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纪中心中感动已极,眼圈又红了,点了点头道:“盟主放心,纪中决不会让活着的弟兄受苦,更不会让死了的弟兄合不上眼。”
无名与纪中交代事情的同时。程怀宝则拉着五恶人溜到一边,这无法无天的家伙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江湖规矩,径自将玄青观的镇世绝学无上太清罡气传给了五恶。
五恶感动的一塌糊涂,无上太清罡气是出身玄青好武成痴的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贝,程怀宝这时传给了他们,不啻是圆了他们渴望己久的梦想,若说现在程怀宝在他们心中有若再生父母一般崇高。也绝非夸张。
终于,交待完一切事情,无名与程怀宝离开了山寨。
望着两人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林之中的背影,纪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与信心,两个盟主……现在该改叫殿主了。
跟着这两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殿主,即使敌人是双刀门又如何?
黑暗降临大地,一轮弯弯新月斜挂在暗灰色的天空,在山中奔驰了一个下午的程怀宝喘着粗气道:“木头。还有那该死的被人追踪的感觉吗?”
无名眉头微蹙着,紫眸中带着一丝迷惑与不解,摇摇头微喘道:“我不知道,这次的感觉很奇怪,不似以往那般清晰无误,总是淡淡的若有若无。”
程怀宝脸色稍缓,口中骂骂咧咧道:“干他娘的。这一下午咱们兄弟少说也跑了几百里山路,便是真的有人跟踪,也早甩掉了。”
无名地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眸中紫电一闪道:“糟糕,这感觉是从我们出了山寨后才有的……”
“纪矮子他们被盯上了?”程怀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脸上神色也变了。
就在这时。无名的身形陡然一震。
程怀宝低声问道:“怎么?又有那种感觉了?”
无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只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感觉,而且没有方向。”
程怀宝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能在山林中始终追摄在他们身后,巳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竟还能在无名那非人的灵觉中若隐若现的隐住身形,这样的对手可是他们从未碰到过的。
“怎么办?”每次碰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便去问无名,这几乎已经成了程怀宝的习惯。
无名眉头紧蹙着,这么难缠的对手他也是首次碰到正在他思索着如何应对时,一双紫眸猛地瞪向了前方,虽然他没有听到任何声息,但直觉却告诉他有一个人潜了过来。
程怀宝与无名默契无双,无名身上杀气方起,血魂宝刀巳然握在了他的手中,刀尖斜指向前,刀上气机隐而不现,显然他功力较之以往又有了突破。
“看来你们两个小子又厉害了几分,竟然能够发现我老人家的追踪?”
随着这个气喘吁吁的苍老声音,一身汗湿满脸狼狈的老杀手林老头自一片矮村丛中行了出来。
见是熟人,两兄弟同时松了口气,若是这个一身古怪号称天下第一的老杀手,方才的种种异常现象便不奇怪了。
无名提了提鼻子,奇怪道:“原来是林老爹,现在你身上终于有人的味道了。”
跑得脚下打软的林老头听了无名这话险些摔了一跤,出了这一身臭汗,神仙也会有味道。
程怀宝还刀入鞘,脸上泛起一丝邪笑道:“我说老林头,你没事跟着我们兄弟做什么?”看在丑丫头的份上,程怀宝并没有记恨林老头当初不肯帮他们对付三教五门的事,对于这个睚眦必报的真小人而言,也算一个异数。
无名灵机一动,眸中紫电一闪道:“三帮联盟敌情的第三封密信可是林老爹送给纪中的?”
林老头惊异的望了无名一眼,没料到无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猜了出来,抬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我这不招人待见的老头倒是叫人悄悄送了两封信到双尊盟,不过是不是什么第三封信的便不晓得了。”
没料到令他们想破脑袋的那第三封神秘的密信竟是出自眼前这应该与他们恩断义绝的林老头。程怀宝大出意外的叫道:“老林头你怎会……”
林老头淡淡地望了程怀宝一眼,徐徐道:“我老人家虽是个杀手,却非忘恩负义的人。虽然为了堂里上下数百口人不能陪你们跟三教五门玩命,但帮些力所能及的忙还是能做到的。”
无名与程怀宝皆有些感动,程怀宝搔了搔头道:“老林……嘿!林老爹,咱们当初误会你了,你可别在意。”
林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抬手臂捶打着肩膀道:“难怪江湖传言说你们两个小子逃跑比兔子还快,今儿个可累死我老人家了,为了追上你们这两个滑溜小子,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无名微微蹙眉道:“林老爹怎的会出现在汉中?又怎会追在我们身后?”
林老头淡然道,“若我老人家不跑这一趟,你们两个小子被人宰了,只怕还不晓得死在什么人的手下呢。”
程怀宝眉头一蹙道:“林老爹你在说笑不成?就凭我们兄弟现在的能耐。哪是那么容易被人宰的?”
林老头哟了一声,斜着一双老眼上下瞄了程怀宝两眼,楞是把脸皮超厚的程大无赖盯得浑身发毛。
无名上前一步道:“小宝爱吹牛。林老爹别与他计较,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老头显然对无名与众不同,很是给面子,喘了一口粗气道:“我老人家能够想到厮守在纪中身旁守株待兔,等到你们两个小子,别人又怎会想不到?你们是不是将你们的敌人想的太蠢了。”
无名与程怀宝互望了一眼。在这一点上两兄弟确实大意了。
林老头看了看两兄弟的神情,满意道:“不是我老人家说你们,光有捅马蜂窝的胆子是不行的,重要的是筹谋万全,不然肯定是被马蜂蜇得满头包的下场。”
无名虚心的点点头道:“林老爹说得对,无名受教了。”
程怀宝则满不在乎道:“双尊盟出事这才没几天的工夫,林老爹你怎的这么快便赶到汉中了?”
林老头先是欣赏的望了无名一眼。然后才恶狠狠的盯着程怀宝,声音仿佛是从牙链里湖出来的一般:“你这混小子还敢跟我老人家说这话,若不是你这个小混蛋,八抬大轿请我老人家都懒得来汉中。”
程怀宝搔了搔头。一脸无辜道:“老爹在开玩笑吗?你来汉中关小宝我什么事?”
“冰儿丫头失踪了,你说关你什么事?”林老头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这时的他不是什么天下第一杀手,而只是一个因为宝贝孙女失踪而肝火旺盛的慈爱祖父。
一听丑丫头失踪了。程怀宝可也有些急了,脸上的不正经散了个精光,眸中闪过两道焦急道:“丑丫头怎会失踪?老爹你是怎么当人爷爷的?明明知道那丫头的脾气,还不用锁链锁住?”
林老头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一丝无奈道:“谁说我老人家没用锁链锁住冰儿?可谁又能想到那丫头偷偷的已然将无骨神功练成了,当天夜里就卸开锁链跑了。姓程的小子我老人家可警告你,冰儿丫头可是我林家三代单传的一个宝贝,若是有一个意外,我……我老头子跟你没完。”
程怀宝的脸上巳然能够挤出苦胆汁来了,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老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冤的人吗?
无名适时的替程怀宝解了围,“林老爹不用太过着急担心,冰儿妹子精灵古怪,不会在外面吃什么亏的。方才你说还有旁人潜伏在山寨边上守候,可是真的?”
林老头兀自气哼哼的瞪了程怀宝一眼,这才道:“我老人家骗你们两个小子做什么?那……咦?无小子你干什么去?”
原来无名听了林老头前面这句话,撒腿便向山寨的方向跑去,已经失去了一个龙霸天,他绝不愿再失去纪中了。
程怀宝大叫一声“木头等我”,脚下生风,两个起落间巳跟上了无名。
眼见两兄弟跟火烧着屁股一般的狂驰而去,林老头可急了眼,大叫道,“你们两个小子给我站住!”
经过一下午的追逐,林老头可算见识了两兄弟的跑功,在轻功方面从未服过软的他这回可服了老,不服老也不行,两条老腿现在就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使不上力道。
无名与程怀宝同时站定转过身来,林老头边走近边没好气道:“对方的目标若是纪中他们,早下手了。还会等你们赶过去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做事也不动动脑筋。”
被林老头这番数落,两兄弟如梦初醒,无名眸中紫芒一闪,蹙眉道:“林老爹可晓得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林老头摇摇头道:“我老人家不晓得,蹲守的一共两人,都是潜伏追摄方面的专家,若非今日你们两个小子的出现将他们引了出来,我老人家还真不敢相信竟能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潜伏守候了三天之久。”
从老头那不可思议的语气中可以想见,这两个人潜踪匿迹的本事确实已到了超凡入圣的水准。
无名与程怀宝的面色皆变了,林老头号称天下第一杀手,岂是浪得虚名,潜伏乃是杀手最擅长的基本功之一,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潜伏了三天之久,这两人是什么来历?
无名道:“那两个人老爹怎么处置的?”
林老头道:“便宜了你们两个小子,都被我制住穴道了。
若非我老人家先去拦截那个报信的,岂会让你们两个小子跑出这么老远来。“
无名与程怀宝对视一眼,同时抱拳道:“多谢林老爹。”
林老头当之无愧的受了二人这一拜,口中道:“姓程的小子若念我老人家的好,便对冰儿丫头好一点。”
程怀宝尴尬一笑,讷讷的没有说话。
林老头不满的瞪了程怀宝一眼,也未再说什么。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运的击掌
经过一下午的追逐,林老头可算见识了两兄弟的跑功,在轻功方面从未服过软的他这回可服了老,不服老也不行,两条老腿现在就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使不上力道。
无名与程怀宝同时站定转过身来,林老头边走近边没好气道:“对方的目标若是纪中他们。早下手了,还会等你们赶过去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做事也不动动脑筋。”
被林老头这番数落,两兄弟如梦初醒,无名眸中紫芒一闪,蹙眉道:“林老爹可晓得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林老头摇摇头道:“我老人家不晓得,蹲守的一共两人,都是潜伏追摄方面的专家,若非今日你们两个小子的出现将他们引了出来,我老人家还真不敢相信竟能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潜伏守侯了三天之久。”
从老头那不可思议的语气中可以想见,这两个人潜踪匿迹的本事确实巳到了超凡入圣的水准。
无名与程怀宝的面色皆变了,林老头号称天下第一杀手,岂是浪得虚名。潜伏乃是杀手最擅长的基本功之一,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潜伏了三天之久,这两人是什么来历?
无名道:“那两个人老爹怎么处置的?”
林老头道:“便宜了你们两个小子,都被我制住穴道了。
若非我老人家先去拦截那个报信的,岂会让你们两个小子跑出这么老远来。“
无名与程怀宝对视一眼,同时抱拳道:“多谢林老爹。”
林老头当之无愧的受了二人这一拜,口中道:“姓程的小子若念我老人家的好。便对冰儿丫头好一点。”
程怀宝尴尬一笑,讷讷的没有说话。
林老头不满的瞪了程怀宝一眼。也未再说什么。
双刀门。
在玄青观全力以赴的舆论打击之下,双刀门声誉巳然跌至谷底。
不异马力飞弛着从襄阳赶回双刀门总堂的秦胜气急败坏的冲入内堂,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立刻去叫黄恒过来。”
黄恒是秦胜的师弟,极具才智。精道韬略。
当年秦胜与大师兄争夺门主之位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因为大师兄虽然相貌生的丑了些,但武功天分俱佳,依据江湖立长不立幼的不成文规矩,本是当时双刀门最具人望的门主侯选人。
但就是这个黄恒,却在那等情形下向秦胜宣誓效忠,并献上一条计策。
秦胜依照黄恒所献计策,卖力讨好几位贵为长老的师叔。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大师兄刚直不阿,对几位长辈长老只有应有的礼貌,却无丝毫讨好之意。
如此一来,在选择继任门主时,那几位长老果然偏向秦胜。才有了那场决定门主之位的决斗。
令秦胜信服的是。黄恒早在两年前巳然预见到了这场决斗,并早早为他准好了一切。
一场恶斗之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秦胜与那位大师兄战至两败俱伤。
最终,秦胜如愿以偿获得了门主之位,代价便是英俊的脸上那道丑恶的刀疤。
秦胜得了门主之位,自然不会忘记黄恒的功劳。奖高位于他,哪里想到黄恒却不居功。推辞了秦胜给他的一切奖赏,甘当默默无闻的幕后军师。
自此后秦胜对黄恒便成了完全的信赖甚至是依赖。黄恒也没令他失望,尽心竭力献计献策。
与圣人谷结盟,大大增加了双刀门在江湖上的发言权。
一眼看穿了魔门灭亡后的江湖大势,于第一时间向秦胜献计,双刀门随之开始了庞大的圈地运动,大肆拉拢各地江湖帮派,培植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
之后其它几派才反应过来,纷纷效法。然而占了先机的双刀门所得好处巳然远远多于其他几派。
双刀门能在短短二十年间占据五门之首的地位。幕后最大的功臣便是这个黄恒。
这一次秦胜之所以胆敢攻打汉中,毫无例外也是出自黄恒的主意。
在门口侍立的一名弟子听了门主充满怒火的声音,赶忙应了一声,生怕走慢了挨骂,展开轻功身法一溜烟的跑了。
许久后,前去找人的弟子还没将人找来,秦胜越等越不耐烦,越想怒火越旺,忍不住又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哗啦一声响。
无比结实的紫檀木大圆桌碎成了一堆木柴。
这时那名前去找人的弟子终于回来了,望了地上散落的桌子残骸一眼,战战兢兢道:“请门主恕罪,弟子找遍了院子,没有找到黄师叔。”
“什么?”秦胜大惊,黄恒自入门以来从未离开过双刀门半步,今日怎会忽的不见了?
秦胜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但他随即摇摇头将这感觉驱散,二十余年来黄恒的忠心耿耿是不容置疑的。
他运功回复冷静,心中想着也或许黄恒只是临时有事外出也说不定?
等一等吧,不要急着下结论。
玄青观全力为绝世双恶洗脱冤屈,这釜底抽薪的妙计确实沉重的打击了双刀门的声誉与威望,然而令玄青观始料未及地是。当传言传至清禅寺时,清禅寺内可炸了锅。
若要细算三数五门中谁在绝世双恶的手上死伤最为惨重,除了短兵相接的玉扇宫,恐怕就要数清禅寺了。
寺内最年轻的长老飞和尚智通便是惨死在了程怀宝的刀下,加上以前几个年轻弟子的人命债。绝世双恶在清禅寺的人眼中巳成了血仇大故。
这次玄青观为绝世双恶翻案,若真的将无名与程怀宝的恶名洗清了。清禅寺还如何去找这两人寻仇,寺中的弟子岂非便成了枉死?
虽说佛门修行讲求四大皆空,但世人皆有喜恶情仇,和尚也一样没有例外,清禅寺的一众年轻弟子如何能够忍下这口恶气?再加上陆天祺派在清禅寺内线暗中的煽风点火,终于将对绝世双恶的仇恨悄悄引向了玄青观。
清禅寺的方丈与大多数长老皆为修行深厚的有道高僧,强行压制住了那些鼓噪的年轻弟子。但火种已经埋下了,只等合适时机便会被点燃爆发。
在林老头的带领下,背着两个被制俘虏的两兄弟进了一座山洞。
将两个瘦小干枯其藐不扬的中年眼线隧手扔到地上,无名的紫眸中射出两道煞芒。冷冷道:“小宝,这两个人交给你了,不管你用什么手法,挖出他们后面的人。”
程怀宝的脸上泛起一个充满了邪恶的恐怖笑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道:“木头放心。我管保叫这两个混账连老娘偷人老婆偷汉这等秘密都吐出来。”
一旁的林老头只觉得身上汗毛一阵耸动,心中也自暗惊,这两个小子身上散发的气势忒也邪乎了。
程怀宝随手抓起一个倒霉的眼线。按照他以往的惯例,先下了真气禁制,再制住手脚与几条主要的经脉,之后才解开了这人被制的昏穴。
那人迷茫的睁开双目。当他看清了程怀宝那张挂满吓人邪笑的脸孔时,眸心深处登时缩了一下。
程怀宝虎目中涌出两道危险的光芒,悠闲道:“小子,认出老子是谁了吗?”
没有任何先兆,那眼线眉头一蹙,猛然张口用力一咬。随即一声惨嚎,喷出一口鲜血。若非程怀宝躲闪的身法快得出奇,那染满鲜血的半截舌头几乎便射在了他的身上。
舌头断了,不会立刻便见,一般都是由于舌下动脉破裂造成出血不止,失血过多而死,也就是说咬舌自尽的人要痛苦许久才会死去,可说是世间比较痛苦的死法之一。
当然若救治的及时,将血止住,也还有很大救活的可能。
那眼线望向程怀宝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其中满含了轻蔑与嘲弄,仿佛在嘲笑着程怀宝的无知与愚蠢。
程怀宝的鼻子险些气歪了,不怕死的他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位这么干脆利落咬舌自尽的他还真没见过,有些无措的他茫然的转过头看了无名一眼,如果另一个也跟这人一样,那还问个屁。
无名眉头蹙的死紧,能够训练出这等悍不畏死的属下,隐藏在后面的敌人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想,面对这等情形,他也一样感到束手无策。
这时林老头干咳了一声道:“这两人都是真正的死士,没有可能从他们的口中问出任何事。”
无名重重的哼了一声,而程怀宝则发了狠,虎目中射出两道疯狂的神光,声音阴冷道:“死士?干你娘的死士!”
说着话他指落若雨,连着在两个眼线身上连点了数十指。
随即,不似人声的凄惨嚎叫在山洞之中响起。
程怀宝下了绝命的禁制,两个眼线被世间极致的痛苦折磨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生命耗尽而亡,死的奇惨无比。
汉中府城西向五十里处有一座县城叫做勉县,距离纪中藏身的山寨,只有十里山路。
陆天祺静静的坐在勉县县城中一座寻常人家的屋中,一个年约四十清瘦儒雅的中年男子垂首行进屋中,屈膝跪在地上恭敬道:“徒儿黄恒参见师尊。”
陆天祺面上现出一丝慈祥的笑容道:“你做得很好,二十年以来一直都做得很好,为师都看在眼里了。”
黄恒早没了在秦胜面前的自信与从容,诚惶诚恐道:“一切都是师尊运筹帷幄,徒儿不敢居功。”
陆天祺深入浩海的眸子望向窗外的夜空,淡然道:“你能看穿秦胜的野心。因势利导诱他挑动玄青观与圣人谷间的争斗,为师交与你的几项任务,尽皆完成的甚是完美。不留一丝痕迹,疏为不易,于我圣门功劳甚大,为师任命你为右尊者,统领五旗。好好做,莫要让为师失望。”
黄恒心中大喜,面上却没动声色,徐徐叩首谢恩。
陆天祺挥手示意令黄恒退下,当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又陷入了习惯性的沉思。
早在他接讯赶到西安府等待白魅出关的第一天,便未雨绸缪的制定了一套以猎杀无名为主要目的,同时达到一石四鸟功效的狠辣计划。
而白魅的脱离掌控,更是刺激了他除掉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充满不确定因素小子的决心,并亲自带领手下几乎全部高手潜至汉中附近等待。
对于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无名与程怀宝,他从未小看。
计划进行得非带顺利。
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黄恒劝诱秦胜攻打汉中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招,加剧了玄青观与圣人谷间的矛盾,又沉重打击了双刀门。虽未能将一直严守中立的清禅寺拉下浑水,但也泼了这禅门大派一身湿。
可以说他一石四鸟的计划巳有三项达成了预定的目标。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他派在纪中身边潜伏的魅影与幽影竟然离奇的失踪了,且山寨也巳人去屋空,没留下丝毫线索。
陆天祺并不焦急,只是发动手下人手全力搜索。
今日下午,左尊者游魂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他还是小看了无名与程怀宝。
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有疑固后变成了紫黑颜色血字的布这是一封用血书写的挑战书。
上面只有四个字。
血债血偿!
血字写的并不漂亮。但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能令世间最迟钝的人皆能感受得到。
这封血书,是从魅影与幽影奇惨无比的尸体上取下来的。
即使杀人无数的游魂,在提到魅影与幽影的尸体时,也禁不住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陆天祺虽未亲见。却也晓得这两个他精心训练出的高手,一定死的很惨。
这是自陆天涯与逍遥子死后,陆天祺所遭受到的最大一次挫折。
但奇异的,他不但不恼,反而寂寞巳久的心中因此生出了一丝期望。
举目世上无对手的感觉,已经令他寂寞许久了,斗志都几乎消磨光了。
陆天祺深如浩海的眸中忽的闪过一丝疑惑。
魅影与幽影是他一手训练出的,他们俩个的能力他最是清楚,论起潜踪匿迹与侦察厮侯的功夫,几乎可说天下无双。
陆天祺这次的计划,主要的目标是猎杀无名兄弟,以他的行事之谨慎周密,自然在事前已是计算清楚,因此才会将轻易不会出动的两张王牌魅影与幽影派了出去。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最放心的两张王牌折了,整个计划在最不该出现问题的地方出现了意外。
目光又再扫过那封血书,陆天祺的脸上现出一抹飘忽的细微笑意,喃喃道:“血债血偿吗?本尊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林老头认定了自己的宝贝孙女一定会来到汉中寻找程怀宝,因此待程怀宝虐杀了两个眼线后,便与无名兄弟分开,独自返回汉中府,继续等待着林语冰自投罗网。
望着林老头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无名悠然道:“这回换我们欠林老爹人情了。”
用人世间最凶残的一种手段杀掉了两个眼线,程怀宝终于出了心中那口恶气,这时无名本是平常的一句话,猴精的他却想偏了,忍不住叫道:“木头,欠老林头人情以后想办法还他就是,小宝我丑话说在前面,决不会用自己的肉体偿还?”
即使心情极是不好,无名仍被程怀宝气笑了,无奈的摇摇头道:“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个隐在暗处的危险的敌人,亏小宝还有心情说笑话。”
程怀宝嘟着嘴道:“我没有说笑,面对再危险的敌人也好过要我娶丑丫头。”
无名不再废话,盘腿坐在了地上,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程怀宝会意,也坐了下来。
无名道:“对于这个隐在暗处暗算我们的敌人,小宝有何想法?”
程怀宝晒然一笑道:“方才老林头在我没好说,若我猜得不错,只怕是那个魔门叛徒陆天祺在搞鬼,怕是只有这个人才有这么深沉的心机与狠辣的手段。”
无名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我们以前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陆天祺能凭一己之力几乎灭亡了魔门,岂是一般角色?”
程怀宝冷笑一声道:“当初他弄了口黑锅给咱们兄弟背这笔债还没找他算,现在又添了一笔新帐,嘿!木头咱们该怎么办?”
无名并未接程怀宝的话,转而问道:“小宝拿到的那几本魔门秘籍研究的如何了?”
程怀宝不满的皱着眉道:“木头你怎么又忘了?没有魔门了,那宝藏里的秘籍兵器都是咱们玄圣殿的。”
无名无奈的摇摇头,以他的性子自是不会与程怀宝纠缠这个无聊问题,紫眸直视程怀宝,等待着他的回答。
程怀宝会意,搓着下巴上的杂须道:“魔门……我呸!咱们玄圣殿的功夫玄奥精深,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悟通,以我估计,最少也要再参悟个百八十天才行。”
无名眉头微蹙,摇摇头道:“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程怀宝一怔,疑惑的看向无名道:“木头的意思是……”
无名点了点头道:“我打算在山中苦修一月,争取能够悟通如何使用真气之法,我已想到一点诀窍,或许这次能够成功也不定。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小宝悟通魔……”
程怀宝听到这个魔字立时条件反射的一瞪眼,无名莞尔一笑改口道:“够不够小宝悟通咱们玄圣殿神功的?”
程怀宝蹙眉思索片刻终于重重的一点头道:“干他娘的,老子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将那几本书啃光吃透。我明白木头的意思,就要和三教五门硬干了,没点实力傍身很容易丢小命的,现在哪怕实力能够增长那么一丝,也是有用的。”
无名缓缓伸出自己没有一条掌纹洁白如玉的手掌,徐徐道:“一个月后,不是我们死,就是双刀门亡。”
程怀宝的眸中闪过一道杀机,声音阴冷道:“木头说错了,我们不会死,双刀门必亡!”当亡字出口时,程怀宝的手掌重重的落在了无名的手上。
两只有力的手掌相交,发出一声沉甸甸的脆响。
双刀门的命运,便在这两只手掌的交击声中……
决定了。
如月与如霜带着无名交付的重要使命,易容换装后,昼夜兼程约赶回了渡劫圣宫。
刚一回到圣宫,这俩丫头便碰上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圣宫什么时候有了哨位?
令如月如霜气愤的是,这三个原本圣宫之中给她俩提鞋都不配的杂役,虽然满头大汗满脸惶恐,却死活也不肯让她们进去。
就在如月手下一名龙卫脾气上来了待要出刀砍了这三个哨位的时侯,一个声音大叫道:“赵忠不可造次。”终于救下了那三个哨卫与赵忠四条小命。
一道迅捷的影子从宫内冲了出来,是一名留守圣官的龙卫,三名方才拼死阻拦如月她们进入的哨位见到这人登时松了一口气,恭敬行礼道:“属下参见执事。”
如月眉头微蹙,摆出了她天行堂堂主的威严道:“秦广利,这是怎么回事?”
秦广利对如月与如霜行礼道:“属下参见两位小姐,事情是这样的……”
在泰广利的口中,如月与如霜一行终于晓得了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圣宫究竟发生了多么巨大的改变。
原来在无名与程怀宝临行前,颁下命令。圣宫一切由赵志南做主。
赵志南可也没客气,放开手脚大干了起来。
他将铁血神武营那一套尽皆搬到了圣宫之中,渡劫圣宫也由此开始了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
赵志南首先进行的是圣宫防务上的改变。依托原本只有简单出入功能的秘道,进行了大肆的改动,增设活门暗门陷阱夹壁,开挖支道歧道。
经他这么精心的整治,原本来个大乌龟壳一般没什么攻击力的渡劫圣宫变成了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要塞,外围进出的秘道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头上、脚下、身侧,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突如其来地伸出要人命的玩意。
其中威力最大的还要数毒焰阵与雷火阵,将秘道用厚重石门封住。在狭小的秘道空间中,铁血神武营对付蒙人的独门武器炸雷与毒火对于任何敌人而言都绝对是一场噩梦。
由于赵志南等人朝廷钦犯的身份太过危险,因此无名与程怀宝没有告诉任何人,因此不晓得赵志南出身的如月越听越觉心惊。
天!这个赵堂主到底是什么来头?若要与他比较杀人的手段,恐怕他们这些被江湖人称作魔头的人根本连婴儿都还不如。
口中讲述着赵志南如何改造圣宫,秦广利眼中一片敬畏神情,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圣宫中的属众们从最初的不服不耐,到如今已是心悦诚服。
方才阻拦如月她们的哨位自然也是赵志南的杰作。
原本渡劫圣宫有三条供宫内属众进出的通道。赵志南关闭了其中的两条,并在仅剩的一条通道上设立了全天有人值守的哨卡,圣宫内部的人要想出去,手上还须持有他的手令,而外面的人要想进来,也要经过严格审查。
江湖人的散漫,岂能忍受这等约束。
哨卡刚刚成立的时候。本就对赵志南心存不服的圣宫属众们的不满终于达到了极限,虽然碍于圣尊与宝爷的淫威无人胆敢明着反对赵志南,可已开始有人阳奉阴违起来。
持手令才能进出的这条命令成了一个笑话,当值的哨位只是虚应事故的站在那里当木桩,根本什么事都不管。
赵志南岂是好糊弄的主?
两天后他以玩忽职守的罪名砍掉了三个哨位的脑袋,又以疑似敌方奸细的罪名将两个没有手令擅自出宫的虎卫关入牢中,等待圣尊与宝爷回来处置。
见识了赵志南这番铁血手段。再没有任何一个哨位胆敢放没有手令的人出去,那可是真的跟自己的脑袋在开玩笑。
也难怪方才那三个地位低下的杂役宁死也不敢放如月一行进去,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的壮烈一点。
那个差点挥刀砍人的赵忠听到这里后不禁一阵侥幸,若他方才真的把那三个哨位砍了。估摸着自己这条小命也保不住。
圣尊与宝爷对铁血神武堂的信任,便是白痴也看得出来。
一边向内走着,秦广利继续他的讲述。
当哨卡事件过去几天风平浪静后,有几个与被关押的那两名虎卫交情甚深的虎卫不服气。打算偷偷从其他秘道溜出去以挑战赵志南的权威,可是当第二天这几人遍布伤痕满脸惊恐的尸体被人从秘道之中的机关里抬出来后,从此再也没人胆敢违反赵志南哨卡制。
这些散漫惯了的江湖人终于开始渐渐接受了赵志南那严苛无比的铁腕治军手段。
行走在巳然变得陌生无比地圣宫中,如月的心中一阵感叹,她想象不出公子与宝爷是怎么抬揽来赵堂主这样可怕的人才。
一路行来见到的所有人,皆有一个共同的明显特点,这些熟悉的面孔上多了一份从未曾见过的威武与坚定。
且这改变不只是外表。更是内在的气质。在短短的一个月余时间,能将圣宫中所有人的精气神有如此巨大的改变,真不晓得赵志南是怎么做到的,如月心中佩服极了。
这么想着,如月道:“秦广利。那三个哨位为何唤你做执事?”
秦广利道:“回如月小姐的话,赵堂主每日皆要带着龙虎豹三卫的全部人马以及五百从各地抽调上来的精干人员入山训练。因此在宫中设下执事一职,专职负责处理各项事务。这个执事由我们龙卫轮流担任,五日一班轮换一次,属下是这一班的执事。”
如霜结舌道:“好家伙,赵堂主真够厉害。”
秦广利点点头,心悦诚服道:“起初大伙对赵堂主都不服气,只是因为圣尊与宝爷的命令才不得不听命,不过被赵堂主训了一个多月后,可就不一样了,连耿尊者与武卫长皆佩服的紧。每日操练弓射、火铳与群战阵法,兄弟们可认真了。”
如月与如霜是见识过铁血神武堂的手段的,初见时的震撼给她们的印象深刻至极,对于秦广利这番话自然不会有丝毫意外。
如月点点头。心道:“公子如此知人善任,真是英明。”
这丫头却忘了,这些安排都是程怀宝做下的,当初离开圣宫时无名整个人皆沉迷于寻找使用真气的方法这事上,关于圣宫的安排,他根本什么都没管。
如月与如霜返回圣宫后,立刻与赵志南、耿天楚、武天林三人密会,将无名即将打击双刀门的命令说了出来。
渡劫圣宫开始了全面备战。
无名之所以将如月姐妹派回圣宫。便是要她俩全力负责双刀门方面的情报收集工作,一切有关双刀门的情报,无论大小巨细,尽在收集的范围之内。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是经过了无数次血的教训后,无名得出的经验。
如月与如霜忙得昏天黑地,赵志南他们也没闲着,除了加大了原本就巳接近极限的训练强度外,更通过天行堂购进大量的火药、铁砂与竹筒,赶制出无数威力惊人的炸雷。
一切的备战都在紧张却又井井有条的进行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圣尊与宝爷的一声令下。
到那时,新生的玄圣殿将会一鸣惊人,如它威震江湖的前身魔门一般,令整个江湖为之颤栗。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十分之一与一次性
当渡劫圣官中热火朝天的做着各项攻打双刀门的准备时,无名与程怀宝两兄弟正在深山老林中苦心参研着各自的功法。
这一日是两兄弟苦修的第十八天。
炎炎烈日之下,程怀宝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完美矫健的肌肉,手中一柄血魂宝刀,耀出漫天暗红色刀影,几乎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挡在刀光之中。
无俦的劲风呼啸,仿佛是沉寂了百年的血魂宝刀终得明主所发出的畅快兴奋的清鸣。
程怀宝从未有过象现在这般畅快淋漓的感觉,血魂宝刀仿佛化成了他的手臂一般,念动刀至,几乎没有丝毫停滞。
无数刀诀在心中流淌,随意施之,莫不随心所欲。
刀!越舞越疾!
渐渐的人与刀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
程怀宝脑海中忽有所悟,随着口中发出一声若龙吟般的诸鸣,万千刀光倏然一敛,化作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猛然劈向身前一块一人高的巨大岩石。
刀过无声,巨石哗啦一声变作两块,切口平滑如镜。
浑身大汗淋漓的程怀宝牛喘着拄刀于地,借以支撑着自己疲乏的几乎站不稳的身形,一双有些黯淡的虎目中尽是骄傲的望着眼前化为两半的巨岩,口中喃喃道:“老头说得没错,老子果然是天才……嘿!就凭老子方才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试问天下谁人能当?哈哈……”满脸疲惫虚弱神情的程怀宝仰天发出一阵底气不足的癫狂得意笑声。
能在短短十八日间悟通刀道中的极致,他确是有得意的理由。
程怀宝以往练刀,最大的弱点便是半路出家导致的根基薄弱。他的小宝刀法,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悟性加上丰富的实战经验创造而成,对于刀道地理解完全依靠自己摸索,因之往日刀法进境极缓,远远比不上他经过人参练功法加速的内功进境。
程怀宝从玄圣殿宝库中摸出的这两本刀法秘籍,是数百年来魔门最著名的两个刀道高手聚毕生经验所创,内中所记。并无一式具体刀法,而是这两位绝代使刀高手练刀的心得体会,凝聚了他们所有的经验与精华。
这两本刀谱仿佛就是老天爷专门给程怀宝量身定做的一般合适无比,这些刀道前辈的经验精华无疑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对于他而言,那些前人智慧的结晶就像是灌顶的醍醐,更像是一粒种子要发芽所必需的养分肥料。[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程怀宝确实是个练刀的天才,经过十八日来几乎不眠不休废寝忘食的苦参。进步之神速,只能用日行千里来形容,融会贯通了两位魔门前辈的所有精华的他终于将自己的小宝刀法臻至大成境界,最终劈出方才那凝聚了他全部心神与力量,威猛至无可匹敌的一刀。
然而刀法境界虽然达到了大成,但他的内功火候却依然还在一流水准上,根本不足以完全承担他那开天辟地一刀之所需。
程怀宝脚下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坐倒在地,得意的笑转而变成了苦笑。喃喃自语道:“干他娘的,才劈了一刀便浑身瘫软无力至此,这要是对敌的时候可让老子如何用上这招?用完了岂非连个寻常的村汉也能要了老子这条小命?看来还是功力不足啊……对了,不晓得木头怎样了?”
算一算上次程怀宝与无名见面,还是三天前给无名送野果的时侯。
不过现在程怀宝便是想去见无名也有所不能,连站都站不稳的他,难不成要爬到百余丈外无名冥想的山洞?
自无名确定了一个月的苦修目标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一座有一道潺潺清泉流出的山洞之中,再未走出半步,程怀宝怕他练功练到饿死,每隔几日便会采了许多山果野菜给无名送入洞中。
与程怀宝得秘籍指点进步神速不同,无名就像一个坐拥万千财富,却找不到打开宝库钥匙的超级富豪。若是找不到钥匙,他便永远都是身无分文。
无名每日苦思冥想。便是要找到打开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的那把钥匙,奈何十八天过去了,他想了无数办法,仍然一无所获。
此时,山洞中的无名一头乌黑的长发散放在脑后,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蹙着眉头喃喃道:“怎么还是不行?
难道是我想错了不成?可我那两次发出掌力都是在最愤怒的时刻,那股真气又怎么可能与我的怒气无关呢?“
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无名终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自己这十八天来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
若换了旁人,或许会灰心,会失望,会丧气,甚至是放弃,但无名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他只要确立了目标,便会一心一意的向着目标前进,任何挫折与困难都无法延缓他前进的脚步。
无名平心静气,缓缓将心神内敛,用神意感受着体内一上一下这两个拥有无匹灵气却吝啬的不让他动用分毫的灵物。
他从未有一天停止过炼丹,每日皆会抽出六个时辰将三套法诀一一练上一遍。
事实证明,他的勤奋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浪费,随着时间的推够,每当他练功之时,他都有与这两个灵物融为一体的奇妙感觉,因此他坚信,自己肯定能够运用灵物所蕴含的无限真气,只要他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从不知气馁为何物的无名用心的感受着与灵蛇宝丹、紫极元胎这两个灵物水乳交融的奇妙感觉,在内视大法之下,灵蛇宝丹似一团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光球,在一片黑白的经脉世界中分外醒目。
而紫极元胎则似一颗美丽而又神秘的无法揣度琢磨的星辰一般。丹体上悬绕着某种合乎天数的规则环绕盘旋的奇妙气旋,忽隐忽张,令人感到其中所蕴含的无限力量的同时,竟似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无名的神意沉浸在体内黑白的经脉世界,用全部心神感受着灵蛇宝丹的灼热与紫极元胎的张弛。
许久之后,无名的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心神猛然回归神窍。虎目睁开间,眼中兀自有一丝迷茫,口中喃喃道:“阴生阳,阳辅阴,所以小花一身纯阴灵气,所结却是纯阳内丹。
有吸自然便有吐,所以紫极元胎与小花的内丹既然能吸去我所练精元。自然便能吐出……“
无名的虎躯猛然一震,他隐隐感到自己似乎想到了问题的诀窍,眸中两道耀目紫芒乍闪,口中无意识道:“我现在的状况,可不正暗合道德经上所言的无生有,有化无那一段话。我自虚无自然之中炼出一点精元正是无中生有,精元被紫极元胎与小花内丹吸去便是由有化无。只要我能反转过来,再以无生有……对了,无论是前一次小宝遇险还是这一次听闻双尊盟被占。我在那一瞬间都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这不正是无的境界吗?”
忽然间摸到了一点门路,无名兴奋的几乎要蹦起来了,虽然还没有实践,但他预感到自己所想一定不会有错。
即使以无名的冷沉,在这一刻,脸上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经过近三个时辰调息终于回复大半精力的程怀宝自洞外行进来时。正看到那丝无名式的浅笑,那么聪明的人自然立刻便猜到了原因,禁不住一步跳到无名地身前,兴奋的大叫道:“木头你可是悟到了什么?”
无名感受到程怀宝那强烈到极点的开心,不禁也受了些感染,唇边的笑容更加深了。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似乎找到了那个关键的所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程怀宝哟嗬一声,蹦起老高,能看到无名有所突破,他简直比自己悟通刀道极敢境界劈开巨岩那一刻还要开心。
程怀宝狂妄地仰首大叫道:“我也悟到了刀道中的极致,从今以后,我们兄弟便是天下无敌的高手了,哈哈哈哈……”
听着那嚣张到极点震耳欲聋的大笑,无名不但不觉刺耳,反而心中也生出一股冲动,一股豪气油然而生,紫眸中紫电连闪。
然而事情并未似两兄弟所想象的那般容易。
无名虽然悟到了有无之道,然而真当他实际去做时才晓得是何等困难的一件事,若要做到全无意识很简单,可要想发出掌力,总要动念,动念便是意识,因之这个有无之道根本就是完全的自相矛盾。
但无名却全无气馁,每日苦心参研。
七天后的晌午时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暴劲风自山洞洞口狂掠而出,卷起漫天烟尘与碎石。
风暴渐渐敛去,无名缓缓收回伸直的手臂,紫眸痴痴的望着自己的手掌,久久回不过神来。
方才那一瞬间,他无意之中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仿佛没有任何先兆,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同时颤动起来,随着这两个灵物的轻微震颤,两股雄浑磅礴的劲气狂涌而出,一向上一向下,在胸口处发生强烈碰撞,爆发出巨大的灵气风暴。
经过在渡劫圣宫那次险死还生的痛苦淬炼,无名的经脉已然能够承受这等强度的灵气风暴的冲击。
那一次程怀宝招来十个高手为无名压制作乱灵气,虽然失败了,却无心插柳的打通了无名体内十一条主要经脉,仿佛是替无名开出了十一条宽敞通畅的泄洪通道。
正是因为有了这十一条宽敞通畅的经脉,无名避免了上一次那等无处宣泄的凄惨窘境。
在他无意转有意的引导之下,狂暴无匹的灵气风暴似一股浊浪翻腾、怒涛汹涌能冲开一切阻碍的洪流咆哮着冲入手臂经脉。
掌心一热间,一股仿佛能够席卷天地的恐怖风暴透掌而出,顺着掌势,风暴裹挟着无数飞沙走石,夹带着刺耳的厉啸,轰然一声巨响,自洞口狂喷而出。
这一切都是在一刹那间完成,无名甚至设来得及用心体会那奇妙的感觉,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便又恢复了原有平静,老老实实窝在各自的地盘之中。
这一掌打得糊里糊涂,无名根本不晓得方才自己是如何勾动了天雷地火。
就在无名沉思的当口,洞外传来一声愤怒的嚎叫,浑身是土满身狼狈的程怀宝嗷嗷大叫着冲了进来,一把揪住无名的衣襟,恶狠狠道:“死木头,你想谋杀亲……兄弟不成?”这无赖是真急了,顺嘴差点说成谋杀亲夫。
要说起来程怀宝还算幸运,离得洞口够远,只是弄了一身土罢了,若是近些,保不齐便在方才那场人造风暴中受些内伤也是正常。
无名紫眸中闪过一丝歉意,搔了搔头道:“小宝没受伤吧?”
程怀宝冲地上吐了几口唾沫,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没好气道:“弄了我一嘴土,难受死了。”
无名歉然一笑道:“是我不好,没有事先提醒小宝。”
其实程怀宝也是借机会在无名面前犯了一会横,不过弄了一身土罢了,他哪会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发脾气,无名这么一道歉,他反而装不下去了,噗哧一笑,松开了手道:“算了,小宝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这根木头计较。”顿了一下,无赖忽的一脸兴奋道:“木头你可是成功了?”
出乎程怀宝的预料,无名费着眉想了半天才摇摇头道:“方才只是碰巧,我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啊?”程怀宝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这等稀罕事,练功夫练成无名这样糊里糊涂的,也算都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无名没有理会程怀宝那一脸怪相,问道:“小宝最近几日可又有什么新的突破?”
程怀宝歪身靠在了洞壁上,一脸无奈道:“哪有那么容易?不是吹牛,现如今在江湖上玩刀的里面,宝爷我要是自认老二,没人敢称第一。再要有所提高,岂是木头所说那么容易?对了木头,你说这见鬼的老天是不是成心跟我开玩笑?好不容易创出了一式无敌的刀法,偏偏他娘的内力修为不够,只能使一次,真他奶奶的活见鬼!岂不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一炷香高手?而且更惨,成了一次性的绝顶高手。”
无名淡然一笑道:“小宝知足吧,咱们同样修练了这二十余天,我还在原地踏步,小宝却巳比原来提高了不知多少。”
程怀宝脸色一正,认真道:“木头你到底碰到了什么困难,说给我听听,两个人想总比你一个人想来的快吧。”
无名点点头,将自己参悟的有无之道说了一遍。
对于自称真气方面大行家的程怀宝而言,无名所说不啻是天书一般,完全打破了他以往的所学所会,任何内功心法皆讲求气随意动,意到气到,似无名这样使用真气象跟人借钱一般的情形他闻所未闻。
程大无赖禁不住好笑道:“练功练到木头你这么窝囊的份上,也算前无古人了。每天做牛做马的练功给那两个怪东西进补,想用真气的时侯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求着这二位大爷施舍,小宝我都忍不住替你辛酸啊。”
无名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紫眸中却闪烁着令程怀宝胆战心惊的危险紫芒。
程怀宝不敢再耍,赶忙又变回了一脸正色,故作蹙眉沉思状道:“木头你这状况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年只有一个怪东西时,老头都想不出解决办法,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宝我才疏学浅,恐怕是帮不上你……等等!”
正说着话,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道:“木头你那个什么有无之道太过玄虚,我听不懂,不过依我所见,木头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依照你方才所说,你体内那两个怪玩意仿佛就像两只水缸,你平日炼丹就是向水缸之中灌水,如此想来若要动用缸中之水,只需要想方设法翻转水缸,水自然便流出来了。”
无名眉头微蹙着,凝神思索程体宝这番似是而非的理论,口中喃喃道:“翻转水缸……水自然倒流?翻转水缸……”
望着无名失神的模样,程怀宝轻舒了一口气,这个样子的无名就安全了,脸上挂了一丝邪笑的摇摇头,缓缓行出了山洞,到外面继续练他的刀法。
半个时辰后,又一股飓风毫无预兆的从洞中刮了出来。
跟在飓风后的,是无名兴奋的大叫:“小宝我终于寻到……”当无名兴奋的目光落在重又被裹挟着飞沙走石的飓风弄得狼狈不堪的程怀宝身上时,声音嘎然而止,脸上的兴奋之中登时添上了一丝尴尬。
程怀宝仿佛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猴一般,哭笑不得的望着无名道:“木头我知道你这家伙是故意的!”
五日后,这是无名所定的三十日山中苦修的最后一天。
这天晚上,两兄弟靠坐在山顶一块巨岩之上。
程怀宝脸上似哭又笑的道:“要不老天让咱俩成为兄弟。
咱们还真是难兄难弟。苦练了一个月的时间,结果我练出一个一次性高手,木头你也没比我强到哪去,你那破天神掌威力确实天下无匹,奈何时有时无这项可要人小命,我帮你算了算,成功率低得可怜。只有十分之一还不到,这要对敌的时候岂非要听天由命了?“
破天神掌是三日前程怀宝为无名那神奇掌力起的威风名字,而他自己创出的那无匹一刀也起了一个威风又贴切无比的名字,孤绝一刀。
无名自然无甚所谓,两人绝招的名字便这么定下来了。
无名默然,当日他得了程怀宝的提示,终于有所领悟。掌握到那有无之间的微妙平衡,然而想通虽易,要想做到却实在难上加难。
原来刺激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爆发的关键,并非全然的无意,在无意之中还要带些有意的牵引,只是这一丝无意中的有意,无论时机的把握还是轻重的选择皆微妙到了极点。
无名悟到之后又经过五天苦练,才如程怀宝所言有了十分之一的成功率,这还是他平心静气心无旁鹜的结果。若是与人动手过招的时侯,天晓得还能剩下多少成功率。
不过虽然都有严重缺陷,但两兄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击毙杀的杀招绝技,最起码在施展出各自杀手锏的时候,他们巳然晋身为超级高手行列。
尤其是无名的破天神掌,依照程怀宝的估计,便是至真老祖复生。面对这一招,也只有跑路一途,硬接与找死无异。
听着耳边的虫鸣蝉唱,无名心情一片平静,许久后道:“明天就要出山了。”
程怀宝轻轻嘘了口气,虎目中射出两道精芒。低声应道:“是啊,明天就要出山了。”
两兄弟都晓得出山这简单的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那是看不到尽头的血腥与杀戮。
一个月后。在玄青观的全力鼓噪下已然渐渐洗脱恶名的绝世双恶忽然现身在双刀门势力范围的腹地荆州府。
日当正午,在荆州府最知名的如意酒楼三层高的楼顶上,无法无天程怀宝意张至极的用他那无敌大嗓门叫嚣道:“双刀门无故占我汉中,杀我兄弟,血债要用血来偿!我!无法无天程怀宝!在此限令所有依附在双刀门旗下的江湖帮会,在十日内公开表示与双刀门断绝关系,不从者便是我们兄弟的敌人!”
待猝不及防的与双刀门关系最为紧密地荆州帮高手闻讯后倾巢而出,绝世双恶早巳游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以远比寻常传言快了无数倍的速度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敢当众宣布与五门之首双刀门为敌,绝世双恶本己一时无两的声威又涨了一层。
人们在期待着。
期待着创造了无数不可能的奇迹的绝世双恶,在如今有了玄青观的背书而基本已无恶名负累的这两个人还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来。
与那些等着看好戏的江湖人不同,依附在双刀门旗下的众多江湖帮派的日子可难过了。
与绝世双恶为敌是个什么结果,已经有很多例子被证明流传最广也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夔州府的铁汉帮,上下五百余口人到如今仅有三十八人幸存,所有人的死因都一样,受不住那每月一次的恐怖折磨而自杀身亡。
与敢跟三教五门叫板,而且没吃半点亏的绝世双恶为敌,便是实力雄厚的一流帮会,照样心中发毛打鼓。
一时间,一股彷徨的感觉在双刀门族下的所有帮会间弥漫。
玄青观。
这次的长老会上再无往日里的凝重气氛。一众对两个小祖宗心存好感的长老一脸喜气。在他们心中,两个小祖宗虽然脱离了玄青。但总是玄青观出去的,他俩收拾双刀门,感觉上就像玄青观亲自动手拾双刀门一样过瘾。
其中的代表人物苍穹微笑着捻须道出了大家地心声:双刀门捅了这个马蜂窝,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收拾。“话中充满了得意。
在一片会心的笑声中,掌门苍尘闭目不语,谁也无法从他一脸的平静之中发现什么。
长老会后,独自回到房中的苍尘终于长叹一声自语道:“无名与程怀宝。虎狼之辈,好不容易给他们套上了枷锁,今朝一举卸去,再要驯服,难!难!难!”
三个难字,道尽了苍尘心中的烦恼。
圣人谷。
圣言堂中,儒林狂士姜伯钊眉头紧蹙。往日里儒雅潇洒的他此时却微微的有了一丝疲态。
近一个月来的江湖形势可说是急转直下,在玄青观凌厉的舆论攻势下,受双刀门所累,圣人谷再没有了往日的主动之势,身为谷主的姜伯钊这段日子所承受的压力,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无情秀士肖坚望了师兄一眼,小心翼翼道:“师兄,我们该如何应对?”
姜伯钊外表平静,实对内心巳有些乱了。圣人谷原本已然压住了玄青观,占据主动的大好江湖形势,却全因为绝世双恶而丧失殆尽。
而对他最大的打击,还是他的爱徒尹飞鸿的变化。
原本那个要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世间正义大旗的英伟弟子。
现在却成了个流连酒肆,与酒为伍的醉鬼。
眼见最得意的弟子这等颓废堕落变化,姜伯钊同任何一个为人师者的心情没有两样。那份心痛与惋惜,绝非外人所能体会。
也因此,姜伯钊的心中,早巳将无名兄弟列入了必须铲除的名单,且当之无愧的占据了状元与探花之位。
这样的敌人,若不能趁其羽翼未丰之机早日铲除。未来之患将尤猛于虎。
见姜伯钊半晌没有答话,肖坚又道:“师兄。秦胜野心勃勃,素来怀有异心。这次双刀门自作主张攻打汉中府,挑衅玄青观,更是其心可诛,本来应该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一个教训,但是这次那两个小子也未免太嚣张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胡闹,若我圣人谷再不出面,只怕要颜面扫地了。”
听到了秦胜的名字,姜伯钊的面色明显阴了一下,秦胜心中所打的那点小算盘。又岂能瞒得过他,只是现在时机不到,还不是亲自动手整治这条不听话的恶犬的时侯。
思索片刻,姜伯钊缓缓道:“确实要给秦胜与双刀门一个教训,这一次那两个小子得了出师之名,巳占了先机主动,我们暂时不要介入,在一旁静观其变,只需要盯紧了玄青观的动作便行,本谷主倒要看看那两个小子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肖坚面现迟疑之色,想说什么,但张开口后犹豫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说。
十天限期转眼即过,江湖上所有的人皆将眼晴擦得雪亮,耳朵伸得老长,等待着绝世双恶即将开始的报复。
双刀门及其附属帮会更是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在绝世双恶的威胁之下,没有任何人胆敢掉以轻心。
荆州帮,双刀门旗下实力最强的帮派之一,帮主剑舞长天彭云龙是双刀门门主秦胜的拜把兄弟,湖广地面上有数的超绝高手之一。
荆州帮总堂口坐落在荆州府城西郊外的鸡头岭上,一面临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十年前当这座雄伟险峻的堡垒建成竣工之日,剑舞长天彭云龙曾发下豪言壮语:“这座坚不可破的城堡,将成为与我荆州帮为敌之人的噩梦。”
十年来,荆州帮历经大小十数战,也曾有敌偷袭总堂堡垒,无不死伤惨重,铩羽而归,似乎在印证着彭云龙这句坚不可破的豪言。
荆州帮总堂临江着一面,是高近百丈的削天绝壁,有个险恶的名字,鬼愁崖。
在漆黑如墨的暗夜里,在这连鬼都要发愁的绝壁上,却有一个肉眼难辨的黑影在缓慢向上攀爬。
这情景若是落在崖上荆州帮守卫的眼中,怕真的要以为是鬼怪了。
对于无名而言,这世上似乎没有能够难得住他的山崖,世人视为绝地的鬼愁崖之于他,实在算不得什么。
虽然速度缓慢,但无名的动作间几乎没有一丝迟滞。
鬼愁崖虽然陡峭异常,但也不可能是整块巨岩构成,岩层堆积,自然有不少石缝,偶尔碰到光滑如镜没有裂缝沟壑的崖面,无名便用那两只坚逾精钢却又洁白如玉的铁爪生生抓出几个洞来。
每逢遇到松软的险峻处,他会从背负的木椿中取出一根楔在土中,系上腰间所挂绳索。
有过那次跳崖的经历后,无名长了记性,为了万一的意外情形,留下一条后路。
花了近两个时辰,无名终于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崖顶,藏好身形,将逃生长索系紧后,这才小心探出头去打量起眼前这座雄伟的堡垒。
在漆黑的夜中,荆州帮总堂口似一头趴伏在山间,随时可能跳起来吞噬人命的巨大怪兽,如此近距离的观望,煞是悸人。
墙高四丈,全力登上应无困难,只是不晓得墙内的情形,擅自登上实在冒险。
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明月,大地似浸泡在浓墨之中。
无名的锐目却能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之中隐隐看到雉堞的间隙中,不时有人影闪动。如此推断,墙内并不太高,警卫可以探出上身来监视墙下的动静。
按照常理推测,这一面墙上的警卫不会很多,因为背靠绝地鬼愁崖,凭险而守的对绝地的信赖心理是人们的通病。
无名并不着急,安下心来靠坐在一块巨石后,等待着程怀宝的佯动。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荆州惊魂
此时的程怀宝伸手抚了抚被山风吹得微乱的发髻,望着坡顶荆州帮总堂口高墙上那摆曳的火把光辉,脸上现出一个自信至极的邪笑,喃喃道:“老龙你是不是在阎王爷那里等得急了?别急,宝爷今儿个先给你弄些人下去陪你算是利息。兄弟们的大仇木头与我一定为你们报到满意为止。”
说着话,程大无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随后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帛的长啸。
震动天宇的啸声传入荆州帮总堂口,登时引起一片骚乱。
“我的娘,别是那话来了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张三你废什么话?还不赶紧敲锣明警。”
密集刺耳的锣声陡然响彻整座山岳,敌袭之声不绝于耳。
程怀宝面上泛起一个诡计得逞的坏笑道:“咱们慢慢玩,不玩死你们老子不姓程。”
一个嘹亮的有些吓人声音猛地从坡上传了下来:“何方小贼,敢到我荆州帮的总堂外捣乱?”
程怀宝毫不理会上面那个声音,悠闲的在山间漫步,不知道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怕不以为是来郊游的。
剑舞长天彭云龙卓立在高墙之上,极目下望。奈何一片苍茫墨色,哪里有可能看到下面捣乱之人。
彭云龙年在四十许间,身形高瘦,手足欣长,神情冷漠的脸上一对虎目中射出自负高傲的神光。自有一股震人心神的霸站在他身侧的心腹大将毒龙手张子和恭敬的道:“帮主,可要属下带人下去抓拿那两个小贼。”
这等敏感时刻跑到门前捣乱。没人会怀疑下面的人不是十日前扬言报仇的绝世双恶。
早在十日前让无名兄弟跑到荆州府城中示威那日起,荆州帮便如临大敌的将全部高手汇集到总堂之中。
此举一来可以将防备总堂遭袭,又不用担心因力量分散被绝世双恶各个击破。
彭云龙脸上泛起一丝冷沉的笑意道,“无名与程怀宝最擅长的便是山中追逐与趁夜暗袭,子和若带人出去,正是入了他们的算计。”
张子和也是荆襄地面有数的一流高手,是荆州帮的第三号高手,平日里心高气傲惯了。除了帮圭彭云龙与副帮主石坚外,从没服过什么人,早就想会会被江湖人捧成了无敌高手的绝世双恶,当下又道:“可是帮主,若让那两个小子这么闹下去,我荆州帮的脸面何存?兄弟们心中又会怎么想?”
彭云龙转头望向自己的心腹爱将,声音中多了一丝严厉:“逞匹夫之勇虽然一时快意。却是最愚蠢之举。他们爱在下面喊便由得他们,便是喊破了嗓子,于我们又有什么……”
“啊!”
后院一声濒死的凄厉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声东击西!
彭云龙虎目中射出两道精芒,神色间却没有丝毫慌乱。
荆州帮总堂自建成以来十年不倒,可不是只凭了地势险要这一点,作为一个具有一流实力的大帮会,帮内为数众多的高手才是真正屹立不倒的凭借。
早在啸声方自响起的那一刻,彭云龙巳然分令手下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分赴四方押阵。
他可不是迷信天险的笨蛋,凭他对绝世双恶两兄弟性格及过往事迹的了解。得出的结论是这两人最喜欢出其不意剑走偏锋的攻击方式。
因此迄今为止从未有敌人攀越的鬼愁崖反而成了最危险的方向。彭云龙算计及此。遂将手下第一高手荆州帮的副帮主无影神矛石坚派向了那里。
有石坚在,从后面摸进来的人绝讨不了好去,只要石坚能够将来敌拖住盏茶工夫,待高手齐集之下,胜负不会有任何悬念。
彭云龙没有丝毫耽搁。留下一句:“子和留守,防备外面骚扰之敌。”话音方逝,似电的身形巳消失在内墙之中。
程怀宝惊天动地的长啸声方起,无名巳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至高墙之下。
墙内传出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怕是那两个大恶人来了。”
另一个声音喝斥道:“慌什么慌,凭咱们荆州帮的实力,绝世双恶区区两人。就算生了三头六臂挡得住多少刀剑。眼前正是咱们荆州帮功成名就的最好时机。只要拿下了绝世双恶。
我荆州帮便能一飞冲天,到那时补上律青园的缺,成为五门中新的一门,还不是顺利成长的事情。“
又有一人阿谀的声音传出:“还是王头厉害,竟然能想得这么远。”
王头得意地笑了两声才道:“你们懂个屁,咱们帮主雄才大略,这些都是咱堂弟王昆听他老人家说的。”
墙内立刻一片叹服之声。
“五个人……”无名在一瞬间算出了墙内的守卫人数,心中有了计较,双脚猛一蹬地,身形陡然拔起,手指扒住碟口外沿,单臂一使力,人已越过墙头,立在了墙内的守道之上。
人还没有站稳,两支臂弩同时发动,六支尺长弩箭同时射向距离稍远的三人,而他则借着那股冲势,瞬间闯入离他只有咫尺之遥的两名守卫怀中。
五个警卫做梦也未料到竟有人能爬上近百丈的绝壁鬼愁崖,全无丝毫防备,有心算无心,加上他的功夫远远强于面前五人,结果没有丝毫悬念。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巳然结束,近身的两人被无名的铁手拧断了脖子,另三人在不到四尺的距离内根本没有丁点反应的时间,被劲弩穿心而死。
壁墙内是一条宽约五尺的守道,守道向里是一道两丈高低的缓坡。向内斜降,十丈外便是内院的院墙。
无名的眉头忽的一蹙,内院有数十个脚步声急匆匆飞奔而荆州帮没中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且派出大队人马赶向了这处背靠绝地的院墙。
没有时间犹豫,无名当机立断,一个飞纵跳下斜坡,身形似电隐于内院墙的阴影之下。
几乎是无名才隐住身形。一队荆州帮的大汉已然从院门中冲了出来。
无名的紫眸中射出两道杀芒,手指重重的按在了早已持在手中的绝世暗器蜂巢的发射机枢之上。
“咔!”
随着强力机簧弹射的声音,三十枚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毒针似飞蝗一般破空而去,径直射向一丈外的人群。
毒针快似电闪雷呜般迅疾无比,猝不及防之下,受袭的荆州帮众大汉几乎没作出任何反应,闷哼之声连响。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暗器射光了,无名没有丝毫停顿。合身仆上,双拳齐出,没有一式诱招虚招,只是将快字诀发挥到了极致,仿佛划空而过的流星一般,快至旁人只能看到虚虚的拳影。
啪啪两声闷响,两个不及抽出兵刃应战的荆州帮大汉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胸骨已然内陷的雄壮身躯横飞而起,巨大的惯性又砸倒了在其后的数人。
无名晓得若被人缠住,则今晚凶多吉少,因此没有恋战,稍沾即走,击杀了两敌后立刻飞身而退。
就在他的虎躯方才跃入空中,一股强大的杀气。随着汹涌而至的气流冲奔而来,当中另有一点尖锐的寒气,破空疾至。
有高手来袭!
无名那经过无数搏杀所凝结的血的经验在这关头见到成效,时间不容许任何迟疑,或是偏头观看,完全依靠超人灵觉。从那点寒气的位置和攻击角度,判断出敌手利器的来势速度。身形怪异一扭,生生将身体迅速由左向右移上六寸,同时不经思考凭着直觉横掌侧扣。
他的身位刚变,一枚精钢打制的铁矛险至豪巅的贴身擦过,铁矛还欲变化,却给无名的铁掌神奇的劈手抓住。
无名只觉得一股巨力透掌而入,震得他身形不稳一个踉跄,不觉心中一惊,背后敌人的功力竟比现在的程怀宝还要高出一筹。
无名心惊,那使矛的高手更是有胆战心寒的惊栗感觉。
这人正是荆州帮第二高手副帮主无影神矛石坚,他从未想到过竟有人能在背对自己的情形下。凭空手抓住他全力攻出的一矛。
更令他惊骇欲绝的是自矛杆上传来的那股庞大至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吸力,体内真气一阵激荡,忽的自掌心劳宫穴狂涌而出。
无名!
石坚的心头暴闪出这个名字。
当圣人谷猜测到无名未死之后,亲身尝试过无名那吸人真气的可怕邪异功法而自断一臂的陈子平使向圣人谷谷主姜伯钊着重提醒了此事。
随即圣人谷一方的盟友帮派高层便尽皆知晓了这一秘密,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石坚是武功修为巳入化境的超绝高手,但首次面对无名这天下无双的圣手乾坤神功时,仍不禁大惊失色,拼命运功拉扯,企图阻止真气流失。
奈何他功力虽然强横,却又如何是怪物级的紫极元胎的对手。
很久没有进补的紫极元胎此时来一只饿极了的独狼发现了一块新鲜肉块一般极度兴奋起来,围绕在丹体表面的丝丝玄气飞快的旋转起来,产生出一股绝非人力所能抵敌的恐怖吸力。
石坚的全部努力换来的只是真气流出缓了一眨眼的工夫,随即便又如泄洪一般狂涌而出。
只这一瞬的时间,石坚身后二十余条大汉巳然醒过神来,喊杀声中,十数柄夹带着丝丝劲气的各式兵刃齐向无名身上招呼过来。
无名再无暇吸光石坚的内力,松开铁手飞身而退。
石坚身形一晃,运气自查,不禁庆幸无比,幸亏手下上来的快,真气损失并不算严重。
一双虎目之中射出两道杀芒,这样可怕的敌人绝对不能放过,石坚低叱一声,雄壮的身躯陡然拔起,瞬间超过一众下属,铁矛又幻化出满天矛影,直向背身飞退的无名罩去。
无名边退边战,方自击飞了两个功夫不错的荆州帮高手,忽觉一束束劲锐的气流迎面而来,竟令他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这一刻的无名再无法分辨哪一矛是虚,那一矛又是实,仿佛每一矛都是虚招,但却又全有化为实招的可能。
招名遮天!
石坚已认定了无名是他生平仅遇的劲敌,用上了他最得意的绝招。
无名由于无法自由运用内力真气,因而招式变化正是他修为中最弱的一环,拼变化十个无名加起来也斗不过石坚这式出神入化的遮天。
石坚强劲的功力与莫测的矛招反而激起了无名的斗志,紫睁中紫电连闪,无名突运小步身法,飞退的身形陡然变向,诡异莫名的向右一闪。
任何高手在搏斗时,无论是身法变化还是招式变化都是由体内气机牵引,因之似石坚这等超一流的高手便能通过自己的气机感应而预先判断出对手的变化而取得制胜的先机。
然而无名的小步身法却大异常理,完全没有气机的作用,也因此当他全无预兆的身法陡变时,自然大出石坚预料。
石坚运在矛尖的气机再无法及时锁定无名,矛招因应变化间,登时现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无名灵觉无比灵异,自然发现了对手矛招中那细微至几不可查的破绽,向右的冲式忽顿,腰身一弓,雄壮虎躯化作一支利箭,双臂铺张,无惧无畏的直迎向石坚扑去。
石坚的嘴角忽的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在无名惊觉自己中了对手诱招的同时,漫天矛影忽然消失这一刻,仿佛天地都巳静止。
一道锐风仿佛凭空出现,像恶龙一般自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刺来,矛尖所指,正是无名的左肋下这处双手防守的死角。长矛凌厉的速度,落在无名的眼中,只有一道虚虚的矛影,在空中画出一道超乎了任何世俗之美的弧线。
那是一道死亡的弧线。
无名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挡下或是躲开这鬼神莫测的一矛,对手无论武功还是经验,皆比他高了一筹,他输得不冤。
他从未象现在这一刻般接近死亡,他知道任凭自己的皮肉再是坚韧,也绝无可能抵挡当得住这惊天动地的一矛。
无名不怕死,但是他不甘心,他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无比渴望的梦想没有实现。
心爱的姐姐与宝贝邪儿那一大一小两张绝美可爱的面庞在无名脑中闪现。
就在矛尖几乎刺到无名肋下肌肤的那一刻,无名的一双紫眸忽然放射出无比耀眼的紫色光芒。两道好似能够撕裂天地的恐怖掌力自他那双前突的铁掌中轰然而出。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石坚眼眸中的得意还来不及完全被惊骇所替代,巳淹没在无名那毁天灭地的无匹掌力洪流之中。
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巨响,院落内霎那间飞沙走石。
劲气横行,首当其冲的石坚噗的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雄壮的虎躯被那根本就不可能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无匹恐怖的掌力打得横飞起来,手中铁矛带起一蓬无名的鲜血,脱手飞出老远。
在石坚身后的数个荆州帮高手也遭了鱼池之殃,同时被那恐怖掌力的余锋扫飞。
站在侧面有幸逃过一劫的十余个荆州帮大汉尽都面露惊惧之色,这恐怖的掌力便是在他们的梦中,也从未出现过。
以住那些被他们认为是夸张失实的关于世双恶的传闻重又闯入他们的脑海,这一回见识过无名这鬼神皆惧的恐怖一掌的人没人再敢怀疑那些传闻的真实性了。
所有人皆僵立在一旁。没有一个有胆量再去攻击面前这个恐怖的恶人。
无名在发呆,甚至连左肋被铁矛刺了一个血洞,一根肋骨断折地剧痛都仿佛无知无觉。
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前一刻发生的一切,自知必死的他脑中充斥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在那一瞬间,哪有可能还记得什么有意无意,早不知被他丢在九霄云外的哪处天边。
然而就是这稀里糊涂的一掌。竟然成功了?
肋下的剧痛刺激了无名的神经,他终于记起自己还身在战局之中,回过神来的他暴喝一声,抬掌便向满脸惧色进退两难的十数个围在他身周的荆州帮大汉打去。
刚刚见识过无名那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掌力的一众荆州帮好手,哪里敢接,齐刷刷飞身而退。
掌风呼呼,威势十足。其中却没含丝毫劲气,无名这尝试的一掌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这才是正常……
平时凝神静气也只有十分之一成功率的破天神掌,若放之于实战,心神被战局牵动,哪里可能寻到那差了一丝一毫都不行,精微到极致地有无境界,怕真的只能用万一来形容破天神掌的成功率。
无名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侥幸,趁着一众荆州帮高手飞身后退,包围圈散乱之机。飞身冲上,打飞了两名挡住他去路的荆州帮大汉,飞身跳上墙头,脚下一点,跃入内院。
无名似饿鹰一般飞身而下,将听到后院的喊杀声飞奔着赶去支援的两名荆州帮大汉的脑袋踩入了胸腔,借势身形再起。
径直掠上房顶。
各处警钟大鸣,声震天宇,荆州帮总堂内黑影纷现,喊杀声一片。
“贼人在这边,上房了,兄弟们上。活刮了这小贼!”
随着一阵呐喊十多条矫捷的人影拔地而起,直向在房顶疾驰的无名围去。
无名嘴角的肌肉微微颤了一下。肋下的伤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许多,钻心刺骨的剧痛巳然影响了他的动作。他晓得这等时刻若被敌人围住,那便是死路一条了,强忍剧痛,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一紧,身形连蹿。
迎面撞上一个使刀的高手,长刀卷起一片刀光,狂风暴雨般向无名攻来。
无名似对敌人凌厉地攻势视若无睹,疾进的身形没有丝毫迟滞,仿佛自杀一般径直撞向对手的刀幕。
那使刀的高手心中一惊,暗道一声“找死”,使尽了全身功力,长刀化作一道闪电,夹带着丝丝劲风锐气,疾劈向无名的颈子。
眼见刀光即将没入对手的脖颈,这使刀的高手心中方自生出胜利惊喜之念,猛然间手腕剧震,瞳孔猛然放大了一倍,不敢置信的望着倾尽全力的一刀竟被对方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幻现,却仿佛一直在那里等着他手中长刀的手掌牢牢抓在手中,凝聚在长刀之上的真气猛然一泄。
胸口一痛间,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意识仍然不敢置信对方竟能用血肉之躯接下自己巅峰状态的一刀。
无名右臂一抡,将右手自那使刀高手的胸腔中抽出,血淋淋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的扫飞了一柄自身侧偷袭而来的钢勾,甩起的尸体飞砸向旁边冲近的敌人。
趁着前方敌人被横飞的尸体挡得缓了一缓的当口,在敌人没有形成合围前,无名脚尖猛踩房瓦,如利箭一般穿出了人圈,落在了另一栋房子的屋顶上。
无名在荆州帮的院落间忽高忽低,身法似电,他现在最大的优势,便是不给对方高手集众围住的机会,凭着超人灵觉,尽找对方实力薄弱的地方闯,闯过三进院落,击毙了十余个荆州帮大汉,没人能够迟滞他迅捷身法哪怕分毫的时间。
荆州帮在彭云龙多年苦心经营下,也非吃素的,通过警钟之声。随时将无名逃窜的方位告知所有人,所有高手尽皆出动了,无数摇曳的火把以无名为中心汇集,一张无形的大网渐渐成形。
飞弛中的彭云龙紧紧咬在无名身后十余丈远,然而任凭他全力以赴,却也无法将这个距离缩短哪怕一分一毫。
此时他面上原本的得意之色早已被一片凝重所替代,他怎都没有料到。凭石坚的能耐,竟然还不能将入侵之敌拖住,反而让无名在帮内如此肆虐逃窜。
无名空手程怀宝使刀,两人的武功特征早巳成为江湖上人尽皆知的话资,因之彭云龙一眼便已料定前面身法迅捷无比地敌人是无名而非程怀宝。
彭云龙锐利的虎目中闪过一道担忧的神光,石坚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只怕出事了。
无名全速飞驰。一脚踢飞一名挡路的大汉,身形飞起,越过高墙,方自跳入一座院中,忽的面前刀光连闪,两柄长刀分从左方斩来,刀风霍霍,劲力十足,施袭者显然有二流以上的身手。
无名已感受到了身后彭云龙与他的强烈至极的压力。晓得若被这两人阻上一阻,必是敌人齐至将他围在核心的绝局。
无名前冲之势陡然一缓,在面前两敌心生犹豫待要变招的当口忽又猛然加速,一举冲入两敌怀中,双拳齐出。两人鲜血狂喷着惨嚎一声,身子横飞而起。后至者走避不及,被两具尸体撞倒了一片。
原本声势汹汹的十几个阻截前路的敌人,立即便溃不成军。
无名前进的势头只这么一缓,彭云龙终于追近了两丈距离,眼见自己手下高手头目死伤惨重,他禁不住暴喝道:“恶贼无名。可敢与彭某交手几合?”
无名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到极致的笑容,身形蓦的横泻两丈。又陡然拔上另一座房顶,避过从前方飞驰而来的三条明显便是一流高手迅捷身法的影子。
对于无名的滑溜难缠,彭云龙狠得牙齿痒痒,方才这个无名遇上自己时又何尝不是如此,仿佛未卜先知一般的提前绕路,害自己变拦截为追赶。
三个被无名让过的人影都是荆州帮内有数的高手,与彭云龙汇合后同时拼尽全力狠展轻功撵在无名身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余力张口与帮主打声招呼。
方才无名虽然一招击毙两个功夫不错的刀手,然而也非没有代价,左臂与右肋各多了一条深深地刀创。
满身的伤痕不但未令他速度减缓,反而在不断加速,从屋顶跃下,贴墙疾驰数丈,打飞两名挡路的荆州帮大汉,猛然高高跃起,翻过一道院墙。
无名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冲!
不管有多少人挡在面前,他都要冲出荆州帮西院墙。
哪怕三教四门的掌门齐至,又或是陆天涯逍遥子重生拦在面前,也休想拦住他!
他不但要为自己冲出一条生路,更要完成他与程怀宝事前的计划。
他要报仇!
为龙霸天,为一百多无辜死在双刀门手下的弟兄报仇!
无名高高跃起,终于望到了他预定的逃生路线——西院墙。
只要再闯过一座跨院,他便能逃出生天了。
无名疾如狂风,形似脱兔,忽上忽下忽左忽方,最令截击他的人头痛的便是每每遇到能将他截住的强者高手,他总好似能够未卜先知般的忽然变向,或蹿高或蹦低,避过硬撼,不与敌人阻挡他片刻的机会。
每遇到敌弱时,他又痛下杀手,闯过五进院落的工夫,无名固然多处负伤,却已有不下四十条人命丧在了他的手上,其中更包括十几个头目级的二三流高手。
令彭云龙目眦欲裂的是,这一切就发生在他前方六七丈的距离,他空有一身超绝武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个死得凄惨无比而束手无策。
眼见脱困有望,无名冲势更猛,一拳一爪又收走了两条人命,猛然跃上两丈高的跨院院墙,忽觉左侧锋锐及至,无名不及用眼去瞧,单足猛顿,虎躯腾空疾旋,铁手成爪一把夺过对手的长剑,同时飞起一脚,正踢在已被他巨力拉拽的失去平衡的敌人胸口。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尸身飞撞向从后飞驰而来的彭云龙。
无名借这一踢之力身形再起,矫健的虎躯似一只大鹏鸟般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直向这最后一道关口西院墙跃去。
只要出了西院墙,便是逃出生天。
就在无名双脚将要落地却还未落地的一刻,一股气势浑凝,强猛无俦的锋锐之气,忽然从左前方一棵大树后射出。
无名由于失血过多,脑子有些昏沉,灵觉自然相应减弱,加之这人的功力确实高强,竟然令无名事先没有丝毫察觉。
无名心中一骇,他巳感受到面前这人的功力只比好兄弟程怀宝低了那么一线,自己要赢此人,绝非三五招所能收拾,而身后武功更高的追兵距自己却只有几丈远,哪怕是片刻耽误,也足以送了自己小命。
更为要命的是,这个敌人所挑时机实在是太过阴狠,选在他将落未落的一刻出剑,无法运用真气在空中变向的无名便是想躲都没法躲。
拼了!
无名一双紫眸中紫芒大盛,面对当胸刺来的长剑竟然毫不躲闪,就这么按照原势落地,脚尖一点,身形更快的迎向了敌人射出半尺剑芒已距胸口咫尺之遥的剑锋。
偷袭无名的人乃是小周郎王昆,正是鬼愁崖那一面院墙上王头口中的堂弟。
此人年约三十五、六,别看他相貌俊秀,手中那只精钢长剑,确有真功夫,出道江湖已有十八年光景,罕逢对手,其武功与排名第三的张子和可说不分伯仲,只是因为入帮时间晚了两年,才屈居老四。
这王昆的绰号既为小周郎,自然乃是聪慧之辈,面对无名空门毕露的胸前要害,竟似晓得无名心中的打算一般,没有趁势攻击,一柄长剑仿佛突然之间化作了几十柄之多,反映着远近火把风灯的光芒,暴射出无数耀人眼目的芒点,笼罩住无名全身要害。
只一瞬间,一心以伤换命的无名大失算计,挡无可挡的他只得胡乱的挥舞双臂,护住周身要害。
鲜血狂飙间,无名身上多了十余道血口,成了一个血人。
无名冲势不可避免的一缓间,身后彭云龙等又追近了一步。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胜负之间
生死关头,无名忽的觉察到前方对手的剑势中不可思议的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以对手方才表现出的功力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觉引导的行动远远快于无名的思考,在他昏沉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之静,他的身形已如一头恶狼一般,俯身狂扑而上。
除非有人的内力能够超过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所含灵气的总和。否则任何真气的伤害对于无名而言都巳免疫。
也因此,王昆剑式中真正的杀招,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气无法伤到无名分毫。
不但如此,且王昆的长剑每在无名身上留下一道伤痕的同时,运在剑上的真气便会被无名吸走一些,然而他的剑太快了,当他觉察到这一异常现象时,内腑间的真气已虚,剑法登时因之出现了一丝决不可能的间隙。
无名直觉下的反击,在时间与角度的拿捏,可说险奇至极点。
王昆只觉得一股凌厉的令人几不能呼吸的杀气扑面而来,以他的高深修为也不禁心神一震,自觉无法抵挡,在保命与截敌的选择中他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前者,身法倏变,陡然横移。
无名终于冲开最后一个高手的拦截,在他前方五丈远,便是一道向上攀升的斜坡,斜坡之上,正是逃出生天的西院墙。
在无名身后仅仅四丈远的彭云龙岂肯任无名就这么逃脱。
目眦欲裂的他大喝一声,带着他满心愤怒与全身功力的精钢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抹飞虹。夹着锐风劲啸,匹练一般飞斩向无名背心要害。
无名的灵觉先于耳朵感受到了无比的危机,虎躯下意识的向右一拧,陡觉左肩一热,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力撞得他接连几个踉跄,终于一个滚翻扑倒在斜坡之上。
而此时,他离坡顶院墙内侧的守道。只余数尺距离。
数尺的距离,也是生死的距离。
无名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内腑有若火焚般灼热难当,即使他怪物一般非人强悍的身体,硬生生承受了彭云龙这等超级高手的全力一击,也终于支撑不住。
彭云龙与他麾下六个一流高手同时飞身而起。似七头恶鹰猎食,凌空下击,将无名所有的退路尽皆封死。
他们皆巳然恨到了极点,手上兵刃夹带着凌厉异啸,存心要将无名这个大闹荆州帮总堂的恶人砍成肉泥。
无名自知必死,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天生的凶性,强打精神拼尽全力挥出一掌,他要用破天神掌同敌人拼个同归于尽。
然而老天似乎在这一刻同无名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破天神掌竟然在这最关键地生死关头失灵了。
无名心中没有一丝对于死亡的恐怖。嘴角泛起一丝有些自嘲的笑意,想道:“他娘的十分之一神功。”
就在无名距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在荆州帮七大高手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那是程怀宝的声音。
依照两兄弟事先的计划,在无名发动之后,程怀宝便立刻悄悄潜至西面的院墙下。
由于无名在荆州帮总堂中大闹,并向西面突围。引得西墙上的守卫尽皆离开岗位前去拦截,因之程怀宝无知无觉的从无人把守的西院墙跳入院中。
事先早巳有备的他一身荆州帮普通帮众的打扮,混在混乱的人群中,毫不显眼,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无名引去,没有任何人发现程怀宝这个鱼目混珠的敌人。
本来依照两兄弟原本的计划。程怀宝以声东击西之策引走荆州帮的主力,无名自绝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强行突围,杀出西院墙。
而混入荆州帮内部的程怀宝则伺机偷袭,争取趁乱宰掉几个荆州帮的高手,然后逃之夭夭。
然而这次行动他们碰到了一个高明的敌人,从第一步便被彭云龙识破,无名的偷袭变成了强攻,预料中轻松的骚扰战变成了一场艰苦凶险的突围血战。
程怀宝潜入这座跨院时,正赶上无名遭受王昆的偷袭,看到浑身浴血满是伤痕的无名,他心中便是一颤,晓得两兄弟的计划实行的并不顺利。
为了策应无名,他立刻混在四、五个荆州帮大汉的中间,冲向斗场。
待到无名身中彭云龙的飞剑扑倒在地之时,程怀宝心神俱焚,双目尽赤的他狂喝一声,陡然从人堆里蹦了出来,情急之下,威力远胜平日练功近一倍的绝招孤绝一刀倏然展开。
血魂宝刀仿佛忽然间有了生命一般,暗红色的刀身陡然散射出耀眼妖异的血色光芒,形成一尺余长诡异莫名的红色刀芒,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鬼魔想要劈开天地一般,狂暴锋锐至无坚不摧的刀势,凌空飞斩向巳然纵身而起攻向无名的荆州帮七大高手。
一丈距离,眨眼而至。
荆州帮七大高手,谁也没料到会在如此关键时刻发生这等可怕变故。
极致凌厉的刀意,令他们同时生出极度危机的感觉。每个人皆觉得这惨烈无匹一刀的主要目标是自己。
在保命与杀敌的选择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命,七人同时生出变化,眼看已劈在无名身上的兵刃一齐转向,迎向程怀宝远超平日水准,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的孤绝一刀。
听到程怀宝暴喝那一刻,无名便重振斗志,遍体鳞伤疲乏瘫软的身躯忽又生出一股力道,他双臂猛然一撑,身形贴地向前滑去。
一股劲气袭向无名背心。那是彭云龙分心二用攻来的一脚。
当程林宝的孤绝一刀与七大高手地应招相交的那一瞬间,凭空刮起一股强烈风暴。
程怀宝似一只逆风而行的海燕,无坚不摧的孤绝一刀就象破开那座巨岩一般,引导着他生生冲破了七大高手仓促间的合击。
大地上绽放一片凄厉血雨,荆州帮七大高手中的一人被拦腰劈成两段。
程怀宝也没好过多少,凿穿而过的虎躯如受雷击,数处血花崩现。内腑狂震间,口中鲜血狂喷。
以一敌七,且对手中还有彭云龙这等功力胜于自己的超绝高手存在,程怀宝虽身受重伤,仍然足叹自傲了。
孤绝一刀,确有孤绝天下的气概!
几乎在程怀宝与七大高手便拼的同时,无名也被彭云龙全力一脚踢中。内腑激荡之下。噗!鲜血狂喷,雄壮的虎躯高高飞起,划过一道弧线,似一只中了箭的鸟儿一般笔直的落向漆黑的院墙外。
程怀宝眼见无名摔落的身体,目眦欲裂,兀自喷血的口中暴出一声怒吼,情急之下强提所余无几的真气,似利箭一般飞身而起。追在无名掉落的身躯后,消失在漆黑的院墙外。
荆州帮六大高手的心神尽为程怀宝威力绝伦的弧绝一刀所夺,他们以前绝没想到过人世间竟会有如此恐怖的刀法。
彭云龙方才既要分心二用的攻击无名又是空手接招。被孤绝一刀的无匹刀气所伤,左臂一道血淋淋能够看见白森森臂骨的刀创,长达一尺余长,此时他顾不得从臂上传来的钻心剧痛。双目圆睁,暴喝道:“追!不将这两个小子挫骨扬灰,本帮主誓不为人!”
王昆等五大高手齐声应是,展开身法似五只苍鹰般拨起身形,跃下西墙,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缓步走上守道的彭云龙再没有半点平日里指挥若定的风采。他面目扭曲着,赤红的双眸死死地望着墙外黑漆漆的山野。眸中是浓若有形的愤怒。
隐藏在那焚天怒火深处的,还有一股无奈。
他今晚的布置几乎没有丝毫漏洞,却仍然损失惨重,还被绝世双恶逃了出去。
绝世双恶……
真的是两个永远都能令人大出意料的可怕的敌人。
今夜若不能剪除此二人,则不只是荆州帮,整个双刀门一脉江湖势力都将面临一种可怕危险的局面。
一个面如士色的小头目颤巍巍的行到彭云龙身后,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着道:“启禀帮主,石副帮主……他……他不行了。”
“什么?”彭云龙双目一片赤红。
石坚之于他,不啻是左膀右臂一般,两人间的交情之深,不亚于亲兄弟。
极度的痛心与仇恨,彭云龙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渐渐的这颤抖扩散至原本坚定有如山岳的挺拔身躯。
就在这时,人影闪动间,王昆手持着彭云龙那柄原本刺穿无名肩头的长剑,与其余四人重又翻上高墙。
几人都巳发现自己帮主的情形有些不对,不晓得缘由的他们皆以为彭云龙是因为自己等人的空手而归恼火。
王昆的地位最高,自然而然的也是由他出面回复,他小心的双手将长剑捧至彭云龙近前,道:“启禀帮主,墙外地上只留下帮主的宝剑,循着地上的血迹,那两个小子巳潜入山林,属下等不敢擅专,所以立刻赶回来禀报。”
彭云龙终非常人,长长的吸了口气,情绪渐渐平稳下来,若非眸中燃烧着熊熊恨火,旁人根本无法从他冷静的面庞上看出丝毫端倪。
他并未追究王昆五人为何没有跟随进入山林之中,所谓困兽犹斗,受了伤的猛兽才是最危险可怕的,以方才无名、程怀宝所表现出的水准,若他们隐于山林暗处伺机偷袭,五个人中必有伤亡。
先前入帮大闹的无名本就已伤痕无数,更被自己全力飞剑所伤,不死已是奇迹,后出现的程怀宝以一敌七,哪怕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受了自己为首的七个一流高手的合击,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看他最后掠走时口中狂喷的鲜血,便是证明。
这两人皆受伤严重,已成瓮中之鳖,绝逃不远,何苦再枉送手下高手的性命,最妥当的方法莫过于点齐了人马持着火把入山搜寻。
万千念头在一瞬间转过,彭云龙重重的哼了一声,杀气腾腾道:“召集所有兄弟,点齐火把随本帮主入林搜索。”
王昆犹豫一下道:“帮主您的伤……”
彭云龙目中射出两道神光,似欲穿透墙外那有若浓墨般漆黑的夜幕一般,声音奇冷道:“快去!”
再没人敢多说什么了,众人躬身应是。
作为江湖上的一流帮派,荆州帮的组织无疑是出色的。
一炷香的工夫后,数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游入山中。
一刻钟后,纪中率领着五恶人与暗箭小队趁虚杀入荆州帮总堂。
这正是无名与程怀宝这次夜袭湘州帮的连环计中的最后一环。
若是正常情况,他们的连环计很难让心思缜密的彭云龙上当,然而或许是命运使然,因为石坚的死,彭云龙恨极之下,算漏了绝世双恶的实力,几乎是倾巢而出,帮内只留了第三号高手毒龙手张子和统辖不到百人坐镇。
纪中等三十余人,似狂涛般冲入荆州帮总堂,横空的暗器有如狂风暴雨一般肆虐。
报仇!
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留守的荆州帮大汉猝不及防,没有人能在狂风暴雨般的暗器打击下存活,每一个倒下的人皆被射成了刺猬。
震耳欲聋的警钟再次响起。
毒龙手张子和率领着二十余个手下迎面截住了纪中。
没有人出声说话,暗器有若飞蝗,将张子和这唯一有组织的一次抵抗笼罩在其中。
惨叫声迭起,二十余荆州帮大汉只一接触便倒下一半人。
第剑耀出漫天剑芒护住全身的张子和被眼前这种强盗式的雷霆攻击吓坏了,晓得事巳不可为,不走就是送死。陡展身法,借着两名手下大汉身体的掩护,身形连闪间,巳遁出两丈远,脱离了暗器大阵。
就在他脚下使力待要全力逃遁时,迎面五个满面横肉的大汉将他截了下来。
中间那个身高八尺的粗壮汉子狞笑道:“小子,想走也要问问咱五个恶人爷爷答应不答应?”
五恶每人的功力皆与张子和相差无几,且五人自幼便在一起练功,彼此间配合默契纯熟,喜好惹是生非,以打架取乐的五人,搏斗经验更是多到了吓人的地步。
以五打一,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五恶绝技尽出的合击中,张子龙只支撑了十三招便被一剑砍飞了脑袋,临死反噬的一击打折了大恶的左肩骨。
当熊熊大火映红了夜空的时候,荆州帮巳然只剩下了近百具死状奇惨的尸体,纪中他们来得快,走的更快,在院内各处点起火头,便如潮水一般退走。
来如风雨,去似退潮,若是有蒙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定能认得出来,这正是他们最恨也最畏惧的典型的铁血神武营式的突袭。
闻听总堂告警之声,晓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的彭云龙大急,命令小周郎王昆领一队人马继续循着血迹追捕负伤逃遁的绝世双恶,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立刻返头。
可惜等他们赶回时,一切都已晚了。
熊熊大火已将整座庞大院落吞噬在其中,没救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载的基业,就这么完了。
即使以彭云龙坚如磐石的心志,也不禁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令他有身在梦中的虚幻感觉。
或许,他宁愿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远处山野中忽的隐隐传来一声厉啸。
彭云龙的脸上又是一变,因他已听出,那是王昆发出的。
当他率领着大队人马循着啸声传出的方向搜索过去时,找到的只是一座修罗场。
血河之中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地上散落地皆是人体的碎块。
“呕!”不知是谁承受不住眼前这血腥残酷的场面,吐了出来。仿佛呕吐也会传染,没一会儿的工夫,除了彭云龙及少数几个高手外,所有人皆吐了。
吐过之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再不是原本那无畏无惧,天老大我老二的锐利锋芒。其中多了一丝犹豫更多了一丝彷徨。
他们都杀过人,其中的一些老江湖甚至杀过很多人。
但眼前这地狱一般的景象,敌人这等残忍凶狠的杀人手段,真真正正的震慑住了他们。
彭云龙脸色惨白,他知道荆州帮完了。
总堂尽毁,高手折损大半,且活下来的人。皆巳被绝世双恶吓破了胆。
混江湖的人,若没了胆子,还如何混得下去?
这一瞬间,彭云龙心中万念俱灰,喉头一热,喷出一口鲜血,忽觉得一阵天地转,虎躯晃了两下,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第二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轰传江湖。
雄踞荆州的荆州帮一夜之间被绝世双恶挑了总堂,死伤惨重,连副帮主无影神矛石坚这等超一流的高手尽皆亡没。
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堂堂的荆州帮,连老巢都被烧光了,高手更是死伤惨重。竟然连一具绝世双恶手下的尸体都拿不出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但绝世双恶确确实实做到了。
若是江湖上实力最为强大的玄青观倾巢而出,或许还算不得奇怪,但一直有若过街老鼠一般在三教四门的联合缉拿下苟且偷生的绝世双恶,却从哪里来的如此恐怖的实力?
江湖为之震惊。
虽然每个江湖人都知道绝世双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用杀鸡儆猴的手段来警告所有双刀门旗下的江湖帮会。以此动摇双刀门势力的根本。
然而没人想到,绝世双恶竟然有胆子找上实力强悍的荆州帮。而且取得了完全令人无法致信的辉煌战果。
江湖上评价一个帮派的实力,主要便是以高手的数量而定。
没有超一流高手坐镇的帮派,是不可能挤入一流帮派的行列的。
这也就是以前酒怪之于双尊盟而言的重要意义。
三教五门之所以能成为领釉群伦的天下级大门派,便是因为他们数量远远多于寻常江湖帮会的超级高手,即使是实力最弱的律青园,园内园外隐居的超级高手也远非寻常的一流帮会所能比较。
荆州帮有彭云龙与石坚这两个超一琉高手的存在,加上六七名能列入一流高手的堂主护法与二十余个二流高手头目,是江湖上为数不多的一流帮会之一。
玄青观与圣人谷几乎同时得到了绝世双恶大闹湘州的情报。
玄青观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几乎所有人都抱着等着看双刀门及圣人谷笑话的心情,期待着两个已然脱离了玄青的小祖宗下一个震动江湖的行动。
掌门苍空独坐静室,两道花白的眉毛微微蹙着,许久后才悠悠一以,自语道:“一柄锋利的双刃剑,可以杀得敌人血流成河,也能将使剑人的手掌割烂,看来本座要早作打算……”
与玄青观比较起来,圣人谷从上到下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每一个圣人谷的弟子都晓得,绝世双恶是玄青观那边的人,一想到未来有一天可能要直接面对这两个不可捉摸的敌人,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伯钊手中得到的情报是最详尽的,其中重点记述了无名击毙石坚那可怕至不可思议的一掌以及程怀宝救无名所劈出的石破天惊的一刀。
能在绝境之中击毙石坚的掌力……
以一对七,且对手不但皆是一流高手,其中还包括彭云龙这位超一流高手,不俱一击而破,还斩杀一人,成功脱走。
姜伯钊眉头紧蹙,无名与程怀宝武功方面的进境及凭空出现的强大实力巳令他感到了一种危险。一种无法坐视的危险。
他们进步神速,每次现身武功皆好像长了一大阶,他们行事随心所欲。从不在乎什么规矩道义,他们奸诈狡猾。总能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干出令人不敢置信的奇迹来:他们手段狠辣。狠辣的足以令任何与他们为敌的人心惊肉跳。
当这些特点集合在一起时,他们便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沉吟许久,姜伯钊眸中神光闪动,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铲除掉这两个麻烦的家伙,决不能给他们羽翼丰满的机会。不然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成为一股可能威胁到圣人谷生存的可怕力量。
荆州帮的实力在双刀门的盟属帮会中是数一数二的。且由于彭云龙是秦胜的拜弟。所以也是对双刀门最忠诚的帮会,无名兄弟选择荆州帮开刀,可说是经过了认真精密地谋划与选择。
对于双刀门旗下的众多盟属帮会而言。不啻是宰了一头牛给猴看。这是最赤裸裸的威胁展示。
荆州帮被打残了。成为了绝世双恶十天前那公开威胁最佳的证明。
逆我者!
亡!
恐惧与彷徨之下。每一个帮派都怕成为第二个被绝世双恶打击的目标。一股暗流在双刀门旗下的帮派间悄悄涌动。
汉刀门。
秦胜这段日子以来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既要面对绝世双恶最直接的报复与挑衅,又要面对来自圣人谷的诘问。
一切的烦心事中,失踪后再未出现的黄恒无疑成了哽在秦胜喉中的一根鱼刺。
当他在从汉中府紧急赶回的长老公孙天祥口中证实是黄恒透露出的攻打双尊盟的消息时,终于明白了一切。
然而这份明白,实在太晚了。
大错巳然铸成。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陷害与背叛。对秦胜的打击之大绝非旁人所能想象。
当绝世双恶大闹荆州帮,荆州帮总堂付之一炬,帮内高手折损惨重地消息传至双刀门时,秦胜真有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眼前形势巳到了最危险的关头。若不能及时铲除那两个小子,一场生见倏关的大劫及不远了。
然而对于双刀门而言,绝世双恶仿佛是两头隐于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恶狼。即使有杀狼之力,也要先将狼找到才行。
双刀门遍布江湖的探子,尽皆将耳目拉长了,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有关绝世双恶的蛛丝马迹。
陆天祺有些出神地望着手上那几页记载有绝世双恶突袭荆州帮详尽过程的黄纸。
近十几年来,能令他惊奇的事情已经很少了,江湖上所发生的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搅动江湖的幕后黑手。
然而他的算无遗策用在无名与程怀宝的身上时,似乎失灵了。这已不晓得是第几次两兄弟带给他惊奇了。
纵观这次荆州帮突袭战,无名与程怀宝所用之战略可说深合兵法要旨,机关算尽,环环相扣,使得彭云龙这等厉害角色也于不知不觉间着了道,一步行错,招至重大损失。
第五次全篇通读过后,陆天祺深如浩海的双眸定在了最后一页王昆所领四十余人的搜索队全军尽没这一段。
无名与程怀宝皆受了重伤逃窜,自保都成问题,绝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歼王昆等四十多人的搜山队。
而他们为江湖所知的实力,纪中等双尊盟旧属在这个时侯却在突袭防守空虚的荆州帮总堂,那么是谁救走了重伤在身无名兄弟,更全歼了王昆这一队人马?
且在短短的时间内,不但尽歼了四十余人,还将尸体斩成碎块示威,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
又是何等残酷血腥的凶神恶煞才能做到?
答案巳然很清楚,陆天祺眉头微蹙,口气中带着罕有的疑惑道:“你们两个小子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强大的帮手?”
能令算无遗策的陆天祺露出如此困惑神情,无名与程怀宝足以自豪了。
两兄弟这一次突袭荆州帮所用战术虽妙,但造成荆州帮损失惨重的真正原因,却是彭云龙对于绝世双恶实力的错判。
知己而不知彼,才是荆州帮这一场惨败的最大败因。
沉思许久之后,陆天祺的面上忽的现出一丝有些飘忽的笑容,口中淡淡自语道:“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厉害,若不好好利用,岂非暴珍天物?便由得你们去闹吧。或许本尊的计划会因为你们两个而提前完成。”
无名自昏迷之中悠悠醒来,缓缓睁开一双虎目,映入眼帘的是如月与如霜俩丫头惊喜交加的美丽俏脸。
如月与如霜一左一右抓住无名的铁手,激动道:“公子你终于醒了。”
无名经过初醒后的迷糊猛然记起了昏倒前的情形,突地坐起身来,急问道:“小宝怎样了?”
当日他被彭云龙踢出院墙,幸赖程怀宝拼尽最后一口真气在空中拉了他一把,才不致摔坏。
结果程怀宝一落地便力尽昏了过去,在生死关头的无尽压力下,无名怪物一般的潜力尽现,竟于重伤之下背好兄弟程怀宝,飞速逃入山林。
赶到设在林中的埋伏所在时,无名早已力尽多时,只靠比钢丝还要坚韧几分的精神坚持,当一脸惶急的如月姐妹迎上来时,他精神一泄,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扑倒在两姐妹温软滑嫩的怀中。
如月慌忙一扶无名的手肘,柔声道:“宝爷没什么大碍,公子放心。倒是公子您这一昏便是三天三夜,可急死婢子姐妹两个丫头盈满了关心的秀眸,触动了无名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生出一股浓浓的感动,他轻轻抬手抚上如月与如霜的秀发,嘴角上现出一个真诚的笑意。轻声安慰道:”不用怕,只要脑袋不掉下来,我是死不掉的。“
在无名大手抚上自己秀发的那一瞬间,如月与如霜几疑自己是身在梦中,怕是也只有在梦中,公子才会如此温柔的对待她们吧?
两个丫头一脸幸福的趴在无名的腿边,全心享受着无名首次给予她们的温柔,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惊醒眼前这期盼巳久的时刻。
如果是一场梦,便让这美梦做的久一些吧。
可惜,总有人喜欢大煞风景。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心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脸虚弱神情的程怀宝扯开他中气有些不足的嗓门大惊小怪的道:“嘿!刚醒过来你这木头就享上齐人之福了?平日里还老是假正经的说小宝我好色。”
如月与如霜都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被程怀宝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仿佛被电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来,两张小脸羞得通红,芳心里又羞又窘,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程怀宝一脸招牌式的邪笑继续调侃道:“如月如霜可是嫌宝爷来的不是时候,得!宝爷回避就是。”说是回避,这无赖哪有半分回避的打算。
如月如霜哪是程怀宝的对手,两颗粉首几乎垂到了胸脯,小脸更红的似欲滴出血来一般。
无名没好气的瞪了程怀宝一眼道:“小宝别闹了。”
程怀宝率性的耸了耸肩膀,呵呵笑着走进屋中。
跟在程怀宝身后的小钟关心道:“无大哥你感觉如何?”
一个月前终于悟通了南疆巫术的小钟总算恢复了正常,自然不肯再离开能保他渡过未来那场死劫的小宝贵人,便死赖着无名与程怀宝跟了来。
无名摇摇头道:“我没甚大碍,小钟不用担心。”又望向程怀宝,紫眸中闪过两道关切道:“小宝怎样?”
程怀宝一屁股坐在了如月原本的凳子上,脸上换上一重凝重,晃了晃大头指着身上包的伤巾道:“外伤算不得什么,几条血口子罢了。只是这次耗力过巨,歇了三天还是全身发软。
他奶奶的,咱兄弟只差那么一点便折在荆州帮手上了,下次可绝不能这么冒险了。“
别着江湖之上将这场荆州帮突袭战传得天花乱坠,仿佛绝世双恶吹口气便把实力强悍的荆州帮吹散架,然而无名与程怀宝自己却心知肚明,其中侥幸的成分有多么的大。
如果不是运气好到令人难以置信。无名根本连石坚这第一关都过不去便要完蛋。
其后无名不知变通,在明知声东击西不成功的情形下,仍然固执的选择执行两人事先的连环计,突袭变成硬闯,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虽然从结果来说,两兄弟以弱胜强,以极为微小的损失换取了最大程度的胜利。但他们自己心中却极为清醒地认识到,胜负之间只有细微的一线之差。
任何一点些微的闪失,足以将结果完全改变。
无名认真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小宝说的是,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才这么好的运气,每次都指望着老天爷的帮忙,以后的行动,提前一定要计算清楚才是。”
每次行动之后总结经验,巳成了无名与程怀宝的习惯。两兄弟逐项探讨,从无名自绝地探入,至最后两人重伤逃遁。
最终旁听的小钟得出颇具有小钟风格的结论:“小宝贵人的百劫不死其是神奇,无大哥与他在一起,这样都死不掉,看来小钟哥不用为将来的那场死劫担心了。”
众皆哑然。
总结过得失之后。程怀宝摸了摸下巴道:“木头你不知道吧?当日咱俩皆昏了过去。后面的收尾是老赵负责的。嘿!
跟这帮战场上下来的杀星比起来,咱们这些自诩为手段狠辣的江湖人连街头混混都还不如。“
无名浓眉微挑道:“赵堂主做了什么?”
程怀宝想起那个豹卫向自己禀报时一脸苍白的惧容时,不禁摇摇头道:“先以埋伏的弩箭阵将荆州帮搜山队的四十余人射成了刺猬,然后为了防止尸体上的箭伤泄漏咱们的手段与实力,老赵竟带着铁血神武堂的人将所有尸体砍成了碎块。当时那血腥场面可把负责接应的老耿的虎卫与我的豹卫全镇住了。
竟没一人敢上去。嘿!三天了,这群脓包中有人到现在看到与血颜色相近的东西还会作呕。太没用了,看来老赵对他们的训练还远远不够。“
如月、如霜与小钟听了程怀宝的话,脸上神情皆有一些不自然。
当日因为要照顾重伤昏迷的无名与程怀宝,因之他们并未亲眼目睹那场屠戮,但事后总也听到一些片断,巳然被吓得不轻,皆暗自觉得赵志南这手段太过血腥。
无名可没有二女与小钟那样的想法,对于他而言,对敌人用任何手段都是理所当然的,想了想点点头:“赵堂主做得很好。对了,纪中那一路顺利不顺利?兄弟们的伤亡大不大?”
程怀宝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道:“荆州帮错估了咱们兄弟的实力,全部力量都用在了入山搜捕咱们兄弟,纪中他们顺利的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一把大火,将荆州帮总堂口化作一片白地。据说这把火昨日才熄,整整烧了两日两夜。唉!可惜了。荆州帮这么大的排场,想来总堂之中宝贝定不会少,这下全进贡给火神爷爷了。唉!想想也叫人伤心,整个行动,一个兄弟没死,伤的最重的就是咱们两个倒霉蛋。”
无名没好气地瞪了程怀宝一眼,侧身下了床,活动了活动身体,感觉没什么大碍便道:“如月如霜,去请赵、纪两位堂主与耿、武两位尊者前来。”
自从体内多了一个灵蛇宝丹,无名身体原本已然夸张的自愈能力变得更加令人难以置信,换在旁人身上死个七八回都富富有余的可怕伤势,三天后内外伤巳然尽愈,只是由于失血过多,身体还有稍许虚弱的感觉。
如月与如霜恭敬应了一声,莲步轻摇,倩影巳消失在门外。
程怀宝最是了解无名,翘起了二郎腿道:“木头可是打算奖励老赵和矮子?”
无名嘴角扯出一丝淡笑。微微点头道:“姐姐以前曾经教过我,奖惩有道,才能令属下用命。”
程怀宝一脸惊喜道:“看来你这根木头真的开窍了。嘿!
不过你这家伙太不像话了,小宝教你的东西,你全丢在脑后。
怎么徐大姐教你的,你这家伙倒记得这么请楚?你说,你对不对得起你的兄弟我?“
说到最后这个无赖还似假还真的对着无名抛出一个仿佛深闺怨妇般无比出怨的眼神。弄得一旁的小钟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无名对于程怀宝这套耍宝功夫早有了免疫力,一本正经道:“谁说小宝教我的我全丢在了脑后?”
程怀宝一脸玩味的道:“那木头便说来听听。”
无名蹙眉想了想道:“小宝成熟了。”
听了无名这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程怀宝有点犯晕:“什么?我成熟什么了?”
无名指了指程怀宝的胯下道,“现如今,小宝的鸟儿已然羽翼丰满生满了鸟毛,还不算成熟?”
“噗!”
可怜小钟一口水刚刚喝下去,听了一向严肃沉稳不茍言笑的无名口中竟然说出如此不雅之言,禁不住倒窜而出。全喷到了程怀宝的脑袋上,他顾不得猛烈的咳漱,慌手慌脚的给程怀宝又是赔不是又是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脸。
难得程怀宝被人喷了一脸的水还没发火,无名的话不禁让他记起了当车初上玄青观,为无名讲解鸟毛时的情景,回想起那无忧无虑又无法无天的童年日子,眸中泛起一丝罕有的真诚笑意。抬手将小钟碍事的袖子拿开,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鸟毛正是我教木头学会的第一件事。”
无名与程怀宝这极为不雅的一番对话,却令小钟莫名的感动了。
小钟自幼被家人寄予厚望,被视为能将家传绝学发扬光大的绝代天才。从小便被重点培养。长到这么大,他的生活简单单调至极点,除了读书便是练功。任何能令他分心的事情,都被他的长辈们禁止。
一个玩伴,是他童年最大的渴望与梦想。
正因为这样,当他与无名程怀宝这对拥有着绝无仅有命格的奇怪兄弟相遇后,立时便被他们那多姿多彩,无比刺激的生活所吸引而不能自拔。即使偶尔被程怀宝欺负,也心甘情愿地跟在两人的身旁。
他无比羡慕无大哥与小宝贵人在一起时那种没有丝毫隔阂。亲密无间的感觉。
尤其是三天前,无大哥浑身浴血,身上无数让人看了打寒颤的可怕伤痕,但他仍然背着昏迷不醒的小宝贵人。
那一刻,小钟忽然明白了。
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
这便是他自幼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一股冲动自小钟心底蹿起,一向腼腆不善于表达的他不经大脑便脱口道:“无大哥,我想做你的兄弟。”
无名明显一怔,思索片刻才道,“小钟怎么会突出此言?
你本就是我与小宝的兄弟。“
小钟认真的摇摇头道:“我想与无大哥做你和小宝贵人这样的兄弟,真正的兄弟。”
无名还没来得及答话,程怀宝已跳起来叫道:“我不同意!”
小钟一脸急相道:“小宝贵人为何不同意?”
程怀宝的手指头几乎点到了小钟的鼻尖道:“就冲小宝贵人这四个字,你这臭小子便休想宝爷我答应。”
小钟能以小小年纪将家传绝学龙王天甲参透,岂是傻子,闻言知意,立时恭恭敬敬的对程怀宝行了一礼道:“小钟见过程二哥。”
程怀宝阵中狡诘的神光一闪,大咧咧的道:“要想让我认你这个三弟哪有那么容易?以后不许你再叫什么小宝贵人,不许瑞提什么百劫不死,说话要拣二哥开心的说,平时记得多孝敬二哥,有了美人要先想到二哥,不许……”
小钟早就知道程怀宝能说,可这会儿他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么的低估了这位未来的二哥,那两片嘴唇上下翻飞着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竟然连口气都没喘。
这一刻,小钟真的后悔了,或许只认个大哥就行了,这么难伺候的二哥……
不认也罢!
无名没好气的一巴掌将程怀宝滔滔不绝的废话打断,郑重其事道:“在我眼中,兄弟就是兄弟,没有什么分别。若小钟将我认作哥哥,那么小钟就是我的弟弟。”
小钟开心极了,慌不跌给无名作揖道:“小钟拜见大哥。”
程怀宝捂着后脑勺,装模作样的干咳了一声。
小钟哪不会意,又对程怀宝作揖道:“小钟拜见二哥。”
程怀宝假模假式的撇撇嘴道:“也罢,既然认了二哥,以后若是有人胆敢欺负老三,尽管报上你二哥的名号。”
小钟爱说实话的老毛病又犯了,搔了搔头道:“二哥你仇人满天下,小钟可不敢打你的名号,本来挨顿打的事,报了二哥的名字只怕要挨刀了。”
一句话把程怀宝气的直哆嗦,颤抖的手指指着小钟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名好笑的看着两个兄弟逗嘴,忽的脸色一正道:“小宝别闹了,如月她们过来了。”
程怀宝心不甘情不愿的咕哝道:“明明是神棍故意挑拨,怎么又怪我闹了?死木头你偏心。”
不一会儿的工夫,如月如霜当先进门复命,赵志南、耿天楚、武天林与纪中敬立门外等候。
程怀宝最不耐烦那么多规矩,曾经说了无数次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那么拘束,偏偏赵志南是个固执到底的人。仍然保持着他在铁血神武营时军人那一套规矩。
他在玄圣殿数月期间,早巳树立起个人的威信,便是耿天楚这样桀驁不驯的枭雄人物,也暗自服气,已然隐有无名程怀宝以下第一人之威。
赵志南敬立门外,无论耿天楚武天林还是初来乍到的纪中,自然而然的便立在了他的身后,没有一丝不耐。
程怀宝无奈的望了门外严肃的赵志南一眼,摇摇头道:“都进来吧,站在门口给我们当门神吗?”
四人这才鱼贯而入,目光落在无名的身上时,尽皆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受了那么沉重至几乎致命的伤势竟然会好的如此之快。
无名毫不在意,望着面前这四员大将,微微颔首道:“这次讨伐荆州帮的行动是我们玄圣殿创建以来的第一场大战,铁血神武堂与双尊堂与敌人沉重的打击,应记大功一次。”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
程怀宝与无名何等的默契,立时晓得无名的开场白完了该到自己的戏码了,干咳一声一脸不正经的邪笑道:“既然有功,自然要赏,老赵、矮子你们两个说吧,要什么样的奖赏?”
赵志南与纪中互望一眼,齐声恭敬道:“这次大胜,乃是殿主与宝爷一力当之,属下不敢居功。”
程怀宝轻笑道:“老赵你全歼搜山队四十余人,将荆州帮的四号高手小周郎王昆大卸一百八十块,威震敌胆。老纪你一把火将荆州帮总堂化为白地,更将荆州帮的三号高手毒龙手张子和烧成了黑炭头,这若不算功劳,那还有什么叫功劳?”
赵志南一脸肃穆道:“若非殿主与宝爷以身犯险,完全搅乱了敌人的部署,引得敌人落入圈套而不自知,属下与纪堂主皆不可能建什么功劳,所以奖赏之事,属下愧不敢当。”
赵志南如此表态,纪中自然是有样学样,一颗大头摇晃着,一通推辞。
对上这么两个死脑筋的属下,程怀宝也没了脾气。转头去看无名,无名思索片刻道:“功劳就是功劳,有功要赏,有过必罚,这不是赵堂主经常说的吗?铁血神武堂与双尊堂所有参战属下一律赏银五两。”
程怀宝沉吟一下道:“木头太小气了,两堂的弟兄立下了汗马功劳,五两银子怎么够。就……每人十两吧,够兄弟们大吃大喝个几顿了。至于你们两个堂主……”
纪中跟随程怀宝时间最久,最是了解他的性子,晓得只要宝爷心情好,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当下道:“宝爷,咱们玄圣殿创立初始。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属下身为一堂之主,自然要为殿主与宝爷分忧,便不用赏了。”
赵志南没有说话,只是附和的点点头。
程怀宝呵呵笑道:“既然矮子这么说那便算了,你若口馋了,便来赵宝爷喝酒。老赵就免了,你那张脸一绷起来,宝爷我什么胃口都没了。只有无名受得了你。”
随着程怀宝的调笑,屋内的气氛和谐至极,即使被取笑的赵志南仍是一脸严肃,眼神中却闪过一道温暖,这种完全的信任带来的水乳交融的感觉,不禁令他回想起以前在铁血神武营同亲如兄长的于指挥使相处时的情景,只不过眼前的宝爷比于指挥使多了一份呱噪与活泼罢了。
屋内还有两个失意落寞的人。耿天楚与武天林。
他们本来就因为自己等人是先叛后降,耿天楚身上更是因之受了程怀宝恐怖天下的可怕禁制,因而两人在无名与程怀宝面前,始终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如赵志南与纪中那般得到信任。
这次同湘州帮的一场大战。两人本来憋足了劲想要立些功劳,结果玄圣殿几大派系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虎卫在无名与程怀宝的计划中却成了最后接应的角色。
说是接应。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情况下,却成了看客,自始至终没有捞到出手的机会,寸功未立。
这时站在一旁眼看着赵志南与纪中分别因功受赏,与程怀宝谈笑风生,耿天楚与武天林难免有被冷落的感觉,心里颇不是滋味。
两人脸上神情的些微变化又如何逃得脱程怀宝锐目,八面玲珑的无赖轻轻一笑道:“老耿与天林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耿天楚与武天林外表虽然镇定如常,心神却都一震,晓得自己的异常已被程怀宝看破,此事可大可小,若他有意借题发挥,便要倒大霉了,齐齐恭敬道:“属下只是看到赵堂主与纪堂主立下大功心中有些着急,也想赶紧为玄圣殿尽自己的力量。”
程怀宝双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一分,缓缓走上前,亲昵的拍了拍耿、武二人的肩膀,语气诚恳道:“老耿、天林,无名与我从没将你们当作外人,这次对付荆州帮之所以没让你们的虎卫出动,是因为现在还不到你们出手的时侯。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双刀门,未来还有可能要与圣人谷玉扇宫为敌,若对付一个小小的荆州帮便要全力出手,不留下点压箱底的玩意,到时被人摸清了实力,咱们还拿什么同这些真正可怕的敌人斗?虎卫与豹卫,都是咱们玄圣殿的杀手锏。真正的好钢,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听了程怀宝语气真诚而又恳切的一番话,耿天楚与武天林的心中皆有些感动。
程怀宝若不重视他们,岂会费心费力的去解释这么多,反正耿天楚巳身受禁制,永远不可能背叛。
耿天楚躬身对无名与程怀宝各行了一礼,声如金石道:“属下愿做圣尊与宝爷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武天林与耿天楚情同手足,一向以耿天楚马首是瞻,立时紧跟着耿天楚行了一礼。
程怀宝开怀大笑,忽然没有预兆的运指如飞在耿天楚身上连点了十数指,耿天楚能躲却未躲,感受到体内一段未知经脉中热流一动,双眸中射出两道不敢置信的神采吃惊道:“宝爷您……”
程怀宝带笑颔首道:“老耿以诚对我,宝爷我岂还会妄作小人。当日的不敬,还望老耿你莫要介怀,从今以后,咱们齐心协力,共同让玄圣殿这三个字响彻江湖。”
耿天楚阴鸷无情的双目中射出两道热烈决然的神光,声音微颤却斩钉截铁道:“属下终此一生,必不负宝爷今日的信任!”
不是誓言,但这话却比任何誓言更加的决绝。
程怀宝全然的信任,终于彻底的打动了耿天楚的心。在他以情为引,恩威并施的三重手段之下,耿天楚终于完完全全归心,从此死心塌地的追随在无名与程怀宝的身后,成为日后玄圣殿扬威江湖的一员核心大将。
这一刻,屋内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敬意的望着一脸诚恳笑容,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崇敬仰望的肃穆宽容气质的程怀宝。
即使对他成见最深的如月与如霜姐妹,这一刻也不禁迷惑了,她们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令人情不自禁生出效忠之念的坦荡伟岸男子与之前的淫邪好色卑鄙狡诈的奸佞小人联想在一起。
大仁大义令人崇敬的豪杰英雄;淫邪好色卑鄙狡诈的奸佞小人。
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呢?
如月满含智慧的秀眸中,此时却充满了困惑。
在场诸人之中,只有无名望着程怀宝的紫眸中,自始至终带着一丝玩味好笑的神光。
出乎江湖上所有人的意料,大闹荆州帮之后,绝世双恶竟又忽然沉寂了下去,人们预想的趁热打铁,象火山爆发一般的连串针对双刀门旗下帮会的大规模袭击并未出现。
没人知道,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绝世双恶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然而无名与程怀宝的引而不发,却更令双刀门旗下的众多帮会心生疑虑。
仿佛高手过招一般,一旦出了招,便有痕迹可循,哪怕威力再强招式再精妙玄奥,总有破解之道。反而是未出招的时侯,才是令对手最担心难过的时侯,因为他不晓得你会使出什么样的招式,防无可防,更防不胜防。
进攻或许是这种情况下最佳的选择,然而绝世双恶之于他们而言,就像是面对一个看不见的隐形敌人,想攻却也要先找到人才行。
攻无可攻,防不胜防!
这就是这些帮会目下的真实写照,整日提心吊胆,全力戒备,生怕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忽然出现在自己门口。这种煎熬最是令人难受,随着时间的推移,双刀门旗下帮会的士气跌至谷底。
因为绝世双恶的突然蛰伏,各大势力借机探查无名兄弟根底的打算尽皆落空,几方首领慨以无名兄弟狡猾难测的同时,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被动的等待,等待他们的下一次出现。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江湖上出现近年来罕见的一片平静,而在这一片平静之中,却隐藏着更加狂暴的风浪。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练兵
荆州帮之战后,无名与程怀宝有感自身实力仍嫌不足,当机立断带着大队人马秘密潜回渡劫圣宫。
两兄弟回到圣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玄圣股下属编制大动手术。
程怀宝亲自找耿天楚恳谈,得到他的全力支持后,将原本百人的虎卫缩编为五十人,补充各地抽调来的精干人员二百五十名,编成虎啸堂,耿天楚出任堂主,武天林任副堂主。
抽调而出的五十虎卫打散,二十五人归属到赵志南的铁血神武堂,与原本的二十余个铁血神武营出身的铁汉一起编成熊卫,另二十五人归属到纪中的双尊堂,与暗箭小队合并编成狼卫。
加上无名亲领的龙卫,程怀宝直属的豹卫与蛇儿的蛇卫,日后玄圣殿威震江湖的六神卫,此时已然初具雏形。
一天时间,重定编制便顺利完成,之后,圣宫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开始了地狱一般的艰苦训练。
每日上午,龙虎豹熊狼五卫及近五百余从各地分坛调来圣宫分别隶属于三大堂口的精干人员在赵志南的铁血神武堂一众铁汉的带领下,不分尊卑共同操练。
操练的科目从强弓劲弩、结阵冲击到潜伏设陷,包罗万象,尽是铁血神武营同蒙人多年征战之中,在血泊沙场里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训练的场所便是隐于群山丛莽之中的地心峡,这里山势险绝,人迹罕至,峡内一片平坦。正适合练习各种战阵,四周峡壁高耸,可有效阻挡训练之中的喊杀声外泄,实在是一个最佳地天然校场。
到了下午,又变换了训练项目。
所有人马改由纪中及暗箭小队率领,练习各种暗器发射手法,即使赵志南、耿天楚与武天林这三位堂主之尊也不能例外。由纪中亲自执教。
龙虎豹熊狼五卫都是练气有成的高手,练起暗器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而以赵志南为首的铁血神武堂一众死人堆里走出来的铁汉,对于飞刀一类的单薄暗器根本不屑一顾,却对飞斧这等重家伙情有独钟,二十多条猛汉无一例外的尽皆选择了飞斧作为暗器。
这些肌肉虬结的壮汉练习飞斧的背影,总能让纪中不自觉的想到豪爽仗义的龙霸天。徒令这矮子暗自伤怀不巳。
晚上,又换了耿天楚与武天林做教头,传授并督促所有人练气及近身技击之术。
每一个人都练得很苦,但没有一人叫苦,所有人皆明白,这一刻多练一分,战时便多一点保住性命的机会。
能令他们如此甘愿的拼命练功,除了两位殿主及诸位堂主之威外,还有看得见的利益。
同荆州帮一战。两位神通广大的殿主亲打头阵,将荆州帮杀得个人仰马翻,铁血神武堂与双尊堂几乎算是捡便宜的轻松得手,每人竟得了十两银子的赏赐。
在这个皇帝昏庸盗贱四起的混乱年代,一文钱都能让人打破头。
十两银子!
已然足以今绝大多数江湖人眼红到咬牙切齿的地步。
很多江湖人混了一辈子江湖,到死都未必摸过十两重的雪白银锭。
没有人是傻子,跟着这么两位既神通广大。又冲杀在前享乐在后,对下属更是体恤有加慷慨无比的殿主,未来在江湖上风光的日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为了到时候有命享受,自然要拼命苦练了。
无名与程怀宝的以义为本,以信为心。以威慑下,以利驭人的驭下策略可以说获得了空前的成功。玄圣殿中,将士用命,上下一心。
这等混合苦练,集合三家之长,所有人皆进步神速,且经过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玄圣殿下三大主力堂口间结下了深厚的交情,丝毫没有寻常帮派内司空见惯的派系之争,玄圣殿中一片水乳交融的和谐景象。
属下们在苦练,当头的自然也不可能闲着。
自回到波劫圣宫后,蛇儿便再不肯离开无名半步,几乎变成了无名的影子。无名也确实喜欢这个小妹子,加之圣宫之中约束太多也太过嘈杂,索性住进了蛇谷中地那座藏宝密室。每日闷头炼丹,空闲时间便潜心参悟破天神掌,偶尔与程怀宝、小钟一起,陪蛇儿聊天游玩,日子过得倒也悠闲自在。
程怀宝与小钟也同无名一起搬了进来,两人整日泡在那间装满魔门秘籍的房间,逐册浏览潜心钻研,将全部心神皆沉浸在魔门那深入浩海玄不可测的各项奇功异技之中。
凭借魔门留下的遍及天下的庞大产业网与富可敌国的财富,程怀宝弄来了上百只十龄以上的野山参,又开始了他每天一根人参的大补练功法,苦练内功。
小钟与如月如霜俩丫头也沾了他的光,在程怀宝将自己独创的人参练功法吹得天花乱坠之后,也开始服人参练功。
别看程怀宝每天一根,吃人参仿佛吃萝卜一般轻松惬意,小钟他们三个这一吃可吃坏了。
小钟连着吃了三天人参,第四日便开始流鼻血不止,如月与如霜虽然还没到流鼻血的地步,却也巳感觉浑身燥热难当,明显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原来程怀宝身具世所罕见的一步登天之体,经脉远比寻常人要粗壮宽阔的多,人参的药力吸收的是正常人的三倍还多,加上他所练的是道门的旷世绝学无上太清罡气,自然能够轻易练化所有参力。
而小钟与如月如霜却不行,他们既没有一步登天的绝世体质,所练功法也比无上太清罡气最少差了一个层次以上,根本无法承受每日一根人参的药力。
随着体内参力的堆积。流鼻血还只是轻的,重则阴阳失调,走火入魔。
小钟等赶紧停服人参,待他们三个完全练化内腑中的参力,巳整整过了六日。
知道其中利害之后,小钟与如月如霜再不敢乱吃人参,根据个人情况。每吃下一支人参,待参力完全练化之后,才敢再吃另一根,平均算下来。三人大概是每五日服用一根人参。
这一场事故,程怀宝因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觉大有面子,很是得意了一番。整日吹嘘自己的身体天下无双,岂是小钟等三个凡人所能比拟。
如霜这丫头心有不甘,有一次顶了程怀宝一句:“能吃人参有什么了不起,论到身体的特异,宝爷敢跟我们公子比吗?”
一句话把程怀宝噎得直翻白眼,这无赖难的坦诚了一回,半晌后才摇头道:“木头那怪物早不能算人了,宝爷岂会傻到与他去比。”
若说众人中最忙的,当属如月与如霜了。
如月负责整个玄圣殿庞大精密地情报网络。如霜对管理着玄圣殿遍及天下的各项产业,所以她俩虽然恨不能如蛇儿一般时时刻刻的粘在无名身边,每日却又无可奈何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圣宫之中。
无名交给了如月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在不耽误监视双刀门的基础上,尽起全部精力,一定要找到一直隐于暗处的陆天祺。
双刀门突袭双尊盟这事,无名与程怀宝越研究便越觉得其中透着几分古怪。
隐身在纪中山寨外守株待兔的那两人虽然没有吐露丝毫有用信息。但无名与程怀宝皆不约而同的猜到了陆天祺的头上。
换了是哪方的势力都不奇怪,为何偏偏是陆天祺?
后来,如月的情报也从侧面证实了两兄弟的怀疑,为秦胜出谋划策的黄恒突然失踪。
联想起律青园园主谭菲雅所说的三教五门中遍布魔门内奸之事,加之双刀门突袭汉中府后,江湖形势的巨变。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陆天祺便是造成这一切变故的幕后黑手。
当得出这个结论后,无名与程怀宝皆有背心发凉之感。这个陆天祺太可怕了。
这个人最厉害的一点,便是哪怕再精明的人物,皆会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他的算计,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按照他所计算的套路,去达到他想要达到的目地。
而无名与程怀宝自己,便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了他手中的两枚棋子,担当起了江湖大乱的源头与最大的一股推动力。
两兄弟虽然终于想通了陆天祺的这个可怕的阴谋,却发觉自己偏偏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继续按照陆天祺为他们设定的棋路走下去,因为他们与双刀门之间,注定了不能并立于世。
有陆天祺这等大敌隐在一侧,两兄弟都有如芒在背的难受感觉,因之当务之急便是要将这可怕的敌人找出来,最好能够抢先动手,将其铲除。
这一日,闭关一月有余的无名与程怀宝终于走出了藏宝山洞,程怀宝眯着眼晴望着天上的太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干他娘的,在洞里窝了一个月,宝爷我身上都快长毛了。对了,木头你的破天神掌研究得如何了?”
元名牵着蛇儿的小手,淡淡答道:“还是老样子,不过我终于想到了真气时有时无的原因。”
“咦?”
程怀宝来了精神,跳到了无名身前,一脸惊讶道:“木头你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什么原因?快说出来!”
无名好笑的瞪了程怀宝一眼,才道:“有无之道虽有效果,但毕竟这两颗内丹不是由我炼成,属于外来之物,自然无法似小宝辛苦练出的真气一般随心所欲运用自如。以我的判断,只要我坚持不懈地每日炼丹,总有一日能将这两个内丹真正变成我自己的。到那时,配合上日益纯熟的有无之道,我便能象小宝这样自如使用内力。”
程怀宝有些失望道:“这原因找到与没找到又有什么区别?天晓得你什么时候能将那两个怪东西炼化。本来还指望着你这怪物能有什么突破,好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增加一些胜利地筹码。唉!”
无名毫无波动道:“别光说我,小宝也苦练了这么长时间,有何长进?”
程怀宝咧出一个夸张的笑脸,兴奋的自怀中掏出一本古旧书册道:“这次发达了,木头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无名接过一看,封面之上血红的四个字——百毒纪略。
程怀宝兴奋的滔滔不绝道:“这宝贝可是当年魔门四大长老中最令人恐惧的毒魔的使毒秘籍。木头还记不记得咱哥俩在浙西方柏县被三教五门那群围住那次。那瓶让咱们冲出重围的蚀魂神烟,便是毒魔的独门奇毒,这里面也有制法。嘿嘿!等我悟通了这本宝贝,到那时奇毒、暗器、火铳、弓弩加上炸雷,对了……还有咱们宝贝蛇儿妹子的蛇群,哈!咱们玄圣殿下一个最普通的小瘪三,也能轻松干掉一个三教五门的高手。哈哈……天下无敌啦!哈哈哈哈……”
站在无名身旁的蛇儿被程怀宝口沫横飞的得意忘形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无名的关怀之下。蛇儿巳然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女孩子,再加上一个耍宝的天才小宝哥哥,再不是原来那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冷血蛇女了。
最令蛇儿开心的,便是二十日前无名送给她的新礼物,就是此时她面上带着的这个精致漂亮的银质面具。
面具是如月的提议,由天行堂下属产业中最好地首饰工匠打制,戴上之后不但遮挡住了蛇儿吓人的脸蛋,还平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
从此后蛇儿出入渡劫圣宫,便再不会因旁人厌恶恐惧的神情而自惭难过了。
看到蛇儿笑了。无名宠腻的抚了抚她的头,心情不错之下竟罕有调侃起了程怀宝:“那我就预祝小宝早日练成盖世毒功,成为毒霸江湖的大毒物。”
程怀宝得意地哈哈大笑,浑不觉得成为大毒物有什么不好。
无名忽的想起了小钟,不觉有些纳闷的问道:“小钟又迷上了什么东西?竟不肯跟我们出来?”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那老不死的也真诡,将几本威力特大的秘籍皆藏在了一个暗格之中。若非我一时凑巧碰到了机关,还真叫这老家骗了过去。随这本毒经一起找到的还有一册叫什么……那本书地名字忒也绕口。反正就是一些玄虚骗人的玩意,到时候让神棍跟你说吧。”
无名点点头,不再追问,三人说说笑笑来至谷口。
如月与如霜一脸惧意地望着谷中斑澜蠕动的蛇群,虽然有蛇儿独门秘制的驱蛇之药。不用怕遭了蛇吻。但女子怕蛇的天性令得她俩还是能不入内便不入内。
今日上午两姐妹赶来时正碰上蛇儿练功,便托蛇儿入内将无名与程怀宝请了出来。
一见三人行了出来。两姐妹的俏脸上登时泛起了发自内心的娇笑,急步迎了上去,齐声娇呼道,“婢子见过公子。”
程怀宝一脸诡笑的望着一对姐妹花,两姐妹的对无名的那点小心思又岂能瞒得过这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无赖,今天无赖心情不错,决定帮这两个笨丫头一把,干咳一声道:“要说你们这俩丫头也真是古怪,放着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堂主不当,偏要给无名做小丫环。”
突兀的被程怀宝挑破了心事,如月与如霜玉面上同时一红,两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千言万语,娇羞可爱的眼神同时望向了无名。
自从与徐文卿相恋以后,无名再不是当年那个一窍不通的木头疙瘩,又岂会看不懂如月与如霜秀眸之中那万千情愫,虽然从未明说,但随着彼此的了解无名的心巳然渐渐接受了这对温婉乖巧的姊妹花。
无名是个没有任何顾忌的人,想到什么便做什么,迈前一步,两只铁手各将姐妹俩的一只小手执起,轻声道:“我很喜欢如月与如霜。”
包括程怀宝在内,谁也没料到无名竟会当着别人面前如此直接的说出这么露骨的表白。
程怀宝哭笑不得的望着无名的后脑勺,这根木头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干出吓人一跳的稀罕事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出人意料了,如月与如霜皆有恍如梦中的迷幻感觉,两姐妹秀眸中一片迷茫,颤抖的小嘴不敢置信的道:“公……子,你……你方才说……说什么?”
无名还没说话,程怀宝已挂着一脸灿烂有些过分的邪笑大叫道:“两个笨丫头,木头方才说喜欢你们。”
被程怀宝这么一闹,如月与如霜终于反应过来,两张小脸羞得似大红布一般,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一般,然这一刻兴奋却战胜了娇羞,两姐妹娇呼一声,扑在无名的怀中。
无名双臂自然的环在二女的纤腰之上,轻声道:“我现在不能对你们应承什么,一切还要与姐姐说过才行。”
如月感动的秀眸通红,声音微哽道:“只要能服侍在公子的身边,即使做丫环,如月也开心。”
无名不再说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两只大手微微使力,将两姐妹动人的娇躯揽得更紧。
蛇儿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中尽是困惑的望着相拥在一起的三人。忽的一拉程怀宝的袖子凑过去道:“小宝哥哥,大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跟程怀宝这个活泼的有些过分的家伙呆久了,蛇儿说起话明显利落了许多。
程怀宝啼笑皆非的望着蛇儿,想了半晌才敷衍的答道:“他们在做大人做的事情,蛇儿还太小,小孩子不要多问。”
蛇儿虽然今年巳有十八岁,但又瘦又小的身材看上去顶多十岁上下,难怪程怀宝如此敷衍。
蛇儿的性格也单纯的似个孩童一般,把程怀宝的敷衍当了真,又问道:“蛇儿什么时侯……才能算大人呢?”
程怀宝搔了搔头,给出了一个标准的色鬼答案道:“等你的胸脯有如月如霜她们那么大的时候就算长大了。”
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认真地点头道:“等蛇儿的胸脯变大了,也要与大哥做大人做的事情。”
程怀宝险些晕倒。
忽的脑后生风,程怀宝下意识的缩脖子一躲,却没能躲过无名快如电闪的一巴掌,啪的一声,将无赖打得哎哟叫痛。
无名一把拉过蛇儿,柔声道:“蛇儿别听小宝的,他在胡说八道。”
蛇儿却指着如月明显隆起的柔美胸部道:“可是如月与如霜……的胸部确实比……蛇儿大了许多,小宝哥哥没说错啊。”
如月与如霜又羞又窘,尤其是蛇儿指着自己胸部的如月,更是尴尬娇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眼见天真的蛇儿被程怀宝带坏了,无名气得两眼冒火,一双紫眸中尽是危险的光芒,恶狠狠的盯着程怀宝。
程怀宝背心汗毛一阵耸立,心道:“宝爷今儿个要糟糕。”心念电转间,忽的哈哈一笑道:“如月要我们回圣宫,可有什么要事吗?”
算这无赖聪明,立刻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如月确实是个人才,听到正事,立刻习惯性的面色一整道:“如月确实有事耍禀报公子与宝爷,而且赵堂主他们也在圣宫之中等着求见。”
无名冷哼一声,又瞪了程怀宝一眼,用眼神对这无赖道:“再教坏蛇儿,小心我揍你。”
程怀宝陪了个灿烂的笑脸,也以眼神回道:“木头放心,下次不敢了。”
无名这才作罢,脸色转为平和道:“我们回去。”
回到渡劫圣宫,来至无名的石室,赵志南、耿天楚与纪中这三大堂主早已恭候多时。
见过礼后。无名让三人落座,才道:“今天人到得这么齐,都有什么事?”
三人互相望了望,都在谦让。
程怀宝眉头一楚,撇撇嘴道:“都是自己人,那么谦让做什么?矮子你先说。”
纪中恭抱拳道:“启禀殿主、宝爷,昨日下午。五恶人已将咱们双尊武馆中资质最佳的三十七个小弟子带了回来。至于留在汉中的老弟兄们,除去留在当地的眼线外,也分批安排他们潜来圣宫。属下是想请示您二位,这批孩子该如何安置?”
荆州帮一战后,五恶人并未赶回渡劫圣宫,直接回到汉中府,专门去接这批天资极佳的少年。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老酒鬼教出来的那十几个小酒鬼带来了吗?对了。这五个大老粗经过人家爹娘同意了吗?可别是绑回来的。”
纪中点点头道:“宝爷放心,都已征得了各家爹娘的同意,且没费五恶半点口舌,每家每户都答应的痛快着呢,咱们双尊盟在汉中府的名声可好地很呢。”说到双尊盟时,纪矮子的眸光明显黯了一下,他对于双尊盟的感情,绝不比无名与程怀宝少半分。
顿了一下纪中才又道:“那十几个小酒鬼一个不少全带来了,他们本就是所有孩子中资质最佳的。”
无名感受到了纪中情绪的那丝波动。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的味道道:“老纪放心,汉中府是我们的,我们迟早会要回来。”微微一顿又道:“五恶带了三十多个孩子,会不会被人查到行迹?”
纪中振作一下精神,佩服地望了无名身旁的如月一眼,恭敬道:“殿主放心,如月与如霜两位小姐安排的万无一失。哪怕是最好的眼线,不可能追查到他们的行迹。”
无名赞赏的望了如月与如霜两丫头一眼,点点头道:“耿堂主,你若有意,可与武堂主在那三十七个孩子中挑选几个中意的做弟子,剩下的继续让五恶人教。咱们玄圣殿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太少了。”
耿天楚恭敬应道:“属下遵命。”
无名又道:“酒长老的十几个弟子你们辛苦一下。帮忙教一教,但是挂不得师父的名头。”
程怀宝在一边笑着道:“木头考虑的周全。若是老酒鬼晓得有人抢了他的徒弟,只怕当场就要发酒疯。”
无名又看向如月道:“天下灾祸不断,盗匪四起,如月可派人在那些灾民流民之中寻找资质上佳的孩子,我们不能只顾及眼前的利益,未来玄圣殿由暗转明时,若没有足够的实力,莫说什么称霸江湖,连自保都是一个难题。”
所有人望向无名的眼神中都透出一丝敬意,每个人都在为眼前对付双刀门的事费尽心思,而他却已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程怀宝翘起了二郎腿道:“矮子的事情说完了,老赵你呢?你又哼什么事?”
赵志南以他一贯的严肃神情道:“启禀两位殿主,铁血神舞堂的战阵之法,现在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
无名与程怀宝显然都被赵志南这话说得一楞。
程怀宝咦了一声道:“一半威力?老赵你把话说清楚一点,为什么只有一半威力,怎样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赵志南道:“铁血神舞营最擅长地战阵之法,是刀盾结合,现在有刀无盾,仿佛断了一条手臂一般,因之若要发挥出全部的战力,还需要盾牌配合。”
“盾?”
玄圣殿使用弓弩火铳鸟炮,巳然开了江湖之先河,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创举,现在赵志南又提出了盾这种被江湖人嗤之以鼻的东西。
在座的都是江湖人,自然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赵志南。
程怀宝好笑道:“老赵,咱们面对的是江湖高手,不是漠北的蒙古人。那玩意笨笨重重的拿在手里只会影响自身的速度与反应?碰上高手随便一个闪身便能掠到你的空门之处,到时候枭首还是剁脚,随人家高兴,简直与找死无异,老赵你要这玩艺做什么?”
面对众多怪异眼神,赵志南一如既住的镇定自若道:“若是一对一的较量,宝爷说得没错,手上的盾牌会影响到速度与反应,成为致败的因素。但群战之中,组成战阵队形之后,盾牌的作用便不一样了。”
别人还有些不信,无名的紫眸中已闪过一道妖异紫芒道:“最近的大明军械库在哪里?”
耿天楚等人还没琢磨过来无名话中的意思时,程怀宝已两眼放光的蹦了起来,兴奋的大叫道:“哈哈……管他娘的有用没用,先去抢他娘的一票再说。”
敢情这无赖抢军械抢出瘾头来了。
十日后,一伙胆大包天的洞庭湖水贱袭击了洞庭湖东岸重镇岳阳府郊外的一处军械库营,武备松懈的大明军队没有丝毫抵抗能力,被抢走了军械无数,随即乘船逃入浩森烟波的洞庭湖。
如同荆州府军械库营被抢的那次一样,这位岳阳卫所的将军大人也采用了息事宁人的手法,没有张扬开来,只是私底下派出大明水军,入洞庭湖扫荡水匪,给自己出口窝囊气。
五艘吃水极深的中型货船组成一只航队,不疾不徐的航行在浩森的湖面之上。
打头的那艘船上,纪中兀自兴奋道:“难怪宝爷提到打劫军械库营会两眼放光,打劫大明官军确实他娘的挺爽的。”
耿天楚阴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浅笑,点点头道:“圣尊与宝爷真乃非常人也,天楚输在他们的手下,输得不怨。”
耿天楚本就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只是在圣宫原先那等勾心斗角的环境之中,性格被强行扭曲了。
在程怀宝有意创造出的一股融洽氛围之中,耿天楚这段日子来过的舒服极了,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勾心斗角,大家都像一家人一般,心往一块想,力往一块使。
会做人到极点的纪中从不仰仗自己是无名程怀宝手下的老人而倚老卖老,对赵志南与耿天楚都非常尊敬,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拉上两人喝顿小酒。
这是他自双尊盟时留下的习惯。
一来二去,三人间的交情日渐深厚,彼此成了谈得来的朋友。
至此,耿天楚再不是原先那个阴险难测的耿尊者,变得开朗了许多。
纪中想起程怀宝因故不能亲手抢这一票时如死了亲儿子般的苦脸,不禁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道:“老赵,你要的盾牌抢到手了,回圣宫后你可一定要让咱们兄弟开开眼,见识一下横扫漠北蒙人的铁血神武营的真正实力。”
赵志南虎眸之中闪过两锐利眼神,重重的点了点头。
之所以赵志南这次忽然向程怀宝提出盾牌这事,实在事出有因。
原来龙虎豹三卫皆是接近二流以上的高手,二十多个龙卫在大长老的精心调教之下,更是已有了接近一流的身手。
当他们渐渐熟练了铁血神武营的战阵之法后,练有气功的优势便显现出来。
在一次组队对抗演练中,赵志南领着二十余个铁血神武营的老兄弟在同龙卫的对攻之中遇到了史无前例的惨败。
盏茶工夫,便全被放倒在地。
自信骄傲惯了的赵志南等自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才有了求盾的这个要求。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章 初临江湖
程怀宝满心期待的这次打劫之旅为何却没有成行?
因为有一件更加要紧的事必须他亲自走一趟,天行堂下属的眼线发现了酒怪的踪迹。
这是在赵志甫提出求盾的要求后,如月随后吐露的惊人消息。
对于玄圣殿而言,能有似酒怪这般的超级高手坐镇,意义非同一般。
因此虽然打劫皇帝很过瘾,但大事为重的基础上,程怀宝也只得忍痛放弃了亲自出手打劫的打算,只是交待了手下三个堂主,狠狠抢他娘的,别给那昏庸无度的皇帝老儿留什么面子。
如厅与如霜被留在圣宫总揽大局,蛇儿练功离不开蛇谷,小钟则又沉迷在了新的奇功异技不能自拔,因此无名与程怀宝落得轻松自在,哥俩个独自上路。
一匹瘦马拉着一辆残旧马车行在官道之上。
马车之内,程怀宝望着自上路以后一直一脸若有所思,闷不作声的无名,轻声道:“木头你在想那个白衣女妖怪吗?”
虽是问句,实对他心中肯定无比,无名肯定是在想那个可怕的白衣女妖怪。
昨日如月说出发现酒怪这消息后,紧接着又吐露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一个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独自一人灭掉了雄踞南阳,实力接近一流的大帮会南阳帮。
南阳帮参与那一战的一百余人,只有十五人活了下来。
七个一流高手,包括威震河南一地的南阳帮帮主铁爪无敌萧万里。尽于是役亡没。
一战之后,这忽然冒出的可怕的有些不可思议的女子得了一个杀气十足的绰号,雪罗刹。
南阳帮是圣人谷的旗下帮会,忽然被人灭了门,圣人谷自然不会甘休,将雪罗刹列为头号通缉目标,大肆搜索天下。
玄青观虽与圣人谷已近公开决裂。但看笑话之余,却也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绝世高手雪罗刹留了心思,也在暗中派出大量眼线搜寻。
就连一直稳守中立的佛门也被惊动了,因为这个雪罗刹狠辣血腥的杀人手段,令人直觉的感到她绝非正道中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雪罗刹一鸣惊人之后,却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一般。
当如月说完芳踪乍现的雪罗刹之后,即使是最钝的人,也能发觉无名与程怀宝脸上的异样神情。
终于又出现了……
白魅。
或许时间真的能够令人遗忘,曾经令无名魂牵梦系的那个绝美的白色身影已经许久没有浮上无名的心头了。
然而当无名再次听到她的消急时,那发自心底的悸动却明明白白的表明,白魅始终占据在他的心中,从未消失过。
一股冲动在无名的心中窜起,他想见她,他想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
而令无名无比激动的,是如月后面的话,在追查雪罗刹之前的行踪时发觉,她是从西安府出现,一路吃霸王餐来到南阳,与人对话从来只有三个字。
“他在哪?”
冥冥之中,无名有一种感觉……
她在寻他。
这种感觉令无名几乎不能自制,疯狂的想去寻到她。拥住她,再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无名的眸心之中渐渐有了焦距,缓缓点头道:“我在想她这次忽然出现,并且如此公开的大开杀戒,这其中可有什么咱们所不晓得的内幕。”
程怀宝显然不信无名的话,撇撇嘴道:“你这木头也学会了不老实。想美人妖怪就想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假模假式的想什么内幕?”
无名没好气地瞪了程怀宝一眼道:“我确是很想她,但我也确实在想内幕。小宝不觉得奇怪吗?若白魅是受陆天祺的控制,为何会在这等情形下忽然现身江湖大开杀戒?如今的江湖形势正是对陆天祺最有利的,而白魅的出现,极有可能转移三教四门的注意力,使得本巳紧张地江湖形势缓和下来。”
程怀宝眉头一蹙道:“木头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娘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白魅不是陆天祺的人?“
无名摇摇头道:“我敢肯定,控制白魅的绝对是陆天祺当初陷害我们的是陆天祺,小宝忘了他陷害我们的最重要的一个证据吗?”
“白魅!”程怀宝恍然叫道。
无名点头道:“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了白魅的名字。白谜的存在,肯定是一件绝密,咱们也只是在碰巧的情形下与她相遇,不然万无可能知道她的存在。”
程怀宝立刻接口道:“所以木头才会这么肯定白魅是陆天祺的手下。唉!如此说来这个陆天祺又要搞什么鬼?说起来从出道以来咱哥俩从没吃过亏,偏偏在这个陆天祺的手下连着吃了好几个哑巴亏,被他玩得团团转。他娘的,宝爷我还真想有点佩服这人,论起玩阴谋耍计策的手段,咱们跟他一比,简直就象小儿一般幼稚。”
两兄弟思索许久,也猜测不出白魅这次大开杀戒,陆天祺到底是何用意。
他们已被陆天祺整治的有些神经过敏了,总觉得他每行一步,必有深意,却哪里想得到,白魅已然脱离了陆天祺的控制。
白魅对于人情世故,可说是一窍不通,比之那时在黑灵山中的野孩子无名还有不如,自神功大成之后,脱离了陆天祺的控制。再忍不住芳心之中对于那个雄壮身影的思念,行入了纷乱复杂地江湖。
一入江湖,对于白魅而言,事事都新鲜,她又怎识得道路,索性任意行之。
每见到路人,便上前问道:“他在哪?”说的次数多了。
这三个字早巳纯熟无比,再非当日结巴的样子。
肚子饿了,白魅与刚下山的无名倒有一拼,不知钱为何物的她,霸王餐吃的心安理得。
旁人被她的绝美容貌所惑,不自禁地都加容让,倒也无人与她为难。类似于程怀宝那次霸王餐被人下了老鼠药,险些拉断肚肠的倒霉事自然更不会发生。
一路霸王餐的吃下来,白魅竟然神奇的独自一人走到了位于河甫最西届的南阳府,距离西安府足有千里之遥,便是走方化缘的和尚,怕也没她这么厉害。
南阳府西三十二里,是铜县,县城周边的丘陵之中,有数处大型铜矿。铜县以铜为名,倒也名副其实。
白魅信步走入铜县县城,时己近午。
行路千里,一身白衣依旧整洁似雪,点尘不染,天晓得她是如何做到地。
正午时分,正是酒楼之中生意最佳的时候。
白魅吃霸王餐吃得多了。倒也有了经验,发现饭菜好吃的程度与门面装修有很大关联,因此专挑大门面装饰豪华的酒楼饭庄进。
行了两条街,白魅如璀璨星辰般美丽耀眼,偏偏又空洞诡异的一双星眸落定在了前方一处热闹喧嚣的酒楼招牌上。
太白楼。
楼高两层,内中人声鼎沸。生意好的让人难以置信,想来里面的饭菜应该不会太差。
白魅缓步行入酒楼。负责在门口迎客的酒楼伙计哪里见过似白魅这般绝美女子,眼晴皆直了,呆呆得看着她径自走入楼内,许久之后放回过神来,痛悔自己怎么没有上前与美人说上一句话。
一进入酒楼的她立时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原本喧哗吵闹的酒楼在一瞬之间变得一片寂静。
白魅早已习惯了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在她的心中除了那个雄壮的身影外,再无任何人能够引起她的丁点注意,旁若无人的寻了一张空桌,缓缓坐了下来。
一个紧张无比的伙计慌不迭跑上前来,结结巴巴的问道:“这位小姐……叫些什么菜吃?”
“最拿手的菜。”这话是白魅听得多了记下的,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可惜就是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大热的天,那伙计竟然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心中暗叫邪门的他隐隐觉得眼前这美的不像人的女子绝非常人,不敢多做纠缠,赶忙跑到柜台传单。
人生得美确实有优势,没一会儿的工夫,白魅的菜上来直到这个时候,酒楼之中的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一时间大堂之中一片低声的议论。
“我的娘,我莫非是见到了天上的仙子,跟这美人比起来,秀春楼的红阿姑秀芳,简直就象一头母猪。”
“嘿!这等绝世美人,若是能一亲芳泽,马上便死了也甘愿啊!”
“你小子别做梦了,就凭你那熊样?”
低声的议论从惊艳渐渐变了调子,男人说起女人来,尤其是美丽的女人,难免会带上些猥亵的意味。
然而白魅对于这些对她明显不敬的议论恍若未觉,只是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面前的美味佳肴。
在酒楼大堂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坐着一对祖孙俩,爷爷一身员外衫,精瘦的一张脸,脸色干黄,懂医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上少说患有两三种隐疾。
而此时,与大堂上所有食客一样,这老头一双无神昏花的老眼,眨也不眨的望着远处白魅的侧影。
孙儿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年约十五六仍是一脸的稚气,若是穷人家的孩子,十五岁已然称得上男子汉了。
显然对自己的爷爷眼神直勾勾的望着那白衣女子心有不满,孙儿蹙着眉低声道:“爷爷你为老不尊,这么大年纪,看到个美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头眉头一蹙,以从未有过的凝重语气道:“冰儿丫头不要胡闹,这白衣女子决不是平凡人。”
这对祖孙正是老杀手林老头与丑丫头林语冰。
好高明的易容术,无论是林老头的病老鬼还是林语冰的半大小子,皆拌得传神以极,声音形象,巳然完全改变,就是一般易容高手常常忽略的体气体味,也借助特制灵药加以改变,便是最熟悉他们的人也休想认出来。
林老头人老成精,在汉中府守株待兔,果然在与无名兄弟分手数日后抓到了逃家的宝贝孙女。
老头拿出了爷爷的威严,押着这个让他伤透了脑筋的宝贝冰儿,赶向河南与儿子会合。
林语冰贪吃,路过这座酒楼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气便迈不动脚了,喊开了肚子饿,林老头拿她没法,只得带她进来,饭菜上来才吃了几口,白魅便行了进来。
林语冰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惹祸精,听了爷爷的话不但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好奇的转头看向悠然自得的自饮自食的白魅。
林老头无奈的摇摇头,对这个孙女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上下打量了白魅一般,林语冰转过头来疑惑的道:“只不过长得漂亮一点罢了,有什么特别的?爷爷你莫不是唬冰儿?”
林老头罕有的一脸严肃道:“冰儿千万不可得罪这个白衣女子,爷爷活到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过只看到一个人的侧影便从心底往外冒凉气的,以爷爷的眼力,也看不清这女子的深浅,你这丫头又怎么可能看得出她的厉害?”
林语冰被爷爷的话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明知爷爷这么郑重其事,决不骗自己,但心里仍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不禁瞠目结舌:“这……这怎么可能?她能有多大年纪,便是从娘胎里练功,又怎么可能有爷爷说得这么厉害?若照爷爷所说,她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林老头默然不语,许久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爷爷确实想不起这江湖上有什么人能是她的对手?”
林语冰天真的道:“无大哥与小宝哥哥与她比起来又如何?”在她那颗纯情少女的芳心中,无名与程怀宝几乎已成了无所不能的化身,是天下间最厉害人了。
林老头的一双昏花老眼无奈的望了林语冰一眼,不忍太过打击自己的宝贝孙女,用了一个比较容易令人接受的比喻道:“如果这白衣女子是遨游九天的丹凤,那两个臭小子连臭沟里的两条泥鳅都不如。”
林语冰的小脸登时皱在了一起,噘着嘴不乐道:“无大哥与小宝哥哥把江湖闹成了一锅粥,三教五门都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哪有爷爷说得那么不堪?”
林老头毫不客气道:“那是这两个臭小子运气好,也是三教五门以前没有真把他们当作对手,才令他们坐大。可就算他们现在巳有了一定根基,只要有丝毫大意,一步行差踏错,一样逃不脱覆没的大劫。”
在易容术的掩饰之下,林语冰那一脸标志性的红肿疙瘩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皱了皱小鼻子,露出一个煞是可爱的神情,噘着小嘴,乌溜溜的大眼中尽是崇拜的神光,向往无比道:“无大哥与小宝哥哥才没有爷爷说得那么差,无大哥武勇无敌,小宝哥哥智谋过人,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天下哪里有人能够斗得过他们?”
一看宝贝孙女这副模样林老头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酸溜溜道:“程怀宝邓臭小子也能叫智谋过人?说他卑鄙无耻奸诈狡猾倒还贴切。对了,那臭小子还好色无比,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恶棍烂痞。”
林语冰生气了,秀鼻之中哼了一声,小嘴一噘,小头一撇,再不肯同爷爷说话。
女生外相,这话不知是哪位先贤说的,确实道理十足。
没有人能在丑丫头的面前侮辱她心爱的小宝哥哥,即使是爷爷也不行。
林语冰从小到大,由于有爷爷的极度溺爱,可说什么都有,就是缺少朋友。
她从小便任性妄为,横行霸道,莫说被人欺负,便是被她欺负的人,也没有哪个有胆子稍作反抗的,如此便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拥有朋友呢。
实则她总是欺负别人,也是因为潜意识中的寂寞在作祟。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她碰上比她更横行霸道,更骄横跋扈,整治人的手段更阴损恐怖的程怀宝时,吃了苦头的她不但没有怀恨,反而对这个胆敢任意欺负自己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才有了后来的襄阳之行。
随着互相的了解,这丫头由最初的畏惧,渐渐的生出崇拜与敬服,到最后的近乎于盲目痴迷的爱意,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化,那么的自然而然。
在她单纯天真到有些幼稚的芳心中,小宝哥哥是那样的特殊与优秀,他时而狂妄到敢向老天叫嚣。时而温柔体贴地对自己嘘寒问暖。他精灵古怪,她永远也猜不到他下一步又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他风趣幽默,跟他在一起的时侯绝对也不用担心会有孤独寂寞。
即使他的好色性格,在她的心目中,也是别有一番味道。
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够好色好得那么直率坦诚,那么理所当然又心安理得?
“小宝哥哥是当世独一无二的,连无大哥也比不上!”林语冰气愤之下在心中大声地叫道。
望着中毒巳深。巳经没救了的宝贝孙女,林老头恨不能立时宰了程怀宝这无耻地小子。
满心的怨怒,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罢了!
小儿女的情事,他这把老骨头没法管,也管不了,顺其自然吧。
林老头这边正在自怨自艾的当口,那边厢白魅巳然吃饱。
施施然的站了起来,仿佛在自家客厅一般,看也不看旁人一眼,怡然自得的轻抬莲步,缓缓行了出去。
白魅这一路发生了无数次的情景再次重演,待白魅走出许久之后,大堂中的人们才反应过来。
“那美人好像……没付饭钱?”
“张老板,有人吃霸王餐。”一些与酒楼老板相熟的食客禁不住哄道。
原来这酒楼的老板在铜县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吝啬到极点。
站在柜台里一身肥肉的张老板终于回过神来。擦了擦不知不觉间嘴角留下的口水叫道:“如此绝色美人在我老张的地盘吃霸王餐,那是看得起我老张,你们叫唤个啥?”
此话登时引来一片哄笑,混乱之中大堂里不知是谁叫道:“想不到一毛不拔的张老板也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笑声更隆。
林语冰也随着大伙娇笑个不停,边笑边不忘嘲弄自己的爷爷:“果然是个吃霸王餐的绝世厉害人物。”
林老头并未搭理无知的孙女,一双昏花老眼盯着趁乱消失在酒楼门口的几个彪悍背影,若无其事道:“冰儿丫头可敢跟爷爷打一个赌?”
林语冰好不容易收住笑声。捂着笑痛的肚皮道,“爷爷想赌什么?”
林老头昏花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徐徐道:“爷爷跟你赌,若这白衣女子真如爷爷说得那么厉害,冰儿要答应爷爷,以后再不许与程怀宝那个小恶棍混在一起。”
林语冰一听这赌约哪里肯干,小嘴一撇道,“爷爷讨厌。
冰儿不理爷爷了。“
林老头心中又一声无奈的叹息,站起身形。声若纹呐道:“若冰儿想看热闹,便跟爷爷来吧。”
一听有热闹可看,林语冰登时来了精神,祖孙俩结过账后,行出酒楼,沿着白魅消失的方向,远远的缀在后面。
白魅若无其事的行在大街之上。顺着大街前行,仿佛不知晓有六个年轻汉子跟在身后。
自南门出了县城,在官道上行出数里。
跟在白魅身后的那几个身形彪悍,脚步轻灵敏捷的年轻汉子眼见四野无人,忽然展开身法,拦在了白魅的身前。
领头的是个一身藏青色劲装,身材矫健,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这人一脸轻浮的有些淫邪笑容道,“这位美人,你可知道你方才吃饭忘记付钱了?”
白魅站定身形,冰冷无情的星眸没有丝毫停顿的扫过这人的面庞,仿佛眼前只是一片空气。
这年轻汉子乃是南阳帮铁爪无敌萧万里的独子,名叫萧飞云,绰号金翅大鹏。
萧万里出了名的护短,因之萧飞云仗着老子雄踞南阳的势力,在南阳的地面上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起白魅这等目中无人的对待,禁不住冷笑一下道:“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吃饭给钱天经地义,现在你若将饭钱拿来也便罢了,若是不给……”说到这里他有意一顿,想等着对面的绝色美人接话。
然而他算盘落空了,白魅毫无所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绝美玉像。
萧飞云心中更怒,面色皆有些狰狞道:“若是不给。可就别怪萧少爷动粗了,用你……”
这时萧飞云身后的一个脸容精干的汉子似是觉出了有些不对,悄悄拉了萧飞去衣神一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低声道:“少帮主,这女子只怕不是平凡人。还是……”
萧飞云骄横的性格岂能听得进劝。反而越劝越来劲。一甩大袖道:“赵三你少说废话,在南阳府这地界,本少的话就是皇帝老儿的圣旨。”
口中说着狂妄无比的话,自觉威势十足的萧飞云双目望向白魅时,却失望的发觉,对面的美人仿佛当他是空气一般,一双叫人过目难忘的星眸。自始至终便没多看他一眼。
一股怒焰猛地自心头窜起,自尊心受到空前打击的萧云飞恶念陡起,狰狞道:“既然姑娘如此不识抬举,便别怪本少爷无礼了。”说着话身形一闪,扑了上去。
萧云飞能够横行南阳,也非全是仰仗了自己老子的势力,身上是有真功夫的,这一扑之中,暗合了数种变化。封死了白魅所有退路。
面对萧云飞威势十足的一扑,白魅仿佛无知无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萧去飞身法极快,眨两下眼皮的工夫巳然掠至白魅身前,眼见美人即将手到擒来,嘴角不禁噙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而这也是他留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个神情了。
惊变来得太快了。
当萧云飞魁梧的身形倒飞出两丈余远,飞跌到地上时。他的那五个属下保镖没有一人看清白魅是如何出招的。
他们都是老江湖,只一眼便看出少帮主巳然胸骨尽碎,绝无生理,而令他们心胆俱寒的是,萧云飞的嘴角,竟还挂着那丝得意的微笑。
妖术!
一瞬间。这两个字同时浮上五人的脑海,以他们的见识。
方才发生的一切也只能用妖术才能解释。
这几人能被萧万里派在独子身边做保镖,自然都不是废物,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抽出兵刃,挥斧起满天劲风,齐齐罩向白魅。
那个方才提醒萧云飞小心的赵三身在空中,长刀飞劈而下,口中大喝道:“妖女还我少帮主……噗”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狂喷而出的鲜血阻断了。
只一招间,五个人全倒了。
一身白衣随风轻荡,白魅看也没看地上地六具尸体,星眸似有意若无意的望了远处道边的一处灌木丛一眼,随后轻抬莲步,顺着官道继续向前方走去。
待白魅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方才白魅眼神扫过的那处灌木丛一阵耸动,险色皆不甚好看地林老头与林语冰行了出来。
亲眼见到方才白魁只能用妖异恐怖来形容的表现,林语冰终于信了自己爷爷方才地那番话,回想起方才白魅看向这边那冷到极点的眼神还不禁打个寒颤的她声音不自觉地微颤道:“爷爷,她……她是不是妖怪?”
林老头的一双昏花老眼此时却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精光,并未答自己孙女的话,快步走进斗场,蹲下身来仔细探查地上的六具尸体,许久之后才站起身来,眸中巳然不是不可思议的神光。
胆量与程怀宝有一拼的林语冰岂会害怕几具尸体,便站在萧云飞的身体旁,蹙着眉道:“爷爷你倒是答冰儿的话啊!”
林老头一脸凝重道:“冰儿现在别闹,这里巳成凶险之地,我们速速离开这里。”
林语冰自幼受的杀手教育也不是假的,立时想到了个中的利害,不敢使小性,立刻随着爷爷潜入了道旁的树林。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离去的方向正是白魅消失的方向。
当萧万里飞马赶到铜县见到自己儿子的尸体时,巳然是第二天的巳时许。
丧子之痛,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如同所有父亲会做的一样,老泪纵横的萧万里没有理会是非曲直,听罢南阳帮派在铜县头目的汇报,便带领着手下六大高手与百多名帮众,追向疑为凶手的白衣女子。
白魅并不知晓自己闯了祸,仍然不紧不慢的毫不掩饰行踪的顺官道向南行走。
不过以她的性子,想来即使知道了怕也不会在意。
因之在第三天的正午时分,萧云飞终于追上了白魅。
官道之上,被一百余人围在正中的白魅仍然是那副旁若无人的悠闲模样,一双星眸没有焦点的望向前方。
这两日间林老头祖孙两个始终远远吊在白魅的身后,以林老头的见多识广与老谋深算,也对这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女子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此时这对祖孙正藏身在远处树林中,远远的望着官道上的情形,现在的他们与在太白楼时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林老头竟化装成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婆,而林语冰则换回了女装,扮作一个伶俐可爱的半大女娃。
林语冰的秀眸紧张的望着远处人群,悄悄对自己的爷爷道:“爷爷,您怎么看?”
林老头默然片刻才不确定的答道:“南阳帮实力虽强,却未必能够困得住她。”
林语冰有些不敢置信道:“南阳帮高手尽出,其中包括萧万里这等超绝高手,这个白衣女子再强也只是一人,怎么可能逃得出重围?难道她巳练到了三教的掌门那等级数不成?”
林老头瘪了瘪嘴,许久才道:“咱们跟了她这两日来冰儿难道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林语冰摇摇头,纳闷道:“有什么异常?”
明察秋毫的眼力是杀手必备的条件之一,林老头忍不住对孙女的失察有些失望,摇摇头道:“她没有带任何行李,也就是说她身上的衣服从未换过,两天过去了,她坐卧行走,一身白衣仍然洁白如雪,冰儿不觉得奇怪吗?”
林语冰倒吸了一口气道:“听爷爷这么一说,确实很是古怪,怎会如此?难道灰尘与污迹自动躲开她不成?”
林老头被孙女幼稚的话气得直翻白眼,正待教训林语冰,却听得林语冰低声惊叫道:“啊!动起手来了。”
第八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罗刹扬威
凭萧万里纵横河南数十载的功力与经验,自然不是他儿子萧云飞所能比拟,围住白魅后只一眼便看出了白魅的怪异之处,然而承受了丧子之痛的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冷然喝道:“老夫独子萧云飞可是死在你的手上?”
白魅置若罔闻,静静的站在原地,星眸之中没有丝毫波动,似乎一片平静,但偏偏围在她身周的每一人却在一瞬间都古怪的感受到一股仿佛发自心底的寒意。
萧万里眼中精光暴射,一股强大的乞势勃然喷发,声音之中夹带着强烈怒意道:“老夫在问你,老夫之子可是死在你的手上?”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被围在正中的白魅似是对围住自己的一百余人视若无睹。
萧万里这等威震一方的豪雄岂能受得了这等漠视,加上丧子之恨,一时间怨火直上天灵,成名兵器三尺长的精钢铁爪体然现在手上,向前一挥,大喝道:“给本帮主擒回去审问。”
有了萧云飞等人的前车之鉴,没人敢小看这个叫人捉摸不透的绝美女子,随着萧万里的大喝,站在他身侧的三正三副,六大堂主全动了。
六人经过大小战阵无数,彼此间配合歌契之至,六道快疾如风的影子踩着诡异的步伐,三剑两刀一枪,化作千百道寒芒,带起漫天劲气,分从前后左右上下六方,合击向仍然定定的站在正中的白魅。
这一式合击,无论角度力道。尽皆配合得妙至毫颠,南阳帮能有如今风光,岂是侥幸得来。
空洞无神的星眸之中忽的闪过一道奇异波动,没有任何先兆。人们眼前一花,白色虚影一闪间,巳从两个使刀高手之间穿出,六人的兵器竟半点拦截的作用皆没有起到。
待白色幻影化作白魅的实体站定在两丈外时,那两个使刀的南阳帮堂主忽的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功力强如萧万里,也只模糊的着到白魅鬼魅般飘忽难测的绝世身法穿行于诸般兵刃地间隙之间,甚至连她走用什么手法击杀自己两个得力属下,都未弄清楚。
萧万里只看得目眦欲裂,暴喝一声腾身而起。飞临到白魅头顶。
暗黑色的铁爪舞成一团可怕黑幕,将白魅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眼见同伴被杀的堂主也悍不畏死的同时杀到,三剑一枪分刺白魅前胸、后背与腰肋。
白魅的身形乍隐乍现,以萧万里为首的五大高手合击竟也无法阻挡她分毫。刺向白魅腰肋的那个使枪的堂主惊叫一声,身形飞跌而出,七窍之中尽有鲜血冒出,额骨内陷,显已不活。
萧万里身形落地,心中之惊骇已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方才自己铁爪的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手只用一只绵软无力的衣袖轻松接下,且衣袖之中所蕴含的一股奇异劲气,竟然逆着自己运于铁爪之上的无俦劲气,攻入手臂的经脉之中。
那道冰线一般奇异可怕劲气过处,经脉一阵如遭冰浸般一阵僵冷难当。
而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反震之力,就是说自己雄浑的真气,对于这道诡异劲气,竟然没有丝毫阻拦作用。
这大违常理的离奇事情萧万里莫说听闻了,便是做梦也从未想到过。
危急的情势已然由不得萧万里有片刻迟疑,江湖经验无比丰富的他立刻运功,想要驱逐那道入侵的诡异真气。
然而这道真气竟有若附膏之蛆,任凭他自身真气如何激荡排挤,却也只能阻挡住它向上蔓延的速度,若要驱除,绝非短时间可以做到。
白色虚影落地后陡然化实,白魅微微蹙眉的望着自己的左袖,其上有一道两寸许长的裂口,那是被萧万里的铁抓裂的。
白魅空洞的星眸中闪过一道狠厉杀机。
这一刻,她真的恼了。
一股阴寒至极点的杀气陡然以她的玲珑娇躯为中心,四散迸射而出,白魅仿佛由一尊绝美玉像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只来自于地狱的厉鬼妖魄。
她又变回了以往那个阴气反噬狂性大发的杀人机器。
白色娇躯倏然变虚,仿佛凭空便出现在了萧万里的身前。
兼万里纵横江湖三十余载,经验无比丰富,在运功驱除侵体异劲的同时,也在全神留意白魅的动作。
白魅的雪衫才动,萧万里手中的铁爪已然耀起漫天黑幕,罩向白魅全身要害。
暴怒之下,白魅以攻对攻,一双完美无瑕的美玉般的芊芊手儿,快的已看不清手影,配合着她那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直似一缕轻烟般的绝世身法,竟抢在其他高手扑上救援之前一掌印在了萧万里的胸前要害。
萧万里狂喷出一口鲜血,魁梧雄壮的身形横飞而起,扑在地上的一瞬间心中不敢置信的自语道:“三招!我萧万里竟三招便败了。”
眼前一黑,带着一丝不甘与不信,纵横河南三十余年不败的萧万里死了。
仅存的三个使剑的堂主心胆欲裂,其中地位最高的朝阳堂堂主伏魔神剑大喝道:“兄弟们一块上,活刮了这妖女,给帮主与几位堂主报仇雪恨!杀!”
随着他的这声大喝,百多名南阳帮大汉爆发出一阵震天怒吼,悍不畏死的挥舞着明晃晃的兵刃,漫天刀光剑影,全向着核心处的白魅蜂拥而上。
淹没在刀山剑海之中的白魅面上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一双如漆黑眸中忽的放射出妖异恐怖的血色光芒,衬着她仙子一般似幻似真的绝美脸蛋。真仿佛来自异域的妖魔忽然显出真身,分外的诡异。
神功大成之后的白魅,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极阴之气反噬而狂性大发。
只见她似一缕没有实质的清风,穿梭在刀与剑的缝隙之中。一双芊芊玉手,已然化作阎王爷的令牌,每一动作间,必有一人鲜血狂喷着横飞而起。
官道之上,暴喝声、呐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语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中尽是恐惧的颜色。盯着人丛中纵横自如的白魅,她无法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功。
或许这己经不能叫武功了。
白魅的身法飘逸优美,似悬浮在空中翩翩起舞的仙子,偏偏身形过处。却绽放出一朵朵鲜红刺目的血花。
没有人能够挡住白魅一招。当同伴一个接着一个惨叫着狂喷鲜血而亡,却无法与对手丝毫的伤害。一股气馁的情绪渐渐蔓延。
平白的送死到底值不值得?
斗场中每一个活着的南阳帮大汉心中都有这个想法。
终于,当身边还能站立的同伴只剩下十余人时,所有人的心理几乎在一瞬间同时崩溃。一阵哄乱间,四散奔逃。
白魅并未追杀逃敌,这在她以往狂性大发时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但是现在她却轻易做到了。
白色的身影倏然幻现在尸体圈外,一身白衣依旧洁白胜雪,其上没有沾染上一点血痕。
林老头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上,此时却是一副极度不敢置信的神情,口中无意识的喃喃道:“传说中护体真气的无上境界……
想不到……竟然真的存在!“
所谓护体真气的无上境界,在以往只是一个在江湖之上广为流传的传说,或者说是练武之人猜想出的境界,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达到。
练气有成的高手,都可以将真气外放,形成一层真气保护罩,是为护体真气。
修行越高的人,护体真气越强,且维持的时间越长。
护体真气可说是高手的一道保命符,若不运护体真气,高手与一般人同样脆弱,江湖上曾有很多成名高手,却被武功比他低得多的人暗算而死,便是由于来不及运起护体真气。
但是人总有力尽的时候,即使内功练至三花聚顶的化境,也不可能无休无止运起护体真气。
因此便有人设想出了护体真气的无上境界,就是可以无时无刻的保持护体真气在身。
然而千百年来,无数冠绝当代的无敌高手,却从未有人能将护体真气练至无上境界。
因此,无上境界在练武之人的心中,只是一则传说,没有人相信它的存在。
白魅一双凤目中的血红异芒渐渐消敛,重又恢复了原本空洞无神的模样,自她挺拔秀丽的玉鼻之中忽的发出一声淡哼,身影陡然变虚,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掠过二十余丈距离,鬼魅一般现身在林老头与丑丫头林语冰的身前。
林语冰被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将剧烈颤栗的娇躯缩在了爷爷的身后。
林老头也被吓了一跳,但他终是见多了风浪的老江湖,天下第一杀手之名岂是虚传,扮作老妇的他装的像极,哆嗦着佝偻虚弱的身体,昏花老眼中尽是恐惧的望著白魅的绝美面庞,声音颤抖的几不成声道:“别……别杀……我们,老妪与孙女……只是路过……路过而巳。”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寻常老妇的虚弱声音之中不含一丝破绽,即使最精明的老江湖,也绝不会生出丝毫怀疑。
白魅空洞无物的星眸定定的落在林老头易容后的老脸之上,没有说话。
随着这两妖异目光而来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令人窒息的可怕压力,然而林老头的面上神情与眼神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一股阴寒到极致的杀气陡然弥漫于树丛之中,白魅的一双玉掌缓缓抬了起来。
林老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晓得对面这个妖魔一般可怕的白衣女子已然看出了自己的破绽,虽然他并不晓得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就在白魅即将出手的一瞬间,原本怕的要死的丑丫头林语冰的脑海中一段早巳遗忘的记忆却鬼使神差的浮了上来。
她的娇躯猛然一震,忽的从爷爷背后冒出一颗小头来,对着白魅叫道:“这位姐姐可是小宝哥哥口中那个无名哥哥喜欢上的美人妖怪?”
话才说出口林语冰便恨不能咬断自己闯祸的舌头,被叫成妖怪,只怕对方恼将起来,自己会死的更惨。
白魅蓄势待发的动作忽然一顿,空洞无神的星眸中渐渐开始闪烁起异样的波动。
无名,这个名字早已随着那个雄壮身影一起,铬刻在她的心中。
经过一阵令林老头皆感到心惊肉跳的沉默之后,白魅忽的张口道:“他在哪?”
听到白魅出声说话,林老头与林语冰同时松了口气。
程怀宝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初无意的大嘴巴,却在生死关头救下了林老头与林语冰两条性命。
林语冰惊惧稍去,从爷爷背后爬了出来,虽觉得手脚还软得厉害,但舌头已然灵活了许多,带些好奇的问道:“姐姐真的是无名哥哥喜欢的那个美人……”只差一点妖怪二字便又出口了,这神经粗大的丫头忍得煞是辛苦。
白魅会说的话可怜之极,思索片刻也想不出该说什么,星眸中微现急意,又吐出那练得烂熟的三个字:“他在哪?”
林语冰已确定了白魅就是小宝哥哥口中的美人妖怪,登时畏惧尽去,腰板也挺直了,微微摇头,嗔怪道:“姐姐方才可吓死我了,我与爷爷不晓得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现在何方。”
白魅一听这话,星眸又再变回原本的空洞,也不说话,忽的转身而去,知道眼前这两个跟踪了自己两天的人是心中的他的朋友,她巳失去了杀念。
“姐姐你……你做什么去?”林语冰失神之下不自禁的喊道,忽的心中灵光乍现,她暗骂自己笨蛋,又忙叫道:“姐姐你开是要寻无名哥哥?你这么寻是不可能寻到的,且你杀了南阳帮这么多人,日后在江湖上肯定寸步难行。冰儿也正在寻找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不如姐姐与冰儿一起找吧。”
林老头被自己孙女的擅自决定气坏了,这丫头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会让这个妖怪一般的恐怖女子跟在身边?
可惜林老头己没机会阻止了,白魅闭目冥想片刻,忽又转身行了回来。她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寸步难行,但找了千多里路的经验告诉她,这么找确实不可能找到心中的他。
林老头暗自苦笑一下,事已至此,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在林老头的带领下,三人迅速消失在村林之中。
陆天祺发怔的望着夜空之中的满天繁星。
白魅失踪了。
即使以他的深不可测的城府,在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禁变了颜色。
他罕有的喝退属下后,缓步来至院中,静静的坐在院子里仰头看星。
许久之后,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重又浮上陆天祺的嘴角。
一路都有天行堂妥善为安排,无名与程怀宝几乎足不沾地,来到了德安府。
酒怪乃是混江湖混了五十余年的老油精,武功高强无比,行踪诡秘无痕,想要追踪他,几乎是不可能为事情。
然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酒怪从开封府径直南下,却没有刻意的隐匿形迹,行踪忽隐忽现,直到两日前眼线最后发现他的地点,是在德安府属县应城中的一个酒馆。
当得知酒怪赶到德安府,无名与程怀宝心中尽皆有说不出的的感动。
因为双刀门的总堂口便在德安府,府城及属县安陆、孝感、云梦、应城、汉川、应山、随州等地,尽是双刀门的直属地盘。
酒怪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到德安府。可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江湖人,他要寻双刀门的晦气,为双尊盟报仇。
虽然酒怪很厉害没错,但双刀门身为五门之首,也不是吃素的,生怕老酒鬼有个闪失,无名与程怀宝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两天后秘密赶到德安。
然而事情并不如两兄弟想象得那么简单,还没入德安府的境内,他们便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