来,你在此等候就是!”那老赵应了一声,帮他将绳索放出城外,左军便又顺索出了城。

倪素心讶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要回长安吗?”

林春愁冷冷道:“如此偷偷摸摸,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倪素心立即摇头道:“绝不可能。左军自小便被我爹收养,他对我爹,就像儿子对父亲一样亲。每次上战场,他都护在我爹左右,他们两个啊,活脱是一对杀神,可说不论于公于私,都亲密无间,他绝不会干损害我爹的事的。”

叶夜道:“这可奇了。左兄如此稳秘行事,却是为什么?咱们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几人自空中一路跟踪,渐向长安方向而去。途中左军时常隐于山石或树后回头后望,似是对有人监视自己心生感应,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些监视者竟在天上,也自然无法发现几人。

再向西行,一座大营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叶夜凝目细观,只见营中“杜”字帅旗飘扬,不由道:“这恐怕就是杨国忠那支‘精兵’的军营吧,左兄到这里来干什么?”

左军屏息敛气,躬身接近军营。营前箭楼之上火把通明,但楼上了望弓手却靠着栏杆打瞌睡,营中逡巡的士兵也只有两三队,一边低声谈笑,一边逛大街般三五成群地随便走着,走得累了,便聚成一堆,站在营内空旷处继续谈笑。叶夜看后不由摇头道:“这也叫精兵?简直比江湖帮派还有所不如。”

碧林道:“或许他们感觉身后是都城,前方有潼关,自己处在最为安全的地方,所以才会如此懈怠吧。”

林春愁道:“应该就是如此。哼,那杜乾运明显是个蠢货,杨国忠派他来此的用意,乃是为防范哥舒翰,他却如此托大,若是哥舒翰真有心除掉杨国忠,此时若率军前来,定能将整个大营在瞬间铲平。”

叶夜正要表示赞同,却忽觉那箭楼上的了望弓手有些不对劲儿,他不以为意地凝目看了看,只见那弓手仍保持着斜靠栏杆小寐的姿势,一双眼却精光闪烁地睁着,直盯着左军接近的方向。

他不由一惊,道:“糟糕,他们已经发现左兄了!”

众人闻言皆感惊讶,倪素心道:“不会吧?他们不都在聊天吗?怎会……”

不等几人讨论,左军已飞身跃过营外木栅,进入军营之中。他顺着黑暗处躬身潜行,绕过谈笑中的巡逻队,向军营深处而去。

那了望弓手假装睡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向左军移动处偷瞄了一眼,见左军并未注意到自己,便立刻挽弓搭箭,对准了左军。叶夜暗叫声不好,方要扑下去阻拦,那利箭已如闪电般疾射而出,划破夜空,向左军而去。

利箭方一离弦,左军的身子便轻轻地震了一下,随即反手拔刀而出,回身一斩,正中利箭。这一刀奇准无比,刀刃与箭锋相交,竟将一支箭从箭锋至箭尾,一分为二,分向左军左右两侧偏开,射落地上。

叶夜不由暗叫声好,心中对左军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便在此时,那些本在闲聊的兵士突然收起散漫的笑脸,以最快的速度向左军立身处包围过来,那弓手在箭楼上挥动火把,军营各处立时有无数火光闪起,无数军兵手持武器自暗处冲出,齐向左军处聚来。

叶夜心中焦急,忙向林春愁道:“快,咱们得下去救他!”

林春愁却道:“不急,先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来此再说吧。”倪素心亦道:“叶大哥,你放心吧,这些人绝困不住左大哥的。”

听二人这么一说,叶夜也不由心中好奇,一是想知道左军深夜偷偷来此,究竟有什么图谋,二来也想看看左军本领到底如何,当下点了点头,在空中静观事态发展。

兵众将左军围住,却并不急于上前攻击,一个将军打扮的男子手挥令旗,分开众人来到近前,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怎敢深夜潜入军营之内?有何图谋?速速招来,否则立时将你斩为肉泥!”

这些军兵前后姿态的反差,着实令左军吃了一惊,但却吓不住他。他面不改色在注视着那名将军,缓缓问道:“杜乾运呢?”

那人一怔,随即怒道:“大将军之名岂是你随便叫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何图谋?快说!”

左军冷笑一声,道:“你也配与我说话?叫杜乾运来,我要问问他,谁给他的权力,敢扣下我军粮草?”

叶夜等人闻言大讶,彼此对视,倪素心道:“这杜乾运好大胆子,竟敢扣下前线将士的粮草?他就不怕皇上治罪?”林春愁却皱眉道:“既是如此,为哥舒翰不正式派人来,却要左军深夜暗暗潜入,这不是反而授人以柄吗?”

地上那将军面色一变,冲旁边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立时会意而去。那将军冷眼打量左军,问道:“你是驻守潼关的军兵?为何穿成这样,偷偷潜入我营?”

左军冷冷道:“我再说一遍,以你的身份,没资格与我说话!”

那将军面显怒色,强自忍住,道:“或许你的身份地位远高于我,若是你手持军方文书骑马由营门而入,我可能还得跪地迎接于你。但现在却不同,大敌当前之际,你身着夜行衣深夜潜入前线军营之中,不论你身居何等高位,我都可以先斩后奏!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便会在顷刻间魂归天外,还敢与我谈什么资格!”

左军冷笑道:“大敌当前?你的敌人在哪里?你后方是长安,前方是潼关,难道这两座城中有你的敌人?前线军营,你这里若是前线,潼关算什么?难道潼关已经失落于贼手了吗!”

左军说话间,眼中杀机流露,那将军见了不由打了个寒战。但对方只有一人,且孤身潜入自己地盘,不论地位多高、功夫多强,都是有死无生,想到此处,那将军不由胆气大壮,怒道:“少啰嗦!你是生是死,自有我家杜将军决定!”

正说着,杜乾运已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自远处大帐内走了过来。他一见是左军,立时停在远处,不敢靠近,得意地笑道:“这不是左将军吗?怎么,白天才见过面,夜里就思念杜某了?可惜杜某人不好那个调调儿,不然真要将左将军请入帐中,来场巫山云雨喽。”

这番话说得极尽下流之能事,天上的倪素心和碧林听了,不由都羞得红了脸,而地上的兵丁们听后,却同时放声大笑起来。左军脸色越发冰冷,咬了咬牙,道:“杜乾运,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扣下我军粮草?”

杜乾运一愣,随即笑道:“左将军的消息得来得好快啊,我天黑前才将粮草卸下,你天一黑就跑来了。只是为何要如此打扮深入营中呢?难道这是哥舒老将军的授意?”

左军哼了一声,道:“此事与大帅无关!”

杜乾运冷笑一声,道:“那么说,你是私自离开潼关,夜探我军大营了?哼,众将士,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将他给我拿下!”

军兵闻言齐声应命,手中武器对准左军,便要冲上前来。左军怒吼一声,道:“杜乾运,本将军军阶与你不相上下,你敢伤我?”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二章 杀神左军(下)

杜乾运仰天一阵大笑,道:“伤你又如何?老实告诉你,粮草是我奉国相之命扣下的!他早已看出哥舒翰心怀不轨,所以才要我在此牵制。潼关内粮草已经足够,哥舒翰却还上表朝廷,要求调拨军粮,这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要囤积粮草,以充实军备,当第二个安禄山?”

左军怒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帅奉圣旨镇守潼关,杨国忠竟敢扣我帅军粮,分明就是想造反!待我帅奏明圣上,看你家国相还能风光几时!”

杜乾运又是一阵大笑,道:“左将军,你之前说这话,我还有几分害怕,可现在……你授哥舒翰之命夜探我军大营,足以证明哥舒翰意图不轨,如今被我现场拿住,却是最好的证据!只要将你押到圣上面前,哥舒老儿就死定了!”

左军气得面色发白,狠声道:“此事全是我一人之意,与大帅无关,你休要借题发挥!”

杜乾运笑道:“你乃是哥舒翰军中上将,说没授哥舒翰之意,谁信?”

空中的叶夜,闻言气得铁拳紧攥,低声怒道:“真是卑鄙无耻之极!这等小人留在世上也是多余,不如杀了!”

不待他有所动作,左军已在冷笑声中直向杜乾运冲去,叫道:“我管谁信与不信,今夜本将军就取了你的首级,和粮草一并运回潼关,看哪个敢治我的罪!”

杜乾运离左军距离不近,中间又有无数军兵阻拦,故此他却是一点也不害怕,笑眯眯地道:“真是可惜,如果左将军跪地受缚,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众将士,给我狠狠地打!”

在杜乾运看来,任哪个本领通天的将军,在大军围困下,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但他却没料到,眼前这个左军,实在不是普通将领所能相比的。只见他持着一柄单刀,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入军兵之中,手起处,鲜血飞溅,人头落地,竟无人能当住他一刀!刹那之间,便已有十数人身首异处,倒毙地上,其余众军兵见了,莫不胆战心惊!

左军双眼发红,如一位杀神般,只顾挥刀向前。他手中的刀,仿佛不是凡间的钢铁,而是地府中阎罗的生杀之笔,每一次挥出,都将数人生命从尘世间轻易抹杀。在刀光闪动中,鲜血如雨一般飘洒!

所有与左军交手的军兵都脸色惨白,在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杀神!是掌握杀戮的恐怖之神!他的刀就是催命的闪电,只要你看到他在你眼前闪亮,你的生命便会立即从这个世上消失!

不止是刀,在刀光闪动中,那些顺着刀刃飞射而出的鲜血,竟然也能化成要命的暗器!随着单刀电般的挥舞,那些被顺势甩出的鲜血,竟因飞射的速度太快,而化成了一道道血刃,斩断了一个个士兵的躯体!

整个军营一下子全乱了,这混乱却只因左军一个人而起!空中的叶夜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杀人手段,倪素心刚才说的那句“杀神”,在他心中久久回荡。

几乎就在片刻之间,杜乾运与左军间的距离便由百步变成了数步,一道刀光匹练般闪耀飞出,撕破了军兵们最后的防线的同时,刀刃紧紧地贴在了杜乾运的脖颈之上!

杜乾运不是不想跑,而是没有力气跑!他从未见过如此杀法,面对那一地身首异处的尸体,他早已被吓破了胆!他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骁勇恐怖的大将,更不敢相信在层层亲兵护卫下的自己,竟然会在突然间成了对方砧板上的肉!所以面对那把贴在自己颈上的刀,他第一时间产生的感觉竟然不是恐怖,而是不敢相信!

左军的身后,是一条由尸体覆盖的血河,那条河上无数尸身,均与自己的头颅分了家。红色的鲜血流淌一地,也溅了左军一身一脸,在月光映照下,左军那冰冷的面孔,活脱就是一位来自地狱深处的杀神模样!

“杜乾运,你想死吗?”左军持刀的手抖也不抖一下,看着被自己刀架脖颈的杜乾运,冷冷说道:“如果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不、不要!”杜乾运终于想到了恐惧,他双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哭求道:“我……我也只是照国相吩咐办事而已,请左将军饶我一命啊!我现在就命人将粮草送去潼关,今夜之事,我绝不向别人提起!将军若有需要,我可以在圣上面前为哥舒大帅作证,我会向圣上解释,是国相扣留潼关粮草,意图逼反大帅的!”

左军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一阵大笑。空中的叶夜长出了一口气,自语道:“想不到,真想不到!左兄不愧有杀神之称!”

在刀锋压颈下,左军一句话未说,杜乾运便已急急命令军兵将粮草装车,然后押运向潼关而去。一切办完后,又谄媚地向左军求饶了半天,左军打量四周,一把拉住他,笑道:“杜将军真是好人,既然是好人,帮人就要帮到底。来,送我回潼关!”说着,也不顾杜乾运哭爹叫娘,硬架着他出了大营。杜乾运受制于左军,其营中军兵均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左军离去。

倪素心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了,这下没事了。叶大哥,咱们是护送左大哥回城,还是赶咱们的路?”

叶夜道:“他毕竟只身一人,我们还是护送他一程吧。”众人均点头同意。

走出里许后,左军见对方营中并无军兵跟来,这才狠狠一脚将杜乾运踢倒,道:“狗东西,滚吧!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存害我家大帅之心,我左军便回长安把他杀了!”杜乾运早被左军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连声称是。左军也不理他,向潼关方向疾奔,追赶粮草车辆而去。

眼见左军已无事,叶夜等人便打算离开,便在此时,一个人影忽然自密林中窜出,来到杜乾运跟前,杜乾运惊魂未定,吓得惊叫一声,扑倒在地,那人一把拉住杜乾运头发,将他头拉了起来。

片刻间杜乾运便看清那人面孔,立时怒道:“你想造反吗?竟敢……”未等他说完,那人已狞笑一声,挥手一刀,将杜乾运的头斩了下来!

叶夜等人均是一惊。听杜乾运刚才那句话,此人定与杜乾运熟识,而且应当就是杜乾运部下,却不知为何竟然弑杀主将。那人将杜乾运的头扔在一旁,又潜入密林中,一路向杜乾运军营而去。

叶夜沉思良久,越想越觉得奇怪,半晌后突然叫声不好,催促林春愁驾云追赶左军。众人不明所以,也只得听他吩咐,不多时,便追上左军。

眼见几人从天而降,左军不由吓了一跳,讶道:“你们怎么会……”

叶夜挥手道:“别说这些了,方才你走不久,就有人出现杀了杜乾运,那人看样子是杜乾运的手下,而且模仿的正是你杀人的手法!”

左军一愣,随即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要陷害我?”

叶夜点头道:“不错!定是如此!”

众人这才明白叶夜着急的原因,倪素心怒道:“好毒的计策!如此一来,那么多人眼看着左大哥将杜乾运劫走,左大哥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左军皱眉道:“害我倒在其次,我怕他们的目标是大帅!正如刚才杜乾运所说,我乃大帅帐下上将,说我杀杜乾运不是受大帅指派,恐怕无人会信。”

倪素心急道:“这可怎么办?要不然我们立刻追上那人,把他……”

叶夜摇头道:“没用的,不论是捉住他还是杀了他都没有用,没人会相信杜乾运是死于自己人之手的。”

左军懊悔地一跺脚,道:“都怪我!晚饭后得到粮草被扣的消息,我见大帅毫无表示,心中激愤,这才……本来我只打算夜探军营,看看消息是否属实,没想到被那杜乾运一激,就……现在可把大帅害了!”

叶夜忙安慰道:“左兄,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想想解决的办法吧。”

左军叹道:“有什么办法?这哑巴亏咱们是吃定了!天知道杨国忠那厮会如何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我现在立刻就回去向大帅请罪。”

众人皆为之黯然,碧林却忽然说道:“既然一切是非的源头都指向杨国忠,那么我们只要依计行事,将他杀了,不就不用怕这许多了吗?”

左军闻言一怔,看了看众人后,愕然道:“难道……难道你们是要去刺杀杨国忠?”

叶夜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只是途中发现左兄行事隐秘,所以……左兄,碧林说得不错,如果我们杀了杨国忠,从今以后,就没人在哥舒将军背后捅刀子了。”

左军面露喜色,道:“好兄弟,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早就对大帅说过,杨国忠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对天下有百利而无一害,奈何大帅太过巩固于朝廷法度,我又不能私自行事而连累大帅,由你出头,却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只是小心不要让素心牵连进去。”

倪素心生怕叶夜就些将自己赶回潼关,忙道:“你放心,到时我自会乔装一番的。既然已经有了对策,时间紧迫,咱们就快走吧。”

叶夜也知此时行事宜早不宜迟,当下叮嘱左军万事小心后,与众人飞天而去。左军目视众人背影,喃喃自语道:“老天保佑,于此乱世之时,赐给大帅这几人,但愿以他们的绝顶神力,能力挽狂澜,稳住我大唐江山,保住我大唐百姓,让大帅能顺利破贼,得胜还朝!”

眼见几人顷刻间飞远,左军也不多逗留,当下发力疾奔,直追粮草车而去。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三章 秘境迷踪(上)

鸟鼠山主峰之中,一道断崖如上古大神刀劈出一般,立于山侧。在这道断崖之上,一处裂缝自崖顶直裂而下,深不可见底。

叶夜等人此时便站在这裂缝之上,侧耳聆听,缝内果然有雷鸣兽吼与风声水声。五虚围着裂缝来回踱步,却始终没有吠叫。林春愁看着它那犹豫不决的样子,淡淡一笑,道:“怎么,五虚这回不灵了?”

五虚抬头看了看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愤恨,楚小云忙道:“或许是此处水气太大,弄得五虚鼻子不灵了吧。”

叶夜道:“既然已经来了,不管有多大把握,都得下去看看。”说着抱起碧林,自断崖上飞跃而下,脚下炸雷连环,托着自己像下台阶一样移向崖底。

倪素心见状急忙飞奔过来,叫道:“叶大哥等等我,我也和你一起去!”说着已挥起素女绫,打算飞下去追叶夜。

叶夜却抬头道:“你还是在此等候吧。虚无境入口皆有雷蛇守护,除了身有雷力者外,无论是谁接近入口,都会遭到雷蛇的攻击。我只能保护离我最近的一人,却不知能不能带更多人进去,万一发生意外可就不妙了。”说着,低头继续向下而去。

林春愁站在崖顶,缓缓说道:“如果真是虚无境,如果里面真有云耀残器,你就先将你的法力注入碧林体内,将她的真气完全压制住。等云耀残器进入碧林体内的刹那,你便立刻催动你的法力,让它游走碧林全身,将云耀残器顶出去。切记,一定要在云耀残器初进入的刹那便发动,如果晚一点,后果我就不敢保证了。”

叶夜脚下不停,只抬头冲林春愁一笑,点了点头。

倪素心眼看叶夜将碧林抱走,自己却不能跟去,气得直咬嘴唇,赌气一屁股坐在一边,抬头望天,看也不看那裂缝一眼。林春愁则以一种诡异的目光望着五虚,而五虚也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此时的楚小云,却如同在做白日梦一般,傻了般立在原地不动,两眼呆呆地盯着裂缝看,不知是在担心叶夜的安危,还是在惊叹自然造物的神奇。

叶夜一路向下,耳中听到的雷鸣之声也越来越强,就在他下到一半的时候,忽见裂缝内有电光闪动,心中不由大喜,立刻踏雷奔了过去。

碧林伏在叶夜怀中,只觉幸福无比,缓缓说道:“叶大哥,没想到你现在竟能变得这样厉害,我看叫你雷神也一点不为过。”

叶夜边走边笑道:“得了,我有多了不起?等你力量恢复了,我还得靠你保护呢!”

碧林微微笑道:“那样就好了。”随即低声道:“若你愿意,碧林情愿伺侯你一辈子,就算永远只能当你的奴婢,我也知足了……”

然而她声音太小,加之叶夜已闯入裂缝,耳边雷鸣声越来越强,却是一个字也未听进去。他眼见裂缝深处越来越宽,里面不断有电光闪出,心中大喜下,急忙加快步伐,不多时,便已来到裂缝最深处。

眼前,是一块巨大的光滑石壁,壁上深深地刻着一道巨大的雷蛇符。在石壁之上,两条雷蛇正盘旋纠缠,嘶鸣起舞,见有人到来,立时立起身子,朝来人吐着闪电信子。

叶夜一见这石壁与雷蛇,脸上喜色更浓,他知道,此处必是虚无境入口之一。想到碧林很快就能恢复力量,他由衷地感到高兴,那并不是因为自己多了一个强力的伙伴,而只是单纯地为碧林、为这个与他一起长大的女孩,感到高兴。

雷蛇见叶夜疾步向前而来,立时嘶叫一声,双双扑了过来。叶夜担心碧林有失,立刻运起雷电之气护住全身。两条雷蛇未触叶夜身体,便已感觉到熟悉的雷力,当下再不进攻,而是在叶夜周身盘旋游走,片刻后,飞回石壁,化为一道光屏。

叶夜当下抱紧碧林,飞身冲入那光屏之中。

一入光屏,两人眼前景象便陡然一变,只见面前是一望无际清澈无比的淡蓝色大海,脚下则是一座奇怪的巨大岛屿。这岛屿上铺满了光滑无比的地板,每块地板,皆有数丈方圆,两人站在其上,只觉脚下发滑,仔细一看,却见地板之上光华流动,却是抹上了一层极滑的膜。更怪异的是,两人只觉一阵阵海风扑面,海水如飞驰般向后退去,却原来是这座巨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移动。

见此情景,别说是初次进入虚无境中的碧林,便是已经数次踏足虚无境中的叶夜,也吃惊不小。他急忙回头观望,见身后竟是一根直立天际的粗大巨柱,其上却并未写上此处虚无境的名字。

叶夜向前向后分别望了望,只觉岛屿前方宽阔而空无一物,似乎没什么探查的必要,便抱着碧林向身后那巨柱处走去。碧林虽觉在叶夜怀中是一种极大的享受,但终觉如此极为不妥,便挣扎着要下来,叶夜笑道:“你现在能多保留一分体力便多留一分,否则我怕你受不了云耀残器入体时的冲击。”

碧林赧然点头,心中只觉无比幸福,只盼着这云耀残器越晚找到越好。

叶夜抱着碧林绕过巨柱,向后望去,却不由大吃了一惊。自巨柱向两旁,地面形成了一个拱形的长坡,直入海中,而巨柱之后,竟是无数细柱连成一面墙,每隔十数丈便有一根巨柱插在其中,直直地向岛后延伸,除此之外,却并无别物。两人讶然对视,心中均充满了惊骇。

叶夜道:“这处虚无境可真怪异,之前我所到过的几个虚无境,虽然也是各不相同,但好歹都有标明地名之处,而且也都是陆地,而这里……说是小岛,可又不像小岛,满岛上什么都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两人忽觉岛屿震动,岛旁的海浪翻滚,整座岛竟然缓缓地向上浮起。这岛上的地板光滑无比,两人立时觉得立足不稳,叶夜急忙挥掌而出,狠狠刺入一根巨柱之下,这才稳住二人身形。

蓦然间一声怪异的巨吼声自岛前方传来,那声音如同千雷齐响般震人双耳,未等两人从惊骇中清醒过来,岛上的地板忽然纷纷翘起,无数长着六只怪足、全身被硬壳覆盖的妖物,自其下直冲而出。这些妖物足有老虎般大小,怪头上生着如同剪刀一样的大嘴,长满尖锐硬刺的舌头如同鞭子一样伸出口外,来回挥舞,直奔两人冲来。

漫岛妖物,足有数千,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任谁见了,都不免胆战心惊。饶是叶夜曾在血天中独战数千青翼妖魔,却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插入巨柱的手掌急忙用力一拽,人则借力飞天而起向巨柱上方而去。

不想那些妖怪挥动脚爪,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在巨柱及柱墙上奔走,自下而上向叶夜二人追了过去。叶夜此时双手都没闲着,一只手狠狠插在巨柱上,另一只手则抱紧了碧林,却无法出手攻击妖物,不得已下,只能以插入巨柱的那只手发力,拉动自己和碧林不住向上方飞升。他越向上感觉巨柱越细,一丝不妙的感觉不由袭上心头。果然,等他接近巨柱顶端时骇然发现,原来到最上方,巨柱已经变为一个尖刺,根本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此时二人身处不上不下之地,下方是无数妖物,上方又无处藏身,纵目四望,茫茫大海之上不见一座岛屿。叶夜虽可脱离巨柱踏雷遁走,但此岛移动之速极快,一旦离开,以叶夜的速度绝难再次追上,两人必将被困在这茫无涯际的大海之中,再无法回到人间!

若是换了别人,此刻此地,心中定然充满了恐惧,然而叶夜面临绝境之时,心中有的却只是恼火。他狠狠瞪着成群而来的妖物,低声自语道:“可恨的东西,以为叶某真的怕你们吗?”

碧林望着追来的妖物,猛地一挣扎,险些挣脱叶夜怀抱掉下去,叶夜被她吓出一身冷汗,忙收紧胳膊,道:“你干什么?”

碧林惨然一笑,道:“叶大哥,我……我连一只妖物也杀不了,只能成为你的累赘,我不想让我因为我……”

叶夜怒气上涌,厉声道:“糊涂!你这一辈子是为谁而活?难道只是为我叶夜吗?那我告诉你,我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你要为争取自己的幸福而努力,不要再像从前一样,为了让别人开心,去牺牲自己的幸福与生命了!我们来这里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恢复力量,而不是让你来送死!”

碧林泪水潸然而下,道:“可是眼前的情况,却是……”

叶夜怒道:“不用你管!不就是一群妖物吗?有多了不起?”说着,他猛地挥起双足,轮番向妖物们踢去。

在这一瞬间里,愤怒让他忘掉了所有顾忌,竟然将苍月刀的法力倒转运行,将本应注入上肢经脉的法力,强行压入下肢。

法力真气运行之道,绝不可随意逆转,拳力便是拳力,脚力便是脚力,如果随意反运法力,便会进入走火入魔的险境,而叶夜此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却再不顾这些,澎湃的雷力游走而下,直冲入双足之中。只在刹那间,他便尝到了乱运法力的苦处,一双脚如同千刀齐割般剧痛无比,那种剧烈的痛楚令他忍不住咬紧牙关,身子猛地一颤,吓得碧林急忙抱紧他,连声问道:“叶大哥,你怎么了?”

钻心一般的痛苦,并没让叶夜失去意识,相反,却令他的愤怒更加强烈,在一声震天的狂吼中,他不顾一切地运行法力,竟然让那澎湃的真气顺足而出,化为一道道雷刃苍月刀,将最先冲来的一拨妖物斩了个粉碎!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三章 秘境迷踪(下)

然而剧痛中的他,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冷静,那夺命的雷刃,也不再像从前一样从容而准确地斩出,而是在妖群中胡乱纷飞。这样的结果,是连那巨柱也跟着遭了殃,被雷刃斩得碎屑乱飞。

叶夜也不知自己踢出了多少雷刃苍月刀,更不知自己斩杀了多少妖物,他只觉得体内的法力涌动越来越乱,脑子越来越昏沉,到最后已再不能思考,只能勉强牢记住一个信念――抱紧碧林,斩杀妖物!

碧林眼看着叶夜的眼神逐渐黯淡,不由痛哭失声,此时,她才突然感觉到力量的重要。她恨自己竟然失去了全部力量,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夜为了自己而遭受苦难。她想挣脱叶夜的怀抱,落向妖物的潮水中,让叶夜不用再顾及自己而无法逃生,但叶夜那坚实的臂膀,如同一道铁箍一般将她紧紧勒住,让她无法挣脱。她不由抱紧了叶夜,悲声闯哭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和叶夜一起死在这诡异无比的虚无境中时,纷飞乱斩的雷刃苍月刀,终于将粗大无比的巨柱和其后的一段柱墙拦腰击断,上段爬满了妖物的柱墙被妖物的重量拉扯着,向下方急坠而去,将柱墙的裂口越拉越大,妖物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柱墙上的妖物们则纷纷掉落,摔在岛上或滚落水中。

叶夜的另一只手,仍牢牢地插在巨住上,抱着碧林,随着柱墙的坠落而向下坠去。

叶夜此时全身真气混乱,虽仍有知觉,却已全身僵硬,再无法动一下,碧林看着他那张刚毅的脸,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喃喃自语道:“叶大哥,为了你,我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又怎么能让你在这里死去呢?”

蓦然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一道澎湃的妖气自碧林体内汹涌而出,在这刹那之间,旁边与二人一起向下跌落的妖物,竟然被这突然爆发而出的妖气活活震死!

无数黑暗的雷光,与绿色的闪电交替出现,九条赤红的狐尾,自碧林裙下腾地钻出,两人下落的势头立时停住,本来抱住碧林的叶夜,此时却被悬浮于空中的碧林抱在怀中。

碧林的九尾妖狐之力发动了!

然而这种发动的代价,却是极高!这是碧林燃烧了生命的力量,催动起了离之心之力,妖狐之力多维持一刻,碧林体内的真元便会烧光一分,而当她的真元耗尽之时,她将会脱离人形,化为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叶夜明显感觉到,碧林体内的力量忽然上升之后,便开始逐渐减弱,他更能感觉到,那减弱的并不是法力或真气,而是碧林的真元!他立时想通了碧林力量恢复的秘密,眼见碧林为救自己,竟然不惜做出如此牺牲,他恨不能立刻起身阻止,奈何全身真气散乱的他,却已动不得分毫。

这一刻里,他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恨!他恨自己没有那绝顶的力量,竟然第二次要碧林以性命来保护自己!

此时的碧林,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她飞似地降到岛上,九尾齐动中,妖气澎湃而出,凡被那妖气撞上的妖物,立时化为一地碎骨烂肉!连岛上那厚重的地板,也被碧林的妖气纷纷击碎,而在那些被击碎的地板之下,竟然奇怪地涌出一道道血箭来。

碧林却并没注意到这些,她此刻想到的,只是在自己耗尽真元被打回低级妖形之前,将这全岛上万妖物尽数击杀,留给叶夜一个安全的空岛,让他有时间慢慢恢复。

而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忽然自岛屿深处传来,那震动之剧,连妖力顶天的碧林,竟然也站立不稳,险些跌倒,那些小妖物,更是经受不住,纷纷被震飞出岛,掉入大海之中,少数紧紧抓住岛上石板的,虽未掉入海中,却被其后传来的更强震动,生生震成了碎块!

在震动中,整座岛屿快速地向上浮起,越升越高,最后轰地一声破开海面,直向九天之上高飞而起,碧林抱着叶夜,被上升之力高高抛起,远远地离开海面,直飞天上,那升力之巨,令碧林根本无法施法飞行逃逸而去。

当两人被升力推入高空后,无比骇人的一幕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当两人向下鸟瞰下方的岛屿时,竟骇然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岛,而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

叶夜不由恍然,原来那光滑的地板,却是鱼背上的鱼鳞,而那巨柱与柱墙,却正是这巨鱼的背鳍!

仅是背鳍便已巨大若斯,这鱼全身之大可想而知,眼看着下方那足有百里长的巨鱼,两人不由一阵眩晕,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竟然是真的。

没等两人从惊骇中清醒,那巨鱼已凌空翻身,那巨大无比的尾鳍,竟向两人狠狠拍了过来,碧林惊呼一声,拼尽全身法力与上升之力对抗,终于在空中做出一段快速移动,堪堪躲过巨尾的下面一击。

然而仅是巨尾带起的劲风,也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二人就算身体在全盛之时,拼尽全力也难以抵住,此时被劲风袭中,立时被击落海面,狠狠砸入海中。

那下砸之力太过强猛,两人被击入水中后,仍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向海底冲去,任碧林如何催动法力,也无法摆脱这股巨力。入水越深,周围就越黑暗冰冷,两人只觉周遭的海水如万斤巨石一般,狠狠压在自己身上,几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挤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不久之后,周围已是一片黑暗,两人身上的压力也大到让两人快要承受不住的地步,但那下砸之力,却也已变得非常微弱,碧林运足全力,拼命顺势向旁游出,再仰头向上,打算向海面而去。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大的水压之力,突然自上方传来,那压力笼罩方圆百多里的空间,令碧林根本无法躲过,两人被这强大无比的压力一压,立时又向海底更深处而去。

碧林完全绝望了,热泪不由从她眼中涌出。她恨自己没用,到最后也没能保护叶夜。而叶夜心中,却暗恨自己无能,竟带着碧林进入如此险境。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力量越来越弱的碧林,已渐渐支撑不住,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亮光,却突然从海底升起,随着二人的不断下落,那亮光也越来越强,同时两人下落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

两人心中惊愕异常,正不明所以,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水响,随后,两人竟坠入了一块柔软的草地之上。

叶夜感觉身下一片柔软,一阵阵凉风缓缓吹过,送来一阵阵草味清香,他仰躺地上,看不清地上环境,却能清楚地看到,这片天地上方的天空,却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水!他和碧林两人,方才就是自上方的“海天”中掉落下来的!

碧林与叶夜一样惊愕,她环视四周,只见入眼的是一片广袤的蓝色森林,而自己于叶夜,正置身中林中一片蓝色的草地上。这个世界里的花、草、树木,皆是或深或浅的蓝色,便如一片固化的大海一般,抬头望着头顶的海面,碧林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看到仍僵硬不动的叶夜,碧林却没时间去感慨这片天地的神奇了,她赶忙冲向叶夜,不顾一切地以自己的法力去疏导叶夜体内法力的流向。然而叶夜体内的力量混乱无比,虽然仙道法力与雷力已经混合而成一体,但还有云耀残器之力和他自身暗藏的那神秘法器之力,碧林就算法力再高,却也无法同时疏导这三种均绝顶强大的力量,无奈下只得收回力量,恢复成常人之身,陪在叶夜身边,只盼他能自己调匀法力,慢慢恢复。

望着碧林那充满了担忧与关切之情的眼睛,叶夜只觉既感动又惭愧。他的心中万分焦急,可越急就越难将体内纷乱的真气引导顺流,身子僵硬的状况一时半刻间,却极难有改善。

仿佛是故意刁难这对患难儿女一般,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妖气却自森林深处传来,而且越来越接近二人。碧林急忙抱起叶夜,钻入林中,欲寻找到暂时的藏身之所。

那股妖气的主人似乎已经发现了碧林和叶夜,不论碧林逃向何处,它始终紧追不放,离二人也越来越近。而就在这时,另一股一样强大的妖气,自前方传来,碧林不由匆忙止步,转身向左侧密林而去。

她一路奔行,只见前方一片蓝色草地之后的树丛中,一个山洞若隐若现,她不由大喜,急忙钻出密林,穿过草地向那山洞跑去。

可就在她跑到草地中央之时,那山洞随着一阵气息的动荡,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散发着强大妖气的怪兽。那怪兽有两丈多高,虎身蛇首,尾巴却是赤红如欲滴血般的尖锐蝎刺,一边吐着紫色的信子,一边缓步向碧林逼了过来。

另两股妖气此时也越来越近,忽然一下子自碧林背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自林中一跃而出,却与眼前这怪物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却小得多,只有寻常健牛般大小。

碧林这才知自己上了当,这三只妖物定是一家,前两只负责驱赶猎物,而这只大的则在这里守株待兔,真可谓是狡猾之极。

这三只妖物虽然妖力强大,但还不被碧林放在眼里。她之所以躲避,只是不想妄费真元,万一将来出现更可怕的敌人,自己再无力应付而已。此时见三只妖物将自己包围,并不断逼近,她的眼中不由闪出一道寒光。

刹那间,妖气再次涌动而出,碧林已拼着真元损耗,再次化为狐妖之形。

但叶夜却清楚地看到,这次的碧林,只生出了八条火红的狐尾!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四章 海内洞天(上)

眼见碧林如今只余八条狐尾,叶夜只觉惭愧无比,心如刀割。他明白,碧林为了他,已经牺牲掉了相当多的真元,而碧林从未修炼过武技与各种妖法,她的真元朴实无华,是最纯粹的珍贵本源,一经损耗,极难恢复,除非能再得到那不知是否存在于此境中的云耀残器,激发离之心的力量,否则想要将真元恢复到原来水平,恐怕要花费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光阴!

碧林看着怀中的叶夜,温柔地一笑,道:“叶大哥,你不要这样,我这样做并不只是为了你。我也得在这虚无境中生存下去啊,除了这样做,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只剩八尾,但碧林的力量,仍远远凌驾于这三只妖物之上,三只妖物骤然感应到碧林那强大的妖气,惊得瑟缩不前,那只高大妖物,更是生出转身逃走的念头。

碧林感应到对方的意图,便立即飞身而出,先向那高在妖物攻去。她知道,若这三只妖物不除,自己一旦恢复常人之形,它们必会再次前来骚扰,如此反复几次,自己的力量便将耗尽,到时两人都将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三只妖物品尝。所以她宁可让真元被剧烈损耗,也要将这三只妖物一举击杀!

在飞身扑向最强妖物的同时,她背后有四只狐尾同时摆动,甩出两道绿色闪电,如光之锁链一般,狠狠缠住另两只妖物,一阵凄厉的惨叫过后,两只妖物同时被化为一团焦炭。

高大的妖物见碧林扑来,当下怪叫一声,身子一沉,后方的蝎刺已脱离身体,闪电般向碧林刺来,而它则趁机转过头去,飞身跃向密林深处,打算趁机逃走。然而它这点小伎俩如何被碧林放在眼里?狐尾挥动中,一道绿电烧焦了那蝎尾,而碧林则已拦在妖物面前,挥手重重一击,将妖物的蛇首生生击碎!

而就在妖物死亡的瞬间,碧林背后的狐尾,又消失了一条。

她自知真元损耗巨大,危险一解除,便立刻收起力量,背着叶夜,艰难地进入密林中,寻找藏身之处。

工夫不负有心人,在她找了近半个时辰,力气几乎都要耗光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处隐藏在草丛中的山洞口,大喜下,她急忙背着叶夜进入洞中。

这山洞里面空间不大,但却极为深邃,碧林仔细探查,发现洞内另有两条通路通向外面,而且两条出路的洞口均被草木掩盖,隐藏得非常好,用以藏身却是再好不过。她在外拔了不少柔软的长草,在洞内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小心翼翼地将叶夜放了上去,生怕他被硌到一点,叶夜眼看着她忙碌不休,不由想起碧林为了他所付出的一切,不觉间,这坚强无比的男儿,竟已感动得流下泪来。

收拾好一切,碧林已经累得香汗淋漓,一屁股跌坐在叶夜身旁,看着只能动动睁眼的叶夜,轻轻一笑,道:“好了,咱们的家已经完工了。”

听以“家”这个字,叶夜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光。家,令他想到了太多太多温馨的往事,更想起了王家村中,自己住过的那个小家。家,不论是童年时和父母在一起的那个,还是王家村中有莲华相伴的那个,在叶夜眼中都仿佛天堂一般。

此刻,这个简陋的洞窟,非但不能与叶夜小时候的家相比,就是和王家村那普通的小屋相比,也是天地之别,然而叶夜却忽然觉得,这个临时的家才最像自己儿时的家,只因为这个家里,也有一个可以为自己付出一切,对自己无比关心的女人。

叶夜闪烁的目光,很快也感染了碧林,看着躺在地上的叶夜,碧林忍不住流下泪来,情不自禁地说道:“叶大哥,你知道吗,我……我……”

一个“我”字重复了半天,却始终没有下文,最后,碧林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低下头道:“我只盼你早些好转,咱们也不找什么云耀残器了,只要找到出口,我们就一起离开,回到人间……倪姑娘她一定在盼着你回去呢!她是很好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关心你,她的笑与泪,总是为你一个而流,叶大哥,你将来一定要对得起她才行啊!”

刹那间,叶夜又想起了自己在黑牢中的岁月,那时的碧林便总是如此欲言又止,在片刻的沉默后,对自己说出一大堆“莲华”的情话来。他明白,碧林又是故计重施,在为别人的幸福而尽自己的力了。他不由有种冲动,想大声告诉碧林,不要再这样无怨无悔地为别人付出了!叶夜已经明白,天下只有你,才是真正对叶夜好、为叶夜哭、为叶夜笑的人!

可惜现在的他除了能眨眨眼外,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在焦急与惭愧中,叶夜在这洞中度过了数日时光。这几天里,碧林曾到洞附近寻找食物,但却一无所获,这个奇异世界的森林中,并没有人间林内所应有的各种兽类,甚至连普通的小虫子也没有,碧林又不敢冒险留叶夜独自在洞中,自己好去更远处寻找食物,便呆能苦忍着。

饥饿还好忍受,可干渴却远比饥饿更加折磨人。洞附近没有水源,两人只能在忍受饥饿的同时,再忍受着难耐的干渴。几日里,碧林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叶夜身边,忍受着饥渴与焦虑双重的折磨。眼看着叶夜的嘴唇如果枯树一样干裂,碧林急得心如火焚,却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双唇也已裂开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情急下,碧林却想出了好法子。洞在森林之中,周围到处都是花、树和草,这个世界里虽然没有白天和黑夜,但却如人间一般,有着寒热交替的变化,也因此,每到寒热交替之际,花草树叶上便会出现一点点露水,碧林发现这一规律后,便趁此天气变热前,尽量收集露水,喂叶夜喝下。然而露水毕竟有限,她又不敢走远,每日能收集到的露水连供一人饮用尚有不足,她便将这些露水全倒进叶夜嘴里,而自己却宁可渴着。

数日中,叶夜感动到了极点,也羞愧到了极点,他无数次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便是当牛做马,也要还碧林这份恩情!

而真正让叶夜的感动与羞愧升华到极点的,却是碧林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纵然他是绝顶高手,纵然他是连门主都承认的下任门主最佳人选,但他还是要和其他凡间的人一样吃喝拉撒。混乱的真气令他全身瘫痪,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只能任由大小便自由排出体外。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感觉到羞愧难当,恨不能立刻死了算了。

然而碧林却并没有嫌弃他,她不故那腥臭的气味,不顾污物的肮脏,一次次帮叶夜清理干净。为了让叶夜保持干净,她宁可滴水不进,也将好不容易采到的多余露水,用来为叶夜擦洗身子!

面对这样的碧林,叶夜这刚强的男子汉,竟然哭了。他突然发现,碧林对他的情、对他的恩,他即使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还,也还不清!

我能给她什么?叶夜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责问自己。他知道,碧林对他的付出是无私的,是不求回报的,但他却必须要报!身为一个男人,如果不能回报如此珍爱自己的女子,还有何面目活在天地之间?

在这数日之间,叶夜的心境终被碧林感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心中,原来只属于莲华的那片圣土,已经悄悄地干涸、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懂为心爱之人无私付出的女子――碧林!

我要用我的一生去疼她、爱她、守护她,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或许是老天感叹于碧林对叶夜的情义,也或许是因为叶夜下定了这个决心,而使得心志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在刹那之间,他体内好纷乱游走的真气,竟开始渐渐停止奔流,缓缓地重新凝聚,进而渐渐回归它们应呆的地方,在叶夜全身重新正常的流动起来。

这时,碧林正用因饥饿折磨而颤抖的手,将盛在一只巨大树叶中的露水,缓缓地灌进叶夜的嘴里,冷不防叶夜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吓了一跳。等叶夜慢慢地坐直身子,再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后,她才惊喜地叫出声来:“叶大哥,你……你终于好,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使得喜悦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哭腔。叶夜紧紧抱着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碧林耳边说道:“曾经有一个女孩,以自己的眼泪为代价,让我得到了最开心的笑容;曾经有一个女孩,以自己的痛苦为代价,换来了我渴望得到的幸福;曾经有一个女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来了我与我所爱之人的天长地久……现在,这个女孩又在用她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我叶夜值什么?我什么都不值!我不值得她为我如此付出!我欠那女孩太多太多了!我是个混蛋,我不是个男人!在一个女孩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后,我竟然什么都没给她!”

碧林哭了,眼泪像雨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知道那女孩是谁,更知道那女孩为了心爱之人的幸福,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可现在,她却没有想这些,她只是拼命地摇着头,劝解着叶夜:“不,叶大哥,你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子!那女孩只是在做她最想做的事,不论她做了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事,你不必为了她而难过,你不必……”

“不!”叶夜以一声大吼打断了她,哽咽道:“碧林,你知道那女孩是谁,你知道!我现在要告诉你,碧林,今生今世,我发誓只爱你一人,我要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我要让你付出的一切都得到回报!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孩子的母亲,不论是谁,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可能将我们分开!”

碧林呆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听到叶夜说出这样的话,她泣不成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一生就盼着这一刻,但她却双必须拒绝这一刻的到来,因为她明白,自己只会给叶夜带来无数的风波与动荡!她拼命地摇着头,哭道:“不,那不行!我是妖族,是为人所不容的妖族,我不能害了你啊……倪姑娘是你的同门,又是那么喜欢你,叶大哥,她才是值得你疼的人啊!”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四章 海内洞天(下)

“不对!”叶夜双目通红,大声吼道:“碧林,从今以后,我再不许你说一句这样的话!你爱我,我是知道的,那么为什么不敢勇敢地追求这份爱?我叶夜傻了那么多年,如今不能再傻下去了!”

说着,他猛地松开碧林,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洞上方,大声说道:“我叶夜不信什么老天,所以今日对我的师父和我死去的双亲发誓――如果叶夜今生不能与碧林在一起,那么我就终生孤独一人终老!我若有负碧林,就让全身雷力将我炸裂,死无全尸!”

“不要说了!”碧林哭着扑了过来,跌入叶夜的怀中,叶夜看着碧林那遍布血口子的嘴唇,心痛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低下头,重重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让碧林的身子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在巨大幸福的冲击下,她一下昏厥了过去。

看着形容憔悴的碧林,叶夜心中更涌起一股誓死要保护她的冲动。这冲动令他忘记了饥饿,一把抱起碧林,大步向洞外而去。

两人在洞中已经度过了七日有余,七日的饥饿,让两人都全身乏力,然而此时叶夜却被一股保护爱人的意志支撑着,忘记了一切肉体的痛苦,大步向前而去!

初时,叶夜还感觉头晕目目眩,但随着步伐的迈进,他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明,那种无力感也渐渐消失无踪,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开始快速地恢复,原本因饥饿而异常难受的肠胃,突然间变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仿佛刚喝下一碗热热的燕窝粥一般。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了最强时的状态,这种舒服的感觉,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长啸!

初时,他并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而在突然之间,他脑中突然跳出一个词来,那是小时候师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修仙之人在将要成仙之前会突然修成的一门绝技――辟谷!

修成辟谷之术者,将再不必食用人间烟火,而自可靠体内法力循环不息的游走,而产生永远不会衰竭的力量。不饮、不食亦如已饮、已食,多饮、多食亦如不饮、不食!

叶夜心中不由一惊,他想不到自己竟会修成这种仙术,更不信自己竟真有这般幸运。他默默体会体内法力,却真的在自行流动不息,生出一股股生命的力量!

没错,这就是辟谷!

兴奋之余,叶夜却没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一神技仙法。碧林已经非常虚弱,必须喂她喝些水,吃些东西才行。

而仿佛是老天在保护碧林一样,正当叶夜为到哪儿寻找食物而发愁时,一股强大的妖气却骤然向叶夜接近,叶夜心中一喜,当下迎着妖气飞奔而去。

那又是一只蛇首、虎身、蝎尾的妖物,只不过这只妖物竟然高达四丈,便似一座小一山般,与数日有碧林遭遇的那只相比,个头与力量,都强出十倍有余!

然而这样的家伙对体力充沛,力量处于巅峰状态的叶夜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一道耀眼的雷光过后,那妖物的巨头便已化为焦炭飞灰。

碧林饿了太长时间,绝不能吃难以消化的食物,而这妖物的鲜血,却正是最好的食物,不但可以解决饥饿的问题,更可以补充碧林损失的水份。叶夜毫不犹豫地以苍月刀斩开妖物前肢,将妖物的热血,缓缓灌入碧林口中。

昏迷中的碧林受到血腥气的刺激,渐渐醒来,不由自主地大口喝起血了,好关于才停下口来,久久地注视着叶夜,喃喃道:“叶大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吗?”

叶夜看着她,深情地一笑,道:“是梦,不但刚才是梦,现在也是梦。这梦,你还要做上一辈子,你做好准备了吗?”

碧林看着叶夜,良久之后中,终于在眼光中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日中,两人忘记了一切,靠在妖物皮毛柔软的尸体上,开始了谁也不愿结束的倾谈。两人从小时候一直谈到分开,又谈起之后各自的遭遇,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一起相拥而泣,沉浸在二人世界中,使然忘了来这里要做什么。

当碧林听说叶夜突然间修成了辟谷之术时,不由惊讶得叫出了声,道:“难道你就要成仙飞升而去了吗?这……这……”

叶夜当然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你怕我一去不回,永远离开了你,对吧?别怕,我哪有那么大神通,这么容易就修成了仙?况且连这辟谷之术是如何练出的我也不知道,更别提修什么仙了。”

碧林连忙道:“不,不是的,如果你能飞升成仙,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到时你自管去,千万莫因为我……”

叶夜轻叹一声,道:“碧林,你处处总是为我着想,却从不考虑自己……”

两人一时默然,还是叶夜先打破沉默,道:“不说这些了,总之今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娘子,我就是你未婚的夫婿了。等将来有空的时候,咱们就拜堂成亲。现在当务之急,却是寻找云耀残器。此处虚无境的出口,恐怕也得费一番工夫寻找,咱们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林姑娘他们一定早已等得急了。咱们还是快些行动吧!”

碧林无限娇羞了点了点头,在叶夜搀扶下,又喝了些妖物的血,只觉体力又恢复了少许。

叶夜抱着碧林踏雷而起,来到高空之中纵目四望,只见脚下全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树海,却看不到任何山峰,仿佛这个海底的世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平原。如此广袤的世界,想寻找一件法器、一个出口,实不亚于大海捞针,叶夜看了不由愁得头大如斗。

蓦然间,一道红光自眼底闪出,叶夜立时明白,这是云耀残器那神奇的目力发动了,他立刻警觉,知道自己在方才的环视中,一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云耀残器之力才会自行发动来提醒自己。于是他忙仔细地再次环视四周,发现数里之外的树木掩映下,有什么金属物件,正反射着微弱的白光。他不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除此物外,再无出口线索,便立刻抱着碧林,在空中向那处奔行而去。

自空中奔走,取的是最近的直线,况且没有地形高低起伏的影响,再加上踏出的炸雷自然生出的推动之力,使叶夜的速度变得极快,虽比不上林春愁的踏云而行和倪素心的素女绫飞天之速,但也已令普通飞鸟望尘莫及。不片刻间,二人与那金属物的距离便只剩下了一半,叶夜担心人间的朋友们等得心急,便一心奋力向前,却没有留意脚下树海中的动静。

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的不小心,一股尖锐的气劲突然自叶夜下方破空而起,直刺入叶夜足底,毫无防备下,叶夜身子不由一个趔趄,脚下雷光倏止,人自空中疾落而下,摔入树海之中。

他大惊下急忙抱紧碧林,以自己的身躯臂膀,护住碧林的头脸要害,背朝下狠狠撞在根根横生的枝桠之上。

树海密集,枝叶丛生,虽被叶夜一层层砸断,却也缓和了他的下落之势,而且叶夜多年修炼,身体之坚实,绝非寻常武人可比,落地时虽摔得一时缓不过气来,但却并无大碍。碧林有他护着,只被枝叶擦破了点皮,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叶哥,你怎么样?”

叶夜轻轻摇了摇头,抬起被那气劲击中的左足看了看,只见足背并无损伤,足底却已鲜血淋漓,知是亏了雷气护身,这只脚才未被刺穿,忙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脚底被刺破了一点。小心,这道气劲威力惊人,偷袭我的人,一定是法力绝顶之辈!”

话音还未落,一阵脚步声便自不远处林中传来,碧林满心戒备地望向那边,低声道:“叶哥,那边一点妖气也没有,而且听脚步声,也不像是四足的妖物,更像是……更像是人。”

叶夜也一样没有感觉到丝毫妖气,但他却不敢大意,道:“虚无境隐秘无比,且有雷蛇守护,若非修炼雷力达化境者,根本无法入内,又怎么会这么巧,竟有人与我们一同进入这里?就算真的是人,凭他方才无故袭击我,也绝对是敌非友!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说着,便拉起碧林,向另一方向而去,打算避开对方。

然而叶夜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方才足不沾地还不觉得,如今脚底一接触地面,立时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咬牙闷哼一声,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多亏碧林一把拉住,焦急地问道:“叶哥,你的脚……”

叶夜强自咬牙忍住,道:“无碍!”挣扎着再要向前,却觉整条腿都痛得几乎抽筋,一下摔倒在地上。

碧林惊呼一声,想要拉住他,却被叶夜带着一起摔了个跟头。但她不顾一切地立刻翻身而起,拼命拉起叶夜,道:“叶哥,我背你!”

叶夜只觉一阵惭愧,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起自己来。便在此时,一股热流突然自他体内涌起,化为无数紫气奔涌而出,凝成了一只与他下半身相融一体的紫色六爪蛛,碧林并未见过叶夜此技,立时大惊失色,叶夜却不由一阵惊喜,急忙抱住碧林,道:“别怕,这是我体内莫名法器之力!”

他一边低声说,一边指挥着身下的六爪蛛,穿过层层密林,向着那金属物的方向,绕了个大圈跑了过去。

他并不惧怕那不发出丝毫妖气的神秘敌人,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仗着偷袭才先胜了一筹,如果他现在是只身一人,就算腿上有伤,但凭着这移动迅速的六爪妖蛛,他也敢与对方斗上一斗,看看那究竟是人是妖。但现在却不行,碧林的真元已经为他而大损,他不能让碧林再冒任何险。

六爪蛛的奔行速度,一点不差于叶夜的凌空奔走,在密林之中,它便如一道紫色的闪电,带着叶夜与碧林两人穿过层层树海,向目标而去,渐渐离那金属物越来越近,最后终于来到那东西的前方。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五章 虚无之秘(上)

来到近前,两人才真正看清那东西的样貌,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不能猜出那到底是什么。

那东西高有丈许,乍看上去,便仿佛是把被巨力扭曲过度的刀刃,但仔细观察,却又觉得像是个长着螺旋状尖头的长蛇,碧林讶道:“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叶夜绕着那东西转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其上有任何文字,用手摸了摸,却被那看似冰冷的东西烫了一下,不由愕然道:“好怪的家伙!”

没等两人进一步研究这金属物,一道灰影已自林中飞射而出,落在两人背后,两人闻声急忙回首,叶夜更是暗运真气,全神戒备。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古怪男子,体型与常人无异,只是额上生有一对白色的尖角,一双眼睛不分眼白眼瞳,尽是淡蓝之色,便仿佛在眼眶中镶了两只圆形的蓝宝石一般。不知为什么,叶夜突然觉得这人给自己一种亲切之感,他不由一时讶然,不知这是何道理。

这人目视叶夜,脸上显出惊讶之色,讶然问道:“你……你也是我族类?”

叶夜看看身下的紫色六爪妖蛛,立刻明白了此人之意,脑子飞快一转,当下点头道:“不错!刚才袭击我的,难道就是你?”

那人尴尬地一笑,道:“正是。我方才将你当成了凡人,真是对不住。不过阁下的法力当真骇人,竟然能伪装得如此巧妙,活脱便是个凡人,却怪不得我莽撞出手了。”

叶夜示意碧林不要说话,慢慢移动六只利爪将身子挡在碧林与那人中间,问道:“不知阁下是?”

那人毫无戒备地迈步向前,道:“我叫骸由邪,正是此天之王。数日前我突然发现一股强大的妖气出现在本界之中,杀了我治下三只妖兽,所以才匆忙赶来,一直在附近寻找。方才更是感知又有一只强大妖兽被杀,又正巧见到阁下,这才在不明所以下出了手,请见谅。难道这四只妖兽,皆是阁下所杀么?”

叶夜假装爽朗地一笑,道:“正是。我想可能因为我伪装得太好,原来那些妖兽误以为我是凡人,才会突发袭击。也怪我因为妻子受了重伤,心中担忧,出手时没加多想,这才杀了它们,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碧林闻言,不由满脸娇羞,心中却对这称呼欣喜不已。

骸由邪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对叶夜的态度忽然变得更加恭敬起来,他看了看碧林,问道:“这位是阁下的妻子?她受了什么伤?”

叶夜叹道:“此事实是一言难尽啊……不知此处是何境界?”

骸由邪道:“此处乃是无天治下之硕天。二位怕是自人间而来吧?如不嫌弃,请到我的居所休息一下,一来可以好好为尊夫人疗伤,二来我正好也想知道知道人间如今是何模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此时叶夜受伤的左腿传来一阵阵剧痛,他强自忍住,笑道:“那自然好了。”

骸由邪却看出他正强忍疼痛,笑道:“阁下,不知方才被我伤的是哪一只脚?我的法力不同寻常,里面藏着无数小如针尖的小妖,一进入血脉,便会疯狂破坏血脉经络,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整条腿都会废掉,所以……”

叶夜和碧林闻言都吃惊不小,但叶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我化为人形时,左侧三条腿合为一条,方才受伤的正是这边。”说着,他收回紫气,六爪蛛便立刻收回他体内,现出原本的双腿,指着左脚道:“还是化为人形医治比较方便。”

九尾妖狐乃是狐类中最高妖神级别,碧林当日化身妖狐,其散发的妖气之强可想而知,骸由邪当时感应到这妖气,便已是震惊无比,此时他只当是叶夜击杀那三只妖兽,更认定那妖气为叶夜所发,所以才对叶夜分外恭敬,此时见叶夜瞬间转为人形,只道他方才是进行了一番本应极为困难的人化之术,见他如此收放自如,不由心生佩服,更令他认定叶夜实是来自人间的绝顶妖神,恭敬之情不由又翻了几翻,当下躬身施礼,急忙挥出一道气劲,将叶夜左腿裹住。

叶夜只觉左腿上一阵酸麻,随后疼痛立消,等骸由邪将气劲收回后,甚至连被刺破的足底,也已再不疼痛,当下暗道了声好险,假若不是体内有这奇怪的法器之力,今日就算逃出这硕天,恐怕也要当个独腿的残废了。

骸由邪仰头向天,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不一会儿功夫,两股强大的妖气便由远而近,呼呼风响中,两只四丈多高的蛇首虎身妖物,便跃落到三人面前,骸由邪恭敬地将叶夜与碧林请到其中一只背上,自己坐上另一只,也不说话,只挥手一指,那两只巨大的妖物便驮着他们飞跃而起,在树海上空踏着枝叶飞奔。

叶夜对这骸由邪,总有种莫明其妙的亲切感,这令他大感奇怪,忍不住不断偷眼打量对方,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正纳闷之际,蛇首妖物突然加速,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却正吹开了骸由邪灰袍的前襟,露出他那健壮无比的胸膛来。

蓦然间,叶夜眼中红光一闪,周围一切运动都变得缓慢起来,在这缓慢的世界中,叶夜清楚地看到,一个其上刻满了奇怪符号的三角形金属饰物,被一条钢链连着,挂在骸由邪的颈上,当叶夜眼中红光闪动的时候,那饰物也隐隐闪起了红光!

云耀残器!

绝不会错!那东西就是上古妖神云耀所化成的法器之一,叶夜对骸由邪生出的那种亲切感,也正是因体内云耀残器与其呼应的结果!

叶夜不由在心中惊呼一声,一阵惊喜狂涌心头,没想到找来找去,它却自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叶夜真的想突然下手,将这骸由邪杀了,抢下云耀残器,但他却又不敢莽撞。这个身上不带一丝妖气的家伙,令叶夜有种莫测高深的感觉,他不敢轻易冒险,因为那赌注可是他和碧林两个人的性命。

既然他将我当成了人间的妖魔,又对我们如此友好,那我便将计就计,找到良机再下手不迟!

妖物载着三人奔行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座青色的四层宝塔前。宝塔每层均有五丈多高,所以虽然只有四层,却比人间寻常十数层的宝塔还要高出许多,不过它每层面积均极大,远远看去,便似一个短粗的柱子一般,倒并不显得如何高大。

那宝塔上却无门窗,眼见快到宝塔时,骸由邪轻轻伸手一指,最下层的墙壁上,便立刻打开了一道暗门,五丈高的暗门,足可让两只巨大的妖物直接奔入塔内,两只妖物进入后那门便立刻关闭,骸由邪向天棚一指,那天棚上便立刻降下一道石阶,在他的引导之下,叶夜与碧林随他顺石阶而上,两只妖物则卧在底层塔内闭目休息。

三人来到第二层后,地板便自动闭合,看不到一丝通向下层的缝隙。叶夜目视此层,只见其中并无间隔的墙壁,而且在外面看来本应无窗无洞的墙上,此时竟已在四面各开了一扇窗子,照得塔内明亮无比。

骸由邪请二人坐下,尴尬地道:“我这人不好享受,本天内却没有奉客的种种美食热饮,还请两位见谅。”叶夜急忙客套了几句,同时心中盘算着如何套出此境出口所在。

骸由邪却先开了口,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叶夜清了清嗓子,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叫残异,她叫厉君静。”

骸由邪忙重新向二人见礼,道:“无天境中少见来者,自我在此天为主至今二百年间,并未见有任何人进入此地,不知二位怎么会来到这里?”

叶夜长叹一声,道:“你我身为同族,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我们夫妇二人新婚不久,本来正沉浸在甜蜜之中,不想却遭遇人间仙道,我虽有一身本事,奈何敌人太过厉害,若不是我妻子拼得真元大损舍身救我,恐怕我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他说这话,却是发自真心,碧林又如何听不出来?她为叶夜付出许多,愿不指望任何回报,但此刻听叶夜如此说,还是忍不住心中欣喜,满足地笑了笑。

骸由邪不由一怔,愕然道:“阁下妖力之强,在我看来,便是在无天之中也少有敌手,怎么会败在区区人间仙道手中?难道……难道人间又出现了如辛云那样的高手不成?”

叶夜与碧林均未听过辛云这个名字,闻言皆是一怔,骸由邪见状立时讶道:“怎么,二位难道不知辛云?”

叶夜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听谁提过这个辛云,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实话,道:“阁下误见怪,我们夫妇二人久居深山,向来不问凡间之事,对于凡人中的事,知之甚少,否则也不会为那些个修仙之士偷袭得手,弄得身受重伤了。”

他这番话倒也前后呼应,加之骸由邪深信其是妖族高人,自然深信不疑,道:“那辛云是千多年前人间不世出的绝顶高手,当年若不是他,那个人间第一的修仙大派苍云门,就注定要灰飞烟灭了。”

叶夜不由吃了一惊,他早听过,千多年前,苍云门曾经历过一场浩劫,那便是与云耀决战之事。那场大战中,苍云门高手几乎死绝,才勉强将云耀击败,令其分身为法器,隐于虚无境中,今日听骸由邪提到这事,他不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心中疑惑顿生,急忙问道:“你说的,难道是苍云门与云耀那场决战?”

骸由邪点头道:“正是。若不是关键时刻辛云出面,将云耀大神击败,苍云门早就被云耀大神除了!对了,那苍云门现在还在吗?”

叶夜愕然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惊骇。他自小便听师父和门中师长们说过,云耀大妖神乃是被苍云门击败,而苍云门也为此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门内精英几乎死难尽净,也正因如此,苍云门才能在人间各派中占有如此高的地位。这件事,也是每一位苍云门门人骄傲的资本。可若按这骸由邪所说,苍云门却不但没有任何功劳,反而占了救派恩人之功,非但不是什么英雄,简直可算是无耻之极!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五章 虚无之秘(下)

碧林见他神色异常,怕露出马脚,立刻接道:“不错,那苍云门现在仍是人间修仙第一大派。不过据我们所知,当年击败云耀大神的,乃是苍云门,并有谁提过辛云这个人啊!”

骸由邪怔怔半晌,随即哼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二位竟不知辛云之名!二位,我虽是妖族一员,但对这位人间高手,却自小便有无限敬仰。他乃是人间神技符法之术的唯一传人,天生的雷神之体加之天下无双的绝世法器武息,一生纵横天下,实是无人可敌!便是云耀大神也要忌他,而且事实证明,他的力量确在云耀大神之上。当年他击败云耀大神后,云耀大神不得已,只好将身子化成数件法器,藏于诸天各处,没想到他却能以雷蛇封闭所有人间通向诸天的入口,令人间妖族无法进入其中。只是时隔千年,想来那些封印,已经消了吧?”

碧林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人,竟可以一己之力,封闭虚无境入口达千年之久,而且时至今日,那些雷蛇仍是威力无边,除非身具雷力者,否则法力再高,也只能望而却步!

叶夜也同样被惊呆了,但最令他感到震惊的,并不为辛云那匪夷所思的绝世法力,而是骸由邪所说的那两个字眼――“符法”和“雷神之体”!

辛云、辛月松……符法的唯一传人!相同的姓氏和相同的神技,而且还有那个代表绝无第二人的“唯一”!难道说,师父就是这个曾无敌于天下、曾击败云耀、曾救苍云门于将灭的辛云的后人吗?

而师父不是曾说过,我叶夜就是天生的“雷神之体”吗?这是巧合,还是……

而我体内为何会有个神秘法器?那难道会与辛云的“武息”,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我又会是天生的“雷神之体”?是巧合,还是……

叶夜的脑子完全乱了!

碧林虽然震惊,却远没到叶夜这种程度,她见骸由邪目视二人,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之色,便忙道:“阁下所说的一切,实在让我夫妇二人震惊。我们从不知那些守护虚无境入口的雷蛇,竟然是千年前的高人所留!要知道,直到如今,世上如云高手们,仍还被这些雷蛇无情地挡在虚无境之外。我们是机缘巧合下逃入断崖裂缝,才发现了此境入口,可若不是我夫君身负雷电之力,却根本无法进入此地。”

骸由邪也吃惊不小,显然没有想到,辛云之力竟然可维持千多年而不灭,甚至未曾减弱威力,喃喃道:“难道你们两人会如此惊讶,这个辛云的力量之强,也太……是了,如果不是有此法力,又怎能击败云耀大神?”

叶夜无法将一切合理地组合到一起,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强打精神,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他要先知道一切,要知道一切自己及世人所不知的秘密,然后,他才有信心将一切串在一起,给自己一个答案!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装出一副笑容,道:“没想到这辛云竟有如此神力,真是令人敬仰。只可惜苍云门将他的一切事都变成了秘密,如今的人间,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人了。不知阁下又如何知道这些?”

骸由邪笑道:“无天中人,有几人不知此事?”说着,他从衣袍中拉出挂在胸口的云耀残器,向叶夜晃了晃,道:“你看,这就是云耀大神肢体化成的法器之一,名为巨溟。”

叶夜眼睛一亮,方要伸手过去,骸由邪却急忙将身子向后一移,笑道:“两位不是诸天内人,还是不要碰它为妙。”

碧林一笑,道:“阁下未免太过小心了。”

骸由邪道肃容:“并非我小气。二位或许不知,云耀残器只要与人间各族类接触,便立时会与其相融为一体,进而控制其心智,成为云耀大神的不二奴仆。我这可是为二位好,请莫误会才是。”

碧林奇道:“那你怎么可以随便碰它?”

骸由邪道:“这话若说起来,可就长了。”

叶夜拱手道:“不瞒天王,我夫妇二人淡薄名利,向来久居深山,便是对人间之事,也知之甚少,至于这诸天之事……我们也只知世人称其为虚无境,而什么云耀大神之事、苍云门之事,我们就更不清楚。今日有缘与天王相识,不知天王能否不吝赐教,让我夫妇也一开眼界?”

骸由邪认定叶夜法力高深已极,此时见自己竟能有此机会,让如此高手俯首请教,虚荣之心立生,心里好一阵得意,表面却忙谦虚地道:“阁下过谦了,既然阁下想要知晓,我必当知无不言。

“连同本天在内,我无天治下,共有一百零八天,大部分天界中,均有受封于无天各君主的天王。以无天为首的诸天,乃是我妖族诞生之所与生长之处,如今人间的诸妖,均是上古时自诸天进入人间的妖族后裔。

“诸天与人间,本来互通无碍,但自云耀大神挑起蚩尤与黄帝的大战,而蚩尤却战败身亡后,情况便立时变了。黄帝为惩罚帮助蚩尤作乱的妖族,率其部下神将,将云耀大神逼回无天,并以无上神力封印诸天出口,自那之后,不管法力如何高深,我诸天内妖族,只要从出口进入人间,便会立刻化为一堆烂泥!”

听到此处,叶夜不由想起当日随他一起离开荒天进入人间的那大头怪,又想起那些追着自己自血天进入人间的青翼血魔,确是一入人间,便立时化为了泥水。他不由好奇地问道:“既然如此,云耀便应被锁在诸天内才是,怎么还会进入人间呢?”

骸由邪笑道:“所以才说,云耀大神乃是我诸天中亘古以来第一高手!人间有一种神术,名为‘唤来术’,本是蚩尤与昔日我族各部首领以真元签下的契约,约定不论何人,若能以法力运行此约,我族签约者便当借其人法力现身人间,帮助其消灭异己。而云耀大神正是利用这唤来术,成功地自诸天内进入人间,不知用何法反占了使用唤来术者的身子,得以在人间永生。”

叶夜未料厉君静最为得意的唤来术,竟然还存在如此危险,不由听得心中一凛,骸由邪又怎知晓,仍得意地继续说道:“云耀大神现身人间,黄帝老儿造就的太平世界,立时就翻了天啦!”

碧林知道倪素心所精之术,便是这唤来术,闻言不由担心起来,插口问道:“如此说来,现在诸天内的妖族,不是都可以学云耀的样子,潜入人间了吗?”

骸由邪摇头叹道:“那是不可能的,除了聪明绝顶的云耀大神,自古至今,再无人能办到这点。我年轻时不相信,以为自己也可学云耀大神,反过来控制凡人,好将人间玩弄于我股掌之间,尝尝一声令下积尸数万的滋味,于是便借唤来术进入了人间,可是……唉,说来惭愧,虽然我的法力强于使用唤来术者十倍,但一入人间,却是不由自主地听命于他。这唤来术本就是契约,一经借使用者之力进入人间,便等于同意了这契约,却绝无反悔之法,所以直至他最后身死,我才得以自由,现在想想,真是不堪回首啊!更可惜的是,时至今日,乃有不少年轻妖族抱着我当年的想法,结果为凡人所奴役,真是可悲可叹!你刚才问我,为何我可随意碰触云耀残器,那是因为诸天各族,均无法得到云耀残器的力量。我想这定是云耀大神炸裂自己身体时便做下的安排,诸天各族均无法进入人间,而他将来又定要到人间复活,所以,只有来自人间者,才可得到那力量,受他的控制。”

他说到此处,便不再继续,似乎是沉浸在感慨之中,又似乎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半晌后忽道:“二位继续是遭受追杀才偶入本天,我看就不要走了吧。人间也没什么好的,二位不如到无天去,以二位的法力,必能受封为无天内的一方领主,岂不比在人间担惊受怕要强上千百倍?”

叶夜闻言问道:“那无天到底是什么样子?也和这里一般奇怪而荒凉么?”

骸由邪笑道:“这里怎么能和无天比?一百零八天中,无天是最大的所在,也是我族诞生之处,如今的无天,繁华绝不下于人间,二位……”

叶夜对那无天,自然没有任何兴趣,直接打断他问道:“天王可知那辛云为何能封住我一百零八天在人间的所有入口?”

骸由邪摇头道:“这个恐怕没人知道吧。这个辛云,着实神通广大,竟能在一瞬间封闭所有入口,真是令人难以琢磨。”

叶夜又问了不少关于辛云的事,但这骸由邪也只是听过传说而已,所知也并不算多,叶夜问来问去,也再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不由意兴索然,冲碧林使了个眼色,道:“天王,你我今日相识,实是投缘,至于您方才的建议,我也觉得不错,若真能受封为无天领主,我必重谢天王!”

骸由邪闻言大喜,道:“如此我便先多谢残异兄了!我这就去做准备,带你们去无天面见我家大王!”

叶夜摇头道:“这个不急,我妻子有伤在身,实是不便行动,这几日我一直在替她疗伤,却令法力消耗过多,再无法继续。不知天王能否帮我为妻子疗伤?”

骸由邪忙道:“这个正是我的拿手绝技,咱们现在就来!”说着,便站起身来到碧林身后,道:“夫人别动,我的法力会将无数小妖送入你体内,不用多久,便可治好你的内伤……”说着,已运起法力,全神贯注地向碧林体内送出一道真气。

而就在他心无旁鹜地打算为碧林治伤时,叶夜却悄悄绕到他身后,冷不防刺出一记雷刃苍月刀!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六章 硕天神器(上)

毫无防备之下,强大的雷力之刃,立时刺穿了骸由邪的胸膛,而此时,他的气劲却还未进入碧林身体,他惊讶地看着胸口的伤痕,转过头瞪着叶夜,一脸的不解。便在此时,碧林猛地旋身而起,瞬间化为妖狐,不过这次已不再是九尾,只是六尾,可见她真元损耗之剧。

叶夜见碧林再次强催真元变身,心下不由一阵焦急,未及开口劝阻,碧林已拼尽全力,狠狠向骸由邪后后拍出一掌,骸由邪惨叫一声,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而碧林的狐尾,却又消失了一条,叶夜见状忙冲碧林吼道:“快停下,你不要命了吗?”说着,又是一记雷刃苍月刀斩出,直取骸由邪头颅。

雷刃破空而出,半途却遇到了看不见的阻碍,便似是劈在钢铁上的冰刀一般,立时碎裂飞散,骸由邪踉跄后退,怒视叶夜,咬牙道:“你……你为什么……”

叶夜冷笑一声,昂然道:“老实告诉你,我与你根本不是同族,我是人!对你这种一心想到人间作乱的混蛋,我只有一个字――杀!”

骸由邪狂吼一声,一双眼蓝光大盛,刹那间,强横无比的妖气自其体内溢散而出,竟震得这坚实的宝塔摇晃不定!

叶夜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虽知对方实力绝不容小觑,但却未料到其竟厉害到这种地步,若不是二人合力先将他击成重伤,天知道他还可以发出多强的力量来!

“无耻的凡人!”骸由邪愤怒地吼着,手指碧林,道:“还有一只小小的五尾妖狐,你们这般低贱的东西,竟敢欺骗高贵的我到如此地步!我绝饶不了你们!”

说话间,两道锐利如锥的气劲,已自其两掌间发出,分别击向叶夜与碧林,其势之快,令人难以防备,叶夜虽勉强躲过,碧林却慢了一步,立时被击中肩膀,又有一条狐尾在微微震动中消失不见,人也被气劲之力撞倒在地。

叶夜见状狂吼一声,全身雷力立时迸发,电光缠绕其全身上下,挥手间,两条雷蛇飞窜而出,分左右袭向骸由邪,而叶夜则掠至碧林身旁,一把将其抱起,自窗口飞身跃出。

叶夜假作向塔下坠去,却脚踏雷光,自窗下绕过而来到窗口上方。片刻后,盛怒之中的骸由邪飞身自窗口跃出,叶夜当下掷出一道雷蛇,正中其后背,骸由邪惨叫一声,坠落地上,虽然其身上的妖气及时撞散雷蛇,但却摔得不轻,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叶夜却已自空中射下,挥起雷刃苍月刀,狠狠向他劈去。

骸由邪狂怒已极,他自知叶夜方才那一刀已伤及自己要害,自己已然活不了多久,便再不顾许多,任由叶夜的雷刃劈向自己,却运起剩余的力量,向叶夜打去。

叶夜怀中尚抱着碧林,却不敢和他正面对撞,急忙凌空踏雷而走,避过锐利气劲,一招雷刃苍月刀却也因此而斩到了一旁地上,将大地生生劈出一道裂痕。

叶夜遇此强敌,心头却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与骸由邪相差甚远,绝不可力敌。一躲过骸由邪气劲,他便立刻绕到宝塔后面,飞身跃入窗中。

骸由邪怒吼着衔尾追来,叶夜在塔内立于窗边凭息敛气,只等骸由邪冲入后,再施偷袭。然而他却低估了这位硕天之王,骸由邪已经吃过一次亏,再不会上第二次当,他尖啸一声,双掌齐出,一道巨大的锐利气劲立时向塔身击去。

轰然巨响中,那气劲如一只巨锥般,刺破厚实的塔身,将宝塔击了个对穿,藏身其中的叶夜与碧林虽然在紧要关头躲过气劲尖锋,但还是被其余势扫中。叶夜知一但被其中暗藏的小妖侵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立时抱紧碧林,将全身雷力运至最高,但如此硬抗下,强大的冲力却震得叶夜全身发麻,血脉混乱,立时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强咬牙关,顺势跃出,自侧面窗口跳出塔外,忍住体内气血秋翻滚的痛苦,先向天空一挥手,向上掷出一条雷蛇,随后立刻绕到塔后,向窗外的骸由邪又掷出一条雷蛇。

骸由邪似乎早已知晓叶夜会从侧面迂回而来,叶夜刚一露面,他的锥般气劲便已打了过去,同时身子向旁一闪,侧身躲过了叶夜的雷蛇。

便在此时,叶夜先前掷向天空的那条雷蛇,却已经绕过塔尖,自上方飞窜而下,叶夜暴喝一声,运力与那气劲硬撞的同时,猛一挥手,以法力指挥那条雷蛇,朝着骸由邪的头顶击去。

骸由邪未料叶夜招术竟有如此奇变,大惊下拼命闪躲,却还是慢了一步,右肩被雷蛇狠狠击中。

强大的雷电之力,立时透体而入,狠狠袭遍骸由邪全身,在剧烈的颤抖中,骸由邪仰天摔倒在地,右边半个身子,已化为一团焦黑之物。

而叶夜也不好过,他分心控制雷蛇,使得用以防御的雷力减弱不少,一阵撕裂骨肉般的剧痛中,不少气劲已经打入叶夜体内,他再支撑不住,闷哼一声,自空中跌落地上。

摔落中,他仍不忘保护碧林,以自己后背着地,却又狠狠地摔了一下,胸口发闷,竟咳出一口血来。

伤在他身,痛在碧林之心,悲呼声中,碧林拼命将他扶起,哭道:“叶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摔一下又死不了……”叶夜笑道:“我已经发过誓,这一辈子都要好好保护你,若让你受了伤,我岂不是违了誓言?来,扶我过去,那家伙肯定已经不行了,让我再补他一刀!”

两人踉跄着向前而去,方走出几步,却骇然发现,半边身子几乎已经化成焦炭的骸由邪,竟然又站了起来!仅存的那只左眼,放射着骇人的凶光,紧盯着叶夜,喉咙里咯咯一阵响动后,竟开口说道:“该死的凡人,我死也要……杀了你!”

话音方落,他便仰天长啸,一阵轰鸣声传来,本来卧在宝塔底层沉睡的两只蛇首妖兽,猛地撞破宝塔而出,尖叫着向叶夜和碧林扑来,而骸由邪却瞪圆了独目凝视虚空,体内仅存的法力不断自其眼中集束射出,在空中渐渐凝成一个暗灰色的圆球,丝丝若有若无的尖叫声不断自那球中传出,仿佛是有无数的小妖魔被关在其中,正想破球而出。

眼见妖兽冲来,叶夜只能勉强运起法力应付,碧林不顾一切地催动真元,再次化身为妖狐。两只妖兽自左右两侧分向两人袭来,在吼声与啸声中,终于与两人撞在一起,叶夜全力挥出的苍月刀,狠狠劈裂了张开大口向自己咬来的蛇首,碧林的双掌,也同时击中另一只妖兽的蛇首,两只妖兽身子剧烈地一颤,倒地挣扎了几下,便再不动了。

然而两人却也耗尽了全部的力量,叶夜只觉体内如有无数蚂蚁在啃食自己一般,全身剧痛难当,碧林的狐尾也消散得仅剩一条,两人再站立不住,互相扶着,同时颓然跌坐在地上。

而此时,骸由邪面前的那圆球,已经变大数倍,足有一人多高,叶夜绝望地看了看碧林,苦笑道:“看来你我今日定是要死在此处了……”

碧林眼含热泪,道:“死便死吧,能听你说句爱我,能与你相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我已经知足了……”

骸由邪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黯淡,他强打精神,狞笑道:“无耻的东西们,你们怎么不逃?没有力气了吗?哈哈……”

他放声大笑,那灰球随着他的笑声越变越大,他狂笑着伸出手向那灰球推去,叫道:“去死……”

碧林微笑着抱紧了叶夜,而叶夜却咬紧牙关,在承受住体内剧痛的同时,拼命地想聚起法力。只要将一点力量注入足底,他就可以踏出一道炸雷,让两人脱出这险境!

似乎是上天不愿这让刚刚定情的儿女就这样死去,就在这时,骸由邪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那只凶狠的独眼,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推出的那只手还没碰到灰球,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骸由邪仰天摔倒在地,竟是在这关键时刻因伤势太重而死了!

那些生存在真气中的小妖,似乎是以骸由邪的法力为生命之源,骸由邪这边方一死,叶夜体内的剧痛便立时消失,而那凝在空中的灰球,也立时烟消云散,逝于虚空之中。叶夜惊讶地望着骸由邪的尸体,半晌后才长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碧林,笑道:“我的好碧林,咱们死不了了!”

碧林抬起头,看到骸由邪的尸体,立刻喜极而泣。而在这时,叶夜却清楚地听到一声声啸叫自远方传来,想起那血天中的青翼血魔之王可呼唤无数血魔,心头不由一震,叫道:“不好,硕天内的妖兽们必定已被唤来!咱们得快走!”说着,急忙抱起碧林,飞身奔到骸由邪尸体前,一把将其灰袍撕开。

三角形的法器,便静静躺在骸由邪的胸口,叶夜放下碧林,将法力缓缓注入碧林体内,道:“收起你的真气,千万莫叫它再流动,然后把那东西拾起来……”

碧林感受到叶夜那既温暖,又令人身子发麻的真气在自己体内运行,突然间与叶夜生出无比亲密的感觉,甜甜地一笑,道:“我已用尽了法力,连真元都已近耗尽,就算想让真气流动,也无真气可用啊。”说着,已弯腰将那法器拾在手中。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六章 硕天神器(下)

叶夜不由暗道声侥幸。要知道将自己法力注入他人体内,反过来压制他人真气,乃是极危险之事,除非自己法力高于对方极多,方可一举将其人真气压服,不然则容易使双方真气在体内互斗,结果令人身受重伤。不想经历这一番波折,却正好成全了他们,让这最难之事竟然变得如此简单。

不等叶夜多想,他便立时感觉到,一股森寒的力量已顺着碧林的手掌进入,而碧林体内深处,亦忽地生出另一股强大无比的阴寒之力,叶夜知道离之心已被云耀残器重新激发,急忙运力于碧林手掌处。

果然,他的力量与云耀残器之力格格不入,互相厌恶,刚要进入碧林身体的云耀残器,立时向碧林掌外退去。叶夜心中一喜,暗赞林春愁所料不差。

便在此时,云耀残器之力却忽然转向,自碧林掌中撤出后,化为一道红光,飞起来直击在叶夜额上,叶夜猝不及防下立时被撞得头晕眼花,朦胧中又进入了那片血海天地之中。

那对邪气四射的眼睛再次出现,但这次,却没有了从前那些说词,叶夜只听到一阵笑声响起,随后,一个声音道:“没想到过了千多年,我们还能再次相逢……也好,便让我们在凡人的世界里,再重新决一次高下吧!”

片刻之后,叶夜便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眼前出现的是碧林关切的眼神,但叶夜却视如不见,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全是方才听到的那句话,他已隐隐感觉到,自己和辛月松、和辛云、和云耀,似乎有种他不敢去细想的联系。

他本能地拒绝去想,但又本能地充满了好奇,迫切地想要弄清一切,矛盾的心情弄得他心头一片混乱,根本整理不出清晰的思绪来。而就在这时,无数妖气随着阵阵尖啸声涌起,自四面八方,直向这边逼来,叶夜急忙抛开思绪,拉着碧林飞天而起。

环视四周,到处是一片片无尽的蓝色树海,根本看不出哪个地方会藏有硕天出口。叶夜不由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奇怪金属物,立刻抱住碧林,凌空向那东西的方向奔去。

碧林讶道:“叶哥,你这是到哪里去?”叶夜道:“除了那个怪东西外,我们已再无别的线索,好歹去看看吧。”

那处离此地极远,而叶夜奔行的速度,又远逊于那四脚的蛇首妖兽,情急之下,他忽想起自己体内的神秘法器之力,当下催动那紫气破体而出,化为六爪妖蛛。这妖蛛奔行之速,远超蛇首妖兽,加之能与叶夜的雷力相合,凌空踏雷奔行,竟连原来一半的时间也未用上,便回到那奇怪金属物前。

两人自空中落下,叶夜收起六爪蛛,疾步上前,前后左右仔细打量起这东西来,碧林环视四周,只觉一道道妖气离自己越来越近,知是硕天内的妖兽们已追了过来,当下全神戒备,守在叶夜身边。

叶夜转了一圈,也未从这东西上看出什么,但他却隐隐觉得,这东西觉不只是一尊没有意义的雕像,就算与出口无关,其中也必暗藏着此境中的秘密。他踏雷而起,来到那东西上方,凝目俯瞰下去。

蓦然间,眼前红光一闪,那东西竟不断放大,叶夜不由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随着云耀残器目力之能发动,随着那蛇般扭曲的金属物在叶夜眼中不断放大,他渐渐地看到,那东西上竟然布满了山川河流、村舍房屋!他甚至清楚地看到,一个牧童正骑在牛背上,吹着翠绿色的短笛;一个村妇正将洗好的米放入锅中,而她的丈夫,则正扛着锄头,自田里向回走。他的目光移转,一座繁华无比的城市立刻出现在他眼前,里面人来车往,热闹非凡,离那城市不远的地方,耸立着一座大山,山峰之上一道断崖,当叶夜的目光凝集在那断崖上一道裂缝上时,那裂缝忽又被放大,他感觉自己的目光穿入一片光芒之中,看到一片蓝色的海洋,无数各种各样的鱼在其中畅游,随着目光的继续深入,他惊讶地看到,在那片海洋之下,竟然是一片长满蓝色树木的大地!

这不就是硕天吗?

而刚才的那座城市,就是渭源城!那座山,就是鸟鼠山!

叶夜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数千只高达五、六丈的蛇首妖兽,已经自远处凝集到附近,将他和碧林团团围住!

碧林已经化身为九尾妖狐,离之心的力量充满了她的身体,令她拥有了可以对抗天下最强者的力量!然而碧林却清楚地感觉到,这种力量已再不像从前那样,可以长存于她的体内,她感觉只要自己一出手,这力量就会立时被耗尽,因为此时她自身的真元,几乎已经完全耗尽,凭借的完全是离之心之力。失去了自身法力根基的外来之力,也只能借用一时而已!

所以此时的她心里已是万分紧张,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对付这数千妖兽!

然而不知为什么,这些妖兽虽然个个咧着大嘴,一副想将二人活撕了的样子,却没有一只敢再向前靠近,似乎是惧怕二人,又似乎是惧怕那奇怪地金属物。碧林隐隐察觉到这点,急忙抬头向叶夜道:“叶哥,它们好像怕这东西!”

叶夜什么也没听到。此时他的目光正穿过层层树海,来到一个奇怪物体的上空。他看到,在那如扭曲了的蛇般的东西周围,已经站满了高大的妖兽,一个熟悉的身影摆动着九只红色的狐尾,正抬起头,向那金属物上方望去。

他更清楚地看到,在那金属物上方的,正是自己!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叶夜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催促着他似的,他竟然忍不住慢慢伸出了手,向眼前的自己抓了过去!他甚至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却又仿佛被鬼神附身般,无法将手收回!

猛然间,一阵钻心的剧痛自伸出的手上传来,叶夜忍不住大叫一声,拼命地挣扎着想将手收回,然而不论他如何努力,那只手还是不断向前伸,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一般。

碧林刚说完那句话,便发现叶夜有些不对头,他眼神呆直地看着那金属物,右手向下缓慢地伸出,正当她满心奇怪,想飞上去看看时,却突然感觉到天色变暗了。

所有的妖兽,也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天象的变化,它们惊恐地抬起头向天上看去。

只见一片巨大无比的黑影,正自代替蓝天罩在这片世界的海洋中缓缓降下,那黑影之巨大,便仿佛是一片笼罩百里方圆的云朵一般。

终于,那片黑影突破了海洋,慢慢地向下方降下,所有的妖兽立刻惊叫着四散奔逃!

那黑影不是别的,而是一只巨手!

任谁看到一只能遮住半边天空的巨手从天而降,恐怕都会因惊骇而忘记一切,碧林也不例外,此时的她已经惊讶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知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等她缓过神来,那巨手突然加速降下,倏然间,便将叶夜、碧林、金属物和周围的大地,一起抓在手中!

碧林的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忍不住闭起眼惊叫起来,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她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气息洋溢在她周围,令她忍不住睁开眼来。

没有什么巨手,头上,还是那片蓝色的海,身边,还是那片蓝色的树林,叶夜的眼睛正充满了关切地望着自己,叶夜的声音正不断问道:“碧林,你怎么了?”

碧林慌忙挣扎而起,看了看周围,妖兽们早已跑散,而那奇怪的金属物也已不见,原来立着它的那片草地上,只剩下了一片被翻开的泥土。

她不由讶然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明明看到一只巨手从天而降……难道是它将那东西带走了?”

叶夜笑着摇了摇头,轻轻伸出右手,道:“哪有什么巨手,只是我这只普通无比的手罢了。”

此时在叶夜右手的手背之上,突然多出了一道银色的蛇形图案,仔细看去,那却正是之前的那奇怪金属物。碧林抓着叶夜的手,惊讶地看了半天,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夜道:“我也不清楚。方才在我这东西上面,看到了人间和硕天里的一切,然后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了这个东西。等我清醒过来后,只看到你倒在地上,那些妖兽都逃走了,而这东西,却已深深嵌入我右手手背,与我的身体连成一体了。”

碧林用手轻轻触摸,只觉那色色图案坚硬无比,分明就是块钢铁,但却可以随着叶夜手掌的运动而自行扭曲弯转,却似是叶夜身上原本的皮肉一般,不由大为惊奇,道:“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叶夜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一件法器?等出去后问问林姑娘吧,她的见识远高于我们,也许她会知道。”

碧林轻轻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你……你没有不适的感觉吧?”

叶夜笑道:“没有,不但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感觉右手上多出了一股力量。不要多想了,方才我已从这上面看到硕天出口所在,咱们走吧!”

说着,拉起碧林,踏雷冲天而起,竟直奔入头顶那片海洋之中。

一入水中,雷光立时涣散,叶夜拉着碧林,以只手之力一路向上游去。游了半晌,碧林只觉气闷无比,几乎再忍不住,不由向叶夜投去问询的目光。

而就在这时,她却看到,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正叶夜身侧疾速而来,她不由在水中发出一声惊叫!

蓦然间,那黑影已将二人包围,在一阵水声轰鸣中,碧林只觉周围变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七章 生死潼关(上)

鸟鼠山上,一处古木葱茏的断崖边,立着三条身影,其中一个白衣如雪,长发散风自在飘舞,人则懒懒地靠在树干上;一个一身华丽锦服,两臂间一道飘带轻轻舞动;另一个身穿寻常服饰,怀中紧紧地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狗。

正是林春愁、倪素心和楚小云三人。他们在此地露宿了数日,却始终等不到叶夜与碧林回来,心中早已焦急万分。

三人面前不远处,一道裂缝深不见底,此时三人均呆呆地盯着那裂缝看,其中,倪素心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楚小云走到裂缝前,探头向下望了望,除了一片黑暗外,他什么也看不到。轻叹一声后,他犹豫不决地道:“林姐姐,叶大哥他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也不回来?”

不等林春愁回话,倪素心已怒道:“不许你胡说!我叶大哥英雄盖世,区区虚无境,怎么能困住他?”

楚小云道:“我知道,可是……”他看了看林春愁,道:“林姐姐教叶大哥的法子,万一不好用呢?如果碧林姐姐被云耀残器控制了心智,突然对叶大哥出手,那……”

“不会的、不会的!”倪素心厉声喊叫着,眼泪已然如雨而下。她奔到那裂缝前,对着裂缝大喊道:“叶大哥,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来啊!”

说完,又猛地转头怒视林春愁,道:“都是你!胡乱出什么主意?那法子你又没试过,怎知管不管用?万一……万一叶大哥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与你甘休!”

林春愁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不与你甘休又怎样?”

倪素心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亲手杀了你,然后……然后到虚无境中去救叶大哥!”

林春愁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轻蔑地一笑,道:“杀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再说,就算你杀得了我,又怎么进入虚无境?那里可有强大无比的雷蛇守护,除了叶夜这样的用雷高手,谁进不去!”

倪素心狠狠道:“进不进得去,我都得去!大不了死在入口处,就算……就算我为叶大哥陪葬了!”

林春愁冷笑道:“你倒痴情。可惜叶夜喜欢的,恐怕并不是你吧?”

倪素心眼睛一瞪,道:“你胡说什么?”

林春愁懒懒地伸了伸腰,道:“从前叶夜深爱的人,是一个叫莲华的女孩。而现在……碧林不论从相貌到品性,都强你千倍,而且又与叶夜青梅竹马,你凭什么和人家争?”

倪素心被气得身子打战,右手一竖,露出腕上黑色的息元镯,道:“林春愁,你以为你功力胜过我,便可随意欺辱我吗?告诉你,真要放手一搏,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林春愁冷冷瞥了息元镯一眼,冷哼道:“那你就来试试吧。”

断崖之上,气氛立见紧张,倪素心竖着右手,话已说到份上,再难收回,只能准备出手;而林春愁虽懒懒地靠在树上,却也已暗运真气,随时都能出手;楚小云呆呆地看着两人,不发一语,而他怀中的五虚,却又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正在此时,一声炸雷响动,却自裂缝中传来,对峙的两人同时一惊,急忙向断崖边奔去,不等两人来到近前,叶夜已抱着碧林自崖下踏雷而上,一见三人,立时满怀歉意地道:“你们等急了吧?”

倪素心初见叶夜,不由喜上眉梢,待看清叶夜怀中碧林那幸福娇羞的模样,脸色不由立刻大变。林春愁却只淡淡一笑,道:“看来已经成功了?”

叶夜跃到崖上,点头道:“你的主意果然不错,我的法力确实能将云耀残器驱出碧林体内。现在那残器,已经跑到我身上来了。加上之前的三件,我体内现在已有四件云耀残器了。云耀妖神想要复活,恐怕只能杀了我才有办法。”

林春愁和楚小云同时微微一笑,倪素心却狠狠地瞪着碧林,不发一语。碧林感受到倪素心极不友善的目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挣扎起来,道:“叶哥,快放我下来……”

叶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众人,嘿嘿一笑道:“这样便害羞了?将来嫁给我时,他们几人要闹洞房,你岂不得羞死?”

碧林脸色通红,嗔道:“叶哥,你……你别乱说了,快放我下来吧。”

叶夜大笑着将碧林放下,却没看到倪素心一张俏脸已经变得煞白。

林春愁笑道:“没想到你们一去数日,却是到虚无境中缠绵去了,真有你的。”

碧林道:“林姐姐,你就别开我们玩笑了,这次进入虚无境,实是凶险之极,若不是叶大哥心眼转得快,恐怕我们两个都得死在其中。”

叶夜正色道:“别听她的。这次能从虚无境中安全脱离,全是碧林之功。若不是她拼着耗尽真元保护我,恐怕我早已成了妖兽的食物。”

林春愁着实吃了一惊,一把拉过碧林,道:“好妹子,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痴情的女子?为了叶夜,你竟连真元都舍得?”

倪素心脸色惨白,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换了我,一样可以!”

林春愁冷冷道:“你懂什么?你若耗尽真元,不过失了一身法力,变成个普通人,但妖族若耗尽真元,却会化为兽形,想再恢复人身,恐怕得苦修数十甚至上百年!这其间的差别,可谓天差地别!”

倪素心冷笑道:“那又算什么,反正妖族寿数长,慢慢修炼,不一样可以再变回来么!”

林春愁脸色立变,碧林见状忙将话题岔开道:“别说这些了,咱们出来这么久,也不知潼关如何,咱们还是快些赶回去吧!”

叶夜此时想的,全是骸由邪说过的关于辛云的那些事,却没留意几人对话中的火药味。听碧林如此说,他立刻点头道:“没错,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为的却是潼关。我们是该快些回去了。”

楚小云立时道:“好啊好啊,我可在这呆烦了,咱们快走吧!”

叶夜也没注意倪素心的表情,拉着碧林便来到林春愁身旁,林春愁会意地一笑,脚下紫云顿起,载着三人飞天而起。

三人已飞上九天,倪素心却还在地上,目光凶狠地注视着三人。楚小云轻叹一声,拉了拉她的衣襟,道:“事已至此,你生闷气也没用了。快走吧,咱们还得回潼关帮你爹呢。”

倪素心默然无语,带上楚小云,驾素女绫飞天直追林春愁,半晌后,才吐出一句:“小云,难道叶大哥就……就这样被那狐狸精勾走了?”

楚小云微微一笑,道:“也不知道这几天在虚无境里发生了什么,让叶大哥突然对碧林姐姐倾心相许,唉,只是苦了你了……”

倪素心冷冷道:“定是那狐狸精施展不要脸的骚媚功夫,把叶大哥的心智给迷住了!小云,你就不能再帮我想个办法吗?”

楚小云苦笑一声,道:“办法?什么办法?以叶大哥的脾气,除非碧林姐姐死了,否则……否则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倪素心闻言心头一震,一丝笑意立刻自嘴角溢出。楚小云怀中的五虚侧头看了看她,竟又是诡异地一笑。

飞行之中,林春愁忍不住打量着碧林,脸上挂满笑意,弄得碧林一阵阵不好意思,嗔道:“林姐姐,你总看我做什么?”

林春愁笑道:“怎么,只有叶夜看得,我就看不得么?”羞得碧林满脸通红。

叶夜笑道:“你就别欺负碧林了。对了,我正想问你,你可听说过辛云这个人?”

林春愁一愣,脸色在瞬间变了变,随即问道:“那又是什么人?”

叶夜皱眉道:“我在虚无境硕天之中,听硕天之王说起,原来千多年前击败云耀妖神的,并不是苍云门,而是辛云。”

林春愁讶道:“这不可能,世人皆知,是苍云门在千多年前击败了云耀妖神,并为此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怎么突然又蹦出个什么辛云来?”

叶夜并不想对林春愁说太多自己听到的事,因为在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不可对外人道的疑惑。他不想在事情未弄清前,让别人知道自己心底的秘密,见林春愁并不知晓辛云之事,便也不再多提,只道:“此事非常蹊跷,确是令人难以置信,但硕天之王也没理由骗我。我看,我必须得再回月芒山一趟!”

林春愁道:“你疯了不成?现在苍云门想捉你来捉不到,你竟然要自己送上门去?”

叶夜轻轻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我必须弄清,况且杀我父母的凶手还隐藏在门内,或迟或早,我都得回去。对了,我在硕天内得到了一件法器,你知道是什么吗?”说着,将右手的手背伸到了林春愁面前。

林春愁只瞥了一眼,便立时惊呼道:“幻蛇剑?你……你竟得到了幻蛇剑?”

碧林见到林春愁惊讶的样子,立刻知晓此物绝非寻常,急忙问道:“林姐姐,这是件什么样的法器?”

林春愁摇头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叶夜讶道:“你明明知道它的名字,怎么却说不知道?”

林春愁苦笑道:“现今世上知道幻蛇剑的人不少,可真知道它威力的,恐怕一个也没有。自从三百多年前,它与它的主人――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曲震空一同失踪后,它的神力便渐渐被世人所淡忘,到现在,人们也只是知道它向来附在曲震空右手背上,可化为一柄奇怪的蛇形剑,曲震空持它横行天下,从无敌手罢了。至于它具体能施出什么法术,蕴含什么奇功,却已无人知晓了。”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七章 生死潼关(下)

叶夜道:“你可真是见识广博,三百年前的人与事也知道,我算服了你了。”

林春愁笑道:“三百年前天下无敌的高手,难道三百年后便应被世人遗忘吗?”

叶夜叹道:“三百年……想来这位前辈必是误入虚无境,唉,无敌天下又如何?三百年的光阴,还不是要化为尘土?反是这剑,却依然光亮如新……”

林春愁缓缓道:“你说的没错。人这东西,一念之间可毁天灭地、开山碎石,更可以一人之力,令天下臣服敬仰,天下万物,仿佛都要为其所有、为其所用,任其驱策。然而沧海桑田间,百年一过,再英雄了得的人物,不也是一堆柘骨、一抔尘土?还不及一块石头存留得长远。再名动天下的人物,等数百年、数千年的光阴流过后,还有谁会记得?”

一番话说得叶夜心头无比沉重,忍不住长叹一声,随林春愁一起感伤起来。碧林却微微一笑,道:“所以我说,求什么名利,都不如活得开心些好。只要享受过生命的美妙,只要让自己的生命有意义,不就行了吗?”

一时间林春愁与叶夜都默然无语,同时思索起碧林的话来。

此行耽误时日极多,叶夜担心潼关有失,不免加急赶路,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已来到潼关附近。众人远远望见潼关上大旗飘扬,一派平安景象,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加速向城池飞去。

眼见潼关只有里许远时,叶夜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不安,他看着那些飘扬的旗帜,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凝目细看下,眼前红光一闪,远处的城廓立时变得清晰无比,他清楚地看到城上飘扬的旗帜,不由大惊失色!

因为那旗上分明写着“安”!

林春愁也察觉到了不对,立时停住云头,仔细地看了半晌后,道:“叶夜,恐怕潼关已经……”

叶夜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应该是……破了!”

说话间,倪素心已然追了上来,停在旁边,冷冷问道:“怎么不走了?”

叶夜真不知应该如何对倪素心说,这几日几人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潼关,可却偏偏因为这几日的举动,让他们错过了把守潼关的重要大战。潼关城破,帅旗已然换为安禄山的安字旗,哥舒翰的命运又会如何?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纵横天下无人可敌的绝世大将,恐怕已然不在人世了吧?

叶夜犹豫之际,林春愁已淡淡道:“倪姑娘,请你节哀吧。潼关上的旗已换为安字旗,恐怕哥舒将军已经……”

倪素心身子一颤,凝视潼关城头,奈何她目力远不及林春愁,却看不到旗上文字。她不住地摇头道:“你胡说,绝不会如此,我爹功力高绝,运兵如神,敌人兵力就算十倍于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破了城……不会、不会的!”说着,人已驾着素女绫向潼关方向疾飞而去。

碧林焦急地叫道:“林姐姐,快追上她,这太危险了!”林春愁微一点头,脚下狂风吹动紫云,已疾追而去。

倪素心离潼关越来越近,所看到的也越来越清晰,终于,那个大大的“安”字,清楚地出现在她眼前,她怔怔地停在空中,久久注视着城头身着叛军甲胄的士兵,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此时林春愁已然追上她,停在她身边,叶夜犹豫了一下,轻声安慰道:“素心,以大帅的本事,应该不会有事,可能……”

倪素心却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喃喃自语着:“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爹呢?左军呢?他们两人联手,就算千军万马也未毕能伤到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碧林心中一阵酸楚,道:“倪姑娘,你不要难过,叶哥说得对,哥舒将军武功盖世,绝不会有事的,可能已经逃走……”

倪素心猛地一转头,怒视碧林,道:“我爹绝不是临阵逃亡的人!就算败,他也会杀到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碧林慌忙道歉,连声道:“倪姑娘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倪素心仍不肯罢休,怒道:“那是什么意思?这一切因为什么?还不都因为你?如果不是要帮你恢复什么力量,我们怎么会一去这么多天,怎么会错过大战,潼关又怎么会失守?都是你!你赔我爹、你赔我潼关!”

碧林被她说的心头愧意大生,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倪素心却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叶夜见状不由怒喝一声,道:“够了!要说错,这全是我的错!是我出的主意去刺杀杨国忠,是我出的主意要帮碧林恢复力量,你要怪就怪我吧!如果哥舒将军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把我的命拿去赔好了!”

倪素心没想到叶夜会因此发火,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后,突然一咬牙,猛地将楚小云抛给林春愁,驾素女绫疾飞而去。众人皆未料她会有此举动,林春愁猝不及防下,险些被撞个跟头,好不容易接住楚小云,稳住云头后,倪素心却已不知所踪。碧林不由埋怨道:“叶哥,倪姑娘这么伤心,你怎么还对她发火?”

叶夜长叹一声,道:“我是过分了……可我的心里比谁都难受啊!离开潼关是我的主意,可却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吗?刚才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我也没想到她竟有这以大的脾气,竟然……唉,也不知她到哪儿去了。”

林春愁摇了摇头,道:“她的速度不及我,我们现在就找找看吧。”

几人在潼关附近飞了大半日,但却始终找不到倪素心的踪迹。众人心中都明白,倪素心如果存心想躲起来,只要不用素女绫飞行,在这群山密林中,几人法力再高,也只能无可奈何。

最后,林春愁在离潼关不完的林中降下云头,向叶夜道:“找也是白找,山多林密,你们就是真神仙也没办法。以这妮子的功夫,想来也没人伤得了她,我看也不用多操心。”

叶夜沉思片刻,终点头道:“或许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可能用不了多久,她自己就想通了。说实话,我真想不到潼关竟会如此轻易被破,也不知哥舒将军和左兄如何了。我们还是等天黑后进城探探吧,我想素心她也会这样做的,说不定我们就在城中相遇了。”

众人别无它法,也只得点头答应。几人在林中休息,直等到天色全黑后,才驾云飞向潼关。

虽然城防严密,但对可以凌空飞行的修仙者来说,却等同无乌有。林春愁轻松飞跃城头,来到城内。几人对城中布置皆了然于胸,凌空直飞入当日的帅府内,落在屋顶,四处观察。

来到帅府大厅处,只见院中及厅内灯火通明,院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皆是穿着锦衣轻甲的带刀卫士,而大厅内则是一片歌舞升平,几人伏在屋顶,听了片刻后,叶夜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里定是攻打潼关的叛军主帅,不如咱们就此杀进去,把主帅宰了,叛军一定大乱,到时……”

林春愁闻言立时摇头,道:“你以为行军打仗是江湖斗殴吗?你这么胡搞一气,没有任何意义。你就敢肯定安禄山军中没有法力高强的好手?别弄个枉自送死!”

叶夜本只是随便说说,但听林春愁一句“枉自送死”,心头立时火起,道:“好手?有多了不起?我就一定是去送死?哼,我倒要看看,叛军里面有什么好手!”说着,也不与几人商量,已一掌击穿屋顶,飞身跃入大厅内。

大厅内,十数美女正轻歌曼舞,头上猛然轰响,接着瓦砾如雨而下,吓得众女纷纷尖叫逃命,大厅中众人未及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一道电光已自屋顶射落,闪得众人眼前一花。

那正是叶夜,此时他已运足了法力,全身雷光闪烁,看准大厅上首座中的中年将军,便要飞身攻上。

那将军能身居高位,果然并非侥幸,初时他虽与众人一样大吃一惊,但转眼间便已反应过来,挥手一指叶夜,喝道:“拦住他!”

一声令下,左右帷幔中立刻冲出数十名佩刀卫士,除四人持刀护在将军左右外,其他人则保持着阵型,齐向叶夜冲去。数十人动作整齐,行动如同一人,足可见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亲卫队。

然而这等凡间卫士,又怎入叶夜法眼?怒吼声中,他双掌在胸前一错即分,两道雷刃苍月刀自其胸前分向左右横斩,冲在最前的几名卫士,立时在雷光闪动中,化为两段。

而这片刻的延迟,已经让外面的卫士有时间冲了进来,一队守在外面的持戟卫士冲入殿内,自后方向叶夜攻来,叶夜反手掷出一道雷蛇,电光中,那巨大的雷蛇在人群中肆虐,立时有十数人全身冒着黑烟倒毙于地。

那将军眼见叶夜如此悍勇,不由心头惊骇,立时起身,在四外卫士护卫下,向帏幔内逃去。叶夜虽不惧眼前的卫士,但却也是疲于应付,无法快速追上那将军,不由急得叫道:“你们还在看什么?还不快下来帮忙?”

林春愁轻叹一声,方要动身,碧林已先她一步跳了下去,但与一个人相比,她还是晚了一步。在她足尖刚刚着地的时候,那人已将手中的利刃轻轻架在了那将军的脖子上,冷冷地低声道:“不要动,叫他们都退下。”

那人正是四名护住将军的卫士之一,在方才电光石火般的刹那间,他手中的刀已经将另三位卫士的头颅斩落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卫士们齐转头望向将军,当叶夜看清那人面孔后,不由惊喜地叫道:“左兄!”

正是那专爱斩人头颅的杀神左军!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三十八章 妖军幻境(上)

左军轻轻转头看了叶夜一眼,虽然那目光冰冷,但叶夜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很快,左军的目光又移回那将军身上,冰冷的刀锋已陷入将军的颈侧,丝丝缕缕的鲜血,自将军脖子上,顺着光滑而寒冷的刀刃向下滑落。那将军满面冷汗,小心而缓慢地挥了挥手,道:“尔等退下!”

众卫士互相看了看,眼见主帅受制于人,谁也不敢妄动,只得依言退了出去,片刻间,这大堂内便只剩下那将军与叶夜几人。

林春愁带着楚小云跃入堂中,缓步走到大堂门前站定,目光紧紧盯住门外卫士,众卫士只觉通体生寒,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出老远。

那将军面如白纸,却仍强作镇定,冲左军道:“左军,你要干什么?”

左军冷冷道:“没什么,只是请崔将军把哥舒将军交给我,我保证不会伤你一根毫毛!”

那将军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为救哥舒翰啊,真是条忠心于主人的好狗!只可惜哥舒翰已经被我装进囚车,运往洛阳交给安大帅了,你就是杀了我,也休想再见到他!”

左军与叶夜等人均是一怔,未料哥舒翰竟已不在此地,左军一咬牙,刀锋又向内推了推,道:“走的哪条路?”

冰冷的刀锋又陷入那将军颈内不少,那将军咬了咬牙,道:“自然是走大路,如今天下几乎都是我们的,难道还又走小路偷偷摸摸吗?”

左军冷冷一笑,转头冲叶夜道:“叶兄弟,你都听到了?”

叶夜轻轻点了点头,道:“左兄,我这次也是为救哥舒将军而来。既然将军已不在此地,咱们就赶快去洛阳吧!”

那崔将军冷笑道:“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未及说完,左军右手已动,刀刃闪起一道寒光,从崔将军颈上滑过,一道血箭飞射起老高,那崔将军瞪眼望着左军,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实在想不通,在外有卫士重重围困的情况下,左军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对他下杀手?

尸体摔落地上的刹那,门外的卫士们同时惊叫了起来,再不顾许多,拼命向大堂内冲来。林春愁双手倏分,一道狂风自其袖中旋转而出,将两扇大门自门框上吹离,横飞而出,扫向众卫士,人则立即向后跃出,一把抱起楚小云,脚下紫云涌动,冲叶夜与左军叫道:“上来,我们走!”

左军早知叶夜几人有飞天之能,区区潼关,绝困他们不住,所以才敢对那崔将军痛下杀手。早在林春愁动手之际,他便已飞奔而来,林春愁脚下紫云方起,他便已拉着叶夜站在其上。

碧林身上妖气涌动,九条赤红狐尾自裙下钻出,其中一尾上红光闪动,托着碧林飞天而起,林春愁微微一笑,脚下一阵狂风吹起,紫云扶摇直上,顺着屋顶破洞疾飞而出。

府内立刻乱成一团,几人却驾云而去,眨眼间便出了潼关,来到城外。左军长出了一口气,见倪素心不在附近,不由问道:“素心呢?”

叶夜轻叹了一声,道:“对不起,左兄,素心她……她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随即将白天在城外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左军半晌无语,最后道:“算了,谁叫她天生这种脾气。她肯定会如你我般潜入城中,到时自然会知道将军的下落,追到洛阳来的。以她的本事,别人也伤她不得,倒不用怎么担心。”

叶夜道:“都怪我胡出什么刺杀杨国忠的主意,不然也不会错过保卫潼关的战斗……”

左军淡淡一笑,道:“别自责了,潼关最大的罪人是我,要自责,怎么也轮不到你。”

林春愁看了看左军,缓缓道:“是不是因为杜乾运的事?”

左军轻轻点了点头,道:“都是我太莽撞,才害将军他……”

叶夜皱眉道:“左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潼关城池坚固,怎么也不至于在几日内便被叛军攻下啊?那杜乾运的事,又与潼关失守有什么关系?”

左军一脸的激愤与后悔,道:“还不是杨国忠那厮借题发挥!他诬陷大帅久不出兵,乃是要拥兵自重,与朝廷对抗,杜乾运之死则成了推断大帅欲反的铁证,皇上也不由得对大帅产生了怀疑,连下数道圣旨,逼大帅出关迎敌。大帅无奈之下,痛苦一场,率二十万军兵出战,可……可没想到叛军竟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布下了埋伏,结果二十万大军最后只剩下了八千残兵!”

几人听罢均大惊失色,碧林讶道:“这与全军覆没有何区别?简直太可怕了!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我军的动向,提前布下埋伏呢?”

叶夜狠声道:“不用问,这定是杨国忠那奸贼做下的好事!杜乾运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目的就是在皇上面前证明哥舒将军的反意,然后逼他出战,将二十万将士送入贼兵布好的陷阱中!杨国忠,你这恶贼,若不杀你,怎对得起那二十万英灵!”

左军目露寒光,道:“杨国忠此贼不死,左某此生枉为男儿!”

林春愁轻轻皱了皱眉,道:“以哥舒将军的本事,纵然兵败,也不至于被擒吧?”

左军怒道:“那当然!若无大帅,恐怕我军早已一人不剩。本来大帅还可率众突围,可谁成想,久受大帅提拔重用的大将火拨归仁等几名大将,竟然突然暗算大帅,将大帅掳至敌阵,这才……唉,都怪我只顾杀敌,却没保护好大帅!”

叶夜冷哼一声,道:“无耻叛徒,被我逮到,定要让他们变成一团焦炭!”

左军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道:“也不知大帅现在如何,千万、千万不要……”

他这句话只说一半,但众人都料到他咽下的那半句是什么意思。一军大将,为敌所擒,又怎能保住性命?但一日未得哥舒翰死讯,一日便还有希望,怎样也得赶到洛阳,将哥舒翰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