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双刀门的人竟然好像发疯了一般,不分白日黑夜的大索德安,看这架势,颇有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酒怪地决心。
两兄弟有些傻眼。这么严密的搜索,让他们怎么秘密的潜入德安找人?
这段日子,秦胜的日子已经无法再用焦头烂额这四个字来形容了,除了外部江湖的沉重压力,他更要面对来自汉刀门内部的令他门主之位摇摇欲坠的可怕压力,二十年来一直恭顺折服的几个师兄弟,竟同时于近日向他发难。
误信奸人,造成双刀门目前的窘境。
只这一条便足以令他百口莫辨。
而真正令这几个双刀门大将借题发挥的原因,却是由于荆州帮为衰落。
近二十年来秦胜能够坐稳门主大位。除了振兴双刀门的辉煌成就外,也与他在双刀门之外的雄厚个人势力不无关系。
彭云龙是秦胜为结拜兄弟,与秦胜交情深厚,多年来实力强大的荆州帮,便仿佛是秦胜在双刀门外的一条手臂,也是他统治双刀门的一枚重要砝码。
荆州帮被绝世双恶大闹之后,本就已经实力大损。加之彭云龙气怒交加之下,狂喷鲜血一病不起,荆州帮再不复当日的风光,巳处于风雨飘摆的惨境。
荆州帮的衰落,不啻是打残了秦胜的一条手臂,更是直接影响了秦胜在双刀门中地位的稳固。
仰仗着近二十年来带领双刀门走向辉煌积累的无上威望。秦胜强自压住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但他心底却明白。自己的威信已然跌到了谷底,只怕比当和刚刚接任门主之时,还有不如。
若不能及时解决眼前危局,他无法向门内上下交待,到那时只怕也只剩下引咎退隐一途了。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要赶紧寻到绝世双恶的踪迹,予以毁灭性的打击。
偏偏这两个小子仿佛鬼一样难缠,虽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力童,却连影子也没有摸到。
就在恭胜最烦躁的时刻,忽然传来了酒怪的情报。
如月能够得到的情报,身为地主的双刀门又怎么可能不晓得?
秦胜心中隐藏所有的怨怒火乞,皆被酒怪的不自量力引了出来。
一个过了气的江湖老怪,也敢明目张胆的找上双刀门?
勃然大怒的秦胜发出了双刀门立门以来最为严厉的一道命令,不限任何手段,一定要将隐藏在德安府的酒怪挖出来!
他要杀一儆百!
让江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双刀门仍然是一头沾不得惹不得的吃人猛虎!
无名与程怀宝潜入德安府,怕暴露形迹,专拣山野无人处行走,做了五天野人,这一日终于来到了府城郊外。
坐在一条小河旁,程怀宝苦笑着道:“木头,双刀门这么折腾,天行堂的眼线根本指望不上,咱们兄弟更是连头都不敢冒一下,又怎么可能找到老酒鬼?”
无名显然也是心情不好,白魅的倩影始终索绕在他心头不去,偏偏他又被缠在了这里,无法动身去寻心中的佳人,弄得近两天来他的情绪一直有些烦躁。
听了程怀宝的话,无名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默然片刻一双紫眸中忽然射出两道紫芒道:“我们索性大闹一场又如何?”
“啊?”程怀宝先是一惊,眼珠一转这个绰号无法无天的无赖已是一脸喜色道:“木头说得有理,既然我们找不到老酒鬼,索性就让老酒鬼找我们吧。嘿嘿!双刀门欠了咱们这么多条人命。先让他们付出点利钱也是应该的。”
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一通密议,终于确定下找寻酒怪的计划,程怀宝兴奋的起名为愿者上钩,并为自己少得可怜的文采而得意不己。
因为酒怪最后现身的地点是应城的一个酒馆,因之应城县城便成了双刀门搜索的重中之重。
双刀门应城分堂的堂主姓林名峭。
百绝刀林峭,年纪比秦胜还要大了两岁,只是由于入门的晚。所以算辈分还是秦胜的师弟。
能被派在应城委以分堂堂主之重任,林峭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人,其为人精明干练,武功在高手如云的双刀门中可排在十余位,也是派中有数的高手之一。
林峭深知似酒怪这等纵横江湖的老怪物,绝非易与之辈,因之在得到门主之令后全力搜索老怪的同时。更严令门下弟子,严加戒备,没有命令,禁止私自外出。
他将应城分堂属下的所有双刀门弟子分成四批,轮流着进行戒备与搜索,几乎将全部人手与精力皆用上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晓得的。
年轻人心高气傲,尤其是这些眼高于顶骄傲惯了的双刀门弟子,在心中并不是很在意酒怪这个已有将近二十年未干出什么惊天大事的过气老怪。
反之对于最近冒起的如日中天的绝世双恶。他们倒是心生畏惧,没人胆敢小看。
因之对于堂主林峭如此兴师动众的戒备,几天下来,弟子之中巳开始有了怨言。
心中有怨就会产生不满,有不满自然会滋生抵触情绪。
虽然没人敢在林峭的面前暴露这种胝触情绪,但落实到行动中,尤其是在林峭的视线之外。消极的抵抗却在暗中进行,无论是在分堂内戒备的弟子还是在外的搜索小队,都是虚应故事,应有的紧张就在这等虚应故事之下,消逝无踪。
因为怕力量分散而被酒怪偷袭得手,林峭每日派出的搜索队的实力都相当强捍。
这一日。三十余人的搜索队从县城东门出外,为首的百炼刀段志平是秦胜这一辈中。年纪最小的小师弟,今年三十一岁,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然其功力却绝对不可小觑,与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铁鹰杜冷在伯仲之间。
段志平与派在县城门口的明暗哨双刀门弟子点头示意,便令人出了县城,开始了一天的巡逻搜索。
搜索队每天的路线是不固定地,用一些心有不满的弟子的话说,叫撞大运。
这形容确实有些贴切,应城虽然只是一个县,但所属的土地之广大,便是三千人搜上一天也未必能够全都搜到,何况区区三十个人?
而林峭的应对最为人诟病的便在于此,这么漫无目的的乱转,到底能有多少作用?
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可问题是就算三十多人的搜索队是瞎猫,诡的流油的酒怪又岂会是死耗子?
头顶着烈日,在一览无余的乡间田野走了三十余里,即使三十余人都是练气有成的高手,其中的一多半也己汗流浃背。
一个苦不堪言的年轻弟子诞着脸道:“小师叔,咱们找个树荫歇会吧?在这么走下去,便是真碰到了酒怪那个老东西,咱们也只剩下挨打逃命的力气了。”
段志平性子随和,从来没有师叔架子,同这些晚辈师侄关系极佳,闻言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一众打蔫的弟子,点头道:“那就在前方的那片树林,大家都歇会吧。”
一众双刀门的弟子欢呼一声,“多谢小师叔!”齐展身法,掠向百丈远的前方那片柳树林。
从队首第一个变成了队尾的最后一个,段志平望著一群师侄快疾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又抬眼望了望天空,微微蹙眉道:“不晓得林师兄的计划到底能不能引出酒怪这条老狐狸?”
无名与程怀宝伏在一片稻田之中,仔细约望着远方树林中休息的三十余个双刀门弟子。
程怀宝用胳膊肘碰了碰无名的肩膀遣:“木头怎样?咱们兄弟吃得下这些人吗?”
无名的浓眉微微蹙着,一双紫眸眨也不眨的望着远处的敌人,默然许久才道:“三十多个人,无一庸手,其中一半人有二流以上的水准,领头的那人功力不差于小宝,小宝认为我们吃得下吗?”
程怀宝眉头也蹙了起来,咬着后槽牙道:“双刀门怎么随便一个分堂随便派出来的一支巡逻队也这么强?干他娘的,三教五门之中的高手怎么这么不值钱,一搂一大把。”
无名也有些烦躁,虽然从未觉得三教五门有什么可怕,但当他们真正面对双刀门的时候,才晓得双方之间的实力相差是何等的悬殊。
无名的紫眸中射出两道决然紫芒,声音奇冷道:“用赵堂圭教的观敌之法来看,这些人坐得松散而随意,没有专门的警哨,三五成群低声谈论,没有一点警戒心。或许我们能够乘虚而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突袭不成,吃不下所有人,只要不恋战,咱们要跑,谅他们也拦不住,更别提追上了。”
程怀宝的眼神登时锐利起来,招牌式的邪笑化作一个杀气腾腾的冷笑道:“双刀门,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树荫之下,一群双刀门弟子散坐在林间,一个个皆用大袖给自己扇些凉风散热,其中有些人已忍不住低声埋怨起林峭来。
这些弟子的声音虽然都不大,但以段志平的修为仍然尽收耳底,不禁在心中摇头以道:“一群不成材的东西。唉!想当年同魔门死斗,面对穷凶极悉的魔门众多魔头,师祖师父那些前辈与众多师兄,哪一个不是智勇双全的英雄豪杰。想不到仅仅过了十几年太平日子,年轻一代的弟子竟然无用至此,岂不可叹?
双刀门未来扬威江湖,难道就靠这些公子哥儿一般没半点经验的雏儿吗?
认真算来,我双刀门年轻一辈数百弟子,真正可堪重用的,却只有杜冷、黄成与陈止这三人,余子皆徒具武力,没经过风浪,怎当大任?“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嘴上没毛
段志平心有所感的当口,近靠林边的小道远方,一个身材高大,穿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表衫的年轻农夫自远走近。
坐的最靠近小道的几名双刀门弟子拿眼瞟了这年轻农夫两下,见他一脸憨厚,脚步沉滞,明显没练过内功,这样的农人实在太普通了,满天下都是,加之他们的目标是酒怪这个江湖老怪。因之谁也没在意,看过之后便转回头继续各自方才的话题。
论起混江湖的经验,双刀门这些没经过风浪吹打洗礼,一帆风顺惯了的名门弟子,比起江湖上最低级的小混混还有不如,一点最起码的警觉心皆没有。
惊变倏起!
这个谁也没有在意的年轻农夫即将走过之时,身形陡闪而至,一直隐于袖中的双拳重重击在了两个背对他与同伴聊天的双刀门弟子后脑之上。
两人头骨尽裂,脆弱的脖颈哪里能够承受如此巨大无匹的力道,生生撕裂,两颗鲜血狂喷脑浆四隘,巳然完全变了形的头颅飞射而出,正撞在对面的两个双刀门弟子的怀中。
无名初袭得手,快疾如风的身法没有丝毫迟滞,左右连闪间,又以重拳连毙三人。
至此时那两个直觉反应下抬手将飞来的断头接在手中的双刀门弟子方才反应过来,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场面。
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双手一撩,下意识的将那两颗吓死人的头颅抛飞出老远,吓破了苦胆的凄厉惨嚎不能自制地从他们的喉咙里狂吼出来。
无名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轻蔑,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些看上去功力不弱的双刀门高手竟然如此的废物。甚至比荆州帮那些不入流的寻常帮众还有不如。
坐在林中的段志平被手下这群弟子的表现气得七窍生烟,敌人已经杀了本方五人,一个个还跟木桩似的踔在那里,等死吗?
段志平气极之下大喝一声:“楞什么?杀!”随着杀宇狂吼而出,双刀倏然在手,身形陡然拔起,迎着烈日光辉的刀光仿佛自天际飞劈而下霹雳闪电。直射向六七丈外兀自痛下杀手的无名。
这群被无名的血腥手段镇住了心神的双刀门弟子终于在段志平的大喝中醒过神来,也终于记起了自己还有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同时抽出双刀,向无名涌来。
经历过无数杀伐苦战,拥有数之不清的在生死之间徘徊经验的无名岂会被人围住,稍沾及走,身形飞退间。劈手夺下拦在身前一人左手的刀,在那人不敢置信的惊恐表情下,反手将刀送入原本主人的胸腔。
段志平目睹无名空手夺刀的一幕,心神俱震,不假思索的说口而出道:“无名!”
无名二字方才出口,一众双刀门弟子登时脚下一缓,眼神之中皆有惊惧的神光闪动。
此时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张名单,一张死伤在绝世双恶手下的那些高手的名单,其中多一半是三数五门早巳名噪一方甚至是威震天下的超级高手。
在绝地之上。各派顶尖高手齐聚都没能奈何这两人,自己这些小字辈上去不是送死吗?
心中有这样的想法,加之方才无名很辣到极点的杀人手段,令这些年轻高手们原本就不高的士气登时降到了谷底。
段志平对这些平日里牛气烘烘,真遇到情况却狗屁不是的晚辈们失望透顶,身法似电瞬间超出所有弟子,同时高声喝道:“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杀了他!”
说话间他脑中忽然灵光闪现,心中大呼不好,绝世双恶向来是秤不离砣,无名现身程怀宝必在暗处窥伺。
正待提醒手下弟子小心,却巳迟了。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脸险恶狞笑的程怀宝手持血瑰宝刀,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无名引去的当口。悄没声响的从林中潜出,快如电闪雷鸣。刀光闪动间,连断六人头颅。
当他找上第七人时,这人听到了身后鲜血狂喷的异响回头,登时被吓得心胆俱裂,眼见那柄散发着暗红异芒的长刀飞劈而来,慌忙举刀相迎。
“铮!”
一声震耳欲聋地巨响,右手刀被无坚不摧的血魂宝刀断成两截,手腕剧震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劲气震散了他的护体真气,顺着手臂经脉攻入内腑。
一个刚过二流的双刀门寻常弟子,如何是程怀宝天下无双的真气拟形大法的对手?
“噗!”
鲜血和着内脏,狂喷而出。
望着面前对手惊骇欲绝的眼神,程怀宝的双目中射出两道快意神光,嘴角噙起一个令人从心底冒寒气的恶毒笑容,手腕轻转间,血魂宝刀没有丝毫迟滞的斩过这人的腰肢。
腰斩!
远比砍头更加残酷的死法。
断成两段的那双刀门弟子并未立即死去,口中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上半截身躯疯狂的在地上爬动着,一双手臂无措的抓着自己兀自剧烈颤抖着的下半截身体,似想将它重新安好,却又如何能够。
无法承受的剧痛与达到极致的对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他的精神巳然完全崩溃,面上的神情足以令世上最胆大的人做噩梦。
其情其景,惨不忍睹!
然而制造了这一惨象的程怀宝却仿佛未觉,此时他的心中只有报仇二字,血魂宝刀有如阎王爷的招魂贴,一片暗红刀光飞舞间,又带起满天血光。
面对前后两个恶人,一众人中唯一具有实战杀戮经验的段志平也有些进退失据了。可惜已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几乎咬碎了满嘴的钢牙,他当机立断放过前方逃跑速度奇快如风的无名,返身冲向后方大开杀戒的程怀宝。
无名始终关注着身后动静,一见这群双刀门弟子如此出乎意料的赢弱,若两兄弟配合的好,杀光了这些着样子已经吓破了胆的双刀门弟子绝非难事。立刻改变原本打了就跑的骚扰战计划,返身杀回。
程怀宝杀的兴起,身法似电,奔起满天暗红刀芒,没人是他手下一合之敌,敌人纷纷连人带兵器的给他劈得左倾右跌,溃不成军。
他的心中也有与无名一样的疑惑。为何这群看上去各个功力不弱的双刀门高手,竟然弱到如此地步?简直比江湖上的三、四流低手还有不如!
程怀宝正大发淫威之时,忽觉右侧隐隐一片劲风袭面而来,劲风之中一点锋锐之气竟刺得他面上肌肉有些疼痛。
高手!
程怀宝哪敢怠慢,血魂宝刀倏然出击。
当!
一声惊天巨响,占了宝刀便宜的程怀宝在段志平的右手刀的刃口上留下一个大大地缺口,一道破坏力最为强大的锥形真气突入段志平手臂经脉。
段志平脸色微白,显然内腑已然震伤,但他的眼神之中却带了一丝得手的喜悦。
他声势浩大犀利无匹的右手刀实为引招。真正的杀招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劲气声响的左手刀。
所谓骄兵必败!
由于前面程怀宝杀的太顺了,心中难免对双刀门产生一丝轻蔑,大意之下碰到段志平这等功力与他旗鼓相当的高手,立时吃了大苦头,待发觉对手的左手刀时,刀刃离自已的腰肋巳然是近在咫尺。
程怀宝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验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宝贵,他不慌不乱。一双虎目中猛然射出两道绝然杀芒,手腕一转间,血魂宝刀夹带着无匹之势,直劈向段志平的头颈。
面对程怀宝这等同归于尽的招数,段志平虽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仍不由自主地撤招闪身避过程怀宝的长刀。
但他也非没有收获。程怀宝的右肋之下,被他的左手刀余锋划开一条两寸余长的血口。
程怀宝痛哼一声。脑中念头电转,倏然放过眼前这个不太好对付的对手,身形陡闪,血魂宝刀扑向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双刀门年轻弟子。
返身杀回的无名犹如霸王重生,一双铁手生抓刀刃而丝毫不伤,直把挡在他面前的双刀门弟子杀的心胆俱裂。
向前冲杀的身法间没有丝毫迟滞,几个起落已冲破数名双刀门弟子的阻拦,与程怀宝汇合在一起。
汇合在一起的两兄弟更是势不可当,他俩从下山入江湖以来,几乎每一战都是并肩作战,彼此间的默契巳然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这会儿使出全力痛下杀手,杀的双刀门仅存的十余个年轻弟子鬼哭狼嚎。
段志平眼见手下弟子惨遭屠戮,几乎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双眼尽赤,飞身而起,不顾内腑方才与程怀宝硬拼一招时巳被震伤,奋不顾身的合身扑上,双刀有如两道电闪,飞斩程怀宝。
程怀宝眉头一蹙,记起肋下一刀之仇,叫声,“木头,收拾掉这个王八蛋。”说着话放过眼前的一个吓破了胆的双刀门弟子,陡然拔起身形,一往无前的惨烈刀势,自上而下飞劈段志平的头颅。
无名会意,配合着程怀宝疯狂无匹的刀势,身形伏地前冲,两只铁手铺张而开,一取左肋,一取下阴。
面对无名与程怀宝配合得妙至毫巅的全力合击,段志平身陷绝境,他晓得躲闪只会陷入对方大河奔涌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中直至死亡,索性豁出命去,拼死一个是一个。
他喉咙之中绽放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喝,突出奇招,手中双刀倏然脱手,夹着两声锐啸,直向无名与程怀宝急速飞旋着劈去,同时身形一矮,寻上了赤手空拳的无名。
段志平双刀出手这置之地而后生的奇招大出无名与程怀宝的意料。
程怀宝飞劈的刀势陡然一缓,丹田之中的无上太清罡气急提,血魂宝刀微微一颤,于不可能之中生出一个精妙变化,“当”的一声脆响,正撞在飞斩而来的长刀之上。
他的刀势却因这一击无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丝停顿,无法及时与下方的无名合击对手。
无名望着面前夹带着刺耳锐啸,一闪而至的单刀,毫不闪躲的以金石般无比坚硬的铁拳正面迎击。
拳刀相交,发出一种与金属相撞迥异的沉闷声音,仿佛沉郁之极的一声闷雷。
这是货真价实的以硬碰硬。
飞斩而至的长刀在无名几乎无匹的拳力之下发出一声似无奈哀鸣般的激荡声,反向着随后跟进的段志平面门飞去,其势之疾之快,竟然毫不逊色于段志平运足功力甩出的那一下。
长刀倏然倒飞,大出段志平意料,他之所以找上无名,便是欺无名赤手空拳没有兵刃,虽然江湖传言说无名能空手夺刃,他却对自己全力射出的一刀拥有绝对的自信,认定只要还是血肉之躯,便不可能接得下来。
然而事实证明,一向夸张失实的江湖传言这次却是千真万确。
段志平可没有无名的那双坚不可摧的铁手,心中苦叹一声,脚下一闪,身形陡移,让过迎面飞来的原本属于自己的心爱兵刃。
无名根本不理拳面之上深可见骨的那条刀创,身形似离弦之箭,直扑向方自让过倒飞长刀的段志平,他选择的时机妙至毫巅,正是段志平将落未落,欲躲无力的那一刻。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段志平赤手空拳,加之内腑已被程怀宝的真气拟形大法震伤,怎么可能是无名的对手,两人一拳换一拳,无名的铁拳生生破入段志平的胸膛,而段志平临死反噬的全力一拳,却根本无法伤到无名分毫,拳劲才刚侵体,便顺着阔如长江黄河般的通达经脉径直流入紫极元胎。
剩下的八九个侥幸活着的双刀门弟子一见连师叔段志平都一招损命,哪里还有斗志,轰的一声,四散奔逃。
程怀宝并未去追,他正想通过这几条漏网之鱼之口来散播自己兄弟的厉害可怕,身形站定后,关切的望向无名道:“木头你没事吧?”
无名将自已的拳头自段志平的胸腔之中抽出,淡然摇首道:“小伤,没事。小宝呢?”
失去了支撑,段志平死不瞑目的尸体缓缓倒在地上。
程怀宝望了段志平的尸体一眼,摸了摸肋下的刀伤,苦笑着摇接头道:“伤的没有木头重,但肯定没有你这个怪物痊愈的快。”
无名环顿四周道:“咱们走吧。”
程怀宝撇着大嘴道:“先不用急,这里距离县域少说也有三十里路,双刀门的援兵还早着呢。咱们还是老规矩,血书留字,既然要立威要让双刀门的人怕咱们,便索性把场面搞得大一点。”
无名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两兄弟受了赵志南对付荆州帮那次屠杀的启发,开始依照程怀宝的设计,两人剥下一具死尸的外衣,沾上还未凝固的鲜血,开始在衣服上大书特书起来。
距离这处血斗现场两百丈之外的麦地之中,面个衣著形象各异的老头伏身其中,他们早在无名动手之初便己潜到这里,方才无名与程怀宝大开杀戒的场面尽皆落入他们的眼中。
此时望着林子边忙得热热闹闹的两兄弟,四双闪烁着异芒的眼眸中尽是一片莫名其妙,其中一个一身灰色大氅,生的瘦小干枯身上没二两肉的干瘪老头蹙着眉疑惑道:“酒鬼,这两个小子在搞什么鬼?”
被他唤做酒鬼的可不正是无名兄弟此行欲寻的酒怪,此时的酒怪一身寻常的农人衣衫,红彤彤的脸膛也染成了黑紫色,他板了揪颌下花白的胡须,似笑非笑道:“谁知道这两个小捣蛋又要搞什么花样。”
酒怪右侧的一个满脸倔傲神情的老头冷哼了一声,他生了一对令人过目难忘的奇异三角眼,眼中射出两道精芒,不屑道:“江湖上将这两个小子吹得天花乱坠,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武功只能算将可,智计经验却差得一塌糊涂,身在险地不赶紧脱身,却在那里不知在搞些什么,真是找死。”
另三人显然都知道这位的性子,谁也没有在意,唯一没有开过口的那个一身相士打扮,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人淡然一笑道:“庞老鬼莫要小看了这两个小子,只看他们方才狠辣无比的杀人手段与配合精妙的夹击阵势,咱们四人中任何一个,也接不下他们两人的合击。”
庞姓怪老人鼻子里面又发出一声冷哼。却没再说话,以他倔傲的性格,这等态度等于是默认了。
第一个开口的一身灰色大氅的干瘪老头淡笑道:“酒鬼,双刀门的大队人马可是马上就要来了。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你那两个玩得开心的小朋友啊?”
酒怪思忖片刻摇摇头道:“不用了。应该给那两个嘴上没毛的臭小子一点教训,不然他们迟早会因为大意送掉自己的小命。”
四个老怪的脸上同时泛起一阵令人心底发寒的怪笑,又有好戏看了。
再说林边正忙活的两兄弟。
四个老怪都有一身超绝功力,加之他们对两兄弟没有敌意,因之无名灵异莫测的灵觉毫无发现,浑然不知几个老怪物隐在一旁看他们的笑话。
程怀宝那两手歪歪扭扭的烂字,自己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写得不亦乐乎,所写内容不外乎威胁恐吓这一套,其中语气极尽嚣张狂妄侮辱漫骂之能事。他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吓不死双刀门的人也要气死几个。
无名好笑的望着程怀宝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宝快点。无论如何这里总是双刀门的地盘,小心一点好。”
程怀宝漫不轻心的嗯了一声,全部心神都用在了他那幅大作之上。
远处田中传出一阵响亮蝈蝈的叫声。四个老怪眼中同时一亮,好戏即将开锣。
无名忽的身形一震,口中急道:“小宝停手。”说着话一双紫眸警觉的看向四方。
程怀宝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到无名警觉的模样,目中锐芒一闪,立刻丢下即将完工的作品,飞身纵到无名身旁低声道:“木头怎么了?”
无名目中紫芒忽隐忽现,眉头一蹙间口中急道:“不好!快走!”
然而此时想走,已然晚了。
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地尽都显出人影,各个展开身法自数百丈外狂冲而至,无名还没想好从哪个方向突围,已被围在核心,总数竟然不下四五十人,看方才这些人快疾绝伦的身法,没有一人是庸手,都在二流以上。
一双双透着凶狠杀气的眸子死死的瞪着无名与程怀宝,即使以程怀宝这等无法无天之徒,在这无边恨意之下,竟也有汗毛倒立的感觉。
不一样!
眼前这些人与方才被他们兄弟杀瓜切菜一般随意乱砍的所谓高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或许与方才死在两兄弟刀下的人的功力不相上下,但却多了一股锋锐刺人的杀伐之气。
两兄弟心中都在纳闷,同时双刀门的弟子,怎会相差了这么多?
他们又怎会知晓,自魔门败退归隐之后,三教五门忽然发现了一个共同的尴尬难题。
没有敌人的日子,原来并未如他们以前想象的那样美好。
魔门败亡,江湖一片升平,然而三教五门中的有识之士们却在这一片升平中看到了一个足以威胁各派未来生存的可怕危机。
没有了对手,不经过血腥杀戮的洗礼,自己门下的年轻弟子如何能够成长为真正的高手?
魔门覆没后这十余年来,绝大多数三教五门的年轻高手所谓的江湖历练,简直如儿戏一般,行走江湖像是在游山玩水,因为天下间几乎找不到什么人有胆量敢去招惹三教五门的人,一般江湖人见到他们都是忍之让之。
其中的大多数,甚至连一次与敌生死相搏的经验皆没有。
这样的历练,不但不足以使他们获得必要的江湖经验,反而助长了这些年轻弟子骄狂的性格。
目空一切,骄横自负,几乎是所有三教五门年轻弟子的通病。
长此以往,三教五门迟早会因此而彻底垮掉。
有鉴于此,三教五门的高层才会想出各种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似精英大会这等比武大会,便是在这种情形下诞生的,借以锻炼各自派中的年轻弟子。
然而三教五门的高层都知道,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历练的弟子。武功再高也不足以应付未来有可能的惨烈杀伐,因之又开辟出明暗两途来历练各自的精英高手。
明着便是派出年轻弟子追杀各地的江洋大盗,与这些横行天下的亡命之徒斗智斗力,自然是最佳的锻炼方法。
暗中各派更是将各自的年轻弟子化装成属下江湖帮派的帮众。在血腥的帮派杀戮中经受磨练。
然而无论是能入三教五门法眼的江洋大盗。还是胆敢与三教五门旗下帮派为敌作对的江湖帮派,皆少得可怜。
因之能够得到这等真正磨练机会的,只是一小部分被各派视为核心精英的年轻弟子。
现如今围住无名与程怀宝的这些人中,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真正经历过杀伐历练的双刀门精英弟子,与方才两兄弟宰了的那些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林峭的目光扫过一地的尸骸,当落在死不瞑目的段志平脸上时,一层雾气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口中喃喃道:“小师弟,是为兄的害了你。”
在所有师兄弟中,林峭与段志平的交情最好。所以他到应城分堂当堂主,唯一开口跟秦胜要的人便是段志平。
这次为了对付隐身暗处寻不到踪迹的酒怪。林峭与段志平商定下了这引蛇出洞的计策。
每日派出巡逻搜索的这支搜索队,实力不强不弱,刚好既可以让酒怪心动生出偷袭之念。又可在真正遇袭时拖住酒怪一点时间。
而真正的打击力量,是从总堂秘密支援而来包括十个一流高手约三十九名精英弟子。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他的引蛇出洞没能将老狐狸酒怪引出来。却引来了绝世双恶这两头恶狼,致使交情最深的段志平含恨而亡死不瞑目。
两道仇怨眼神直射在无名与程怀宝的脸上,说话一向平稳的林峭此时却声音冷厉喝道:“无、程两个小贼,老夫要你们以命偿还我双刀门弟子的性命!”
无名眸中紫芒暴闪,一股暴烈杀气随之弥漫开来,声音阴冷的好似来自阴间般道:“只许你们双刀门杀我们的人吗?”
本来还想着多说几句拖延时间的程怀宝也被林峭这州官放火一般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大喝道:“木头少跟这群王八蛋废话,想要咱们的命,凭实力来吧。”
一番话不啻是点燃了战斗的引线,没人再浪费口舌,林峭双目之中暴射出两道狠厉杀芒,纵起身形,双刀出鞘有若大鹏的双翅,在空中掠行,无俦杀意紧紧锁定在程怀宝的身上。
其他双刀门的高手也不稍慢,同时展开身法向核心处扑来。
一时间,围在两兄弟四周的包围圈急速缩小。
程怀宝的眸中射出两道凝重神光,低声急问道:“木头,哪边?”
被无数气机锁定令他生出无比危险的感觉,他再次确认了眼前这群双刀门的高手与方才死在他刀下的蠢货的不同。
无名冷静而果断的答道:“树林,走!”
随着走字出口,两兄弟同时拔起身形,化作一前一后的突击阵势,向着树林方向突围。
望着前方迎面疾进的十余个身法矫捷的高手,程怀宝心中幻想:“若是还有一瓶毒魔的蚀魂神烟该有多好。”
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在与前方敌人只有两丈之遥的一瞬间,程怀宝急叫道:“木头,破天神掌!”
两兄弟的默契可不是假的,几乎在程怀宝掌字脱口的同时,无名向前疾冲的身形没有丝毫迟滞,两只铁掌巳猛然前挥。
无名击毙石坚那惊天动地的掌力早已经由荆洲帮幸存下来目击者的口舌传遍江湖,已然成为绝世双恶的生死大敌,双刀门岂能不注意小心?几乎在第一时间,双刀门所有弟子都已被告知一定小心无名那恐怖的掌力。
因之当无名猛然挥出一掌的同时,所有迎面而来的双刀门高手尽皆不约而同的缓步横刀,紧张万分的准备迎接想象中山洪暴发般的可怕掌力。
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无名威势赫赫的两掌竟然是虚招。
没能打出破天神掌,早在两兄弟意料之内,他们本就是抱着万一的侥幸试一下罢了,面前的十多个双刀门高手的冲式一缓,便成了意外的惊喜。
无名与程怀宝自然不可能错过这等对手平白送上来的机会,陡然加速,身形快若离线之箭,瞬间撞入敌阵之中。
无名晓得只要被前方的人阻上一阻,自己兄弟便将陷入重围之中,再要逃出生天,难上加难,因之打定了搏命的念头,抢在四周飞斩而来的利刀之前,铁手破开正面一名双刀门年轻高手的双刀,一头撞入他的怀中。
那人哪里禁受得起无名的全力一撞,“噗”的一声喷出满天血雨,壮硕的身形横飞而起,巨大无匹的冲力登时撞倒身后的三个同伴。
无名身形才一缓的当口,后面的程怀宝陡然跃起,自无名头顶超前,血魂宝刀舞起满天红芒,一阵有若崩豆一般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断四柄长刀,血光崩现间,三个双刀门的好手扑倒在地。
一招击杀三个高手,程怀宝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意,因为血魂宝刀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令得他的手腕一阵酸痛,冲势不由自主的一缓。
程怀宝心中暗懔,对手的功力之深厚实出他的意料,死在他手上的三人,各个功力不弱,那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高手功力只比他稍逊半筹,若不是仗着血魂宝刀的锋利,他很有可能连一个人都杀不了。
目睹同伴惨死,剩下的十余个双刀门弟子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一阵愤怒至极的暴喝从他们的口中发出,程怀宝的面前闪烁起一片恐怖的刀光劲气。
无名撞飞一人身形不可避免的一缓间,肩头已挨了两刀,眼角余光瞥到身后追敌已近至两丈,而前面程怀宝的冲势却缓了下来,面色在一瞬间变得冷厉无比。
他知道今日将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苦战之局。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五个老怪
远处看戏的老怪已然从四个变成了五个,多出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比矮子纪中还要矮半头的老侏儒,方才远处示警的蝈蝈声便是他发出来的。
眼见前方战况巳起,身穿灰色大氅的怪老人诘诘怪笑道:“酒鬼,若再不上去,你那两个小朋去可要悬了。双刀门这群小辈的实力可不是说笑的。”
酒怪一双通红的醉眼中射出两道亮得吓人的精芒,口中不紧不慢道:“咱们这些过了气的老东西受三教五门的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个老哥儿几个就拿这些小辈过过瘾,顺便教教三教五门一点敬老尊贤的道理。”
另外四双怪眼之中同时射出兴奋的神光,看来这些老怪物想找三教五门的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五道身影快似闪电,冲向两百丈开外的斗场。
此时无名与程怀宝已然陷入重围,被淹没在一片刀海之中,满眼尽是刀光,耳中充斥着刀气破空的凌厉锐啸。
身周一片刀山,眼晴己经不管用了,无名与程怀宝纯凭着神奇的气机感应与超人的身体直觉意念抵挡、闪避与反击。
在这等绝局之中,无名与程怀宝却没有丝毫畏惧气馁,两兄弟并未站死方位背靠背被动挨打,而是凭借他们那常人无法想来的完美默契,于刀山缝隙之间闪转腾挪,我挡你攻,你守我冲,仍然拼死向着只有咫尺之遥的树林冲去。
只要冲入树林,便还有一线逃生之机。
面对着同一瞬间几乎同时劈到的数不清的夺命刀光。武功招式简单直接地无名立时吃了大亏,眨眼间的工夫身上巳然遍布血口。
幸好经过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所蕴灵气的数次伐毛洗髓,他的身体无比强悍,即使一流高手全力运刀一击,也只能在他远比大象还要坚韧许多的皮肉之上留下一道不算很深的刀痕,至于那些二流高手,顶多能划破他的肉皮。
但并非说无名的皮肉坚韧就能保证不败。若被一流高手砍中要害脆弱之处,或者只是失血过多,一样会死。
在漫天刀影之中,无名莫说还手了,挡都挡不过来,从未试过这么窝囊的他心中气怒交加,脑中发狂的想要让自己身体的动作更快。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变化不知不觉间在无名的身上发生无名猛然间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知怎么回事,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身法动作竟然好像真的便快了一般。
不!不是变快!
出拳踢腿的速度并没有变,真正的变化是原本使出的招式便再难回转变化,而这时却能随着脑中的意念生出各种变化,脑中才一动念,身法招式已然随之变化。
因为没有真气变化,因此无名的招数向来是直来直去。虽然在汉中府外的山上百日苦修,他悟到了变招的诀窍,仍远没有一般练气之人那么自如变化,这一直是无名武功之中最弱的一项,也是他因为无法运用真气而生的最大瓶颈。
有生以来首次体会到念动势发的奇妙感觉的无名兴奋异常,无暇去想这变化是因何而来,全心体会那随心所欲的美妙动人感觉。
他的两只铁手仿佛变成了千百对手。不但护住了自己各处要害,且还能趁隙施展出凌厉反击,再不复方才那等只能挨刀的窘境,身上刀创的增加速度立时缓了下来。
程怀宝的血魂宝刀上下翻飞,每一动作间必溅数道血柱,其中有敌人的。更多的却是他自己的。
他不似无名那般皮粒肉厚只要护住要害便行,在某些避无可避的情形下。只能竭尽所能地减轻敌人利刀砍劈到身上造成的伤害,且还要保证自己宝刀之上每扬起一片鲜血,必能与敌人致命创伤,其景况同样凶险辛苦无比。
程怀宝不晓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敌人太多实力太强,每挥出一刀,都要使出十二分的力量,陷入重围才不过片刻工夫,他竟巳有心神俱疲的感觉。
对方领头的那个须发花白的高手,与他的压力最重,无论功力招式都与他毫不稍差,前后硬拼了三刀,竟然无法将对方逼退半步,若非这个高手顾忌血魂宝刀的锋锐,程怀宝恐怕前冲一步都是梦想。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变缓了,每眨一下眼皮的瞬间,对于身陷重围的两兄弟而言都有如经年一般漫长,每向前冲出一步,身上都要付出数道伤痕的代价。
无名的灵耳在纷乱的战场之中仍清晰的听到程怀宝的痛哼之声,眼角余光扫到程怀宝肩头被刮下三两重一块头,白森森的肩骨皆巳露了出来。
自己受伤倒还没有什么,兄弟受此重创登时令无名怒到发狂。
双眸之中紫芒大盛,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大喝,无名蓦的行险前冲,右手连挡,左手闪电抓出,几乎在他的左手抓住一名有些冒进的对手手臂瞬间,露出破绽的身上登时又冒出数道血花,其中一刀自左肋划至了胸口,是他自战斗开始以来伤的最重一刀。
遍及全身的剧痛令无名的紫眸微微一张又猛地一缩,陡然运起全身的力道,将被他擒住手臂的双刀门弟子似大风车一般抡了起来。
那人的惨叫才只发出了半声便嘎然而止,雄壮的身躯在一片躲闪不及的刀光中,只一瞬间便被砍的四分五裂。
无名所面对这一方向的所有人皆为他凶残的人棍手段所慑,加之误杀了同伴,心神大受影响,招式间出现了微不可查的一丝迟滞。
无名岂错过眼前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将手中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残躯全力一掷,那半截残尸好似鸟炮射出的铅弹一般,“嘭”的一声,砸倒了两人,同时早巳等待了许久的左臂臂弩终于寻到绝佳时机连珠发射。
三支强力机簧射出的弩箭快的根本看不清箭影,数尺距离,发出即至。出其不意之下,根本没给对手任何闪躲封挡的机会。
三声闷响,方才给无名威胁最重的三个双刀门一流高手的胸口处,仿佛凭空多出了不足一寸的箭尾。
面前压力一轻,无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没有丝毫犹豫,倏然转身。似一头疯虎一般,猛地超过程怀宝,扑入当面一片刀山之中。
程怀宝大惊,知道无名因自己所受重创发了狂,又开始拼命蛮干,心中又气又急,生怕无名有失,也生了拼命之心,口中猛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一双虎目之中绽放出刺目精芒,合身拔起,人在空中身演人刀合一之势。
充斥着刀光劲气的斗场之中陡然响起一声刺耳生痛的尖锐异啸,那是程怀宝施展出孤绝一刀时所特有的声音。
挡在程怀宝正前方的林峭哪里想到对手竟会在突然之间使出如此霸道绝伦的恐怖刀法,任他心志坚如磐石,在孤绝一刀霸绝天下的无匹威势之下,也不禁凛然色变。
凭借高手的直觉。林峭知道凭自己的功力绝无可能挡下此刀,在求生本能的作用下,身形闪电般向左急闪,同时不甘心的运起全部功力样出右手刀,硬撼而上。
两刀相交,产生出一种绝非金属相触那种应有的声音。而是沉郁之极的一声闷雷,全场皆闻。林峭身如触电,整条右臂随着自己的爱刀一起寸寸断碎,化作满天血雨,一股从所未见的霸道劲气直冲他的丹田内腑,身形踉跄飞跌的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生性坚韧要强的他却强自将逆喉而出的一口鲜血生生压了下去。
林峭刀臂尽碎的巨大代价,却没能迟滞程怀宝哪怕分毫地冲势。
在程怀宝无坚不摧的无匹刀势之下,挡在前面的人与刀皆在相处的一瞬间化为碎屑。
程怀宝连斩四人,面前压力倏然一轻,终于被他冲出了包围圈。
刀式一泄,程怀宝登时觉得浑身一阵发软,内腑丹田似有无数虫蚁爬搔一般刺痛酸麻,令他苦不堪言,双脚落地后接连踉跄了三步这才勉强站稳,这一刻他没有为自己力尽担心,却还有闲情在心中骂了一句:“该死的一次性高手!”
耳中听到孤绝一刀特有的刺耳异啸,巳有些疯狂地无名倏然醒过神来,回复清醒的他让过疾劈向他脖颈与大腿的两刀,身形急进,生生撞开挡在前面的两人,顺着程怀宝孤绝一刀开出的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两个起落间已落在了程怀宝的身后。
无名没有丝毫疑的一把将身形摇摇欲坠的程怀宝扛在肩上,速度没受丝毫影响,快如奔马一般向林子深处冲去。
就在这时,五个老怪终于悄没声响飞身杀到,酒怪震耳欲聋的喝声方圆数里皆能听得清清楚楚:“无名小宝莫慌,老酒鬼来了。”
要说这五个老怪确实是精到流油的老江湖,闷头飞掠过两百丈的距离,直到冲进敌阵才发出声音,既可连免让双刀门的人发觉事态有变情急拼命,危及到陷入阵中的两兄弟,又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本就被无名兄弟杀得死伤过半的这些双刀门高手注意力全在逃窜的绝世双恶身上,哪里想到身后突然有五个武功超强的老怪物突然杀到,猝不及防之下,五个老怪有若虎入羊群,眨眼间已然打倒了一片。
剩下的十个双刀门高手只能认出五个老怪中的两人,却巳然晓得今日大势巳去,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人当机立断喝道:“张洪、刘超背师父走,其他师弟随为兄断后。”说着话抱定了必死之心,当先挥舞着双刀,悍不畏死的砍向怪笑着急掠而至的老侏儒。
老侏儒动作快似鬼魅,即使以身法自傲的程怀宝对上他怕也要自叹不如,一张又丑又怪的老脸上现出一丝怪笑,身形微晃间,陡然自对手刀下一闪而逝。
这双刀门的高手乃是林峭的大弟子,名叫方至信,虽然在江湖之上的名气远没有他的师弟铁鹰杜冷大,但武功却已入一流境界,凭借刀上气机感应,瞬间判断出老侏儒的方位,刀势一转间,双刀没有丝毫迟滞的舞起一片刀幕。
老侏儒目现异芒,显然也为对手没有丝毫破绽的应对有些惊讶,但姜是老的辣,侏儒老怪傲然冷哼一声,成名兵刃无常短剑乍隐乍现,倏然破入对手刀幕之中。
锵锵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方至信手腕巨震,身形踉跄飞退。
老侏儒如影随形,无常短剑似一支离弦利箭,直刺对手胸口要害。
方至信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全不管胸前空门毕露,双刀齐挥,飞斩老侏儒头颈。
老侏儒自然不会用自己的老命同对手换,急进的身形大违常理的在空中倏然一顿,随即划过一条诡异弧线,无常短剑向方至信破绽大露的左肋刺去。
方至信全不防守或是闪避,双刀倏然变向,虽然慢了一点,但若老侏儒不肯闪避后退的话,即使能够杀掉方至信,自己身上也要挨上一刀,无奈之下只得将已刺破对手皮肉的一剑撤回。
随着他身法灵巧的一拐,方至信左肋上血光甭现,被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
面对方至信完全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老侏儒在不想伤及自身的情形下,也奈何他不得,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的功夫,已过了十招。
老侏儒虽然在方至信的身上留下了七八道剑创,却始终得不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在老侏儒心生怨恼打算拼着受伤也要一击宰了这个麻烦的对手时,忽的一记锐风自一侧闪电般射来,“澎”的一声轻响,急冲而上的方至信的面上神情猛然一僵,失去控制的雄伟身躯似被射落的鸟儿一般摔在地上,背心处露出一点箭尾。
不打招呼便擅自出手帮忙乃是江湖上的一条大忌,老侏儒直气的一蹦两丈高,一双杀气毕露的怪眼,恶狠狠的瞪在了偷袭者的脸上。
使臂弩射杀方至信的不用问,正是去而复返的疲累的靠在无名身上才能站立的程怀宝了。
酒怪那难听到极点的喝声听在亡命飞逃的两兄弟耳中不啻是天簌之音,无名飞驰的身形猛顿站定,翻身看清斗场中一面倒的情形。这才放下心来,扶着程怀宝缓步走了回来。
在老侏儒独挑方至信的同时,另外四个老怪干净利落的将其余七个上前拦截的双刀门弟子解决。
但此时背负林峭的那两个双刀门弟子早已借机跑地没了影,四个老怪也懒得追了,三个老怪站在一旁看着老侏儒与方至信的一战。而酒怪则迎上从林中走出的周身上下皆被鲜红色的血肉糊上一层,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两兄弟。
在程怀宝的人生哲学之中,绝对没有公平这个词,眼见面对方至信同归于尽的打法,老侏儒一时半会儿很难得手。便好心的帮了他一把。一记暗箭解决了方至信。
江湖人最恨的就是暗箭伤人,这几个性格怪癖的老怪也不例外。
看向程怀宝的眼神皆有些蔑视。
程怀宝却对老侏儒的怒视与其他三个老怪的蔑视眼神毫不在意,行若无事的对酒怪道:“老酒鬼来的可真及时,我们兄弟杀出重围你才赶来。”
听了程怀宝揶揄的一番话。酒怪毫不在意,呵呵笑道:“就是要你们两个嘴上没毛的小子记住教训,宰了人不赶紧跑,干瞪眼往人家设下的陷阱跳,真不知你们两个小子这几年江湖是怎么混下来的。”
程怀宝嘿嘿一笑,眼神扫过几个老怪道:“老酒鬼,这几位是……”
酒怪面现得色道:“他们都是老酒鬼我当年行走江湖时交下的几个老兄弟,老酒鬼给你们介绍。”说着话正待抬手介绍。
这时老侏儒已扳着一张丑脸冷冷道:“酒鬼先慢点介绍,我老人家有话要问这两个小子。”
酒怪一怔道:“孔老鼠你……”
站在酒怪牙边的一身灰色大氅的干瘪老怪一脸深沉笑意的拉住他的袖子道:“酒鬼莫管。”
酒怪似是甚为尊敬这干瘪老头,生生将后面的话忍了下来。
感受到老侏儒身上明显的敌意,程怀宝微微一怔道:“这位老哥哥好大的火气。”
老侏儒的一双小眼中射出两道怒芒,单手指着地上方至信的尸体道:“小子,老夫与人动手,谁让你擅自插手的?”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这位老哥在说笑话不成?你是老酒鬼的好去,便是小宝我的好友,小宝我可不像老酒鬼他们那么无情无义,看见老哥你碰到一个扎手的家伙,自然要帮上一手了。”
论起口舌之争,十个老侏儒绑在一起也不是程怀宝的对手,被程怀宝三言两语便说的发不出脾气来。
那个自始至终便对无名与程怀宝有些看法的冷面老怪此时冷哼道:“暗箭伤人,你这无耻小子真是丢尽了江湖人的气节与脸面。”
程怀宝闻言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身上数处伤痕重又淌出血来都不能抑制他的笑意,半晌方擦了擦眼角流出的眼泪道:“我说这位老哥哥你莫不是不想再当随心所欲任性而为的江湖老怪,打算转行去当大侠了?”
冷脸老怪被脸上神情更冷,仿佛罩了一层寒霜一般,阴声道:“小子,你的胆子不小,敢跟我老人家如此说话?”说着话一股威压之势紧紧将程怀宝锁定。
程怀宝恍如未觉,仍是那么谈笑风生道:“无法无天的绰号难道是叫假的不成?”
“好!好一个无法无天!”
随着那一身相士打扮的老人脱口而出的喝影,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散而空,老侏儒的一脸怒容仿佛变戏法一般笑开了花,边笑边点头道:“好你个程小子,不错不错,和我孔老鼠的胃口。”
那冷面老怪的慑人威压也陡然消散,轻哼了一声后退一步,能在重伤之后还可从容面对自己全力发出的无形威煞。心中对面前这两个小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原来绝世双恶这名号实在太过响亮,几个老怪心中始终有些不服气,所以都憋足了一口气要给这两个后生小子一个下马威。
结果程怀宝嬉笑应对间,将他本身那股子狂妄之气发挥得淋漓尽致。却刚好对了几个老怪物的脾气,都觉得他顺眼极了。
眼见自己的小兄弟轻松过了几个老兄弟这一关,酒怪开心的呵呵笑道:“你们这几个老东西……嘿!开玩笑也不分个场合,无名与小宝身上的伤都在立刻处理,要说话也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给他们弄一弄再说。”
除了那似乎不会笑的冷脸老怪外。其余三个老怪尽皆呵呵怪笑,哪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程怀宝则一脸轻松道:“老酒鬼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小宝与几位老哥哥初一见面便觉得投缘以极,几个老哥哥开小宝的玩笑,邢也是看得起小宝。”
这话几个心高气傲的老怪物听得顺耳又顺心。连冷脸老怪的脸色皆缓了下来。
一直局外人一般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无名却看出了程怀宝强自支撑的辛苦。二话不说又将程怀宝扛在了背上,口中简单的说了三个字:“该走了。”
说着话当先甩开大步。当先钻入树林。
四个老怪哪想到无名什么场面话也没有,说走就走,都楞了。
酒怪笑着解释道:“无小子从来都是这样。人可是一等一好样的。”
这些老家伙之所以被江湖人称为老怪物,便是因为性格古怪难测,无名的无礼之举落在他们的眼中便戌了性格怪异,谁也没往心里去。
五个老怪互相望了望,便在酒怪的带领下追上了无名。
一行人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满地血腥中,又多添了数十具死状奇惨尸体。
双刀门在应城的惨败,在数日之间已然哄传江湖。
绝世双恶再次在世人面前证明了他们的神奇与恐怖。
应城一役,双刀门主动设陷,却被绝世双恶将计就计,近八十个高手几乎全军尽没,最后只活着回来十三个半人,应城分堂堂主百绝刀林峭右臂尽断,且内腑遭受重创,便是能够痊愈功力也再无可能回复原来的水平。
自魔门败亡之后,双刀门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惨败。战死六十多个高手,尤其是其中的四十余个被视为中坚力量的精英弟子的死亡,对于双刀门上下都是一个不能承受的惨重损失。
可以毫不客气的估算,这一战后,双刀门的实力缩水了近十分之一。
而此战最令江湖人心惊的一个细节,却是最后出现的几个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老怪物。
绝世双恶本就已令人毛骨悚然,身边忽然多出这五个人人头痛的老怪物,不啻是如虎添翼,即使在这场双恶斗双刀的生死对决中原本并不看好绝世双恶的江湖人,此时也再不敢轻下结论了。
在衡量实力强弱的江湖法则当中,五个超一流的高手,已几乎可以顶得上一个一流帮会了。
此时占了隐寺暗处的主动之势的绝世双恶,在江湖人的眼中已然有了同双刀门正面叫板的实力。
噩耗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内外交困之下,以秦胜坚如磐石的心志也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当他接到应城惨败的报告之后,将自己闷在房中整整一日一夜。
第二日的清晨,当秦胜在朝霞的辉映下走出房门,多日不见的沉稳自信重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双目回复清澈冷静,步伐间更多了一丝决绝的味道。
这一日一夜的时间,他终于想通了一切。
他这个双刀门的门主,已然被逼上了绝路!
作为这世上少有的宗师级高手,当前的绝境不但没令他意志消沉,反而激起了他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消失的斗志。
勇敢的面对一切危险与挑战,抱定了背水一战的决心,自信便重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刚接任门主时,一心光大双刀门,充满了雄心壮志,不畏惧任何挑战与危险的秦胜。
已然做下了决定,灵智再不被阴霾迷雾所笼罩,是久巳不见的冷静与睿智也随着自信与决心,重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清楚的预感到无名与程怀宝下一步必将是对双刀门出其不意的雷霆打击,自己哪怕有任何一丝失误,等待他的都将是身败名裂的结局。
坚定的眸中闪过一道自信的神采,与绝世双恶的战斗才只刚刚开始,他没有输,也不会输!他要用绝世双恶的人头,使双刀门登上江湖权利的巅峰,成为与三教并驾的领袖。
接到应城一战的情报,陆天祺没有丝毫惊讶的表现,仿佛早已预见到了这场出人意料的胜利,脸上带着一丝令人看不透的轻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页白纸交给侍立在他身前的黄恒道:“按照上面所写行事o”
黄恒接过一读,当场便楞住了,蹙眉苦思许久方现恍然之色,醒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方才在师父面前失态了,慌忙行礼道:“徒儿失礼了,请师父责罚。”
陆天祺若有所思的望了这个自幼便表现出出众才智的心爱弟子一眼,淡然摇手道:“咱们师徒没有那么多礼节,下去做事吧。”
黄恒又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行了出去。
数日之后,众说纷绪的江湖传言之中忽然涌起一股巨浪,应城大战经过有心人的着意渲染,从原本普通的江湖血拼变成了里程碑式的著名一战,而被记入了江湖史册。
其最重要的意义便在于,魔门败亡之后,第一次有人正面挑战三教五门的权威,并且战而胜之,打破了三教五门不可战胜的神话。
而三教五门垄断江湖的格局也将会因为这一战而渐渐土崩瓦解,以绝世双恶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即将对三教五门发起全面的挑战。
太平了十余年的江湖,即将迎来一场新的大动乱。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计拐老怪
就在江湖一片风雨飘摇景象的同时,造成这一切劫荡的两个人,却悠闲无比的在山中养伤,哪里会晓得自己兄弟在江湖人的心中,巳然成为了带头造三教五门反的新势力急先锋。
当日一路飞赶,在五个老怪的引领下,一行人寻到一处僻静山坳。
无名的恐怖表现令五个老怪瞠目结舌。
此处山坳距离那处战场己有五十余里,而重伤之下背着百多斤重的程怀宝,无名却始终跟得上几个老怪快疾无比的速度,且看他一脸平静,似还游刃有余。
几个老怪都是人老心不老的好胜之人,暗自跟无名较上了劲,拼命提速,结果一路毫不停歇的飞奔了五十余里山路,无名除了一身大汗呼吸微促外,仿佛没事人一般,而五个老怪却差点累吐了血。
至此,原本对木讷无语的无名还报了几分轻视之心的老怪物们,心里都开始佩服起无名了,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歇了一阵喘上几口气,两兄弟不顾满身的刀伤,跳入一条山溪彻底洗去一身的血污。
没想到当他俩洗去一身血污爬上岸来,那个一身相士打扮,品貌端庄,言谈举止最像个正常人的老头不经意的扫了两兄弟一眼后,登时变了一副模样。
就像恶犬看到了肉包子,两只眼晴快要掉出来都还不自知,他死死的瞪着两兄弟的脸,嘴里啧啧有声道:“百劫不死?世间竟然真的有百劫不死的奇相?凌?这个的面相就更古怪了……嗯……奇怪……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我通天神相看不懂的面相?喂!无小子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许是由于看不出无名的面相而有些恼羞成怒,自相遇以来就一团和气仿佛永远也不会发脾气的老相士问出这话时。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暴躁,这才有了几分老怪的气势。
无名与程怀宝茫然互视,程怀宝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地笑意,小心地问道:“这位老哥怎么称呼?”
那老相士看也没看程怀宝一眼,一双眼睛直通通的瞪着无名,没好气地答道:“老夫钟士诚。无小子快快说出你的生辰八字。”
程怀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珠一转。别有心思的他一脸谄媚笑容道:“钟老哥莫急,有个一天到晚吹嘘自己是未来第一神算的神棍子小钟,老哥你可认识?”
本是一门心思想要破解无名面相之谜的钟士诚咦了一声,终于将头转向程怀宝道:“你们认识我那宝贝孙子?”白眉微摇间他忽的掐指算了起来,片刻后才恍然道:“原来小宝竟然就是我那孙儿的保命贵人?”一句话把程怀宝噎得直翻白眼,还真不愧与小钟是祖孙俩。
待钟士诚与程怀宝互相一番印证之后,这才确定了彼此的渊源。
几个老怪听了程怀宝是百劫不死的奇命。几双怪眼之中尽是令程怀宝汗毛倒立的古怪神光,上下打量起他来。
若是美女如此盯看,程怀宝自然是甘之如饴,可现在却换了几个古怪老头,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心中盘转一下道:“老酒鬼你好没道理,怎么还不赶紧为木头与我介绍这几位老哥哥?”
老酒鬼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道:“瞧我这记性!”说着话认真的给无名与程怀宝介绍起自己的这几个老兄弟。
九幽冥煞公治良,就是那个一号灰色大氅的干瘪老头,别看他瘦小干枯其貌不扬。一身武功实巳到了鬼神难测的通玄境界,自创的九幽真气与晚他十五年出道的活僵尸范昆的僵尸神功并称两大异门奇功,威震江湖。
五个老怪中,他的年纪最大,武功与声威也是最高的,酒怪与他相比都要差出半筹。当年行走江湖时,无论正道魔门。
都要让他三分薄面,不敢抬惹上他这个强敌。
二十年前公冶良归隐在家,逗弄儿孙颐养天年,时间久了,九幽冥煞这个曾经令人心寒胆战的名号才渐渐淡出了江湖人的记忆。
酒怪初出江湖之时,便与公治良结为好友。至今巳有近六十年的深厚交情,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公治良隐居之所的老朋友老侏儒叫孔祥。人称三尺煞星,生性暴烈,一言不和便抽剑杀人。
三十年前与酒怪生隙,两个老怪大打出手,酒怪胜在功力深厚,三尺煞星则强于身法迅疾,谁也奈何不得对方,应了那句不打不相识的老话,大战三百余招后竟化敌为友,成为莫逆之交。
那个冷脸老怪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冷血人屠施成的名号在三十年前,已然是能令大多数江湖人打个寒颤的狠角色。
十八年前,他与当时魔门四大长老中武功最高的飞天神魔硬拼了百招方才落败。
飞天神魔乃是江湖公认的无敌高手之一,一身绝世轻功天下无双。
十四年前那场正魔最后大战,在绝地之中无法发挥其绝世轻功的飞天神魔与圣人谷谷主姜伯钊硬拼五百余招不分胜负,姜伯钊最后是得了师弟无情秀士肖坚之劝,才最终将其击毙,肖坚还中了飞天神魔临死反噬的一剑,足足在床上养了半年之久方才复原。
施成能与飞天神魔力拼百招,且落败之后还能从轻功绝世的飞天神魔手下逃脱性命,声威不但未坠,反而凭空长了一截。
然而心高气傲的他不肯甘心这次失败,寻到了老哥哥公治良家,闭关苦练神功,打算有朝一日找飞天神魔扳那一掌之仇。
后来魔门覆没飞天神魔败亡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再无机会报仇的他有些心灰意冷,索性便住在了公治良的家中跟老哥哥作伴,这一住就是十八年。
酒怪请公治良出山时。静极思动的他便也跟了出来。
至于小钟的爷爷通天神相钟士诚,其名号虽然天下皆知,然而除了几个老朋友外,江湖上没人知晓他还有一身超绝的武功,严格来论他甚至不能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人。
相士这个行当自古有之,由于其中鱼目混珠,向来登不得大雅之堂。因之一直以来只能算是江湖行当之一。
然而钟士诚却颠覆了这一传统。
大明朝历代朱姓皇帝都迷信天命,时常命下人招请天下奇人异士进京面圣。
钟士诚偶然之下被请入皇宫,为皇帝嫔妃起卦相面。他精通世故,报喜隐忧,所起卦象,每言必中。引得龙颜大乐,敬为神人,本想赐他一个一品道官来做,被他以自己没有为官之命推脱了,便钦赐御匾,上书通天神算四个大字,又追赐他随意进出皇宫面圣的特权。
有了皇帝的恩宠信任,钟士诚登时身价万倍,王侯将相朝中大臣。莫不以能请到他为自己算上一卦为幸事。
他的家便安在京城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占地甚广,每日皆门庭若市,管你是权倾朝野的重臣还是伴君左右的阉党,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仙师。
这钟士诚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对待这些权势人物谦恭有礼,手腕高明。几十年来广结善缘,备受各方尊敬,成为京城里最受欢迎的人物。
一个相士身份崇高若此,实已是前无古人了。
钟士诚虽然荣华富贵集于一身,却不是一个忘本的人。
年轻时曾受过酒怪救命大恩,因此酒怪一去京城寻他。他二话没说立刻将家事交与三个儿子打理,义无反顾的跟酒怪走上了这条崎岖血腥的江湖路。
听了酒怪的介绍。无名与程怀宝皆心中有感,两兄弟不约而同恭恭敬敬的向五个老怪行了一礼,程怀宝嘴巴乖巧极了:“今日见到几位老哥哥,才让小宝晓得,什么才是重情重义的真豪杰。”
几个老怪物都是遍历人生百态的老人精,岂是程怀宝一句话就能收买的,五人中身份最尊的九幽冥煞公治良淡然一笑道:“无事献殷勤,程小子你肚子里面在打什么鬼主意?”
被人拆穿了把戏,程怀宝毫不在意,反而耍宝一般故作羞涩道:“公治老哥就算看穿了小宝肚中的把戏,也没必要就这么直接拆穿吧?弄得小宝都不好意思了。”说着话还真作出一副含羞带怯模样。
几个老怪皆哑然失笑,被程怀宝这么一耍,哪里还能追究,心中对于程怀宝的机智反应皆甚是赞赏。
养伤数日,程怀宝凭着他那张天下无双的大嘴,巳与几个老怪混得烂熟,整日里老哥哥得这么叫着,几个老怪皆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影响,心中已将他当作了一个忘年交的小兄弟。
而无名对比程怀宝更加厉害,几乎没废一句话,便赢得了四个老怪全然的尊敬。
若说当日无名非人的体力耐力己然令几个老怪瞠目结舌,那么当五日后无名一身重伤不药而愈时,立时又重新将他们心中原本对于怪物的定义打得粉碎。
面对这个比他们这些老怪更像怪物地小怪,几个老家伙心服口服,大叹江湖后浪推前浪,在他们强者为尊的观念中,无名自然而然得到了他们的尊敬与承认,在他们的心目中,拥有了能与他们并座的地位。
后来从程怀宝的口中了解到无名冷漠性格的由来,更是把他当作了同类,一个个侍老卖老的一口一个无小怪,叫的怪亲热的。
五个老怪与两个小怪在这处隐蔽山坳中一住便是十余天。
几个老兄弟都有数十年的交情,彼此了解甚深,动手过招没有一点滋味,因此皆是各自单练。
这一日三尺煞星孔祥闷得发慌,正巧看到无名在林中独自练拳,一时兴起便叫道:“无小怪,来来来,陪孔老哥活动活动手脚。”几个老怪都把无名与程怀宝当作了小友,毫无架子。
十数日来的相处,无名喜欢上了这几个没有一点做作的率性老怪,正巧他也想试试自己这十余日来参创的几式拳脚在实战中的功效,闻言点点头便行了过来。
在几个老怪所带灵药的帮助之下,伤势已然痊愈大半的程怀宝悠闲的靠坐在旁边一棵树下,望着孔祥的眼神之中透出一丝古怪的神光,忽的嘿嘿笑道:“老鼠老哥,别怪小宝没提醒你,木头下手可狠着哩,你最好把你那无常短剑拿出来。”
孔祥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三尺煞星纵横江湖五十余载,还从未碰到过需老夫用剑对付的赤手空拳的对手。”
程怀宝眼底闪过一道奸计得逞的诡笑,再不说什么,耸了耸肩膀等着看好戏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各自练功的其他四位老怪全聚拢了过来,他们皆了解三尺煞星的功力,公治良禁不住提醒道:“老鼠手底下轻点,别伤了无小怪。”
孔祥还没答话,那边程怀宝已哈哈大笑起来。
众老怪登时变色,酒怪道:“小宝你笑什么?”
程怀宝撇着嘴道:“公治老哥这话说反了,你应该要木头手底下轻点,别伤到老鼠老哥才对。”
程怀宝这话一出,几个老怪反而笑了出来,在他们听来这话实在滑稽,虽然无名确实有一身的古怪,巨大的功力差距摆在这里,无名就算每天练六个时辰的内功,顶多也就练二十年时间,又怎么可能是拥有一甲子深厚内力的孔祥的对手。
不说功力,便是经验与火侯也差了好几十年哩。
程怀宝不慌不忙道:“各位老哥哥似乎不信?”
孔祥气的直哼哼。一脸恶相道:“臭小宝,若是老夫今儿个赢了无小怪又如何?”
早在程怀宝方才激孔祥之时,无名已然猜到了他心中的打算,这时孔祥这么一说,不禁暗自好笑,看来论起斗心眼,这些老人精都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小宝的对手。
程怀宝早就等着这句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是一脸楞头青似的不服气,从地上一蹦而起,瞪着眼晴不甘示弱的盯着孔祥道:“若是孔老哥输给了木头又怎样?”
孔祥早被气的七窍生烟,理智全失,咬牙切齿道:“凭我三尺煞星会输给毛还没长齐的无小怪,我……”
他话还没说完,很少开口的无名忽然一本正经的接口道:“谁说我的毛没有长齐?”
被无名这么一打岔,所有人皆有啼笑皆非的感觉,旁观的几个老怪脸上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号称生下来从未笑过的冷面人屠施成,嘴角皆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孔祥这叫一个气,说话都不利索了,颤着手指头指着无名与程怀宝道:“若我老人家……输给无小怪,我……我以后便跟你这臭小子的姓,老夫改姓程了。”
程怀宝一见时机成熟,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改姓便算了,如果孔老哥输了,便跟老酒鬼一般,给我们兄弟的玄圣殿做个长老就行了。”
他这话一出,孔祥哪还不晓得自己中了眼前这滑头小子的激将法,只是话头已然逼到这一步,容不得他再做更改,忍不住恶狠狠的道了一声:“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公治良老眉微蹙道:“若是孔老弟赢了无小怪,程小子你又输些什么?”
程怀宝趁机又抛出更大的一只诱饵:“想来老酒鬼已经与几位老哥说了咱们吞并魔门的事了吧?”
几个老怪不解他为何突出此言,疑惑的点点头。
程怀宝好整以暇道:“不知各位老哥对魔门各项神功秘籍有没有兴趣,只要几位老哥其中任何一人能够赤手打赢无名,各位老哥便都可到魔门地藏宝洞中呆上一月时间。”
对于练武之人而言。再没有比神功秘籍更加有吸引力的宝贝了,即使是公冶良这等超凡入圣的顶级高手,对于以奇诡之道冠绝江湖的魔门秘籍也是向往不己。
几个老怪一听这个赌注,眼神之中异芒连闪,心思全活了。
孔祥更是迫不及待叫道:“废话少说,无小怪你快快上来吧。”
无名刚待动手,程怀宝又不失时机地抛出了一个更加令老怪物们不能自制的诱惑:“老酒鬼不用急。你是玄圣殿的长老,咱们玄圣殿的秘籍你可以随便翻看。”
几个老怪你望我我望你,明明知道程怀宝心里所打的主意,偏偏面对魔门神功秘籍的庞大诱惑,却不由自主的心动了起来。
程怀宝见自己下的猛药已经见效,立刻见好就收,耍宝般大叫道:“木头加油。咱们玄圣殿能不能请到这几位厉害无比的老哥哥作长老,便看你今日的表现了。”
两兄弟间的默契没得说,程怀宝已然完成了动嘴的部分,剩下动手的任务自然便是无名的了。
无名哼了一声,没有言语,一双紫眸之中紫芒大盛。
场中的气氛陡然凝滞起来。
在程怀宝苦心设计的巨大赌注之下,本是一场游戏的过招对练,却令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老侏儒孔祥早巳恢复了一个高手应有的冷静,一双怪眼之中射出两道刺目精芒。定定的望着无名的紫眸,声音低沉暗含着与他丑怪形象完全不符的威严道:“无小怪,尽管使出全力,老哥哥我对魔门的秘籍可是势在必得,决不会留手的。”
话音方落,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咚”的一声,他这看似平常的一步竟然发出闷雷般的震鸣。地面亦像晃动了一下。
随着这一步,孔祥的气势陡然升至巅峰,一股强大的无形威压,直将无名笼罩在其中。
无名仿如未觉,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语,平平静静的道了声:“动手吧。”
话虽如此说。无名伟岸的身形却矗立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三长外比他矮了一半还不止的孔祥。
孔祥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眸心却闪过一丝波动。
方才那一步似乎只是示威,其实其中所含的学问大极了,简简单单的一步里,暗含了他独创的气机攻势,只要对手的功力比他弱,必会被迫的作出反应,他便可因此掌握先机,运用他天下无双的迅疾身法,全力狂攻,直至对手落败为止。
然而无名的反应却着着实实令他大吃了一惊,不但丝毫不受他这气机全力一击的影响,气势稳如泰山,且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在无名身上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反震之力。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何练过内功的对手,护体真气都会在感受到威胁瞬间自动生出抵抗。
“无小怪呀无小怪,你到底还有多少古怪没有露出来?”
老侏儒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
孔祥强盛气势中旁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的一丝波动却没能躲过无名灵异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灵觉。几乎在他分神的一瞬间,无名动了。
没有任何先兆,无名的身影陡然化虚,三丈距离眨眼已过,双拳似天外流星,猛轰向孔祥的大头。
迅猛无俦的双拳夹带着一股劲暴拳风,却打在了空处。
孔祥竟然仿佛凭空消失了。
无名反应不可谓不快,拳势还未走完,脑中动念间,猛的顺势一转,这对寻常武人而言简单至极的招式变化,还是十余日前无名的梦想。
然而无名虽快,孔祥却比他更快了一筹,他转身的一拳竟又打在了空处。
无名本是擅长的速度,跟孔祥比起来。却成了他最大的劣势。
一股劲风忽的从身后腰下死角打来,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孔祥轻松的声音传到耳边:“无小怪你输了。”
“啪”的一声巨响,无名雄壮的身躯横飞出两丈之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本来看程怀宝那么信心十足,以为无名有多么难以对付,加上一上来无名的特异反应。更令孔祥暗中加了十万分的小心。
哪想到一招便将无名击败,如此轻松的胜得孔祥自己也没有料到,楞了下神才一脸傲然的对程怀宝道:“臭小子,我已击败了无小怪,那个魔门……”
他话还没说完,便发现旁边观战的几个老兄弟怎么一个个眼晴瞪得溜圆,一脸活见鬼般的神情看着自己的身后。话音不觉一断,转头一看,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元名巳然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没人比孔祥更了解自己方才那一拳的威力,即使怕重伤无名而在出拳的瞬间留了一手,但总也有他五成以上的功力,便是一块青石,也能打碎,怎么……
怎么这个无小怪不但行若无事,且还一脸舒服的模样。仿佛方才自己那一拳竟是帮他捶背一般。
这时程怀宝才一脸戏谑道:“孔老哥你莫不是看无名背痛帮他捶背呢?木头的身体可结实了,孔老哥千万别留情啊,使劲的打呀,放心,木头禁打的很哩。”
这无赖没存好心,故意挑起孔祥的火气,便是要让他好好揍上无名一顿。报一报自己总被无名修理之仇。
孔祥也果然没令程怀宝失望,听了他是火上浇油的一番挑弄,火气大盛,一蹦老高,猛然向无名扑去,距无名还有四尺距离时。在空中的身形没有任何借力动作,竟然大异常理的陡然变向。似块石头般猛地一沉,妙至毫巅的让过无名飞来一脚,窥准了无名肋下诺大一个破绽,狠狠一掌打出。
“嘭”的一声响,无名的虎躯又再高高飞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掌孔祥已然使出了八成功力,掌力之雄浑,便是旁观之人中功力最高的公治良,自问也绝无可能只凭护体真气挡下。
然而无名再一次令所有老怪大吃了一惊,在他们满脸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中,身法矫捷的从地上一跃而起,脸色仍是那么平和木讷,哪有半丝想象中的痛楚之色。
程怀宝在一边笑得打跌,看到无名挨打既觉痛快无比,又能免票看到一帮老怪百年难得一见的痴呆表情,心里这叫一个得意,他实在是越来越佩服起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孔祥下意识的一声大吼,不信邪的他身形又纵了起来,快如鬼魅一般,落在无名身前。
无名初会念动招变,虽然独自闷头苦练了十余天,但显然还无法将这项新本领与自己原有的功夫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方才与孔祥交手那两招的结果巳然明白无误的显示,凭空想象的招式根本经不起实战的考验。
因之被孔祥打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他不但未恼,反而兴致大起,打醒全部心神,准备通过同孔祥这样的超绝高手的过招,在实战中充分领悟念动招发的特性,创出适合于自己的新招式,从而令自己的武学修为可以登上一个新的高度。
孔祥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才看他衣摆一动,人已掠至无名身前,无名凭着无人能比的灵异直觉,不用眼看直接抬腿迎上。
孔祥似早已料到了无名这招,故技重施,利用他身形矮小的独特优势,贴地急窜,自无名的身下滑至他背后,单脚猛然点地,短粗的身形带起一股强烈劲风,似炮弹一般直射向无名后心。
无名方才巳吃了这一招的亏,哪会不长记性,雄壮的虎躯倏然前倾,差之毫厘的躲过了背后威力可怕的一拳,借势右脚后蹬,径自踢向人在空中的也祥的下阴要害。
孔祥没想到试招之中无名会使出如此阴损无比的一招,心中暗骂“混蛋小怪”,单掌下挫,虚按在无名脚面,借势腾空而起,升势还未到顶,双臂迎空一挥,一双大袖卷起一股狂风,人巳似离弦之箭,双脚飞蹬无名后脑勺。
旁观的几个老怪面色同时变了,与无名关系最近的酒怪忍不住惊呼道:“老鼠你怎的动真的?”
孔祥老怪之名岂是假的,被无名方才那一脚引出了真怒,怒火中烧之下竟再不顾这只是一场老哥与小弟之间的过招对练,下了重手。
这一脚若是蹬实了,铁打的脑袋也会被踩瘪。
在千钧一发之际,无名的身形不可思议的一扭,双臂及时地挡住了孔祥危险无比的飞踹。
嘭的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对了一招的两人受到巨大反震之力的影响,皆向反方向飞跌而出。
孔祥脚才沾地便又化风而来,一双只有八九岁少年般大小的拳头似狂风骤雨,无名勉强挡了三招,便又被击飞。
这一次孔祥竟还不肯罢手,紧跟在无名飞跌的身躯飞身纵起,啪啪两记重拳将即将落地的无名重又打回到空中。
旁边几个老怪一看情势巳然失控,刚待出声喝止,程怀宝已一脸坏笑的抢先开口道:“几位老哥哥不后着急,这种程度的打击还伤不到木头。”
其实这坏小子看到孔祥如暴雨一般打在无名身上的重拳,心里别提多过瘾了,这根本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自己没有能力达成罢了,一个劲的在心里给老怪加油,使劲打,打重点,自然不肯让几个老怪打断。
听了程怀宝的话,虽然几个老怪心中都有些不敢置信,巳到了嘴边的喝止却因此停了下来。
孔祥望着无名飞起的身形,目中闪过一道狠色,猛然间又纵身而起,飞临到无名上方,落势又快又疾,似一颗天外陨石一般,径自向无名肚腹飞踹而来。
管你一身皮肉是铜浇铁铸的,他也有信心一脚踢得稀烂。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五大长老
就在孔祥认为自已这一脚便能最终解决掉这个令他怒火万丈的无小怪时,一只拥有着令人无法想来的可怕力道的铁手却在千钧一发之间抓住了他的右脚脚腕。
无名这一生还是首次碰到孔祥这等令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可怕对手,对手速度快的令他最拿手的以伤换命的招数都没有机会使出来。
他的大脑从未像现在这般全神贯注,在孔祥快如鬼魅猛如风暴的攻击下,拼命苦思应对破解之道。
终于,在最关键的一刻,无名清晰的把握住了孔祥因胜券在握而生出一丝疏忽的瞬间,使出了超越自己极限的一招,铁手神乎其神的仿佛凭空出现,握住了孔祥的脚腕。
这一刻,无名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兴奋感觉,那是因挑战自我战胜自我最终超越自我而来的无比成就感。
孔祥怎料到砧板上的咸鱼竟会忽然翻身,感受到脚踝之上那仿佛铁箍一般的可怕手掌,他的心中终于生出一丝慌乱,待要变招解危,巳然晚了……
无名的腰身猛然一扭,借势一个大翻身,雄壮以极的手臂抡圆了,庞大无匹的臂力加上巨大的惯性,可怜的孔祥被万钧之力向地上砸去。
“啪!”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满天尘土飞扬。
场中一片静寂,无论是几个老怪还是程怀宝,皆目瞪口呆的望着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坑的可怜的三尺煞星。
程怀宝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无比庆幸,幸好以并无名揍他时没用过这招。不用说亲身尝试,光是在一边看,他己是心寒肉酥,忍不住在心中替可怜的孔老怪掬一把同情之泪。
无名缓缓站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显然在方才孔祥那力道千钧的攻击之下,即使以他那强悍到令人无法想来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受了内伤。
在他的紫眸之中,尽是一片兴奋之情,一向平稳木讷的他这时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泼,一个箭步跳到趴伏在地寂然不动的孔祥身旁,蹲下身来拍了拍孔祥的肩膀兴奋道:“孔老哥快点起来,我们再来打过。”
旁观的四个老怪尽皆哑然。
程怀宝苦笑道:“木头,你以为孔老哥是你这打不死的怪物啊?被你这么狠的一摔。不死也要掉下半条老命去。”
无名是饱汉不晓得饿汉饥,心想着孔祥能把他打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岂会还不如他禁打?一边去拉孔祥一边道:“孔老哥那么厉害,岂会像小宝说得那么弱不禁……”
当他的目光落在孔祥血肉模糊巳然完全变形的老脸上时,声音嘎然而止,一张憨厚地脸上尽是尴尬神情,求助的望向数丈外的几个老怪。
四个老怪倒是默契十足,几乎同时纵起身形,两个起落间。已同时落在了无名的身边,四双老眼落在孔祥的脸上,禁不住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还是人脸呀,整个一个烂肉球。
众人七手八脚的给孔祥一通救治,止血的止血,抹药的抹药。
四个老怪本有心责备无名几句,奈何对上无名的那双充满了无辜地紫眸。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心中纷纷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怪也应该怪孔祥不禁打,怎能怪无小怪下手狠?
许久之后,孔祥悠悠醒转,脑子一阵模糊。不知今昔是何年。
好不容易在全身剧痛的刺激下完全醒过神来,稍稍自查一下。孔祥几乎气断肝肠,丑怪的脸上唯一值得夸耀的挺翘鼻梁整个瘪了下去,嘴唇生生被撞出一个洞来,能够清晰地看清嘴里的牙床,仅剩的十颗老牙掉了多一半,只剩下孤零零四颗还都活动着好似随时准备弃他而去。
身上虽然没什么外伤,但方才那一摔的力道,就像是从十数丈高的高处平平摔下,虽然他已运足了护体真气,仍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的内腑重伤。
如此沉重的伤势,没有一个月静修,根本休想痊愈。
孔祥虚弱无力却怨火透顶的对身边地几个老兄弟道:“无小怪呢?我……我跟他没完!我……”因为唇齿漏风,这话说得含混不清。
几个老怪一通劝慰,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可任凭他们说破了嘴皮,也没有丝毫功效,三尺煞星何曾吃过此等大亏,生性睚眦必报的他打定了主意要跟无名玩命。
后来程怀宝一看不行,便亲自出马,鼓动他那如簧之舌,以自己从小被无名殴打地血泪史为蓝本,演绎了一出催人泪下的少年美男蒙难记。
旁边几个老怪越听脸色越是古怪,这小子哪里是劝慰孔祥,根本就是趁机大吐苦水。
结果没有丝毫意外,经过程怀宝这样一番“深情”演绎,同样受了无名荼毒摧残的孔祥对于境遇相同却比自己还惨的小宝生出无限同情,重重的握住了早巳被自已的血泪史引出伤怀而声泪俱下的程大无赖的手,同病相怜的一老一少就此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誓言一定要把万恶的怪物无名打倒。
公治良等几个老怪险些晕倒,怎么程怀宝劝人竟能劝出这么一个完全相反的结果?
就在一老一少双手紧握,共同立下打倒无名的铮铮誓言时,失踪了许久的无名回来了,一身狼藉的他手中捧着一把新鲜草药。
见到无名,方才还慷慨派昂痛陈血泪的程怀宝立刻蔫了,悄没声响的溜到孔祥的背后躲了起来。
孔祥一看仇人回来了,眼睛都红了,不顾动一动就痛得叫人发疯的身体。勉强抬手指着无名道:“无小怪,我跟你没完。”
无名听了孔祥这充满了危险的一番话,兴奋极了,一个虎跳跳到他的身边,无比开心道:“太好了!我正担心孔老哥以后不肯陪我练招,如此我们就说定了,等孔老哥你伤好之后。
我们再来打过。“
众人尽皆晕倒!
望著无名纯净清澈的紫眸与他手中捧的明显是给自己疗伤用的新鲜草药,孔祥一向硬如金石,打定了要将无名剥皮抽筋的心忽然不可思议的软了下来。
即使再气再恨,但孔祥的心中决没有怀疑无名眸中的兴奋中会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单纯的似一张白纸般的无名却给几个老怪留下深刻鲜明的印象。
不自觉地联想起方才程怀宝口中所说的那些血泪史,孔祥忽的恍然而悟,原来程怀宝对自已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让自己了解,无名没有丝毫恶意,自幼生于山野的他只是习惯性的在对练中使出全力,希望能够得到如实战一般的效果,来提高自己。
孔祥是以脾气怪僻闻名江湖的老怪,倒也喜是名副其实,想通了这个,原本的满腔怒火一散而空,不顾脸上的剧痛。露出一个吓死人的怪笑道:“无小怪你放心,等老夫伤愈之后,一定让你小子爽到卧床不起。”
无名似个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孩童一般笑了,他的笑容是那样的单纯质朴,仿佛带了无形的魔力,几个遍历世间沧桑的江湖老怪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受了影响,心情为之一畅。
几个老怪不明所以。皆暗自称奇,加之先前通天神相也看不透无名命运的奇事,更是对一身古怪谜团的无小怪生出了许多好奇。
无名将自己采来的草药在口中嚼碎了,细心的将孔祥面上伤口巳然变干的伤药揭下,在将已成糊状的草药仔细敷好,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孔老哥好好养伤,等你伤好后我们哥打。”
说完没等孔祥有什么表示。无名巳然一跃而起,一脸跃跃欲试地神情对公治良、酒怪等四个老怪道:“几位老哥哥谁愿陪无名过招对练?”
敢情这楞小子比武还比上瘾了。
以前从不知怕为何物的几个老怪被无名紫眸之中的渴望神采盯得心头一阵发毛,怔了一下后默契十足的一阵摇头晃脑,谁也不肯答应。
老怪们都已晓得程怀宝口中所说的无名身体结实是个什么概念,孔祥暴怒之下的全力数击,不过让他嘴角挂上一道血丝罢了,他们几个没有孔祥那种鬼魅一般的身法优势,纵使功力深厚个一分半分,照样奈何无名不得,只要被这手下没轻没重的愣小子那对钢钳一般铁手随便抓到哪里,都是现在孔祥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他们已经见识过无名怪物一般的身体耐力,即使不被他的铁手碰到,累也能把老头们累死。
明知讨不了好去,这些老人精岂是傻子,怎么可能冒傻气的去陪无名玩命?
就在这时,程怀宝已然一脸奸计得逞的诡笑道:“各位老哥似乎忘了咱们开始时的约定了,若是你们不肯跟木头打这一场,便是认输,认输了可是要给咱们玄圣殿当长老的。”
除了酒怪之外,其余四老怪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以极。
赤手空拳跟无小怪动手?
那根本是跟自己的老命过不去!
用各自趁手的兵刀或许还有打赢的可能,赤手空拳根本想都不用想。
可要是就这么着被这两个小子拐着做那劳甚子长老,一来面子上过不去,二来四个老怪都是自由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被人约束的日子。
程怀宝早巳料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成功,一点都不着急,胸有成竹的先找上了最理亏的孔祥,蹲下身来不紧不慢道:“孔老哥,咱们的赌约你一定没忘吧?”
孔祥活了快七十岁,还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尴尬,万般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恨不能现在自己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
标志性的程式邪笑再次挂上嘴角,程怀宝仿佛怕吓到孔祥般轻声道:“不知方才那场比试,孔老哥是输了还是赢了?”
这位三尺煞星倒是干脆,没有丝毫迟疑的道:“无小怪赢了。”
程怀宝点点头道:“那不知……”这个知字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
事巳至此,由不得孔祥不入套。
孔祥倒也真是一条老光辊,狠狠一咬牙,口中仅剩的四颗老牙一阵耸动,随时都有当场阵亡的可能,重重道:“也罢!
这条老命便卖给你们两个臭小子了!“
程怀宝一脸喜色的抱拳一礼道:“多谢孔老哥赏咱们兄弟的面子,嘿嘿!以后可就要叫孔长老了。”
搞掂了孔祥,程怀宝直起身来,缓步跺到酒怪身前道:“老酒鬼,你那群小酒鬼可都在拼命练习酒量,等着跟你拼酒呢。”
酒怪眼中一亮,呵呵笑道:“分开了这么久,我老酒鬼还真挺想那群臭小子的。”
对于酒怪的反应早就了然于胸的程怀宝终于将目光定在了公冶良那张干瘪无肉满是褶皱的老脸之上,这次他没有似对孔祥那般嬉皮笑脸,而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诚恳至极点道:“不知公冶老哥可肯屈就,来当玄圣殿这座小庙里的首座大长老?小宝与无名,诚心以待。”
五个老怪之中,以公治良年纪最长,身份最尊,因此程怀宝收起了玩笑之心,希望以自己的诚意来打动这位数十年前巳然威震江湖的九幽冥煞。
公治良并未立即答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程怀宝,程怀宝坦然以对,轻浮尽去的虎眸之中尽是诚恳。
许久之后,公治良轻轻的叹了口气,带些无奈的摇摇头道:“既然小宝已然说到这个地步,我这把老骨头便挂上一个虚名吧。”
程怀宝大喜,赶忙躬身一礼道:“多谢公治老哥。”说着话一拉身边的无名道:“木头楞什么神?还不给公治老哥行个礼。”
无名依言也向公治良躬身行了一礼,诚恳的道:“无名代表玄圣殿上下,欢迎公治老哥出任大长老。”经历过大小无数血战,无名自然知道五个超级高手对于初生的玄圣殿是何等重要。
程怀宝的眼神又瞟向了冷血人屠施成与通天神算钟士诚,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眼睛清晰的表达了他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二位老哥哥是想陪无名练上一趟,被打得下不了床后被迫成为玄圣殿长老,还是想似公治老哥这样风风光光的当个长老?”
钟士诚长叹一声,嘴里嘟嘟囔囔道:“早就算到今天会遭小人,结果还是没能避开。也罢!命由天定,反正宝贝孙子也已经被这两个小子拐了去,老头我正好去跟孙儿做伴,便答应你们两个小怪了。”
程怀宝闻言大喜,又再恭恭敬敬的跟钟士诚行了一礼道:“小宝在这里保证,日后钟老哥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着话忽的记起一事,眼中一亮间,从怀中摸出一本纸质巳然发黄的薄薄一卷古册,双手捧着送到了钟士诚的面前。
此书正是以前令小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那册南疆巫术秘本,小钟参透之后交回给程怀宝,程怀宝顺手便揣入怀中,一直忘记放回藏宝库,这次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钟士诚一脸淡然的接了过来,随手翻开,他是何等识货之人,才翻了一页便已然晓得了手中这册秘本所记内容的玄奥珍贵,原本拉长的一张老脸上登时有了笑容,口气也再不是方才那等不甘不愿,以专家的口吻悠悠道:“早听说魔门收尽天下奇功异术,今日才知传言不虚。这册秘本所记之巫术,便是在南疆也早失传了,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得见,实在乐乎幸乎。”
这老怪不愧与小钟是祖孙俩个,方才还在嘀咕遭小人,才转眼的工夫便成了乐乎幸乎。
程怀宝趁机抛出更大的诱惑:“这样的异术秘本,藏宝库中还有十余册,钟长老若喜欢,尽管随意。”
钟士诚闻言,老眼一亮,一脸向住的神情,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魔门的藏宝库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不甘。
又搞掂了一个,程怀宝信心十足的找上了最后的目标,还是那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一本正经道:“不知施老哥意下如何?”
施成不愧他冷面人屠的绰号,自始至终面沉似水,冰冷无情的眸子扫过程怀宝,又瞄了无名一眼,默然片刻才道:“让老夫入玄圣殿不难,但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程怀宝微微一怔,随即道:“施老哥说来听听。”
施成缓缓伸出一指手指道:“我们老哥几个在玄圣殿中,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即使是你们两个小怪物。”
程怀宝微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无名。
无名以眼神示意。程怀宝会意,打个哈哈道:“这有何难,施老哥可问问老酒鬼,我们兄弟可曾约束过他?几位老哥哥在玄圣殿,都是身份超然的长老,包括木头与我,绝不会有任何人差遣你们。即使遇到什么特殊事故。非您几位亲自出马不可,也会征得几位老哥哥的同意。”
施成面色丝毫未动地道:“既如此,也算老夫一个。”
终于搞掂了所有老怪,程怀宝兴奋到忘形,口中“嗷”的一声大呀,虎扑上前,给了冷面人屠一个无比热情的大拥抱。
可怜的施老怪因为一张结满万年玄冰的冷脸。活了诺大年岁莫说男人,连女人都没抱过,没想到今日猝不及防之下被程怀宝着着实实抱了一个满怀,抢走了他七十年来的第一次。
一丝微不可查的狼狈爬上他的老脸,心中对程怀宝这等孟浪举动又气又恼的同时,却又因为他毫不做作掩饰的率性举动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亲近之感。
未等施成用力挣脱,程怀宝巳放开了他,脸上尽是开心的大笑,迎向无名。
两兄弟四目对视。眸中尽皆露出会心的笑容,他们事前议定的招揽计划终于圆满成功。
原来之前程怀宝数次招揽几个老怪,皆无功而返。
为了对付这几个软硬不吃的老怪,两兄弟整整商量了一晚,终于制定了这个软硬兼施,连诓带骗的招揽计划。
即使没有凑巧的孔祥的主动挑战,两个小子也会想法子跟几个老怪打赌比一次武。所以钟士诚所言遭小人倒也确实没错。
兄弟俩这么一搭一挡,最终一举搞掂了四个老怪。
成功招揽了五个老怪来做玄圣殿的长老,信心十足的无名与程怀宝,将目光重又投射到了死对头双刀门的身上。
玄圣殿与双刀门之间,只有一方能够生存在这个世上。
半个月后,程怀宝伤势尽愈。两兄弟与五个新加盟的长老经过认真参研,终于定下了打击双刀门的一套完整计划。
玄圣殿与双刀门之间这场你死我活、惊心动魄的战争。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两日后,绝世双恶与四个久享盛名地江湖老怪光天化日之下杀入应城县的双刀门分堂。
然而气势汹汹杀上门去,准备大开杀戒的六个老怪小怪,却败兴而归,因为这座分堂之中竟然空无一人。
感觉事有蹊跷的无名阻止了没杀成人便打算放火的程怀宝,连同四个老怪迅速退走。
当天夜,两兄弟寻到了天行堂在德安府的情报系统总负责人,在这个怎么看怎么像个寻常奸商的胖子口中,在山中待了近一个月的两兄弟终于弄清楚了当前的大概情形。
重又钻入山中的两兄弟皆有山中一日地上一年的做梦般感觉,怎么他们才在山里待一月时间,江湖之上已然巨变若此。
在陆天祺的精心策划之下,一个月的时间里,在大量传言的潜移默化之间,绝世双恶成功的从原本勾结魔门的十恶不赦之徒,变成了带头挑战三教五门垄断江湖势力的一代枭雄。
与这些传言相呼应的,是双刀门作出了一项任何人也没有想到的举动,撤回了所有驻外分堂的人手。
在魔门败亡之前,三教五门都没有驻外分堂,因谁都知道面对庞大可怕的魔门,实力分散等同于送死。
直至十余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后,江湖上再没有了能够威胁到三教五门安危的大敌,除了圆守寺与清禅寺这两个佛家门派外,其余几家才开始放心大胆的在周边各地开设分堂分院,大肆扩张自己的实际控制地盘。
而如今双刀门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不啻是承认了绝世双恶拥有挑战并威胁自己的实力,更像是对这些传言最有力的注脚。
一时间江湖哗然,绝世双恶的威名再次攀上了一个巅峰,不同于以往的恶名,挑战三教五门垄断势力的名头,给两兄弟套上了一层光辉耀眼的光环。成为了绝大多数闲散江湖人眼中的英雄。
毕竟,垄断江湖多年的三教五门,在一般崇尚自由不服管束江湖的人眼中,早已成为了骄横跋扈颐指气使的代名词。
一股暗潮在涌动。
无数直接或间接受过三教四门气的江湖人都在暗中憋了一股劲,只等绝世双恶将双刀门打翻在地之时,便是他们群起响应,一举推翻把持江湖作威作福的三教四门之日。
而抱有此等想法的江湖人中。不单单只是一些闲散的江湖浪客,更多的则是巳然归属在三教四门旗下,却被当作狗一般呼来唤去的广大寻常江湖帮派。
无形之中,无名与程怀宝成为了绝大多数江湖人心目中的精神领袖,是他们挣脱三教四门奴役压迫的唯一希望。
玄青观、圆守寺与圣人谷这三大江湖领袖门派的高层同时看到了危机。
这一次,连一向严守中立,从不轻易介入争端的圆守寺也坐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在江湖这个将优胜劣汰地自然法则发挥到最极致的世界中,任何一个新生势力的崛起,必然的结果便是旧有垄断势力的崩溃毁灭。
一直以来,几乎所有的江湖利益都把持在三教五门的手中,其他的帮派只能捡拾这些江湖巨头吃剩下的残渣过日,虽然饿不死,但要想趁势发展壮大却是绝无可能。
如果争端发生在三教五门之间还问题不大,作为都是既得利益的获益者。无论是玄青观还是圣人谷。所争的只是利益大小罢了,他们间的斗争无论何等激烈,都会小心的维持如今这个微妙的平衡局面,使大家仍然可以共同获利。
律青园的忽然隐退便是一个例证。三教四门迅速瓜分了原属于律青园的利益,虽有争执,死了几个高手。却没有如寻常帮派一般打破头,最终仍然算是一场和平的瓜分。
然而绝世双恶却又不同。
绝世双恶的崛起,注定了要抢夺原本属于三教四门的利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甘心自己的既得利益被别人抢走,即使是圆守寺与清禅寺的高僧们。
即使这些高僧们可以看淡个人得失,但是他们却不能罔顾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门派利益。甚至说得更大一点,他们这两个门派代表了整个佛门在江湖上的利益。
千里之堤溃于一线。如果双刀门被绝世双恶所破,等于是在三教四门这座雄伟坚固的大堤上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早巳群情激愤的江湖暗流便会忽然之间化作滔天遮日的洪峰巨浪,一举冲垮整座大堤。
倾巢之下无完卵,这个简单的道理,迫使一直不愿介入江湖争斗的佛门也终于出头了。
圆守寺的第一个行动,便是分别派出寺内辈高位尊的两位长老,秘密前住玄青观与圣人谷,分别与这一道一儒两大教派龙头的掌门密会。
圆守寺能看清的事情,苍空与姜伯利这两位心思缜密眼光高远的一派领神又岂会看不清?
苍空能被一代宗师逍遥子选中成为继任掌门,岂是侥幸?
其眼光之独到,对于世事发展江湖形势的判断皆远非常人堪比。
眼前这番局面,正是一直以来苍空始终打压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人的最大原因。
别的长老眼中,出身玄青的无名与程怀宝将是第二个柳叶派,成为玄青观领袖江湖一颗重要砝码,然而苍空却始终对这两兄弟心存疑忌。
正确的说,他始终对狂妄嚣张、不服管束的程怀宝无比戒备。
即使上次长老会上面对所有长老的一致意见作出的妥协,他心中的疑忌仍然没有丝毫减轻。
而世事的发展证明了,他是正确的。
无名与程怀宝果然是麻烦,是大麻烦,远比他们的师父,那个一天到晚找人做真气试验的至真老祖更可怕更致命的麻烦。
因此当他与圆守寺的那位长老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密会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彻底解决掉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祸患。
然而要想派出观内高手联合圆守寺、圣人谷共同对付无名与程怀宝,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阻力便来自于观内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老们。
在长老会上。原本争斗激烈的两个派系首领苍穹与苍珏,这一次却罕有的出现了一致的意见,反对苍空提出的决定。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圣人谷已然成为了玄青观的敌人,而无名与程怀宝最起码现在还是玄青观的朋友,为什么要与敌人联合起来去打朋友?
又何况,即使未来无名与程怀宝成为了玄青观的敌人,他们的实力远远逊于现在的圣人谷,甚至比起双刀门都还微不足道,堂堂天下第一大派玄青观又有何惧?
苍空也是有苦难言,他没有逍遥子力挽狂澜并最终率领正道联盟大破魔门的丰功伟业,在与圣人谷的明争暗斗间也只能算是打了个平手,没能占到半点便宜,这个掌门的威信比起当年的逍遥子,可是天差地远。
作为玄青观地二号三号人物,苍穹与苍珏本身在观内巳是实力雄厚,威信烦高,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各自依然健在的师父撑腰。
玄青观最重辈分,便是除了麻烦什么功劳也没有的至真老祖都能令一代宗师逍遥子退避三舍,何况是几位劳苦功高并主动身退的逍字辈超级长老。
因此,当苍空一番痛陈厉害,却仍无法说服这两个顽固的师弟时,没有办法之下只得再次妥协,做出了不在明里暗里支持无名与程怀宝,静观其变的折衷决议。
圆守寺的忽然介入对于近来烦心事多多的姜伯钊而言,不旁是一大喜讯。
作为双刀门的结盟老大,圣人谷所面对的来自绝世双恶的压力,又岂是等着看笑话的玄青观所能比拟。
有圆守寺负责疏通平衡玄青观的实力,圣人谷再无后顾之忧。顺理成章的,与玄青观的反应截然不同,圣人谷的高层意见完全一致,务必要在绝世双恶没有成势之前,将其一举摧垮。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计划
三教这些自以为已将一切看的通透的掌教们,却不晓得,实际上自己不过是被人牵在手上的木偶,一举一动都受到紧握那根无形无相却足以掌控他们命运之线的手掌所操控。
成功的将佛门势力也拉入这片动荡之中后,三教四门几乎完全按照陆天祺的计划应声落子,没有一丝意外发生。
轻而易举的操控了眼前这一切形势剧变的陆天祺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那两个令他也捉摸不透的小子还会有怎样的出人意料之举。
对于他而言,摆在明处的三教四门并没有什么威胁,反而是与他同样隐身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两兄弟,才更令他难以对付。
这次他之所以走出这一步妙棋,除了要将江湖这滩浑水搅得更浑之外,最大的目的便是要将隐身暗处的绝世双恶诱出来。
仔细研究过程怀宝之后,他的这一步棋几乎是完全针对程怀宝的张狂性格所下。
挑战三教四门的新英雄,这是何等威风无限的壮举,或许换了旁人会胆气不足不敢为之,但对于无法无天的程怀宝,却绝对是最大的诱惑。
“你们还能有什么令本座惊讶的表现?本座拭目以待……”
悠闲的陆天祺自在的抿了一口香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眼前的这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他要证明给死去的哥哥他更强的游戏。
既然是游戏,他自然希望对手的表现能够稍稍精彩一些。
对于三教四门,他早已失望透顶。
两兄弟离开那座以当铺为掩饰身份的天行堂德安府分堂后,这一路上程怀宝始终维持着一脸的傻笑,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从未停过。
一路飞赶终于钻入山林中,这无赖再也忍不住心头那股狂喜,一蹦老高,在空中连翻了五个筋斗后落地。又跳着脚癫狂的大叫道:“木头!我们终于摆脱勾结魔门的一身恶名了!哈哈……现在咱们哥俩走挑战三教五门这些旧恶垄断势力的新英雄!哈哈……先灭了双刀门,再灭圣人谷与玉扇宫,圆守寺与清禅寺那帮子秃头不招惹咱们也就算了,惹上咱们一样灭掉。到那时咱们就可以称霸江湖。也过一过令出如山的霸主瘾头。哈哈……”
看着已有些得意忘形至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好兄弟,无名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一盆冷水当头泼了过去:“若三教五门都是一堆豆腐渣,小宝要做这个江湖霸主就简单了。”
程怀宝豪气冲天道:“在咱们兄弟面前,三教五门就是一堆豆腐渣!”
无名眉头微蹙,以他一贯淡然的口气道:“小宝不觉得双刀门这次的举动大异常理吗?”
程怀宝想不想道:“有什么稀奇?双刀门怕了咱们兄弟,所以似个害了怕的乌龟一般把头颅四肢都缩到了龟壳中。”
无名的眉头皱得更深,紫眸之中巳隐隐有紫色电芒闪烁,声音中多了一丝危险道:“小宝搞清楚一点。虽然咱们的实力已然今非昔比,但与双刀门比起来,只怕连人家的三分之一都还不到。若不是因为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咱们只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程怀宝终于在无名的耐性耗尽之前醒过神来,眼神微凝思索片刻道:“木头这么一说也有道理,那木头你说,双刀门为何忽然做了缩头乌龟?”
无名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好,我们去找公治长老他们商量。”
程怀宝点了点头。两兄弟迅疾无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中。
双刀门突如其来的乌龟战术确实今人措手不及,在孔祥养伤的那处僻静山坳之中,两个小怪与五个老怪共同伤起脑筋来。
程怀宝望着蹙眉苦思的几个老怪。嘿嘿一笑轻松道:“不过一个双刀门,也至于几位老哥哥如此伤神,对付这只大乌龟又有何难?咱们只需狠狠地拾那些双刀门的附属帮派。将这只大乌龟逼得伸出脑袋想咬人时,再集中全力一棍子将其打死。”
觉得自己如此轻松便静诀了难题颇有些洋洋得意的程怀宝却发觉,他对面的五个老怪物仿佛商量好一般齐刷刷的摇起头来。
“嘴上没毛。”公治良首先不咸不淡道。
“少不更事。”孔祥紧跟着不紧不怪道。
“有勇无谋。”钟士诚百忙之中将目光从南疆巫术秘本上移开。
满含着失望的望着程怀宝道。
“哼!”施成不愧是少言寡语的冷面人屠,用鼻孔发出的一声冷哼表达了对程怀宝方才提议的极度不屑。
总算酒怪为人厚道,拍了拍程怀宝的背心,语重心长道:“小宝啊,这种事情如果思虑不周,可是要死人的。”
每听一句话,程怀宝的脸色便垮了一分,听到最后,这无赖鼻子险些被这五个倚老卖老的老怪物气歪了,禁不住眉头紧蹙着叫道:“我这主意有什么不好,你们几个老鬼若是说不出道理来我可不答应!”
程怀宝早已与五个老怪混得烂熟,说话间早己没有了任何顾忌,几个老怪也确实名副其实,他越是这样说话直接随便,他们越是开心喜欢。
公治良仍是那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咸不谈道:“想当日,区区一个双刀门的应城分堂,巳然几乎要了你们两个小子的小命,又何况是将全部实力收缩回总堂的双刀门?要想一棍打死,谈何容易?”
程怀宝不服气道:“若是正面拼杀,自然没有胜算,但是我们若是将打击主力隐藏起来,觅机偷袭却又如何?”
“打击主力?”酒怪疑惑道:“小宝所说的打击主力能有多少人马?”
程怀宝傲然道:“二流以上高手百多人,还有数百精通暗器与弓弩的壮汉,若是伺机偷袭,绝对够双刀门喝上一壶的。”
几个老怪同时哈哈大笑出来。
酒怪强忍着笑道:“小宝你莫不走说笑吧,如此大批人马。小宝打算如何躲过双刀门的眼线?莫说数百人马,便是咱们七个,只要稍稍在城镇村落中冒头,便会立刻落在人家眼中。等不到你狠狠收拾那些双刀门的附属帮派,自然会有整装待发的大群双刀门高手骑快马围上来狠狠收拾你。”
程怀宝一怔,有些无语,求救的目光者向身边的无名。
无名不似程怀宝一般死要面子,觉得五个老怪所言在理的他虚心求教道:“大队人马确实难以完全隐藏形迹,但若是我们七个,只需昼伏夜出,专拣山野无人之处行走,又怎会被人发现?”
对上无名。五个老怪物不自觉地收起了老脸上的玩笑神情,酒怪干咳一声道:“无小怪这话得倒也没错,可如此一来虽然确实能令双刀门找不到我们,我们岂不是也成了聋子瞎子,知己而不知彼,对于敌情的变化毫无所知,万一一不小心一头撞入敌人的陷阱,到时可就呜呼哀哉了。”
无名蹙眉思索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道:“老酒鬼所言有理。”
酒怪望了旁边兀自有些不服气的程怀宝一眼,语重心长道:“小宝绝对不可小看了三教五门,单只是它们能够历经数百上千年不衰。
便足以令人敬畏。要知道千百年来,江湖之上一时兴起并能称霸一方的帮派多如满天繁星,但极少能够维持长久。都已灰飞烟灭,三教五门能够历经如此悠久岁月屹立不倒,绝非侥幸得来。“
程怀宝面露沉思神色。许久后方长长吸了一口气,对五个老怪深深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道:“多谢五位老哥哥的金玉良言,小宝受教了。”
分得清好歹,并能接受他人真诚的意见,是程怀宝这无赖身上仅有的几个优点之一。
然而众人面对的难题仍然没有鲜决,敌人是实力高出己方数倍的双刀门,且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地优势,要想完胜对方已然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更何况己方还不能有太大损失,不然拿什么面对之后的事情?
毕竟在双刀门的身后,还有圣人谷这个更加庞大可怕的敌人。
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的当口,无名的紫眸中紫芒一闪,忽然张口道:“既然我们的实力不足,为何不能借助旁的力量?”
程怀宝一脸古怪道:“木头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借助别的力量?
咱们上哪里去借?又有谁肯为了咱们去跟双刀门玩命?“
五老怪也尽是茫然不知所谓的目光望着无名,显然也被无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懵了。
无名紫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徐徐道:“小宝错了,其实有很多力量是我们可以借用的,比如说杀手。”
“杀手?”五老一小同时惊讶道。
无名肯定地点点头道:“林老爹既然连魔门四大长老之一的赤血头陀都敢杀,杀几个双刀门的长老甚至是那个门主秦胜又有何不可?”
程怀宝闻言眼中登时一亮,右拳重重地一拍左掌道:“对呀!我怎么把这事忘记了。只要肯掏钱,江湖之上有的是亡命之徒愿意冒险一搏。哈哈……凭着魔……咱们玄圣殿庞大的财力,便请上他千八百号一流杀手也能承受。只怕到时候都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双刀门己叫人杀绝了。”魔门二字差点顺口说出来,他这个弯子转的好生别扭。
现如今用财大气粗来形容兄弟俩绝不过分,当初如霜对于魔门遗留产业所作的那份简易报告长达二十页,这还是简易的,哥儿两个哪有耐心看这些无用的东西,无名蹙着眉道:“如霜直接说咱们现在有多少现钱,连店面存货算起来共值多少?”
如霜干脆的答道:“回禀公子,立刻能够提取的现银大约一百三十万两,用于买卖运转的必要营运金两百五十余万两,若将所有产业折现大约能有三四百万左右,总和近八百万两白银。”
“八……八……八百万?”程怀宝只觉得雪白的银锭满天飞舞,看如霜的眼神都变了,诌媚到极点的道:“如霜妹子,借宝爷万把两银子花花。”
如霜被程怀宝的眼神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躲到了无名的身后。
自此后,程怀宝便缠上了他眼中财神婆的如霜,成为玄圣殿一大笑谈。
若是旁的女人,哪怕是坑蒙拐骗甚至用强,程怀宝也一定会将她弄到自己的床上,只是因为如霜算是无名的半个女人,他才没有动别的歪心思。
相比于大规模雇佣杀手这史无前例又异想天开的主意,两兄弟话中关于赤血头陀这一段可把几个老怪物吓了一跳,除了钟士诚对江湖不甚熟悉而无动于衷外,另外四老几乎是同时惊道:“你们说赤血头陀被一个姓林的杀手所杀,可是真的?”
四个老怪都是在江湖上混了数十载的老江湖,自然知道魔门四大长老的厉害。
这四个老魔头,各个都有一身顶尖的绝学,任一个挑出来都绝不比五门的掌门稍差,便是五个老怪中武功最高的公治良,自问也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其中的任何一人。
十八年前赤血头陀的忽然失踪,也是当年轰动江湖的一桩悬案。
当时巳然归隐的公治良,是从时常探望他的几个老兄弟口中知晓此事,也曾猜测过这桩悬案的原委,却无定论。
没想到时至今日,竟从无名与程怀宝的口中得到答案,老哥儿几个岂会不惊?
程怀宝终于在这几个老奸巨滑的老怪面前得了势,撇了撇嘴拿腔拿调道:“哟嗬!几位老哥哥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不过今无赖没面子的是,根本没人理他,四个老怪探寻的眼神都看向了无名。
无名老实答道:“赤血头陀是被侠客杀手堂的堂主亲自下手击杀的。”
听到侠客杀手堂的大名,四个老怪反而不奇怪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数百年来从未失过手的侠客杀手堂,确实有这个实力。
了解到无名兄弟竟然能与令所有江湖人又敬又怕的侠客杀手堂交情不薄,几个老怪不禁对面前这两个小子更加的刮目相看了。
经过一番仔细研究,无名这个提议在几个老怪的一片赞叹声中被一致通过,且在随后的完善中,无名与程怀宝又补充进更多叫人匪夷所思的怪点子。
当东方天际露出一抹微傲的亮光时,望着一憨厚一奸诈两个给人迥然不同感觉的两兄弟,伤势好了一半的孔祥摇头叹道:“难怪现在的江湖人提到你们两个小怪的名字都打寒颤,谁跟你们为敌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们两个想出的这些个阴损招数,还真是……真是叫人闻所未闻。长见识了,我老鼠今儿个长见识了。”
程怀宝嘿嘿一笑,得意道:“玩阴谋耍诡计木头与我或许比不上三教五门那些老鬼,但若论起玩人整人的手段,嘿嘿……”
程怀宝的奸笑声在山林中处处悦耳的鸟鸣蝉唱中显得异样的刺耳,似乎预示着双刀门的磨难即将来临……
青田镇位于襄阳府西七十余里,镇子不大,由一横两竖三条大街组成,人口三百余户。
青田以药材出名,镇内的人口虽然不多,其中却有多一半都是作0药材生意的,三条大街上,药行林立。
这天上午,无名一身寻常的药商打扮,赶著一辆路上顺手牵羊偷来的驴车,一边打听一边找上了位于镇子东南侧的徐记药行。
抬头看清了门前所挂抬牌上的徐记药行四个大字,无名将驴车停在门外,迈步进了药行,扑鼻一股浓浓的药材味道,不禁勾起他童年在太叔公家的回忆。
一个药行伙什一瞧来了个脸生的客户,热情的迎上前道:“这位客官面生的紧,可是头一次上门?咱们徐记药行是青田镇最老的商号之一,数百年的老字号,绝对真材实料……”
抬手止住了小伙计口若悬河般的介绍,无名淡然道:“能否请贵号的掌柜出来,我想与他谈谈价钱。”
小伙计微微一怔,却毫不以为怪,勤快道:“掌柜的在后面正忙着点仓,客官稍候,我这便去找。”说着话一溜烟的跑入后堂。
无名闲来无事,便在药材行里随意溜达,被勾起童年回忆的他不时抓起一把展示的药材凑到鼻尖闻闻,倒还真有几分药商的模样。
药行掌柜是个年约五十身形瘦小微有点驼背的老者,平凡普通到很难在人们的心中留下点滴印象。迈步走入前堂,上下打量了无名一番,当他的目光落在无名胸前那只半旧布袋上三道交错显眼的黑线时表情微微一怔,立时又恢复如常,客气道:“这位老弟想订些什么药材?”
无名答得极为简单:“人参。”
“客官要订什么品级,数量多少?”
无名伸出右手的三个手指,口中却道:“我要二十年以上的老参。你这里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药行掌柜面上神情更见恭敬,虚手一让道:“老弟里面请。”
数额巨大的买卖在私下进行,这本就是药行之中有一项规矩,无名就势随在掌柜的去后进了后院。
进入一间屋中,药行掌柜小心地将房门关紧,行到无名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大驾光临。不知这位小爷有何吩咐?”
无名目光一凝。道:“我要见老太爷。”
这处药行是侠客杀手堂的一处密窑,无名兄弟与林老头在汉中府分别时,这只老狐狸明是好意实则为了自己孙女而暗藏私心的留下了一套联络方法,教两兄弟背熟了一段暗语与遍布天下各府的十六处密窑所在。
这段暗语来头不小,是侠客杀手堂最高贵宾所用,只有对侠客杀手堂有过大恩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而无名与程怀宝。是近五十年来唯一被授以这段暗语的人。
本来依照程怀宝的意思,打死他也不愿跟丑丫头的家人再有什么瓜葛,奈何对于杀手这一行没有丝毫了解的两兄弟无奈的发觉,他们想好了对付双刀门的那个绝妙精彩的绝世怪招,竟然不知从何出手。
即便如此,心理有障得的程怀宝也不愿出面。这才有了无名此行。
掌柜的点点头仍是恭敬道:“小人会尽快将信息传送出去,但老太爷行踪不定,不知何时能够赶到。一有消息,小人会将密语写在镇北那棵老槐树下,小爷可随时察看。”
无名点点头,事情虽然办完,但为了不令外人生疑,又耽搁了一会儿,凑足了谈买卖的时间,掌柜的这才亲自将他送至门外。
无名赶着驴车出了镇口,在小道上行了一会儿,趁着四野无人忽的拐入道旁的野地之中。
将驴车进入一座茂密树林,无名终于站定。
许久之后,程怀宝自无名的来路飞掠而来,疾进的身形在空中施展出一个优美的滑行动作,轻轻落在无名身旁,撇着嘴道:“咱们走不是过于小心了,这么屁大点的一个镇子,又没有什么江湖势力,也用得着这么防范。”
无名扫了程怀宝一眼,没好气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似乎小宝永远也记不住这句话。”
程怀宝脸上作了个夸张的表情,戏谑道:“小心也要分情况,木头不觉得你现在有点小心的过了头?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
无名不再同这无赖废话,把嘴闭紧。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这趟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联系到林老头?”
无名摇摇头道:“不晓得,现在也只有等了。”
出乎两兄弟的预料,本以为十余天才有可能有回信,谁知五天后无名便在约定的地方看到了密语:初八子时,猴头岭通天瀑下。
今日是初六,两天后……
两兄弟都有些奇怪,林老头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不成,怎会这么快便能赶到?
觉得有些不妥,无名与程怀宝当即准备了足够吃上三五日的干粮,并顺便找人打探路径。
在方柏县吃过一次大亏,险些丢掉小命,这回两兄弟知道小心了,问路时扮作游山玩水的年轻士子,连问了五人,得到相同的答案,这才潜入猴头岭,顺着蓝田河逆流而上,终于来至通天瀑下。
远远望去,通天瀑似一条悬空白练,震耳欲聋的轰轰水声即使隔着老远,仍然有令人心神俱震的可怕威力。
近日方自下了一场暴雨,暴涨的河水从七十余丈高的断崖顶端凌空飞流而下,倾入崖下的卧龙谭中。势如粗江倒海,水石相激,震天巨响中,溅激起数丈高的水柱白浪,似雪堆崩飞,升腾起云霞雨烟,扬扬洒洒。四处洒逸。
迷蒙细雾在阳光照射下,又化作一道道彩虹,幻景绰绰,奇妙无穷,叫人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
走得近了,那股震撼的感觉更甚。
即使似程怀宝这等的大俗之人。也不禁为眼前这人间奇景而惊叹不已。站在卧龙谭边,扑面而来的雨雾,将浑身上下洒得湿漉漉一片,仰头上望,一片烟雾朦胧之中,一双虎目定定的望着那似乎是大海倒悬、天河决口般的磅礴水势,许久方感叹道:“这世上若真的有神仙住的仙境。怕就是眼前这幅景色了。木头你说是吧?”
“木头?”
许久没听到无名的回答,程怀宝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去,却发觉无名竟然在远处的林中搜索着什么?
“木头你找什么呢?”程怀宝一遛小跑跑到无名身边纳闷道。
无名没好气地瞥了程怀宝一眼道:“如果这里有敌人埋伏,方才小宝在那里发呆废话的工夫,足够死十次了。”
“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俗不可耐的木头疙瘩做兄弟?”程怀宝难得有鄙视无名的机会,自然不可能会放弃。
无名哼了一声。却没理会程怀宝,一双紫眸始终认真的扫视着周围一切可能的可疑之处。
两兄弟仔细的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埋伏的敌人,便找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坐在岩石隐蔽的阴影之中,无名掏出背包中的干粮,扔给程怀宝一块拳头大的酱牛肉。
程怀宝重重的啃了一口酱牛肉,边吃边道:“木头,咱们将双刀门铲平之后,又该怎办?”
无名静静的吃着手中硬的似石头般的馍饼,沉默许久才道:“小宝想占了双刀门的地盘?”
程怀宝点了点头道:“鸠占鹊巢,按照江湖规矩,咱们灭了双刀门,双刀门的地盘本就应该是咱们的。”
“那小宝为何还要问我怎么办?”无名问道。
程怀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虎目之中闪过一丝迟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称霸一方是咱们一直以来的梦想,眼前只要斗倒了双刀门,梦想即将实现,我的心里却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仿佛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将要吞噬掉我们。”
无名的紫眸中一片凝重,望着程怀宝的虎目认真无比的道:“小宝终于学会感觉了。”
程怀宝本以为无名会说出什么重要的括,哪想到从他的嘴里竞跑出这么一句来,禁不住笑骂道:“去你的臭木头,我没跟你开玩笑。”
无名点了点头,仍是那一脸的认真道:“我也没开玩笑,因为我也有和小宝一样的感觉。”
程怀宝的脸色微微一变,起先他只是以为自己是因为梦想即将实现而有些彷徨,但无名这么一说,却令他真真正正生出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的预感灵不灵没什么先例,可以忽现,但无名那灵异到不象人的灵觉却是百试不爽,救过两兄弟无数次小命。
一双眉头几乎在眉心皱成了一个疙瘩,程怀宝声音中带了罕有的凝重道:“难道是我们对付双刀门会阴沟翻船不成?”
江湖之上敢将双刀门比成阴沟的,怕也只有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无名果断的摇头道:“对上双刀门,我们占据着绝对的主动……”话音没有丝毫预兆的忽然中断,无名平静的脸上忽的现出一丝激动道:“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程怀宝精神一振,兴奋道:“木头想到了什么?”
无名眉头微蹙,边想边道:“小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对上实力明显比我们强了数倍的双刀门,为何还能有如此强烈的必胜信心?”
程怀宝微微一怔,在无名的引导之下,也进入了状态,认真思索片刻才道:“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身在暗处,只要不暴露出形迹,根本就已经立在了不败之地。不要说只是区区一个双刀门,就是三教五门绑在一起,只要找不到我们,又岂能奈何我们?”
无名重重的一击掌道:“小宝说得没错,这正是一直以来我们面对远比我们强大的多的敌人却始终能够取得胜利的根本原因。因为我们在暗,我们的敌人在明。”
无名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程怀宝那么精明的人又岂会听不出他言下之音,不觉虎躯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后脱口而出道:“我明白了,如果我们打败了双刀门后鸠占鹊巢,等于是放弃了我们一直以来最大甚至可说是唯一的优势,从此明明白白的立于了明处。到那时,不管是明刀还是暗箭,咱们兄弟可就都只能硬捱了。”
无名点点头道:“没错,小宝以为,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能不能应付之后的那些明刀暗箭?”
程怀宝仔细思量了半天,最后苦笑一下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明枪还好说,暗箭可就要命了,双刀门的实力是我们的三倍以上,都防不住咱哥俩的暗箭,咱们这点实力算个鸟毛啊?不说三教五门,便是那些一流帮会,若是搞突然袭击,咱们也未必接得下来。
唉!难道咱们兄弟注定了永远都见不得光吗?“
无名的紫眸中闪烁着坚定的紫芒,冷冷道:“当我们足够强大时,我们就是江湖上的光!”
就像他以前说过的那样,为了心爱的姐姐,为了他的小邪儿,他要改变这个令他厌烦讨厌的江湖,这个决心,无论面前是什么样的凶危险阻,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好!木头这话说到小宝心里去了。就这么定了,当我们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们才将玄圣殿的招牌真正亮出来。”说着话突然嘿嘿一笑,程怀宝又道:“当然……如果我们的敌人都已完蛋了,我们够不够强大就没什么所谓了。”
两兄弟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强大的自信。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旖旎风光
初八,子时。
在蒙蒙月光之下,三条迅疾的人影出现在通天瀑下。
人影方自站定,一个清脆动听的少女声音巳然迫不及待的喊道:“无名哥哥,小宝哥哥,你们在哪里?”可不正是丑丫头林语冰的声音。
在事先选定的一个视线极佳的隐秘处藏身的无名与程怀宝原本有些紧张的神经同时放松了下来,有丑丫头在,肯定不会是陷阱。
然而随即程怀宝却又不自在起来,他现在最不愿见的人怕就是丑丫头了,可事到临头也由不得他逃避了,与无名同时站起身来,扬声道:“丑丫头,我们在这里。”
林语冰没有一点女儿家应有的矝持,听到程怀宝的声音,兴奋的大叫一声,飞身向两兄弟的藏身处冲去。
林老头愁眉苦脸的望着自己宝贝孙女的背影,心中无奈的想道:“这丫头是没救了。”
林语冰娇小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条美妙的弧线,倏然落在迎着走近的程怀宝身旁。先神秘兮兮的望了无名一眼叫了声无名哥哥,然后便似当初那般毫无避讳的拉着程怀宝的大手道:“小宝哥哥,冰匀好担心你们。”
程怀宝虽然好色,却是个真性情的人,感受到丑丫头话语中那份浓浓的关心与不舍,不自禁的握了握她的小手道:“丑丫头放心,你小宝哥哥是百劫不死的奇人,天大的劫难照样安然度过。”
林语冰亲昵地挂在程怀宝雄壮的手臂上,伴随着无名与程怀宝。一同向自己的爷爷走去,那双偶尔偷偷瞥向无名的精灵古怪的黑眸中,闪烁着一丝丝异样的神采,可惜有些迟钝的两兄弟谁也没有察觉。
走近了,程怀宝有些奇怪的望了站在林老头身后的那个一身白衣却以一只垂着黑纱地斗笠挡住头面的古怪女子,搞不清她的身份也没多理会,嬉皮笑脸的对昏花老眼中射出两道不满神光的林老头道:“林老爹好。”
林老头自然不会给程怀宝这夺了宝贝孙女芳心的痞子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小子使暗语要见我老人家,究有何事?”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我们兄弟有个大买卖,想跟您谈谈。”
“大买卖?”林老头微微一怔,奇怪道:“你们要同我老人家谈买卖?”
程怀宝含笑不语,他与无名合作习惯了,什么时侯该谁说话,两兄弟根本不用任何沟通。
然而这一次。无名却并未与程怀宝达成默契,忽然冷了场。
程怀宝一楞,转头去看无名,却发觉无名一双紫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林老头身后那个有些古怪的白衣女子,整个人竟似痴了一般。
“木头?”程怀宝有些惊疑不定的将目光从无名的脸上转到了那白衣女子的身上。
无名仿如未觉,若非紫眸之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紫芒,仿佛已然化作一尊石像。
一阵风袭来,神秘女子的白色衣袄飘然轻扬,冰冷的黑色面纱随风轻摆。依然是黑白分明的神秘。但那微微颤动的斗笠之尖却暴露了黑纱与白衣之下剧烈不平静。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悸动在无名的心田激荡,这曾经无比熟悉的奇妙感觉,令他在一瞬间便确定了……
是她,白魅!
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
无名有若山岳一般雄壮坚定的虎躯竟然有些微微颤抖,目光却是更加凝敛,忽然抬脚,缓步向着对面的她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仿佛怕吓到心中的她一般,但步履之间却透着一股无人可以阻挡的坚决。
程怀宝楞住了,他从未见过无名这副模样,抬手想叫无名,却不知怎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竟然发不出来。
林语冰一双精灵的大眼中满是兴奋的望着无名的背影。心中颇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一幕。
无名走至白魅的近前,缓缓抬起坚定有力的右手。虽然缓怪,却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撩开了挡隔在他与她之间的那层黑色面纱,白魅那绝美的近似妖异的脸蛋登时映入他的紫眸。
白魁绝世宝石般璀璨的星眸中闪烁着阵阵涟漪,直直的凝视着无名的紫眸,樱唇微张,轻轻道,“我……找……到……
你……了。“简单的五个字,在她口中说出却仿佛费了千斤之力。
无名的紫眸一阵波动,口拙的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尽皆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缓缓抬起手,抚上白魅精致的仿佛无暇美玉般的面孔,感受着那如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冰凉与柔滑,许久后方缓缓道:“魅儿,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了,决不会!”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白魅的心中涌出,绝美的脸蛋上浮起了她这一生中第一个笑容。
很淡很淡的笑容,却足以令旁观的程怀宝等三人生出仿佛画中仙子忽然活转过来的奇异感觉。
程怀宝万万没料到蒙面女子竟会是神秘莫测的白魅,极度惊异之下还不觉得怎样。而与白魅在一起颇长时日的林老头与林语冰却都有不可思议的感觉,这个连呼吸仿佛都没有的诡异女子,竟然也会笑?
无名心神激荡间,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三个大活人在看,铁臂猛然一紧,将白魅轻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的娇躯紧紧揽入怀中。
两人忘情的相拥,甚至连程怀宝他们悄悄的离开,都不晓得。
不忍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更确切说是不敢打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程怀宝悄悄向林老头打出一个手势,牵起意犹未尽的丑丫头的小手。向远处的一块巨石走去。
坐在巨石之上,程怀宝长长出了口气,蹙着眉纳闷道:“林老爹你们怎会与木头的美人妖怪走在一起?”
当无名掀开白魅蒙面的黑纱时,可着实将这无赖吓得不轻,好在经历了太多磨练之后,他早巳不是刚下山时的嫩雏,才没失态至叫出来。
林老头没有理会程怀宝。一双老眼恶狠狠的盯着拉住自己宝贝孙女小手的那只鬼爪。
程怀宝登时醒悟,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丑丫头的小手,同时把脸转向了林语冰,虎目中尽是疑问的神采。
天真的林语冰没想那么多,叽叽喳喳的将与白魅相遇的前前后后述说了一遍。
自从白魅与林老头祖孙俩走在一起后,着实听林老头这个江湖老油精头痛极了。
为了怕泄漏行藏,林老头与林语冰苦口婆心的劝白魅换一身装束行走。白魅只是不言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祖孙俩拿这个她没一点办法,又不敢强迫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妖怪,只能动用侠客杀手堂的势力来加以掩饰。
凭借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头,便是三教五门的掌门也未放在林老头的眼中,可说这一生从未怕过什么人,但对于只能用妖异二字形容的白魅,他却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惧意。
他活到诺大年岁,从未见过似白魅这等诡异莫测的人。如果她还能算是人的话。
为了赶紧甩脱这个沾不得惹不的大麻烦,林老头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力量,凭他的经验判断,无名与程怀宝一定不会与双刀门甘休,因此派属下给在河南的儿子带了个信,自己便带着孙女与白魅踏上了南行之路,目的地便是德安府。
路上听闻了绝世双恶大闹荆州帮的消息。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断。
侠客杀手堂确实不愧是天下第一地杀手招牌,果然是神通广大,楞是在圣人谷大索天下的当口,神不知名不觉的将没有变换装束的白魅潜送至了荆州府。
正不知怎样才能找到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神出鬼没的滑头小子时,正应了那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老话,属下忽然来报。有人用最高贵宾地暗语要求见他。
除了无名兄弟,还能是谁?
修为之深早巳达到不为外物所动之神妙境界的林老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兴奋至溢于言表。没办法,身边跟着白魅这么一个非人地存在,换了任何人也会如他一般不自在。
一路快马加鞭,只恨自己没生一对翅膀,飞赶了三天,终于赶到这里。
听罢林语冰这番话,程怀宝怒了一声,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虎目中闪过一道思索的神光。
林老头干咳一声将程怀宝的心神唤了过来,张口道:“程小子。你想与我老人家谈什么买卖?”
程怀宝立时将心中那个不甚好的想法摒去,全神应付眼前这个对他们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偏偏又难缠透顶的老头,抬手摸了摸下巴上几根杂毛,不疾不徐应道:“林老爹你是干什么买卖的,我自然就是与你谈什么买卖。”
林老头微微一怔道:“这世上还有你们俩个小子需要请杀手来杀的人吗?”
林语冰一双黑溜溜的大眼中也透出一片疑惑,想不透无所不能的小宝哥哥怎会需要雇请杀手。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这个林老爹你不用管,只需答我一个问题,这世上有没有你们侠客杀手堂不敢杀的人?”
老谋深算的林老头立时听出了程怀宝这话背后定有深意,一时蹙起了眉头,思索起来。
丑丫头林语冰却没有爷爷那般老谋深算,心直口快的接道:“咱们侠客杀手堂,只有不该杀的,没有不敢杀的人。”
林老头一听自己孙女把话说得如此满,心叫不好,赶忙补救道:“冰儿丫头说得不错,不过还有一样,也要你小子出的起相应的价码才行。”
程怀宝眼中锐芒一闪道:“双刀门门主秦胜的人头,林老爹认为能值多少银子?”
林老头心道果然不出所料,面上神色丝毫未变,仿佛不经意般的随口道:“白银二十万两。”
程怀宝被吓了一跳,失声道:“开玩笑?二十万两一颗人头,你老人家怎么不去做土匪?”
林老头淡哼一声道:“我老人家又没逼你做这笔买卖,嫌贵大可另请高明。”
程怀宝嘿了一声,早就晓得这老家伙不好对付,心中盘算了一下,脸上的邪笑缓缓敛去,换上一脸正容,虎眸之中射出两道诚恳地神采道:“老爹你认真答我,如果我出五十万两白银,买双刀门上下所有人的人头,你接得下来吗?”
五十万两白银,在江湖人的眼中绝对算得上天价了,便是五千两对于绝大多数江湖人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一个数字。
林老头感受到了程怀宝的诚意,阵心微微一缩,没有丝毫犹豫的淡淡摇首道:“绝无可能。双刀门的实力,不是侠客杀手堂能够吃掉的。”
林老头的拒绝,早在程怀宝的预料之中,他嘿嘿一笑,不慌不忙的自怀中抽出数页黄纸,递给了林老头道,“老爹看看这个再说。”
林老头有些疑惑的接过,接着蒙蒙月光展开一读,才只看了开篇一段话,一双老眼中巳隐现惊色,越往后读,眼中惊色愈甚,直看完最后一页,脸上神情已如五个老怪初闻此计划时的表情一般无二,震惊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道:“无法无天!你们两个小子还真是无法无天!”
从未见过爷爷这等语气神态的林语冰对那几页纸上所写内容好奇极了,禁不住道:“爷爷,这上面写了些什么,给冰儿着看。”
林老头罕有的拿出爷爷的威严道:“冰儿别闹,乖乖的在一边呆着。”
林语冰小嘴噘了起来,一脸不乐的把头扭开。
程怀宝习惯性的抬手揉了揉丑丫头如云秀发,浑不晓得自己这举动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亲昵暧昧,泛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林老头道:“这个计划老爹觉得如何?”
林老头先是恶狠狠的瞪了那只正在占自己宝贝孙女便宜的鬼爪子一眼,才不紧不慢道:“还是不行,如此一来侠客杀手堂等于成了三教四门的仇敌,在如今的这等形势下,我老人家不能冒这个风险。”
程怀宝仍是那副不慌不忙的笃定道:“若是侠客杀手堂不用成为三教四门的仇敌,林老爹你肯不肯答应呢?”
“有这可能吗?”林老爹向是古井无波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程怀宝自信的一笑道:“有什么不可能?侠客杀手堂秉持江湖公义,替被双刀门无故攻击的双尊盟主持一个公道,又不用你林老爹亲自出手,到时自然有成千上万的贪财鬼蜂拥而至,老爹你只需做一下中介,帮忙付款就是了。且还能抽取一成的红利,岂非是名利双收,还没有半点风险?”
老谋深算的林老头沉思片刻,忽地淡哼了一声道:“你小子不老实,这笔买卖名利双收倒是真的,没有半点风险只怕未必吧?侠客杀手堂虽然不用与双刀门正面冲突,但总是站在了与其为敌的立场,若你们两个小子赢不了这一战。双刀门秋后算起账来,侠客杀手堂的处境一样不妙。”
论起道行高深,程怀宝这只小狐狸虽然狡猾,却又如何比得上林老头这只快要成精的老狐狸,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急色,语气微变道:“我们兄弟怎么可能会输给双刀门?林老爹你一句话,到底答应不答应这桩买卖?”
林老头还是那副旁若无事的模样。摇着头揶揄道:“年轻人就是没有耐心,我老人家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了?不过要我老人家答应不难,但你这臭小子要答应我老人家一桩事。”
程怀宝一怔,疑惑道:“开玩笑?这等名利双收的好事送到老爹你的面前,你还要跟我提条件?”
林老头老奸巨滑的淡然道:“一句话,答应了我老人家便帮你。
不答应拉倒。“
程怀宝眼珠转了转,没有继续争辨,撇撇嘴道:“要我答应什么?”
林老头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孙女,心中暗叹一声,道:“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冰儿丫头。”
这句话一出,两个听的人反应都不小。
程大无赖仿佛刚吃了二斤黄莲,脸上快能挤出苦胆汁来了。
至于丑丫头林语冰,则是又羞又喜。低垂的粉首还不忘偷偷瞄向程怀宝,见到程怀宝那一脸的苦相,不但不恼。小脸之上反而现出一丝狡猾又得意的笑意。
程怀宝强自镇定的扭头对林语冰道:“丑丫头去叫无名过来。”
林语冰闷闷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开,待背对着自已爷爷与程怀宝抬起头来时。小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黑漆漆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神采。
待林语冰走远,程怀宝才咬牙切齿道:“老爹这要求好没道理,我虽喜欢丑丫头,却只当她是个小妹子,没有半分男女情爱,老爹这么强自撮合,以势相挟,太卑鄙了吧?”
林老头怪笑着道:“看这情形你小子不肯答应?”
程怀宝斩钉截铁道:“头可断,身不可卖!”
林老头被程怀宝这副壮士断腕般的果决模样逗笑了,昏花老眼中尽是玩味的神光,摇头道:“也罢,我老人家收回方才的话,这单买卖我老人家接下了。”
诡异!
除了这两个字,程怀宝再找不出更加贴切的词语来形容林老头方才那两道眼神,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仔细打量了林老头几眼,可惜他这头小狐狸又怎么可能从林老头这只老狐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得不放弃,微有些迟疑的伸出自己的手掌道:“如此我们一言为定。”
林老头脸上挂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抬手在程怀宝的手掌上击了一下道:“成交。”
卧龙潭边,在一片蒙蒙水雾之中,无名与白魅亲昵地依偎着靠坐在一块青石之上,仰望头上那道壮观的人间奇景,希奇地是两人的衣衫丝毫未被打湿,寻常人见了,怕要真的以为见到神仙鬼怪了。
若是林老头与程怀宝这等练气大家看到这幅情景,只会更是吃惊,任何功法的护体真气都具有同一个特性,那就是排他,在护体真气的防护气壁内,排斥除空气以外的一切外物。
然而白魅的护体真气对无名不但没有丝毫排斥,且还异常主动自觉的将他包容在了气罩之中。
当事的两人都不晓得这情景在外人眼中是何等的诡异与莫名,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谁也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恬静中的亲密。
紫极元胎与白魅体内所结之阴胎本是同源异性,一阳一阴。彼此相生相息,气息水乳交融,也因此当无名与白魅依偎在一起时,自然而然的同时生出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奇妙动人的感觉。
许久后,无名方才回过神来,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一丝童心,轻舒猿臂,将手掌探出白魅护体真气形成的气罩。手掌登时被沁凉水雾包拢,清请凉凉的感觉煞是舒服。
白魅卓有兴趣的看着无名的动作,也学着他伸出了玉手。
可惜,她的玉手上笼罩着薄薄一层气壁,阻隔了玉手与水雾的接触。
白魅空洞的星眸之中多了一丝细微至极的嗔意。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解释,无名轻易的感受到了白魅心情的那丝变化,揽在伊人纤腰上的大手微微用力。柔声道:“魅儿怎么了?”
白魅秀眉微蹙,努力的组织着自己脑海中少得可怜的词汇,许久后终于放弃了用语言表达,指了指无名伸出的手掌上的细密水珠,又将自己干净的仿佛无暇美玉般的小手伸到了无名的面前。
无名恍然,忽然觉得白魅这个动作异样的可爱。哑然失笑间,不自觉亲昵地用手指在白魅挺翘玉鼻上刮了一下,柔声道:“这有什么关系?也至于生气?”
白魅显然甚是享受这个亲昵的动作,星眸中闪过一丝类似于淘气般的神采,学着无名的动作,雪白如玉的小手刮过无名的鼻子。
冰凉的小手滑过鼻梁的那一瞬间,无名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在他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嘴唇已然吻上了白魅无瑕的脸颊。
不知羞涩为何物的白魅,对那双温厚地嘴唇在脸颊上留下的感觉喜欢极了,头脑比无名还要简单的多的她毫无顾忌的将无名的颈子紧紧搂住。动人樱唇顺势迎了上去。
无名心神迷荡巳不自属,厚唇没有丝毫犹豫的捉住自投罗网的动人樱唇。
达成交易的程怀宝与林老头缓步走回,就见丑丫头林语冰鬼鬼祟祟的探着小脑袋在偷窥着什么。走近一瞧,便看到卧龙潭边那香艳旖旎的光景。
程怀宝嘿嘿一阵坏笑,凑身到全神偷看,对于身后来人毫无知觉的丑丫头身边,在她那小巧可爱的耳朵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林语冰毫无防备之下吓得险些叫出声来,猛然回头,樱唇好死不死正撞在了程怀宝兀自吹气的大嘴之上。
两人显然对这意外的一吻都没有心理准备,仿佛触电般弹回了身这一刻,程怀宝心中大叫道:“完了完了,这回宝爷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就在这无赖寻死的心都有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忍然从心底冒了出来:“看不出丑丫头的嘴唇还挺滑挺香的……”
猛然醒悟自己想到什么的程怀宝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不过没时间给他郁闷了,他还要赶紧想办法应付就站在身后的林老头。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林老头却并未发作,只是昏花老眼中射出两道令程怀宝汗毛倒立的莫名神光,看得无赖心虚不已,干干一笑道:“意外,这绝对是个意外。”
不愧是祖孙俩,林老头与林语嫣的脸上同时泛起一模一样的古怪笑意,谁也没有借势发挥,仿佛都没当回事,却令程怀宝心里更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程大无赖强自将心头那股不确定的难言感觉排除在外,目光扫过卧龙潭边亲密的一对,忽的记起当年在堂州府时,无名撞破自己与何巧巧好事时的尴尬窘迫,心道:“报仇的机会终于到了。”
他忘事的本领确实了得,登时忘了一刻前自己的窘迫,脸上挂着一丝坏笑道:“木头歇歇吧,咱们该走了。”
可惜程怀宝没能如愿看到无名尴尬的模样。
无名与白魅形若无事的松开紧紧相拥的怀抱,这两人的脸上哪有半点不自在的神情。
轻轻拍了兀自紧紧搂着虎腰的一双玉手一下,无名扶着白魅站起身来。
白魅爱死了在无名身边那种无以名状的奇妙感觉,柔弱无骨的娇躯,整个贴在了他雄壮的虎躯之上,无名也毫无避嫌的自觉,索性铁臂用力,将白魅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娇躯紧紧揽着,心中却嘀咕了一声:“她怎么这么轻?难怪走起路来象是在飘。”
两人如此肆无忌惮的亲密却丝毫没给旁人做作难堪的感觉,反而生出本该如此的和谐之感,这种怪异的感觉叫程怀宝等三人皆暗自称奇。
行到三人面前,无名淡然道:“小宝与林老爹谈妥了?”
程怀宝气哼哼道:“当然谈妥了,指望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吗?”
无名的脸上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全是一副理所当然道:“能者多劳。”一句话便几乎让程怀宝郁闷到死。
绝世双恶突袭应城双刀门分堂扑空之后,江湖着实的安静了一阵子。
无数翘首以盼等着看双恶斗双刀这场精彩大戏的江湖人皆失望了,他们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般的血杀苦斗并未如期到来,绝世双恶仿佛忽然间从人世间消失了一般。
比起那些旁观的人来,秦胜所面对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
这段日子以来,双刀门上下所有人的神经皆处在一种极度的紧张之中,谁也不敢松懈哪怕一丝一毫,说得夸张一点,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
长此以往,莫说那些没经过什么历练的寻常弟子,就是亲身经历过正魔大战的门内栋梁,也禁受不起。
人,毕竟不是神,精神意志总有极限。
他之所以会力排众议撤除各地分堂,摆出一副示弱的姿态,便是要骄敌之心,引敌盲动。
忍耐!为今之际只看哪一方更能忍。
在圆守寺牵头之下,一张由圣人谷、圆守寺、双刀门共同编制而成的无形巨网,巳然悄无声息的缓缓张开,只等绝世双恶现出形迹。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超级买凶计划
终于,在几乎所有江湖人的苦心期盼之下,沉寂了数月之久的绝世双恶出招了。
而且一如这两个虽褒贬不一但绝对万众瞩目的传奇人物一贯的风格,不鸣则以,一鸣吓死人!
一张明显带有绝世双恶行事风格的疯狂至叫人难以置信的买凶黑榜,几乎是一夜之间,引起江湖一片前所未有的骚动。
买凶杀人,古巳有之。
需求产生供给,大约从隋唐时起,杀手便成为了一项专门的职业,是江湖中最见不得光的一个古老行当。
自古以来,买凶杀人皆是暗自进行,无论是买凶的雇主还是被雇的杀手,最忌讳的便是交易曝光,给自己引来天大麻烦。
然而这一次,绝世双恶却彻底的打破了买凶杀人的一切禁忌。
他们的行动巳没法用光明正大又或是明目张胆来形容了,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大肆招摇。
为了达到无名与程怀宝要求的轰动效果,如月如霜统领的天行堂与侠客杀手堂全力合作,经过事先周密的计算与安排,前后动用数千人手,数以万计的类似于官府海捕公文一般的买凶黑榜,在同一个晚上,散播到了天下几乎所有的州府县城中的各个角落。
绝世双恶这项无比疯狂的壮举。再次刷新了世人对于疯狂二字的定义极限。
无论是传单规模、遍及天下的投放范围、悬赏金额之庞大驳杂还是黑榜中内容之与众不同,都唯有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句名言来形容。
陆天祺早己记不请自己上一次笑是什么时侯的事了,但当他看了无名与程怀宝精心炮制出的这张买凶黑榜时。他竟抑制不住内心的笑意,发自心底的笑了出来。
“天才!这种疯狂的事情你们两个小子也能干得出来?确实是天才!”陆天祺边笑边摇头感叹,眼神不自觉又落在了手中这页虽有些滑稽,却十足阴险绝毒的纸上。
只见其上写道:双刀门,贯正道名门之名,却行横行霸道之实。无故进犯汉中帮。杀伤无辜良善无数,制造人神共愤之汉中惨案。
余无名、程怀宝虽有心替死难兄弟报仇,苦于实力不济,特备下重金,请侠名威加海内的侠客杀手堂主持公道,特发出黑榜公告天下,悬重赏讨伐双刀门。
取首恶秦胜首级者。重赏白银五万两。
取双刀门三大长老首级者,赏白银三万两。
取双刀门任一长老首级者,赏白银一万两。
取双刀门堂主分堂主首级者,赏白银五千两。
取双刀门有名有号高手首级者,赏白银五百两。
取双刀门一般弟子首级者,赏白银五十两。
取双刀门伙夫杂役首级者,赏白银一两。
取双刀门圈养鸡犬首级者,赏大钱二十枚。
目标恶人与狗之肢体亦可获得赏金,手臂与大腿。可兑人头两成赏金,五官任一可兑半成赏金。
以上赏金,由侠客杀手堂全权负责,一经核实目标身份,立即给付。赏金先到先得,单个目标谢金以人头价为总数,扣完为止。恕不另蹭。
整页纸的最后一行,是由朱砂所写,触目惊心地一行红字。
郑重警告:有滥芋充数妄图浑水摸鱼者,后果自负!
而与这张买凶黑榜共同出现的还有另外一页纸,上写侠客杀手堂的公告:双刀门于庚子年甲申月无故攻打汉中帮。杀死杀伤无辜百余人。查实无误。
侠客杀手堂受苦主无名、程怀宝委托,秉持江湖公义。特做公告如下。
一、此事双刀门理屈在先,苦主无名、程怀宝有权讨回公道。
二、侠客杀手堂只做中介,决不介入双方斗争之中。
三、侠客杀手堂抽取赏金一成以为红利。
下面是领取赏金的方式,侠客杀手堂不愧是杀手行里的天下第一,所留方法可最大限度的保护自身与领赏人的隐秘性,不会被有心人查到丝毫蛛丝马迹。
公告地背面印了一个侠客杀手堂独特标记,这个象征着死亡与正义的标记,江湖之上绝对无人胆敢仿冒。
陆天祺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眸之中的光芒却愈渐冷森,久久方道:“好一招借刀杀人的绝户计。换了本尊是那秦胜,也要不知如何应对,你们两个小子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几乎在陆天祺拿到这张黑榜的同时,三教四门的掌教门主们也都看到了。
与陆天祺的表现不同,这些站立在江湖权力巅峰之上的大人物们,一个个的面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早就知道无名与程怀宝任性妄为,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两个小手竟然无法无天到这等境地,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作出如此离经叛道的疯狂之举。
然而真正令他们心惊的,却是隐藏在这张薄纸之下的一些东西。
试问要想将数量如此巨大的买凶黑榜,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分发到天下地,这需要多么庞大的组织与势力才能做到?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除了玄青观、圆守寺与圣人谷这三大巨头外,便是四门的势力,也未必能够完成这项庞大繁复的工程。
想到了这一点,每一个掌门心中都有点寒气上冒。
他们自然也不会忽略黑榜中透露出的另一个吓死人的消息。
杀手行当中被当作神仙一般存在的侠客杀手堂竟然同绝世双恶凑在了一起。
作为一个屹立数百年不倒,且一向以公正侠义著称的超级杀手组织,只要不是傻子,任何一个江湖人都清楚侠客杀手堂的份量有多重。
不只是因为侠客杀手堂数百年来从未失过手。还有他们在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侠义之名。
得到了侠客杀手堂的支持,无名与程怀宝从此彻底洗脱了二人身上的绝世恶名,结合前一阵子挑战旧势力的急先锋这等传言,两兄弟终于扳回了一直以来所处的舆论劣势,同三教四门站在了同样地高度上。
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场动乱,成了令这些江湖巨头们伤透脑筋的一桩难题。
即使双刀门巳然尽可能高的估计了未来将要面对的乱局,却仍然低估了这张买凶黑榜蕴含的无尽危险。
有句老话叫钱能通神。这话虽然夸张,但确确实实的说出了一个道理。
江湖上有的是亡命之徒,只要有足够诱惑,王母娘娘的屁股都敢去摸上一摸,每年各地官员进献给天子的皇贡之中,最起码有近一成会被盗匪半路截走。
皇帝都敢抢,双刀门又如何?
重赏之下。无数心怀叵测的江湖人悄悄踏上了赶奔德安府的道路,德安府内的酒楼、茶馆与客栈这类的买卖仿佛突然之间便红火了起来,到处都是双眼冒着怪芒怎么看都非善类的大汉。
府城之中巳然如此,何况是坐落在府城之外的双刀门总堂。
双刀门的总堂建在德安府府城北郊外的麒麟山,距府城有十八里路。
无论白日黑夜,麒麟山中总有影影绰绰的人踪闪现,明显是来踩盘子探路的人。
双刀门上下郁闷到了极点,各路牛鬼蛇神大会德安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所为何来。偏偏顶了名门正派这顶大帽子,在没有一个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对这些来者不善的家伙做什么。
而这些牛鬼蛇神也吃准了双刀门这个弱点,明目张胆的在德安府到处闲荡,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秦胜先前那个遭到大多数人反对的撤除分堂的决定现在看来倒成了先见之明,少了许多被人偷袭暗算的机会。
双刀门下所有弟子都被严令不得擅自外出,整日聚在总堂之中苦练武艺。每次出外采买各种物资,皆是大队高手护送。
在总堂的布防上更是加了十万分小心,防毒、防火、防偷袭、防暗算,草木皆兵不过如此,对于一向横惯了的双刀门上下而言,简直感觉窝囊到死。
不过双刀门又岂是坐困愁城、束手待毙的主。既然用江湖手段无法解决问题,迫不得已也只得动用官家这条门路。
秦胜趁夜亲自拜访了与他交情颇深地德安府知府大人。然而令他大出意料的是,一向给足他面子的知府大人这次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他提出的这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提议。
直到他临走时,知府大人才面色凝重的向上指了指,点醒他道:“有人通了上面。”
回程时,秦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秦胜走后,知府再次拿出当朝宰相那封亲笔手书,困惑不已的又重读了一遍,他怎都无法理解位及人臣的当朝宰相,怎会介入到江湖人的争斗之中。
然而笔迹与印信都确真无疑,他虽疑惑不解,却也不敢违抗。
由于各路牛鬼蛇神的齐聚,双刀门原本遍布德安府的完备情报系统几乎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功效。
来的人太多了,有名的没名的,且绝大多数江湖人皆是易容化装,根本无法辨明身份。
无名与程怀宝此时悠闲的走在德安府城的街头,两人甚至没有作太多的改扮,只是各自在唇上贴了一抹浓须。
程怀宝的一双虎目扫过街上众多满脸横肉闲荡的大汉,脸上泛起一抹邪笑感叹道:“银子可真是好东西啊!老子扔出了一座银山,就不信砸不死双刀门那群杂碎。”
无名淡淡的哼了一声,徐徐道:“干柴足够多了,该是我们点火的时候了。”
程怀宝的眸中杀芒一闪而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双刀门的闭门不出策略虽然消极,却是当前最稳妥也最安全的方法,即使是鼎盛时期的魔门,也没那个本事强攻双刀门的总堂,何况是那些为利而来的闲散江湖客。
这情势象极了一群饥饿的老鼠面对整个身子都缩在厚实龟壳里的乌龟,想吃却没有下嘴的地方。
不过乌龟总有渴了饿了要吃喝的时侯,双刀门总堂之中聚集了九百余名弟子。每日消耗粮食近两千斤,因此每隔十天半月便要出外采买粮食的大队人马,便是乌龟唯一伸出头来的时候。
真有胆大不要命的江湖人。
双刀门每次出动的运粮队,足足有百多号高手,可如此强横无匹的阵容,却仍不能吓阻一些财迷心窍的人。
两次采买粮食的途中,皆遭到了零星的骚扰袭击。偷袭之人藏身在暗处,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
当然,只要露了形迹,很少有人能够逃得脱双刀门数十号高手的追杀,五个颇有名气的江湖浪客变成了尸体,尸体被交到了官府衙门,知府大人顾着老交情的面子,将五具尸体做盗匪论处,悬尸于城外。
这是双刀门给所有妄图猎虎谋皮的江湖人一个血的警告。
什么叫亡命之徒?用一句形象的话说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人。
双刀门示威的杀戮不但没能震慑住这群亡命之徒。反而激起了一些亡徒的火气。
不过亡命徒不等于是不要命的傻子,一些有心计的人开始拉人入伙,人多力量大,这道理谁都知道。
就这样,极短的时间内,在共同的利益驱动下,一个个临时搭凑起来的小组织小团体迅速建立起来。
谁都知道与汉刀门硬拼是死路一条。也因此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没人会妄想全歼运粮队,能弄到其中的几个人头便足矣。
能在这等险局之中被派出来的,都是有名有号的高手,一颗人头最少的也值五百两银子,莫说人头了。便是剁下一条胳膊或大腿来也行啊,一百两银子。足够在花花世界里玩乐一阵子。
更有些野心十足的,直接将目标指向了领队的长老,一颗人头一万两,做了这一票便可以安享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所有居心叵测的人都在等,等待着乌龟下一次伸出头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练武的人比照常人而言,个个都是能吃到极点的饭桶,如此就可以想象了,双刀门要满足门内九百多个饭捅的肚子,绝非一件易事。
一次采买来两万余斤的粮食,才只支撑了十多天便又见底,没有奈何,只得再次派出一长串购粮车队。
二十辆骡车在一百名双刀门高手的护送下,缓缓驶出了总堂大门,顺着平缓的山路,浩浩荡荡向府城进发。
走在队头领队的,正是三大长老之一的撼天雷公孙天祥。
所谓的三大长老,并不是说双刀门只有三个长老,而是指十八位长老中最德高望重为江湖人所知的三个。
在双刀门内,这三大长老具有莫大的权威,关键时刻足以左方门主的决定。
公孙天祥这老头碑气火爆至极,信奉以杀止杀,也是双刀门里力主大开杀戒以儆效尤的代表人物,这次亲自出马,便是要借机会亲手杀几个财迷心窍胆敢惹上双刀门的混蛋,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他就不信,杀十个八个或许没人会怕,可要是杀上百八十个,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胆敢来捻双刀门的虎须?
实际上这一次的购粮车队与以往两次不同,乃是精心设计的一次剿杀行动。
身为在德安府经营了数百年时光的地主,双刀门五门之首的威名岂是浪得虚名。
早先的隐忍,正是为了让这些牛鬼蛇神轻敌大意,不如此又如何将他们从阴暗中引诱出来,又哪来的借口加以剿杀?
虽然大量江湖人的涌入给双刀门整个情报系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经过最初的一阵忙乱之后,这个紧密周全的情报网便重又发挥出了它应有的效率。
一些重点的活跃分子与问题人物,全在有效的监控之中,根据大量的线索分析,双刀门主管情报的龙目堂堂主密刀龙辉掌握了有几拨实力不俗的临时小团体即将对购粮车队发动偷袭的确切情报。
对于双刀门而言,近来德安府的形势就仿佛一群老鼠肆无忌惮的在他们这只大猫的地盘上横行,这份窝袭透顶的感觉早就让纵横天下的双刀门上下憋了满肚子的火气,若不是顾忌着那块名门正派的大招牌,早大开杀戒乱杀一通了。
然而除了憋气窝火之外,双刀门的高层却还有一层高兴。
双刀门不缺高手,缺的是经历过凶危险阻的考验历练,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眼前这等乱局对于门内的年轻弟子而言,岂不正是最好的历练?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的所料,短短的一月时间,原本嚣张跋扈的这群少爷高手,现如今各个都长进了不少。
当然,局势虽乱,秦胜等却并未太过担心。
双刀门面对可怕的魔门仍能屹立数百年不倒,区区一群财迷心窍的江湖散客,又能算得了什么?简直就是专门送上来拾双刀门练兵的。
毕竟绵羊再多,也不可能斗得过老虎。
真正令秦胜担心的,是隐在暗中窥视的绝世双恶,这两个小子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接到龙辉的禀报,秦胜当即决派出购粮车队,他巳对眼前的状况感到了有些不耐,决心快刀斩乱麻,尽早将这些闻到腥味的苍蝇赶出德安府。
从双刀门总堂至德安府府城,要走五里山路,前两次车队遇袭,都走在山道之上,偷袭的人射出几只暗箭后企图借密林逃遁。
无疑那五具尸体提醒了所有人,想借山林逃脱熟悉地形的双刀门高手的追杀,根本就是妄想,因之这一次车队平安的走过了这五里山路,没有丝毫事故发生。
下了山,走上宽敞的官道,公孙天祥不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醒了。
类似他这样闯了凡乎一辈子江湖的老人精,是不可能犯轻敌的错误的,一甲子的江湖经验岂是假的?
敢来惹双刀门,敌人事先必已经过周全谋划,放弃了多一线逃脱机会的山林而选择在平原官道上袭击,一定另有出人意料的计划。
沿途平野无垠。高梁已经收获,枣子已经落尽,田野中已不见作物,唯一的青绿,是桑田和麻田。
路旁的行树有榆有柳,也有树冠如盖的槐树,走路的人不至于受到烈日的煎晒。大车过处,道上尘埃飞扬。在车队后面断后的人,注定了要受点活罪。
落在队尾压阵的风云刀吴宇华年约五十,国字脸上永远都是一片沉稳,他在同辈门人中排行第四,任双刀门孝感分堂的堂主。
虽然他的职位只是一个分堂堂主,实则在双刀门中却是威信极高的人。
经过数次正魔大战历练且表现不俗的他是双刀门中少数几个能对门主秦胜的位构成威胁的人物之一,也因此秦胜才会有意将他贬到距离府城最远的孝感县做分堂堂主。
在后面戒备的吴宇华。看到后面一里左右,尘埃渐散的官道转向处,跟来一匹健马,骑士穿一袭褐短衫,戴了遮阳帽。
相距太远,看不出身形相貌。坐骑并不雄骏,速度不紧不慢,刚好与车队相当。
眉头一蹙间,吴宇华心道:“若是踩盘探路的,这人忒也大胆了。”
车队又向前行了一里余路,始终吊在后面的那一骑忽的加速了,蹄声阵阵,迅速接近了车队队尾。
吴宇华淡淡一笑。毫不紧张。
开玩笑!
哪怕是大魔头陆天涯复生,这么冲上来也是找死。
蹄声愈来愈近,渐渐的双刀门的人巳能着清这骑客的面容。
这是一个相貌很是狰狞的大汉。横眉暴睛,狮鼻阔嘴,虬须满面。露在短袖外的粗壮手臂,足有常人大腿那么粗,筋肉虬扎,夸张吓人。
吴宇华身边一个中年高手低声道:“吴师兄,此人匪号赛金刚,名叫蒋钟,是山西平阳府一带有名的大混混,外功火候不错,接近二流高手的水准。”
吴宇华点点头,却未说转,心中忽的生出一丝感慨:“若是往日,给这个横行地方的痞棍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在双刀门一个寻常弟子面前如此嚣张。可如今这等下九流的玩意,竟敢当着上百双刀门高手做出如此挑衅似的举动,实在可恼可恨。这一切还不都因为绝世双恶那两个混蛋!”
疾驰的马匹在距离车队队尾约百五十丈距离时忽然停住,赛金刚蒋钟冲着队尾回视的几个双刀门高手龇开一口老黄牙,现出一阵狞狰。
几名双刀门的高手重重的哼了一声,一个年约二十一二的年轻弟子道:“吴师叔,让弟子过去拆了那厮的骨头。”
吴宇华心中生出了老一辈共同的叹息,这些年轻弟子实在太缺乏历练了,缓缓摇头,语重心长的开导道:“林兆峰,这么一个下九流的混混竟敢在咱们双刀门百多高手面前如此挑衅,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林兆峰一怔的当口,吴宇华又有意的讲解道,“他离我们百五十丈距离,若他纵马而逃,即使你的轻功身法快过他邢匹弩马,数里以内也休想追上。他的党羽只需半路埋伏,有心算无意,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机会逃得性命。”
林兆峰被说的哑口无言,眼望着后面那个蒋钟抬手比划了一个更加侮辱性的手势,双目之中几乎冒出火来,咬着牙道:“师叔说得对,弟子受教了。可咱们便这么眼看著这下三烂的东西在后面耀武扬威不成?传之于江湖,双刀门的声威何存?”
吴宇华的脸上泛起一个阴沉的笑意,淡淡道:“兆峰不在再说,我们的任务走护送购粮车队的安全,其余皆不用管。”话音稍顿,发觉身周几个年轻弟子尽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愤怒神情,才又点醒了一句道:“一个跳梁小丑,岂能损我双刀门威名分毫,你们只管看着就行。”
能被双刀门选来出这趟任务的,自然都是门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岂有傻瓜?尽都听出了吴宇华话中之潜意,强自压下心头的火气,闷头前行。
赛金刚蒋钟傻了眼,怎的一向嚣张跋扈的双刀门今日做起了缩头乌龟?可问题是如此一来后面的计划岂不是完全落空了?
双刀门异常的应对令蒋钟心中又惊又惧。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了许久方狼狠一咬牙,拨马而去。
顺着官道飞弛一阵,路过一片桑田时蒋钟忽的带住马缰,他的马方自停稳,路边的桑田之中忽的冒出二十余条彪悍人影。
其中一个年逾四十面色阴沉的中年大汉冷冷问道:“蒋钟,要你引来的人呢?”
蒋钟面色苍白,显对此人甚是畏惧。慌道:“陈爷,小的确确实实照您吩咐的去引双刀门的人了,可是……可是他仍却没有跟来。”
这位陈爷阴恻恻的道:“若你真的依足了老子的吩咐,就凭双刀门那群眼高于顶的鸟人,岂有不上钩的道理?说!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怕了,根本就没去!”
“天地良心!陈爷,我蒋钟骗谁也不敢骗到您老人家的头上啊!
我……我真的去了。“蒋钟脸上已现汗影。
陈爷的脸上泛起一丝令人心寒至极的笑意。将头转向身旁的几个大汉,悠闲问道:“你们信他吗?”
还没容旁边的人答话,远方忽然响起一声充满了惊慌味道的尖啸,那是警哨的告急啸声,显示有大群高手蜂拥而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爷双目中锐芒暴射,身形陡闪。瞬间划过两丈距离,嘭的一声闷响,蒋钟壮硕的身子横飞而起,摔落在一丈外,圆睁的双目中犹自留有死前那一瞬间的不甘与恐惧。
陈爷仿佛捏死了一只蚂蚁一般行若无事的冷冷道:“办事不力,死有余辜,走!”
二十余条大汉,在这个陈爷的带领下。亟亟如丧家之犬,迅速窜入桑田深处。
沿著田垄一通狂奔,陈爷忽的咦了一声。疾冲的身形倏然站定,对着前方的树林冷喝道:“林子里是哪边的朋友,现若见见吧。”跟在他身后的二十多条大汉显然没有丝毫察觉。站定后二十多双怪目惊疑不定的望着前方的树林。
林中传出一个淡漠的声音:“果然不愧是血魂掌陈天龙。”随着这声音,三十余个背负双刀的汉子无声无息的自树林之中行了出来,为首的一人正是霸刀田英。
今日的行动之于双刀门而言就像一场围猎,以购粮车队为饵,通过精准的情报支持,共派出了三支实力强大的猎杀队,猎杀一切对双刀门有敌意的江湖人。
为了今日这次围猎,双刀门可说做足了准备,几乎出动了近一平的实力,务求以雷霆打击震慑住所有妄图浑水摸鱼的江湖贪心客。
何况在乡野无人之处,便再不用怕什么滥杀无辜的罪名了,杀了之后冠以防卫之名,将尸体随便一埋,不会有任何后患。
田英的双目中噙着一丝杀芒,直射陈天龙的面上,冷冷道:“陈天龙,胆子不小敢来算计我双刀门。”
血魂掌陈天龙,横行天下的独行盗,为人凶残狠毒,作案无数杀人如麻,是江湖之上出了名的狠角色。
面对霸刀田英这等级数的高手,陈天龙面上不见丝毫紧张,反而淡淡一笑道:“霸刀田英,别以为双刀门的嗓门大说起话来便硬气。
你有啥证据说咱爷们要算计双刀门?咱就不兴是来德安府游玩来的?“
田英目中杀芒大盛,背上双刀倏然在手,无俦气势登时将五丈外的陈天龙笼罩其中,声音冷如玄冰道:“少卖弄你的口舌了,这里就是你陈天龙的葬身之地,杀!”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大喝,田英人刀合一,双刀似两道划过长空的匹练一般,飞斩向五丈外的陈天龙。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猎杀队也己展开了行动,计划袭击购粮车队的几个临时小团体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即使知道另有专门的猎杀队在前后保驾,公孙天祥依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双老眼之中始终闪烁着警惕的精芒,扫视着身周的一切。
声势浩荡的购粮车队继续不紧不慢的在官道上行进,在官道上行脚的路人纷纷避让。
官道前方忽然驶来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汉子,这人似有急事,手中鞭子连挥,车速极快。
公孙天祥一双老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抬手一指那辆马车,口中淡定道:“张宏,王廉。”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年约三十的壮年汉子陡然飞身而起,身形连闪直迎上前,拦在了马车的前方。
赶车汉子眉头一蹙,急忙紧拉缰绳,不待马车停稳巳然不耐的喝道:“你们好生无礼,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叫张宏的双刀门弟子面泛冷笑道:“停车接受检查。”
赶车汉子怒道:“你们不是差役捕快,凭什么要查我的马车?”
两个双刀门弟子单手扶刀缓缓向前靠近,两双警惕的眼眸紧紧地盯在赶车汉子与马车低垂的门帘上,叫王廉的人道:“识相的便别再废话,检查完了你便可以继续上路了,把你手中的鞭手放下,双手放在膝上,千万不要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赶车汉子怒目而视,却惧于对面两人的沉凝气势,终于恨恨不巳的将马鞭放在身侧,双手也依言置于膝上。
张宏与王廉不愧是经过无数江湖血腥膊杀考验的精英弟子,并未因赶车汉子的顺从而放松丝毫警惕,皆巳将各自气势提至巅峰,缓缓靠近马车。
公孙天祥满意的点点头,不放过任何教育门中弟予机会的他指着张宏王廉对身旁的几个年轻的徒孙道:“看到你们张、王二位师兄的表现了吗?好好学着点,在江湖上行走,任何一点大意都是致命的。”
身临其境的言传身教永远都要比空泛的说教令人信服百倍,几个平日里骄狂的年轻弟子认其的点头道:“师伯祖放心,徒孙们明白了。”
公孙天祥淡笑着点点头,只要给这些年轻弟子足够的历练机会,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双刀门未来的繁荣昌盛,基础一定要在这时打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腥复仇
张宏与王廉缓缓走到车辕处,两人几乎同时将双刀抽出握在手上,随着闪电般的撤刀动作,四股迫人心神的刀气分指赶车汉子与马车之内。
这等突如其来的试探最是灵验,毫无防备之下只要练过武的人立时便会做出反应现出原形。
然而赶车汉子却恍如未觉,双目始终愤恨的望着两人。
张宏与王廉方自松了一口气的当口,一个意念闪电般的出现在他们的脑诲之中:“若是寻常人,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无形威压下如此镇定?”
就在他们刚刚感觉不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一刻,异变发生了。
一股可怕至极点的刀气瞬间将低垂的马车布帘绞得粉碎,一柄闪炼着妖异红芒的长刀似来自天外的一抹飞虹,疾劈向靠右的王廉颈项。
几乎在布帘破碎的那一瞬间,赶车汉子的目中忽的闪烁出两道耀目紫芒,随著疾动的身形前冲,一双铁手倏然挥出,攻向张宏。
张宏与王廉不愧是双刀门中的精英弟子,于顷刻之间同时做出反应,四柄钢刀耀出一片璀璨刀罩,护住了自己周身要害的同时,犀利的反击巳然展开。
然而两人自以为攻守俱佳的完美应招却犯了一个高手最不该犯的错误,他们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当”的一声巨响!
王廉封挡的左手刀断成两裁,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池,颈腔之中鲜血似一道血色喷泉一般狂喷而起。丢了头的身形摇晃两下方徐徐躺倒,手脚兀自抽搐不已。
张宏更惨,双手手腕猛震间,漫天刀芒倏然消散,双目中射出两道恐惧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牢牢握住自己两柄钢刀的那两只毫发无损的铁手。
“无名!”
这是张宏留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带着一脸恐惧与不可思议掺杂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胸膛被生生抓出一个大洞的他缓缓萎顿在地。
无名单掌猛拍车辕,雄壮虎躯陡然飞起,冷洌的声音飘在空中:“小宝,走!”
程怀宝也不稍慢,整个人似一只大乌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潇洒到极点的落在了无名的身侧。
两个偷袭得手的小子甩开各自的飞毛腿。以傲视天下的迅疾身法,转眼间巳冲出了十余丈远。
眼见害死宝贝孙子的两个大仇人在自己眼前残忍击杀了两名晚辈,脾气火爆的公孙天祥直气得目眦欲裂,大喝一声道:“两个小贼拿命来!”飞身而起,人在空中双刀出鞘,脚才点地,身形又出现在了三丈外。
极度的气怒之下,这老宋伙真的玩命了,竟用上了最是损耗功力的绝世轻功缩地成寸。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刀口上下一见绝世双恶陡然现身杀死同门,真的各个红了眼晴,都不稍慢,纷纷展开身法向着绝世双恶逃窜为方向追去。
就在大队人马追过无名兄弟遗弃的马车之时,异变再起……
“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马车在一团巨大耀目地火球中粉碎。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马车最近的六七名双刀门弟子,连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俱被爆炸巨大的威力撕的四分五裂,不成人形。
无数烧得通红的三角铁砂自爆炸核心四散飞射,方团十丈以内的双刀门弟子尽被打成了筛子,浑身血洞。
所有人皆被眼前这等地狱般的血腥场面惊呆了,连追得最快的公孙天祥皆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身形扭成一个可笑的姿势。怔怔的回头望着,而那些没经过真正历练的年轻弟子们更是几乎已到了手脚瘫软的地步。
亲眼目睹惨剧发生的风云刀吴宇华浑身战栗。猛然大喝道:“楞什么?还不快救人!”
幸存的双刀门弟子颤抖着双手,开始捡拾起满地血腥中残肢碎肉,少数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本巳逃远的无名与程怀宝竟又跺了回来,站在三十丈外,程怀宝一脸快意的邪笑,扯开他那无敌大桑门,声震长空道:“双刀门的杂碎们,这才是刚刚开始,爷爷来报仇了,你们在汉中府欠的债,到该还回来的时候了!”
已经无法再用愤怒这个简单词汇来形容在场的双刀门弟子的心情了,熊熊怒火烧穿了所有人的胸膛,即便一向稳如泰山的吴宇华此时也被气的虎躯乱颤。
公孙天祥仰天大喝一声,高大的身形化作一遣流光,似一股飓风一般掠向无名与程怀宝。
吴宇华眼中精芒乱闪,虽于极度愤怒之中,却仍察觉到了绝世双恶似还有什么阴谋诡计,高声喝道:“张至阳、王文龙、于成风、蔺飞雨四位师弟立刻带三十名弟子前去支援公孙师叔,决不能让他老人家有失。”
被吴宇华点到名的四个中年高手重重的点了下头,领着三十个高手匆匆追著公孙天祥的背影飞弛而去。
吴宇华犹自不放心的望了远去的众多门中弟子的背影一眼,又点了三名弟子,吩咐他们前去找寻附近游荡狩猎的猎杀队,让他们迅速前往支援,这才带着剩余的弟子继续收拾现场。
最终统计出伤亡人数,说惨真惨!十条人命,重伤七人,轻伤九个,而无名与程怀宝却仅仅付出了一辆马车作为代价。
购粮之行已不可能继续,吴宇华一脸凝重悲怆的带人赶车走上了回头路,只是本来买粮的大车,上面却堆满了碎尸与重伤弟子,好不凄凉悲惨。
公孙天祥仿佛发疯了一般。毫不惜力的玩命展开身法,旧仇又添新恨,誓要将前面那两个万恶小贼碎尸万段。
无名与程怀宝稍稍大意了片刻,巳被这老家伙追至只有不到二十丈地距离,两兄弟对望了一眼,脚下终于使出了全力,速度瞬间提高到一个令人瞠目的地步。
公孙天祥虽然拚尽了老命。再想拉近半步距离,都成梦想。
无名百忙之中回头观瞧,发觉除了紧跟身后的这个老头之外,其余一众支援而来的双刀门弟子已然落下很远,不禁眉头一蹙,强行压气传声道:“小宝,脚下放缓。”
程怀宝立时会意。两兄弟脚步同时缓了下来。
缩地成寸身法最是消耗真气,以公孙天祥七十年的深厚功力狂驰了十里路也己有乏力之感,正自有些灰心丧气之时,忽见前方两个小子身法陡然变缓,以为对手力尽,心中狂喜,陡然加力,身形更疾更快,转眼便已追近至只有几丈距离。
公孙天祥目中精芒大盛。双刀一错便待施展以人御刀的无上绝技飞斩前方两个小贼,然而就在他凝聚全力,绝抬将发而未发的这一刻,前方亡命飞逃的无名忽的头也不回的甩手射出一支力道强劲的弩箭。
公孙天祥大失意料,他促间猛然变招,本是斩人的绝招却浪费在了那支个头不大却绝对致命的弩箭之上,刀风过处。精钢打造的尺长弩箭化为碎屑,而老头疾进的身形却不可避免的缓了下来。
公孙天祥肺头险些气炸,不甘心的怒视着又逃远了十丈距离的两个死仇小子,面目扭曲至狰狞可怕,脚下猛紧,重又追了上去。显然老家伙已被无边的怒火彻底烧去了理智,便是绝世双恶逃到天边。他也要穷追斩杀才肯罢休。
公孙天祥急,无名与程怀宝却不急,速度始终保持着不紧不快,身后老头追近了便是一弩射过去,将距离重又拉开,直待那三十四个支援而来的大队双刀门高手尽皆逼近至二十余丈了,两兄弟才彼此交汇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速度突又加快少许,猛然钻入道旁的一座树林。
公孙天祥早巳横了心誓要将绝世双恶斩于刀下,没有丝毫停顿便尾随著一头冲入树林。
落后在他身后数丈的王文龙大叫道:“公孙师伯逢林莫……”声音嘎然而止,再喊下去人都跑没影了,这位师伯的火爆性子他们太了解了,四个领头弟子相视苦笑,也带着大队人马冲入林中接应。
若说在平地奔逃,世上还有人能够超过无名与程怀宝,但到了山林之中,可就完全是这兄弟俩的天下了,窜高跃低,两兄弟的速度甚至比在平地时还快了少许。
全力向前飞赶,张至阳忽觉不对,百忙之中扭头回望,只见除了自已四人紧紧跟在师伯公孙天祥身后外,其余那些弟子最近的也落后了数十丈,远远的只能在树木间隙中看到一点人影。
“坏了!要出事!”
就在这个念头方自在他脑海之中升起时,仿佛回应他这个可怕的预感,身后远处忽的接连响起数声濒死惨叫。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终于令公孙天祥疯狂的大脑冷静了下来,凭他那么多年的经验,立刻判断出自己中了前面那两个小子的连环计,此时后悔巳然晚了,老而弥坚的他目中闪过一丝恨芒,身形大异常理的奇异一扭,疾进的身形竟不可思议的没有一丝迟滞凝顿地转过身子,对着身后的四个师侄叫道:“撤!”
然而无名与程怀宝辛辛苦苦把他们引到这里,岂会那么简单让他们走了?
就在五人转头向回狂驰时,旁边的杂草丛中忽的冒出二十余条黑乎乎的人影,弓弦颤响间,二十余支由三石强弓射出的劲箭快的根本看不清箭影,夹带着尖锐刺耳的劲风锐啸,向着中央五人攒射而来。
距离不到二十丈由强弓射出的劲箭攒射绝对是任何高手的噩梦,五人猝不及防,虽凭借着神妙神意仓促运刀拨箭,却已不及,伴随着令人牙酸齿痒的利箭入肉挫骨闷声的,是张至阳等四人凄厉的惨叫。
倒在地上的四人只余弥留前的抽搐,每人皆身中三箭以上,护体神功几乎没发挥任何作用,劲箭入体直没至箭羽。
唯一还能站在当场的便只有公孙天祥,老头纵横江湖的一身起绝神功确实足以傲世,顷刻之间将射向他的六支劲箭拨开了五支,左肩所受一箭,及骨而止,足见其护体神功之强横。
此地埋伏的正是赵志南亲自领队的铁血神武堂一班老兄弟,他们心中虽然惊讶于竟有人能凭手中刀剑力挡劲箭攒射,动作间却没受丝毫影响,强弓重又拉成满月,第二只箭又再瞄上公孙天祥。
就在这时无名与程怀宝悠闲自在的行了过来。
程怀宝这坏小子一脸惯常邪笑,独自向前走了数步道:“老赵且慢动手,宝爷我有话问这老家伙。”
一句话暂时让公孙天祥避过乱箭穿心的死劫。
“老家伙,贵姓大名?”这无赖一脸的轻蔑邪里邪气道,说话间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走到了离公孙天祥只有六丈左右。
公孙天祥双目尽赤的瞪着程怀宝,其中蕴含的凶狠目光竟让程怀宝这胆大包天的家伙也有些吃惊。
惊变陡起!
早已蒙了必死之心的公孙天祥身形突进,身随长刀划空而起,瞬间掠过五丈距离,刀光似电,那股无俦威势足以与程怀宝的孤决一刀相匹敌的无敌刀势直向程怀宝飞劈而去。
犯了轻敌大忌的程怀宝终于知道那些死在自己孤决一刀之下的人死前是什么感受了,一时不查之下,身体四肢在那无俦刀势笼罩之下,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与此同时他又清楚无比,此时任何的反应都是徒劳的,绝无法抵挡对面这老头疯狂的一刀。
赵志南等人齐声大喝,二十余支劲箭激射而出,然而这些没练过内功的铁汉又如何能够跟上公孙天祥几乎超出人类极限的极速动作,几乎所有的劲箭尽皆落空,只有赵志南射出的那支箭没入公孙天祥的后腰。
然而单只这一箭,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公孙天祥集七十余载神功之大成的无敌一刀。
程怀宝心胆俱裂,双脚拼尽全力,身形飞退。
公孙天祥刀势有若天河倒悬,仿佛无有穷尽一般,瞬间又将程怀宝飞退的身形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