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3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如月与如霜两张生得一模一样的俏脸上同时现出惊喜的神情,姐妹俩互相望了一眼,美滋滋的答应一声,乐得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两个丫头小心眼中别提多美了。

蛇儿领着众人来至大长老原本的石室之中,如月机警的关上石门落了锁,圣门宝藏事关重大,绝不能让别人知晓。

蛇儿的小手按上一处秘密机关,喀啦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声,石床角落现出一个黑洞泪透着凉风的地道口。

如月与如霜对望一眼,心中同时生出感慨,她俩狂称大长老的心腹亲信,却从不知晓大长老的房中有这条密道的存在。

加上眼前这个厉害无比的蛇儿,显然也是大长老布下的一步暗棋,看来大长老对她们姐妹隐藏的秘密,还多着哩。

俩姐妹又想到了她们现在的公子无名,前后这么一比较,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还是公子好啊!”

蛇儿仿佛对这条密道很是熟悉,发育不全的小身子微微一弓,当先钻入其中。

由于蛇儿始终拉着无名的大手,无名自然排在了第二个。

这条密道很长,曲折坑涎,但是行在其中却没有丝毫气闷的感觉,通风极佳,六人行了盏茶时问,终于走至尽头。

密道的出口设在一处隐蔽的山场之中,无数草藤荆棘形成天然的掩饰,即使有人走到近前,也很难发现这处隐秘的洞口。

六人行出洞口,穿出山坳,眼前是一片原始山莽,丛林遮天蔽日,茂密至极。

走着走着,小钟忽然心神微震,不自禁的习惯性掐起了他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叨咕一会儿猛的双目一睁……

“前方可是又有劫难了?”

这话却是从程怀宝口中说出来的。

小钟希奇道:“咦?小宝贵人怎的知道?难道你也会神算之术?”

如月与如霜俩丫头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小钟痴迷于神算相术,脑袋里面总好像缺根筋一般,时常犯糊涂。

程怀宝没好气道:“你这神棍的乌鸦嘴除了劫数还会说别的吗?再好运的人也会被你咒成倒霉蛋。”

小钟委屈道:“小宝贵人怎的怪起小钟来了?跟着你这个百劫不死的奇人,没有劫难才叫希奇。”

程怀宝咬牙切齿道:“我呸!去他娘的百劫不死,死神棍你再敢提着四个字,我揍你!”

小钟无名帮他撑腰根本不怕程怀宝,撇撇嘴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今日会有血光之灾,小宝贵人你可小心点。”

程怀宝呸了一声道:“为什么要老子小心?”

小钟没说话,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巳经明白无误说出了心中的意思一一百劫不死。

在如月如霜的轻笑声中,程怀宝被气的直翻白眼。

在蛇儿的引领下,众人翻过一道山梁,穿进一条狭长的谷遣,前方豁然通透,显出一座开阔的谷地。

蛇!谷底之中漫山遍野的蛇!

两声尖锐凌厉对人耳拥有十足杀伤力的尖声惊叫几乎同时响起,如月与如霜不愧是挛生姐妹,默契的很,无论尖叫声还是那一脸见鬼般的畏惧神情都是一模一样。

虽然事先知道蛇儿有驱动万蛇的能力,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望着谷底近万条不住蠕动扭曲,吐着红红蛇信的毒蛇,两姐妹腿都软了,娇躯颤抖着仿佛风中之烛一般,两张俏丽小脸煞白煞白的。

程怀宝就是胆大包天之徒,加之事先在圣宫中已见识过了,更是满不在乎,晒然笑遣:“俩个胆小鬼,区区几条小小长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没用的丫头。”

若是在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如霜定会把话顶回去,可这会儿她已被谷中的恐怖场景吓得魂飞胆丧了,哪里还有心思搭理程怀宝。

小钟是男人,总算比如月如霜稍好一点,好歹还能说出话来,只是带了些许颤音罢了:“无……大哥,咱们要去的宝藏不会在这座谷中吧?”

无名轻轻拍了拍蛇儿瘦小的肩头,紫眸凝望了下面的蛇谷一眼,对满谷的毒蛇,他不但不惧,反而有一种亲切的仿佛回家一般的奇异感觉。

蛇儿回过头来,连连点头。

小钟与如月如霜三张脸孔登时垮了下来,如霜颤声道:“公……子……恕罪,如霜……不去了。”

如月与小钟忙不迭跟着点头。

程怀宝可得到嘲笑小钟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戏谑道:“神棍原来是个没胆鬼,胆子小的跟个娘们似的,啧啧……”

无名眉头微蹙道:“小宝别闹了。”又对如月等道:“不用怕,有蛇儿在,那些蛇不会咬人的。”

相处了这许久,加之有程怀宝这么一个无比热闹的家伙,蛇儿已不似初始时那般自闭,点着头附和道:“大哥……身上有……龙神气息,在他……身旁……很……安……全。”

如月一听蛇儿的话,秀眸登时一亮,扬手拦住傻乎乎还待推辞的妹妹,娇声道:“既如此婢子姐妹跟定公子了。”

如霜虽然性子直了点,可也不傻,听了姐姐话中之意,登时小头连点,秀眸中虽还有些畏惧之色,但其中也包含了一丝兴奋。

亏得姐姐聪明,不然如此一个光明正道亲近公子的机会,岂非就要错过了。

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腥杀戮

头脑简单的无名没看出俩个鬼丫头的心思,却又如何逃得过程怀宝那狡猾的眼晴,这无赖冲俩姐妹坏坏一笑,却不说破,在他心中有美人垂青乃是天大好事,他这么重义气的人自不破坏无名的好事。

却不晓得他眼中的好事可未必无名也认同。

如月与如霜被程怀宝那邪门的笑容逗得小脸微红,明眸不敢迎视,只得故作从容,转头他顾。

程怀宝懒得继续逗弄如月姐妹,又将矛头指向了老冤家小钟:“小神棍,人家两位大姑娘都去了,你不会给咱大老爷们丢人吧?”

小钟一副可怜到极点的神情望了望如月与如霜,最后扁着嘴仿佛死了娘一般无力道:“我去就是了。无大哥,蛇儿妹妹,小宝贵人是百劫不死的奇人,挨上几口蛇吻死不了,小钟可不行,一口小命就玩完,你们可一定要保护可怜的小钟啊!”

别看小钟好像口舌笨拙。却刚好应了那句以拙破巧,时常一句话就能把程怀宝气个半死。

这不?

又把程怀宝气得直翻白眼,狠得牙痒痒。

一阵笑声中,如月与如霜忽然觉得似乎谷底的蛇群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行六人缓步走下蛇谷。如月如霜这俩丫头半是真的半是做作,狠不能把自己颤抖的娇躯皆挤进无名的怀中才肯罢休似的,一左一右整个挂在了无名的身上,甚至把一直粘着无名的蛇儿都挤开了。

这座蛇谷是蛇儿住了十余年的家,蛇儿倒也有点主人的风度。主动将无名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仿佛突然间害了无骨病的这两位姐姐。

无名虽然不甚在意男女之防,但也觉出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的异常,浓眉蹙着刚待喝斥一句,结果这俩丫头各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眼神中尽是恐惧与哀求。

无名无奈闭嘴,也就这么由着俩姐妹抱了。

他的超人灵觉只对危险与敌意敏感,此时两姐妹对他心中只有敬意与喜欢。自然派不上用场。而失了超人灵觉,无名的脑袋完全符合程怀宝给他起的掉号,迟钝的像一块木头。

程怀宝在后面看着前面左拥右抱的无名,心中羡慕之余却险些笑翻了天,这世上最了解无名的人只怕就是他了,也只有他才晓得,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现在做的完全是无用功。

对于无名这种对感情一窍不通的木头疙瘩。只有徐大姐春药那招才是最管用的,不然就要像白衣女妖怪和蛇儿这种不像人的女人,才能引得木头疙瘩有感觉。

心中这么想着,无赖忽的又有点自怨自艾起来,为什么无名这根木头的艳福总是自动飘来,却没一个美人主动勾搭自己这个英俊潇洒的少年侠客?

他不但比无名帅得多,更解风情得多,最重要的一点,勾引他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而勾引无名的成功率也是百分之百,只不过是百分之百地失败罢了。

为什么宁愿有美人选择百分之百会失败的无名,而没一个选择百分之百能够成功的他?难道天下间的美人都是呆子,这么简单的选择都会选错!

走入谷底蛇群之中,腿脚发软面色青白的如月如霜与小钟三人尽皆惊异的发现,随着他们的移动,原本挡在前面的毒蛇竟然仓惶走避。似乎这些毒蛇比他们还要畏惧一般。

随着深入蛇群,这情形更见明显,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蛇群都会自动闪开道路,在他们方圆十丈内。没有一条毒蛇存在。

渐渐的三人畏惧之心尽去。小钟望向无名背影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嘴中念念有词的始终重复着四个字“我明白了”。心里头似乎兴奋以极。

而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摆脱了方入蛇阵的恐惧后,便一脸陶醉神情的挂在无名的身上,专心享受起从无名身体里散发而出的那股清新的气息。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俩丫头竟然己经迷恋上这股莫名好闻的味道,仿佛有瘾一般,她俩之所以越来越喜欢依偎在无名身边,多半的原因倒是无名身上的气息,因靠得越近,这股气味就越浓郁好闻。

蛇儿在前引路,六人在蛇谷中七转八转的走了许久。终于来至一座山壁前,只见蛇儿在山壁下一棵古村根部踩了几脚,地面忽的沉下去一块,窜出一个洞口。

蛇儿指了指洞口道:“老头……偶尔会……来这里,蛇儿不……晓得……大哥……要找的……是……不是……这里?”

无名道:“蛇儿没进去过吗?”

蛇儿老实的摇摇头。

无名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看向如月。

感受到了无名对自己的重视,如月心中异常兴奋,小脸上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廖风耿天楚他们两个占据圣宫数月功夫,撅地三尺一无所获,说明宝藏决不在圣宫之内。大长老既然时常会经过那条秘道跑到这处蛇谷,绝非无因。加上这处有蛇儿小姐与无数毒蛇守护,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藏宝所在吗?所以如月猜测,圣门宝藏藏在这里的可能性极大。”

程怀宝早巳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迫不及待道:“废那么多话做什么?进去不就晓得是不是魔门藏宝的地方了?”话音还没落。这个贪婪的无赖已然如风一般消失在了洞口之中。

无名紫眸中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刚待随程怀宝身后入洞,谁想到小钟忽的抓住无名的衣袂,一脸激动神情道:“无大哥不是人!”

无名好气又好笑的望着小钟,有些无奈道:“小钟在说什么胡话。”

小钟一脸激动的神情道,“无大哥你就别骗小钟了。我全知道了。你不是人,你是蛇妖……不不!是修炼成精的蛇仙变化的对不对?我就说嘛,人怎么可能没有命运呢?要是修炼成精的妖怪就不奇怪了。嘿嘿……我小钟不愧是未来的天下第一……不!我现在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神算了,哈哈……除了我小钟,天下还有谁能破解无大哥你的秘密?”

望着小钟颇有程怀宝风格的得意大笑,无名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同样是有人说自已是妖怪。但无名现在巳没有了童年时的悲愤无奈,反而心中有想大笑一场的冲动。

小钟这番话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笑”果。

无名没什么反应,如月与如霜可不干了,只听“啪啪”两声脆响,小钟夸张得意的笑声嘎然而止转为哎哟呼痛的声音,二女下手够狠,小钟脑袋上肿起两个肿包。

小钟抱着脑袋委屈的看着如月姐妹。惨兮兮道:“二位姐姐为何打小钟。”这小子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得意。

如霜鼓着小脸气哼哼道:“臭神棍你看神谈鬼志看多了吧?竟在公子面前说这等不着调的鬼话。”

说到与相术神算相关的话题,小钟一反往日怯懦的性格。

气哼哼道:“我没胡说。我敢肯定无大哥决不是人!”

“你!”

两姐妹被气得马上便要化身成母老虎撕碎不可救药的小钟前,无名淡然道:“如月如霜算了。小钟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如月与如霜登时不依的叫声“公子”,一左一方拉住无名的手臂不甘心的摇晃起来。

不识时务地小钟则又跑了上来。一脸希冀道:“无大哥你可是承认了?”

无名无奈的摇摇头道:“事情非是如小钟所想。我是人不是妖怪。”

小钟一脸不信神情方待再说。就在这时,忽的从洞中传出一声惊叫,随即又传来程怀宝紧急的求救声:“木头快来救命!”

无名立时脸色大变,心中担心程惊宝,二话没说如风一般冲入洞口之中。

余下四人动作不便,跟随而入,只是走在最后的如月眸中闪过一道思索的神采。这是她第一次在无名脸上见到惊慌失措的神情,心中喃喃道:“公子真的很紧张宝爷这位兄弟呀……”

不知怎的,这丫头又会想起了昨日二人相拥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隔开公子与宝爷这两人。

地洞内是一段十余丈长的地道,程怀宝响亮的呼救声就是从里面甬道传出。声音焦急,显然遇到了特别的危险。

无名速度奇快无比。循着呼救声飞冲而入。

如月忍不住娇呼一声:“公子你要小心啊!”

而小钟则同时叫道:“无大哥不用急,小宝贵人死不了的!”

虽然情况如此紧急。如月与如霜仍被小钟的话逗得险些笑出来。

前方现出一道打开的石门,程怀宝的呼救声就是从石门中传出来的,无名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了进去。

一进门,无名可傻了眼,石门内是一个四周尽是石壁的甬道,程怀宝被一只奇怪的大网包裹的严严实实,仿佛一个没有手脚的肉虫一般在地上兀自不住挣扎。

程怀宝见冲进来的无名居然呆站在一边看自己笑话,不尽急得叫道:“死木头还不赶紧救我,网中有刺,快要痛死我了。”

无名一惊,收起了哭笑不得的神情,赶忙上前帮程怀宝解网。

这会儿小钟等四个也赶了过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将被网上尖刺扎得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程怀宝救了出来。

脱开怪网束缚的程怀宝站起来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玩了命的跺了那怪网一脚。

结果无赖发出嗷的一声不似人的可怕惨嚎,蹦起了一丈余高,脑袋捶上了地宫的岩石顶部,才又掉了下来。这一下撞得不轻,脑袋上肿起老大一个包来,晕晕乎乎的巳然分不清今朝是何世。

他忘了这张让他吃尽苦头的怪网上满走带着倒勾的尖刺了,他的脚上好死不死正踩在其中最长的一根尖刺上,脚底立时多了一个血洞,好不凄惨。

不过倒霉的程怀宝却没有得到同伴的同情,无名摇头不语,小钟则一险得意的嘀咕道:“我早说小宝贵人有血光之灾吧……”

至于如月如霜,这俩丫头从没见过嚣张无比的程怀宝如此倒霉过,两张小脸尽是坏笑。就连蛇儿,也以为她的小宝哥哥在耍宝,不但开心的笑,还在那里拍着小手,似在叫好一般。

可怜又咎由自取的小宝……

等程怀宝好不容易从晕眩中醒过神来,竟然还没吸取一点教训,仿佛根本便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又着了魔一般待要继续他的寻宝之旅。

结果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无名重重两拳落在程怀宝的肚子上,彻底将这财迷了心窍的无赖打醒。

无名拉着捧腹狂呕的程怀宝的耳朵,怒气勃然的暴喝道:“宝藏再好,也要有命享受!”

半晌后程怀宝才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捂着耳朵,委委屈屈道:“木头你不用这么大声吧,我的耳朵快聋了。”

小插曲过后。六人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在地宫之中搜索起来。

地宫中的机关并不多,但却都很厉害,处处都是要人性命的可怕玩意。

至于程怀宝碰上的第一个机关。原也没有这么简单,在怪网发动之后。本应还有十数支劲弩射出,只因年代久远,要命的弩箭机簧锈死了,不知是好命还是歹命的无赖虽然弄了一身血口。却也保住一条小命。

或许真被小钟说中了,这个无赖真的是百劫不死的奇命……

终于,当细心的如月扭开一个隐蔽的极为巧妙的机枢时,真正的魔门宝库出现在了六人面前。

这座魔门宝库并非如程怀宝预想那般金光灿灿满是金山银海奇珍异宝。相反简陋的紧,只听两间很小的石室,一间存放着魔门千年来的各种秘籍宝典,另一间则存放了十数柄神兵利器,无论其中的哪一柄,都曾有过无比辉煌而血腥的历史,收录着无数正道高手的鲜血与魂魄。

虽然没有金山银海,但魔门绝世秘籍足以令程怀宝的双目闪烁着恶狼一般幽绿的贪婪目光,这贪婪的无赖“嗷”的一声大叫,口中喝道:“全是我的!”便冲了进去。

别人可没有无赖那般的贪婪到极致,四双目光同时看向无无名淡然一笑道:“还楞着干什么?进去挑自已喜欢的东西吧?”

小钟开心的道了声“谢谢无大哥”,也跑了进去,他家也算江湖中人,自然知道魔门曾经那无比辉煌的过去,自然也知道魔门宝藏的分量会有多重,便是不拿什么,见识见识也是别人一世也求不来的福气。

如月与如霜傻楞楞的互视一眼,太过震惊的结果就是她俩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霜呆呆的问道:“公子,您……您真的让婢子在里面随便挑?”

无名望向石室中忙活的不亦乐乎的程怀宝,嘴角微扯,轻笑道:“快去吧,再不去估计就没你们挑的了?”

如月与如霜再不出话来,深达心底的极致感动令她俩的秀眸一片通红。微微的波光在眼眶中萦绕,两颗芳心中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公子真好……”

凭她俩的身份,能跟随着前来一看巳是被绝对信任的无比殊荣了,现在无名让她们进宝藏随便挑,难怪会令二女感动得如此一塌糊涂了。

无名见二女只是傻楞楞的望着自己,却没有丝毫行动,不禁好笑的将她俩推进了石室,再回头看向始终依偎在自己身旁的蛇儿,轻声道:“蛇儿怎么不去?”

蛇儿摇摇头道:“蛇儿……跟着大哥。”

无名微微一笑,索性牵蛇儿的小手,行入藏有神兵利器的那间石室。

正所谓身入宝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此次宝库之行贪婪无度的程怀宝自然是收获最丰的一个,无论秘籍宝库还是神兵宝库。都仿佛被盗匪洗劫过一般,他看上眼的往怀里揣,看不上……仿佛垃圾一般随手乱扔,却不想想被他扔出去的哪一样物品扔到江湖上都足以引起一场轰动。

结果光是魔门秘籍他便摸了五本之多,其中包括两套刀法与三种稀奇古怪专走旁门左道的魔门心法。而最令他开心的,还要算背后背的那柄长刀了。

这柄长刀乃是魔门第十七代门主血瑰刀魔的随身佩刀,刀名就叫血魂。由于饮血太多,整个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芒,煞气之重,胆子稍微小一点的摸都不敢摸一下。

用刀之人自然爱刀,尤其程怀宝这等刀道大家,见到宝刀简直比饿犬看到肉包子还要开心。拿在手里后禁不住用手轻轻抚弄煞气四射的刀身。仿佛对初恋情人般轻声呢喃道:“宝贝,我能感受得出你巳寂寞很久了。不要急,跟着我程怀宝,保你能叱咤风云,痛饮敌血,再不会独守空闺,寂寞难耐了。

望着程怀宝对着一柄杀气腾腾的长刀作出此等诡异的温柔模样,如月如霜与小钟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程怀宝这个破坏大王是随看随扔,毫不知道珍惜。如月如霜与小钟对跟在他屁股后面。帮忙收拾。这其中如月与如霜俩丫头眼见程怀宝如此糟蹋魔门宝物,心疼得要死。

这些典藉大多都有数百年以上历史的古书,哪里禁受得住程怀宝这等摧残,若非俩姐妹接的及时小心,怕全都毁在程怀宝这无赖的手中。

偏偏唯一能约束程怀宝的无名根本不管,她俩也只好忍在心里。

小钟对武功秘籍与兵刃皆不感兴趣,不过从程怀宝随手扔飞的魔门典籍中翻出的一册南疆巫术令他爱不释手。厚着脸皮跟无名一说,无名自然是无比大方的送了给他。

如月与如霜取了一部剑谱,又各挑了一柄锋利长剑,一名长锋,一名寒影,都算宝剑级的利器。

至于蛇儿也有收获。性子单纯到极点的她本来无心挑选宝物,后来倒是无名发现一柄短剑娇小可爱。便拿来当作礼物送给了蛇儿。

无名送短剑,蛇儿自然开心无比,咧开一张小嘴笑个不停,将那柄短剑死死搂在怀中,看她那样子。现在谁要敢跟她抢,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无名自己对看中了一柄长剑,此剑名曰凤翎,剑长三尺,剑柄乃是金丝与一种古怪麻线缠侥而成,优雅而又实用,持在手上绝不用担心汗湿了手,出鞘后剑刃光可见影,犹如一抹飞鸿,隐泛着一股寒气,浸人肌理,通体生寒。

便是无名这样的外行也晓得此剑绝非凡品。

程怀宝见到无名手中拿着这柄凤翎,不禁有些不习惯的道:“木头你怎的开窍了,不过这柄剑一看就是女子用的,不适合你。咦?你会使剑吗?别没杀敌人反而伤了自已?”

无名淡然笑道:“这柄剑我打算送给姐姐。”

“徐大姐……”程怀宝眼珠一转。一转头又跑回了神兵宝库,又通没头没脑的翻箱倒柜后,手捧着一柄长剑,一脸邪笑的兴奋道:“木头倒是提醒我了。嘿嘿……小月月看到我送给她的这柄宝剑,还不笑得合不拢嘴,保不谁还能洽我一个香吻也说不定,哈哈……”

众人尽皆哑然,如月心中嘀咕道:“拿公子的宝贝送自己的美人,宝爷还真会慷他人之慨。”

重新将宝库封好,六人穿出蛇谷,沿着原路从秘道返回大长老的石室。

******* 午夜,汉中府域西郊外一座恢宏大庄院外。

无声无息间,数百条黑色身影悄悄摸近院墙。

行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纪中、龙霸天。

半日前,纪中又再收到三份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密信,写明了有意染指汉中的三家帮派于今夜在此庄院内会盟。

纪矮子对于密信的真假没有丝毫怀疑,心中盘算一下,便做下先下手为强的决定。

半天之内。纠集起双尊盟全部的力量,准备一举清除来犯之敌。

丑丫头林语冰对双尊盟上下所进行的恐怖杀手训练的成果这时便显现出来,纪中带着他的暗箭小队,利用南疆淬毒吹箭,悄无声息的便杀掉了院门附近的守卫。

纪中收到的密信确实是真的。天星帮、血手帮与天煞堂这三个有意染指汉中府的江湖帮会首领确实在此地会盟。

所谓会盟,不过是瓜分汉中府的谈判。

在利益分配方面。三方首领间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主屋大堂中的气氛一片剑拔弩张,看这情形怕不要有一场内讧发生。

就在气氛凝滞的一刻,忽得从前院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惊醒了屋内所有人。

屋中人都是江湖上的老手,自然明白外面那声惨叫代表了什么,大门终然打开,十数道人影飞冲而出。

然而他们刚刚冲到院子里,忽得从院墙外冲下五条奇快无比的黑影。其中一人大笑道:“杂碎们,竟敢找双尊盟的麻烦。今儿个让你们尝尝五位恶人爷爷的利害!”

显然在来汉中之前已做足了情报功夫,所有人皆巳知晓来人是谁,天星帮帮主霸剑天星陆文涛大喝道:“小心!是玄青五恶!大伙豁命拾掇下他们,汉中府唾手可得!”

自从坐镇双尊盟的酒怪离开汉中之后,这三个帮派便开始打起了汉中府的主意。此次在背后靠山的默许下下定决心带着各自人马来到汉中,根本便是抱着必胜的信心前来的。也因此才会在出手的前夜还要再次谈判如何瓜分汉中。

评价敌我实力,他们用的是江湖上最通用的法则一一高手对比法。

即双尊盟有玄青五恶这五个一流高手,纪中、龙霸天两个二流高手,其余皆不放在他们的眼中。

而三帮联盟这方,三帮首领加上三个副头,怎都算五个一流高手,座下头目级的二流高手更是达到十五人之多。如果按照高手对比法计算,他们的实力确实占了绝对优势,何况三帮自以为行踪足够隐秘,还想着好事打算偷袭双尊盟哩。

听到陆文涛的喝声,原本还因玄青五恶名号而有些心惊的众人登时提起了精神。口中尽皆发出暴喝。挥舞着手中兵刃,迎上了五恶人。

他们是打定了主意集中全力杀掉五恶后再辖余勇扫平胆敢来犯的双尊盟众。

三帮首领并不担心前方院内的情形。因为为了防备自己人,他们皆留下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坐镇本阵。以防不测。这歪打正着的安排可说老天都在帮他们。

方才大笑发话的大恶啐骂道:“去你娘的玄青五恶,老子们现在是双尊盟五恶。”

随着他的骂声,双尊盟五大恶人就像五头发了狂的狮子一般,兵刀暴斩,掌飞足扬,冲入人群。

由于三帮自以为行踪足够隐秘,做梦也没料到会被双尊盟的人马摸到家门口,因之防备并不严密,外围巡逻的皆为普通属众,竟没一个高手。纪中率领的暗箭轻松的一直闯到三进院,才被故人发观,一个天煞堂的大汉胸中飞刀,却在临死前发出了告警的惨叫。

纪中眼中射出两道冷厉煞芒,猛然气运丹田,声如金铁般振吭大吼道:“弟兄们,杀!”

一直跟在后面无所事事而憋足了气的大斧头龙霸天登时来了精神,仰天发出一阵惊雷般的咆哮。手中大斧向前一挥,大喝道:“杀光这群杂碎!”

喊杀的怒吼漫天盖地的跟着响起,冲入院中的双尊盟三百余大汉爆发出强烈灼人的杀气,在纪中、龙霸天的率领下,有如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奔涌而上。

迎面涌出一群人数过百的灰衫大汉,领头的四个面目狰狞的汉子正是天煞堂堂主座下的四方煞神。

由于三个帮会彼此间互不信任,因此各自的人马分驻院落各处,因此,及时赶来的正是离此最近的天煞堂的人马。

双方人马迅速接近,转瞬之间已近至能看清对面敌人杀气腾腾的眼眸的距离。

“杀!”

随着纪中冷厉刺耳的一声大喝,双尊盟众大汉早巳暗藏在手中的数百只各式暗器登时飞出,夹带着尖锐的劲风,呼啸着飞向敌人。

惨叫!闷哼!夹杂着令人做噩梦的鲜血喷溅的吱吱声!

好惨!

一波暗器潮涌过,仿佛暴雨打残花一般,百多天煞堂大汉一瞬间就倒下了三十多。就连怎都能算入二流高手,论真功夫只比纪中龙霸天稍差半筹的四煞神,也没能逃过厄运。

因为他们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因之死得最惨。被射成刺猬一般,每人身上最少插了十多只各式暗器,冤狂至极的丢了性命。

还没有完……

就在天煞帮因站在后排幸存下来的大汉还没从方才那噩梦般的暗器地狱中醒过神来的时侯,又一波仿佛阎王贴般勾魂夺命的暗器飞涌而来。

跟随在暗器暴雨后面的,是一百多个手持尖刀,浑身杀气的双尊盟大汉。

摧枯拉朽,几乎没有丝毫的抵抗,一个冲错间,地面上再见不到一个站着的敌人。

百多名天煞堂的汉子,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死在刀下。

这一阵双尊盟取得完胜,只有十人身上挂了彩,且都不算严重。

望着地上少数还能呻吟哀号出声的敌人,纪中脸上现出一个冷厉的可怕笑容,冷冷喝道:“不留活口!”

他这句话不啻判了所有伤患的死刑。

纪中正待继续领人冲杀,这是龙霸天巳冲至他身旁,皱着眉头不乐道:“矮子你抢功劳的手脚也未免太快了,怎的连一个也没留给老龙?”

纪中没好气道:“前面有的是人,老龙你还愁没人杀?”

龙霸天再不废话,大斧一挥。领着他斧头堂下的一百多个斧头兵,咆哮着当先冲入里院。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着实不假。

龙霸天手下这群斧头兵,各个的性情都跟他差不多。

暴躁、蛮横、骠悍!

这些斧头堂的彪形大汉,个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双目中蕴含着好战嗜杀的暴虐之气,仿佛一群从地狱而来的恶鬼一般。

纪中最了解龙霸天,生怕这冲动莽撞的家伙头脑过热一头陷入敌人的包围。慌忙留下少许属下解决场中的伤敌,自已带着大队人马紧跟在斧头堂人马之后。

突如其来的打击着实令三帮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由于三帮彼此互不相信,所有属众尽皆戒备着自已人,因之经过初时的懵头之后,立刻便集合起了人马,涌向来犯之敌。

一身红衫的血手帮人马与一身白衫的天星帮人马在各自头目级高手率领下,分从左方两个月门涌出,仿佛一红一白两道洪流一般,他们还不知晓天煞堂的人马巳然尽没,战意极盛,喊杀震天。

龙霸天终于见到敌人,心中早巳憋足一口气的他脸上现出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猛然瀑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大喝:“杀!”

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云激变

随着龙霸天这一个杀字出口,他手下一百多斧头堂大汉齐刷刷抡动右手,一百余柄打着旋的斧头发出夺命的呜呜风声,飞劈向前方的敌人。

斧头堂所用的飞斧,个头大,分量足,飞在空中凭借自身的重力惯性,若砍在身上,绝对是任何高手的噩梦,威力远大于飞刀,只是由于个头太大,因之无法大量携带,也算有利有弊。

血手帮与天星帮的人马哪料到对方会有这等手段,本方密集前冲的阵型更令他们欲躲无力,望着铺天盖地飞旋而来的飞斧,前排的喊杀声陡然变音,人们徒劳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妄图争取一丝生存的侥幸,然而战阵之中哪有侥幸可言,随着一阵噗噗闷响,人群中爆发出无数尖锐的惨嚎,冲在前排的十余人身上插满了斧头,扑倒在地。

两帮人马的冲势登时为之一缓。

然而他们的噩梦远没到结束的时侯,紧随着头一波飞斧之后,是另一波同样数量,同样可怕的飞斧。

短短的两息时间,斧头堂众大汉左右开弓,将腰上所挎的六柄飞斧尽皆扔出,大片敌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江湖人自古以来便以英雄自命,好勇斗狠不屑于暗器伤人,皆以暗器为上不了台面的卑鄙手段。

江湖上的高手,会去练习暗器的极少,且就算练了暗器,也是能不用便不用,这一点即使魔门中人也不例外。

久而久之,不用暗器伤人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江湖规矩。除了杀手刺客外,似纪中这等有名有号的暗器高手,在江湖上极为罕见。

且就是纪中,在任红水帮帮主之时,也不敢轻易使用暗器对敌,怕因之引起江湖公愤,惹来大祸。

也因此。举凡江湖上的帮派械斗,皆是以刀剑砍杀为主,哪一方的武功高人头多,哪一方便能获胜,似双尊盟这等大规模运用暗器攻击,算是开了江湖群战之先河。

这也因为双尊盟有两个无法无天视一切规矩为狗屎的盟主,在无名与程怀宝的熏陶之下。双尊盟上下只看重成败,什么荣誉、规矩,皆是放屁。

血手、天星两帮活下来的属众几乎被斧头堂的飞斧地狱吓破了胆,短短两息间,最少有百人永远的倒下了,伤亡惨重却连敌人一根人毛都没有摸到。

院中血腥恐怖的场面足以令自以为胆大的人做噩梦,飞斧所造成的伤害远比其他暗器看上去更令人难以忍受。

飞旋的斧头力道大至可以劈开坚硬的头骨,因之倒下的人多一半的头颅上皆嵌着一柄甚至数柄斧头,鲜血和着脑浆红红白白流了一地粘稠。

杀戮还没有结束。掷完所有的飞斧,斧头堂的大汉们在龙霸天的带领下,齐刷刷抽出背负的大斧,初战的胜利已将他们心中的战意激发至顶点,爆发出无俦的杀气,挥舞着手中的大斧,冲向气势沉至谷底的敌人。

血手、天星这两个实力甚至还算不到二流的寻常帮会。帮中属下皆不过寻常好勇斗狠之徒,哪里经过眼前这等血腥残酷堪比战场的场面,倒在地上的同伴奇惨无比的死状仿佛在告诉他们:“快逃吧!如果不逃下场就会像我们一样。”

面对一群挥舞大斧迎面冲来煞星,血手、天星两帮阵势在一瞬间崩溃了。

穿着红衫、白衫的大汉们仓惶的奔逃着,希望能够逃过死神的血手,即使头目级高手不例外。见事不可为,逃命要紧。

面对心无斗志的敌人。战斗变成了简单的屠杀,龙霸天奋勇当先,手中大斧仿佛阎王爷的要命帖,挥舞成一片光幕,带领着手下一众斧头兵衔尾追杀,扬起漫天血雾。

纪中早在血手、天星两帮人马崩溃之时,巳晓得胜券在握,立刻命令二百余手下分散追杀。

与好勇斗狠喜欢血肉搏杀的斧头堂不同,纪中的红水堂属众由于携带的暗器数目够多,并不喜欢与人近战,隔着两三丈距离便是一片暗器雨打出去,追杀起溃敌来事半功倍,且几乎没有伤亡。

纪中一见大势已定,立刻放弃追杀残敌,率领暗箭小队直扑主屋院落,按照事先计划,围杀敌人的首脑。

之所以外线战局如此顺利,功劳倒是有一半要算在将三帮的首脑死死拖在了主屋院内地双尊五恶头上。

此时的五大恶人巳然狼狈到极点,他们的对手的十四个人尽是三帮中的首领人物,各个都有一身不俗的功夫,其中三帮首领更是拥有毫不下于五恶的一流身手。

以这三人为主,再加上十一个二流以上的高手,将五恶围在中央,五恶处境之险可想而知。

此时地上躺着两具敌人尸体,而五位恶人巳是人人挂彩,处于强弩之末,在刀光剑影之间,吃力的应付着敌人的攻势。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丝毫突围退却的打算。

大门豁然打开,两个浑身是血满面惊慌的红衫汉子闯了进来,惶然叫道:“帮主,大事不好,弟兄们已然全部崩溃,敌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帮主速……啊!”

话音忽然被一声惨叫所断,纪中矮挫的身形猛然冲入院中,飞起两脚将挡在面前的两个红衫汉子踢飞。

在那两人的背心要害处,各自插着一把直没至柄的飞刀。

二十七名暗箭小队大汉,紧随在纪中的身后,冲入院落之中,经纪中为中心,瞬间形成了一个扇形阵势。

趁着三帮首领心惊之下的一疏神的当口,配合默契的双尊五恶猛然鼓起余勇,聚集起全身功力。冲杀出重围,蹿上主屋的房顶。

仿佛事先已排演了无数次一般,在五恶的身形方才拔起的同时,由纪中苦心研创并亲自主持,二十七名暗箭大汉组成的暗器大阵“飞蝗”,首次应用于实战之中,完成了它的处子表演。

阵名飞蝗。确是名副其实,以纪中为首的二十八个暗器行家同时使用满天花雨手法,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向敌阵中倾泻了多达百余只的各式暗器。

暗器有如黑压压一片蝗群,夹带着锐风劲啸,划空而过,散发着嗜血的冷光。直扑敌人。

然而这一次。飞蝗大阵所面对的敌人全是高手,再不是方才那些全无一点抵抗能力的寻常大汉。这些三帮的精英高手反应快至毫颠,在求生的欲望之下,各自将手中兵刃舞出一片璀璨光幕,一时间劲气横空,密集的叮当脆响摧残着人们的耳朵。

不愧是高手,彼此掩护着,经过一波暗器雨只倒下三人。

可想而知若是方才的战阵之中有这些高手的存在,双尊盟这一夜的突袭将会演变成一场惨烈的血战。

有备攻无备,五恶人的牵制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要素。

暗器大阵既名之为阵,自然不会只有一波暗器这么简单,组阵的二十八人以一种看似杂乱随意,实则却能发挥阵法最大群体威力的步法移动,每个人迈出一步的同时正好发射出一波暗器。如此循环住复,几乎没有丝毫间隙,直至他们将暗器囊掏空为止。

无数暗器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烁着些微银光,划空而过,仿佛月光的精灵又象暗夜中的流星。竟是奇异的美丽。

然而站在阵中的人显然感受不到丝毫美感,在他们的心中。在空中飞行的暗器上泛出的银光就像阎王爷的冷笑,他们竭尽全力将手中兵刃挥舞出满天刃影,希望能够抵挡住那仿佛没有穷尽的暗器潮涌。

剑天星陆文涛眼见形势不妙,大喝道:“速速退入屋中”。

然而站在屋顶上的五恶人岂会让他们如意?

这五位以恶自居的家伙可得着了出气的机会,只听大恶中气微有些不足的哈哈笑道,“杂碎们,此路不通!”显然方才的恶斗令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的话声未落,十几片黑乎乎的瓦片夹带着呼呼厉啸,飞砸而下,登时阻住了众人退入屋中的念头。

只这一耽搁的工夫,飞蝗大阵已然全面展开,将敌人圈在中央,院落中充斥着令人心寒胆战的暗器破空声与暗器被打飞时的叮当声,间或还有暗器入体的闷声与人类濒死前最后的惨嚎。

被围在中央的三帮高手们不是没想过彼此掩护着转守为攻,但没一人胆敢真格去做。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那是死路一条。

由于分属三家帮派,彼此间没有组织更谈不上配合,加之各怀心机,没有信任可言,谁也不愿平白为他人做那掩护送死的出头鸟,每个人心中的主意,只是盼着多捱一刻,捱到敌人暗器打光。

如此一来,三帮首领自然便完全陷入到被动挨打的绝境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站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少。而倒在地上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射成了刺猬。

在此刻活着的人心中,眨一下眼晴的时间,都是无法容忍的长久与艰难。

终于,原本密集而连续的破空暗器渐渐稀疏起来,显然巳有人的暗器打光了。

纪中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二十七名暗箭大汉立刻开始收缩阵型,当终于聚成一个方阵时,暗器暴雨嘎然而止,连纪中在内,每一个人皆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显然如此连续不断的暗器攒射,他们也不轻松,虽然前后只有不到十息时间,却耗力至巨。

至此时,圈中还能站直的只剩下区区五人。

这五个大难不死的三帮高手,虽然同样脸色惨白,内腑空虚抽痛,但他们知道现在仍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若不能立刻冲出这座院落。自己的死期便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当最后一枚射向他们的双锋针被扫飞地同时,五人的身形已然拔起,直向最靠近他们的东边院墙冲去。

在房顶上休息了片刻的五恶自然不会眼看着残敌逃脱,五人有如五只苍鹰,一掠而下,飞扑向亡命飞逃的五个残敌。

纪中也不慢。立刻带着暗箭小队反身穿门而出。顺着院落通道,向五人逃窜的方向兜去。

沿途尽是三五成群的双尊盟大汉手持兵刃满院搜索,再未看到一个活着的敌人。

纪中领人顺巷道狂追,哪想到迎面正撞上浑身是血兀自哈哈狂笑的龙霸天与五大恶人。原来那五个倒霉蛋该着完蛋,好死不死的跳过院墙。正好跟龙霸天与三十余个斧头堂大汉迎面撞在一起。

龙霸天自然不会客气,大斧一挥领着儿郎们将五人围在中央一通猛砍,待得五恶追出加入战团,几个照面的工夫巳将五名力气几乎耗尽的漏网之鱼砍成了零碎。

最后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三帮五百余众只逃出了不到二十人,其余尽数伏诛。双尊盟这方战死二十七人,伤六十余。可说取得了完胜。

将所有敌人尸体尽皆扔到院中,一把大火将一切烧成了飞灰。

这场发生在汉中府郊的激战。却并未引起江湖人的关注。

原因是两天以后,另外一场大战,发生在双刀门与柳叶派间情理之中同时也是意料之外的大战仿佛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雷,在江湖上炸响。

酝酿已久的三教五门间的对立从这一天起,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之所以说这场大战是情理之中,是因为所有江湖人都隐隐预感到,依照现在江湖情势的发展。三教五门间的冲突是迟早之事。

至于意料之外,谁也没料到这场冲突会来得如此之快,甚至连冲突的双方都感到无比意外。

随着十余年前魔门败亡。三教五门间虽然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同盟关系,实则内部渐渐分成了三个派系,这在江湖上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随着玄青观与圣人谷为代表的两大派系的快速扩张。发生冲突只是迟早的事情。

玄青观与柳叶派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注定了他们是一对牢不可破的盟友。圣人谷就与双刀门关系极佳,后来又与玉扇宫渐走渐近。至一代宗师逍遥子仙逝后,这三个门派更走亲近至有悠明目张胆的份上。

比起雄心勃勃,不住扩张地盘实力的这两大派系,佛门的圆守寺与清禅寺则显得与世无争。

同玄青观、圣人谷依靠大肆扩张地盘以扩充自身势力范围不同,圆守寺与清禅寺所代表的佛门势力庞大无比,更遍及天下,试想天下寺庙成千上万,即使每座寺庙之中只有一个高手,算一算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天下禅门一家这话可不是光说着好听的,自佛教传入中土,佛门便一直遵循着危难互助这一传统。反观道门却正好相反,玄青观虽然一枝壮大,圆宁寺与清禅寺的实力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及得上它,道门却如一盘长沙,毫无凝聚力可言。

也因之千百年来,佛教这个外来教派的声势才能一直压在本土教派道教的头上。

圆守寺、清禅寺所代表的佛门摆出一副十足的中立姿态,玄青观与圣人谷自然不会更不愿主动去招惹这个与己无害同时又有无比强大实力的势力。

然而律青园的情况就又有不同。

三教五门中最为尴尬的就要算律青园了,自建派以来一直互相扶助的玉扇宫忽然投入了圣人谷的怀抱,势单力孤的律青园登时成为了玄青观与圣人谷共同拉拢又同时防备的对象。

没有佛门那雄厚无比的实力,在现今江湖上这等微妙的情势下,律青园处境之艰难危险,远非外人所能窥见,动辄便有人毁派亡之危,因此谭菲雅才会果断的答应无名与程怀宝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也正是由于律青园的退隐江湖,成为了所有矛盾激化的一个导火索与催化剂,使得玄青观与圣人谷这两大派系间的冲突出人意料的提前到来。甚至连这两大派系自身皆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冲突来得既是偶然,也有必然。

律青园的势力在三教五门中虽然最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天下级的大门派,它的势力范围遍及三个州府数十个县城,下辖寻常的江湖帮派数目达到二十一个。

随着律青园的退隐,在原本属于它的势力范围内的广大地盘上出视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对于有意统驭江湖的玄青观又或圣人谷的诱惑不可谓之不大,两方派系对于律青园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大感意外的同时,自然是以最快速度将各自的触角伸了过去。

仿佛两头恶狠同时看中了一大块鲜美的肥肉,开始时因为肥肉够大,两方还能和和气气的各吃一边,可当肉越吃越小时,争斗便成了不避免的一件事。

开始还只是口头争吵。随着矛盾日益激化,渐渐的出现小的摩擦,当小摩擦积累到达临界点时,也就顺理成章的演变为冲突,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

三教五门毕竟不同于寻常的江湖帮派,总算还要些脸面,没有如双尊盟那般血洗对手,双刀门与柳叶派的那场大战进行的非常文雅。甚至可以称得上君子之争。

双方约斗于一座僻静山谷之中,将存在争议的十座县城作为赌注,两派各出十人,一对一比武,十场比武的胜负决定这两派各得几座县城。

本来计划的很好,彼此不伤脸面又能凭实力拿到属于自已的地盘,可在某些人的暗中捣鬼之下。意外就成了注定的结果。

第三场比武的双刀门高手貌似控制不住的一刀劈死了他的柳叶派对手。

虽然事先约定了双方全力以赴,出现意外后果自负这样的条件,但当真的出了人命之后,哪里还有什么理性可讲。

后面的比武简直成了决斗,双方好似杀父仇人一般,招招凶狠。式式绝命。

后面的七场决斗两派十四个高手中死了六个四人重伤,不愧是实力相差无几的两大势力。付出了血的代价,双刀门与柳叶派各自得到五个县城。

虽然双方没有演变成混战,但仇恨的种子却种了下来。

随着这十场血斗的情形在江湖上流传,所有江湖人心中皆有山而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大乱不远了……

西安府郊外一座大宅院中,陆天祺闻听属下报说在地下密室中闭关的白魅最近似有出关的迹象,因之立刻便从数百里外赶了过来。

江湖上的一切情势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除了白魅。

白魅是他手中最重要也是最厉害的一颗棋子,偏偏两年前不知因为什么忽的狂性大发,伤人无数,他万不得已才决定让白魅闭关,没料到这关一闭竟然过了快两年时间没有出关,实在令他心中难安。

入了主屋落座,陆天祺道:“白魅最近怎样?”

坐镇西安的紫旗令主陈龙壁恭敬答道:“回禀圣尊,白魅方入关时每月一次取用食水,至上个月忽的变成了每三天取用一次食水。另外原本每隔数天就会狂性大发的她,到今日已有月余没有发作,因处属下猜她恐走快要出关了,这才斗胆报于圣尊。

陆天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古井无波道:“本尊已知晓,龙壁下去吧。”

陈龙壁恭敬行了一礼道:“属下遵令。”转身退了出去。

子时许,一个黑中蒙面一身神秘气息的人仿佛凭空幻现一般跑在房中地上,恭敬道:“游魂参见圣尊。”

陆天祺如炬的目光扫过游魂,淡然道:“这次挑动柳叶派与双刀门决斗的事你做得很好。”

游魂恭声道:“一切尽在圣尊算中,属下不敢居功。”

陆天祺微微仰首,目光望向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天空。眼神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寂寞,自他的兄长陆天涯与逍遥子先后死去后。他便一直有一种孤独的感觉,环顾江湖,找不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轻易便能取得的胜利,令他觉得这道胜利大餐仿佛没有放盐般无味。

陆天祺出了会儿神,待目光再次望向游魂时,才道:“程怀宝可曾找到?”

游魂沉声道:“启禀圣尊。没有程怀宝的丝毫音讯。不过那个突然出现在双尊盟的身份神秘的小丫头在月余前忽然失踪了,以属下猜测,应是程怀宝曾回过汉中府。另外属下多方探查,仍未找到丝毫能够证明无名生死的证据,请圣尊明断。”

陆天祺淡然一笑道:“程怀宝能够蛰伏这么久,无名肯定未死。”顿了顿似乎忽然之间失去了与游魂谈话的兴致,随意的挥挥手道:“你下去吧。一个月内。将玄青观与圣人谷间的这把火烧旺,让他们两方成为水火不容之势,在没有丝毫和解的可能,另外想办法将圆守寺的和尚也牵扯进去。”

游魂恭敬应是,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走了。

陆天祺怔怔的呆坐在椅上,许久之后才喃喃道,“无名……”

或许对于他而言,当今世上能让他捉摸不透的,只有这个拉着白魅逛街的奇怪小子了。

“白魅出关在即,或许应该将那两个小子逼出来尽早除掉……”

在意外发生之前。将所有的可能尽皆消除,这是陆天祺的习惯。

他喃喃自语着,一双深如浩海的眸中射出两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芒。

此时,距离西安数千里外的湘西,十数彪悍的劲装骑客环绕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奔行。

这辆马车由四匹健马拉动,车厢宽大豪华。不时从车中传出阵阵女子娇笑声,加上四周一望便知是随行护卫的十余劲骑,落入外人眼中,车中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程怀宝四仰八叉的斜靠在椅背上。望了身旁沉迷于南疆巫术秘本的小钟一眼,愁眉苦脸道:“木头。根据如月如霜的情报,不是说双尊盟那边巳经没问题了吗?咱们何苦这般拼命赶路?弄得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刀法秘籍。却没有时间参透。”

现在的程怀宝一身华服,伊然一副豪门恶少的打扮。

显然依偎在无名左右的如月与如霜对此也有同样的疑惑,两双秀眸同时望向无名。

无名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摇摇头道,“不晓得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汉中府那边好像要出事。”

程怀宝蹙眉道:“木头你别吓唬我!”

无名没有说话,但他紫眸中的凝重却回答了程怀宝。

程怀宝没奈何的耸了耸肩膀,对于无名这灵得不象人的神奇感觉,他可不敢不信。

这无赖闲着无事,又回想起自己这两天在波劫圣宫中所干下的丰功伟业,不觉间脸上挂起了得意的邪笑。

正道诸派千余年没有完成的事情,他们兄弟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解决了,这种非凡的成就感。实在令他的心情舒爽到了极点。

两天前……

众人从魔门宝藏回到渡劫圣宫。

心中有了整盘计划的程怀宝想要与无名仔细商量,待要将所有人赶出去。结果蛇儿死活不依,抱着无名的胳膊怒现着程怀宝,一双黑眸中闪烁着愤怒的光彩,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与初见面时了无生气浑身阴冷的她简直天壤之别。

对上这个有理讲不通的小丫头,程怀宝一嘴伶牙俐齿却没下口的地方,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让蛇儿在一旁呆着,反正看这丫头的样子。也绝不可能会反对自己或是泄漏出什么重要消息。

在石门外守候的如霜秀眉微蹙的问如月道:“姐姐,你说宝爷与公子在说什么?”

如月玉面之上现出一丝苦笑道:“若是别人心中的算计姐姐或许还能猜到一二,宝爷与咱们公子的心思为姐可一点都猜不到。”

如霜轻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间一转头,只见小钟巳然捧着从宝藏中取出的那本南疆巫术秘本,看得入迷至极,想起他那匪夷所思的神算之术,不觉叫道:“小钟,你能算出来吗?”

小钟浑然不知,看他沉迷的情形,怕是在他耳边打雷也未必能有用。

如霜秀眉一蹙,大声叫道:“神棍,我在叫你!”

神棍二字对于小钟而言可比打雷管用多了,小钟茫然抬头,不乐的皱着眉道:“我不是神棍!”

如月笑着耍起了激将法:“如霜你别吵小钟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算得到?”

单纯的小钟果然中计,一脸自信神情道:“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我神算子小钟算不出来的?如霜你说,要我算什么事情?”

这对孪生姐妹对现一眼。会心一笑,如霜施施然道:“你能算到公子与宝爷在里面说什么吗?”

小钟登时傻了眼,搔了搔头为难道:“无大哥与小宝贵人说什么话我怎能算到?”

俩姐妹的秀眸中登时射出果然算不到的蔑视神采。

小钟受激不过,突然灵光一现道:“有了,虽然无法算到他们的话,但我却可以算算因他们这段话而产生的结果。”

如霜立刻催促道:“还不快算!”

小钟将南疆巫术秘本珍而又重的揣入怀中,随即有模有样的掐着手指,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的算了起来。

算着算着,小钟忽的“咦”了一声顿住,搔了搔脑袋道:“奇怪奇怪……怎会如此?”

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魔门之死

如霜有些紧张道:“怎的了?有什么奇怪?”

小钟道:“依卦象上分解,无大哥与小宝贵人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霜纳闷道:“那你奇怪什么?”

小钟蹙眉道:“卦象有些奇怪,他们做的事情好像要毁灭什么,但是……又好像要诞生什么?”

“毁灭什么又诞生什么?”

两姐妹奇怪的互现一眼,皆有些摸不着头脑,听了小钟的话后,心中的好奇不但没解,反而更深了。

半个时辰后……

程怀宝一脸令人望之心寒的邪笑,将如月如霜与小钟叫了进来。

也不晓得程怀宝说了什么,猛地从紧闭的石门中传出两声惊呼。再看如月如霜两张小脸,尽是极度不敢置信的震惊神色。

程怀宝眉头一皱,一脸痞棍混混的模样道:“怎么着?看你俩丫头这模样好像不同意?”

如霜望向无名急道:“公子,这怎可以?”

无名淡然反问道,“怎么不可以?”

“可是……圣门……”

如月伸手拦住妹妹后面的话,这丫头确实了得,短短两息时间,巳从方才那极度的震惊中醒过神来,秀面上沉着一片,清脆的声音坚定有力道:“无论公子做出何等决定。如月与如霜都听公子的。”

“咦?姐姐你……可……”如霜显然没料到姐姐会如此说,一时哪转得过弯子来,小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无名嘴角微微上扯。点首道:“如月与如霜传令下去,叫所有人到地宫广场集合。一会儿小宝会当众宣布这件事。”

如月恭敬的应了一声,拉着兀自没明白过来的妹妹走出了石室。

程怀宝脸上挂起一抹邪笑道:“如月这丫头不错。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至于小钟,自进来后发现没自己什么事。便自顿自窝在室内一角又读起了他那本南疆巫术。看他那痴迷的模样。若不能参透悟透,怕是休想他再回过神来。

出门行出五十步,如霜终于回过神来,一拉姐姐的长袖道:“姐姐,你怎会答应了?”

看着自己这不开窍的妹子。如月没好气道:“傻妹子,咱们不过是公子的俩个丫环罢了,你以为你的意见有用吗?公子头一个将这事跟咱们说那是重见咱们姐妹,你懂不懂?”

如霜小脸上现出恍然的表情,随即秀眉一蹙,又道:“可是圣门千年传承,难道能……”

如月秀面一板,冷冷的打断了如霜的话:“如霜别说了!

你只要答姐姐一句话便行,是圣门的千年传承重要还是公子的命令重要?“

如月生起气来。真有一股令人喘不上气来的威严。

如霜一怔,秀蛑中现出思索神情,随即恍然道:“如霜懂了,公子对我们这么好。自然比圣门重要得多。”

如月粉首微点道:“我们姐妹已经打定主意跟随公子,无论公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公子要造大明朝的反。我们也不能有丝毫犹豫!”

如霜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姐姐别生气。方才是如霜糊涂,姐姐说得对,无论公子要做什么。我们都要听他的。”

如月秀面上这才现出一丝笑意。语气和缓了许多道:“方才是姐姐不好。口气重了一些,如霜别生姐姐的气。”

如霜娇憨一笑道:“如霜怎会生姐姐的气?”

如月满意的点点头道:“如霜记住一句话。公子永远是对的。”

如霜点头应是。

其实如月心中还有一句话,但是没有说出口。

“除非想与公子和宝爷为敌!”

然而她宁愿与天下人为敌,也不敢更不愿同他们俩人作对。

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公子与宝爷俩人的可怕,当这两个人在一起时,与他们为敌不啻是一场噩梦。

除了畏惧之外,如月的心中那一缕情愫,也是她心甘倍愿跟随无名的重要原因。

一个时辰后,地宫中聚满了人。圣宫中所有人尽皆到此,每个人的目都聚焦在高台之上的无名与程怀宝两人身上,沉疑的气氛令他们尽皆预感到会有大事发生。

程怀宝雄浑高亢的声音震动地宫:“从今日起,没有圣门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然而台下每一个人都曾见识过程怀宝的淫威,其中更有不少还曾亲身尝试过,因此虽然一片议论之声,却没一个人敢当面出头质问。

程怀宝面上现出一个傲视天下的笑容,冷冷道:“都把嘴闭上!”声音不大,却穿透数百人的喧嚣,足以让每一个人皆听在耳内,就凭这一嗓子,绝没人能想到他还有内伤未愈。

他的话真管用,话音才落,地宫中巳然静若鬼域。

程怀宝得意的转头冲无名眨眨眼,再转回脸来又俨然一副绝世枭雄的模样,却从嘴里冒出地痞混混的低俗话来:“你们这群蠢货懂个屁!在底下嘀咕什么呢?哪一个站出来跟宝爷说说?”

下面鸦雀无声,没一人敢冒出头来。

无名紫眸中满是笑意,望着程怀宝,所有人中只有他知道接下来程怀宝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因程怀宝的这些话本就是两兄弟一块琢磨出来的。

程怀宝双目之中射出两道耀眼的精芒,以震人心魂的大嗓门道:“圣门是什么?不过一个名字罢了。名字是什么?顶多能算一件衣服,现在圣门这件衣服巳经脏了,臭了。永远也洗不干净了,与其这样为什么不换一件衣服穿?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咱们江湖人换名字比他娘的换女人还方便轻松的多,为什么帮派的名字不能换?你们谁来回答老子,为什么圣门这烂到家的名字不能换?”

所有人皆被程怀宝这前所未有的一番歪理问住了,虽然同样是鸦雀无声,但所有人心中己不由自主的在思索程怀宝的话。

程怀宝继续咄咄逼人的喝道:“你们有人说了。圣门传承千年,在江湖上声威赫赫,天下惊惧。没错,圣门名气确是够大够响亮,可这是什么名气?顶风能臭一万里的名气。你们懂不懂名声有好有坏?听说过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句话吗?观在圣门在江湖上比老鼠还不如,谁还把圣门当根鸟看?

既然圣门的名声巳然成了我们发展壮大称霸江湖的最大阻力,为什么我们不能换掉它?“

难道就为了守着这个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酒喝的狗屁名字,就要兄弟们平白冤枉的抛头颅洒热血吗?

决不!“

随着有若晨钟暮鼓般震耳欲聋的两个字,站在高台之上的程怀宝有如天神一般气势逼人。

台下的魔门属众己然完全被程怀宝这番极具煽动蛊惑之能事的话语打动,脸上尽现出激昂的神情。

程怀宝精亮的眸光扫过高台下每一张激动的脸孔,面上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又喝道:“所以经过圣尊与宝爷我的认真考虑,圣门正式改名为双尊盟,从今以后大家全都换上新衣服了,上街再不用怕被人追杀了,哈哈……”

随着程怀宝这一阵嚣张到极点的笑声。台下所有人皆已呆若木鸡,诺大的地宫之中静得就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清晰可闻。

听到最后这一句所有人全明白了,敢情这位宝爷慷慨激昂的说了半天,原来是要将圣门吞并入双尊盟?

站在离高台最远的人群后面,如月与如霜哭笑不得的望着台上嚣张霸道的程怀宝,由于提前巳知道了圣门即将并入双尊盟,因此姐妹俩并未如旁的人般处于极度震惊状态。反而认真的思索起了程怀宝方才那番话。

最后姐妹俩不得不承认,他这套名字衣服论虽然全是歪理,却叫人找不出道理反驳。被他这么一说,圣门并入双尊盟似乎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月比如霜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她的秀眸始终凝视着站在程怀宝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的无名。渐渐有些了解无名与程怀宝间关系的她心中想的是:“宝爷如此厉害,又野心勃勃。公子到底是如何将训得服服帖帖的?”

突然冷了场,程怀宝可有些不满意了,他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久,这帮家伙居然敢跟他装沉默?这么想着双目中射出两道精光,恶狠狠的看着台下数百号人道:“怎么?你们好像很不情愿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自台下响起:“宝……宝爷,双尊盟……这件衣服似乎……也不干净。”

想不到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程怀宝鼻子险些没气歪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台下已然一片应和之声。

想想也是,现如今的江湖上,绝世双恶的名头之响亮,一时无两,可比隐于暗处苟延残喘的魔门强了百倍不止,以他们俩兄弟的名头创立的双尊盟,名声又能好到哪里,若在江湖上打出这副牌子,一样是过街老鼠的命运。

程怀宝头有点晕,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费了这么半天口舌之后,竟然弄来这么一个结果,本是为了并吞魔门随便找的一个理由,现在可好,魔门的牌子倒是摘下来了,不过自己这双尊盟的招牌怕是也挂不住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心情郁闷无比的程怀宝有些慌了手脚,强装镇定的悄悄对身旁的无名道:“木头,怎么办?”

无名紫眸中一片笑意,毫不在意的轻松道:“小宝不是说名字是衣衫吗?既然双尊盟这名字脏了,换一个就是了。”

听无名说得这么轻松,程怀宝可有些不满意了,嘟着嘴道:“那怎相同,魔门是别人的衣服,换了自然无所谓,双尊盟可是咱们兄弟的心血,是咱们兄弟共同建立的基业。”

无名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以一种少有的轻松口吻道:“小宝错了,无论别人的还是我们的,衣服就是衣服,真正重要的是穿衣服的人。”

程怀宝眉头微蹙,眸中现出思索的神采,片刻后精光一闪,脸上又再泛起他标志性的程式邪笑,低声道:“木头有你的,这么精辟的话你都能说得出来,叫小宝我有如梦初醒的感觉。说得对,只要是咱们两兄弟在一起开创事业,虚名算个屁。改就改!改个更响亮的名字更好!”

被无名点醒的程怀宝又恢复了他一贯的自信模样,重又走回到高台前,高亢雄浑的声音响彻地宫:“也罢!圣门与双尊盟这两件脏衣服便全换了吧,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说到好日子这三个字,无赖的目中射出两道无比凶恶的目光,显然对于双尊盟这名字,还是很舍不得。

他顿了顿才有道:“从今日起,我们叫……叫……”

由于是突发事件,事先毫无准备程怀宝一时又怎想得出一个顺口威风又有前途的名字,登时卡了壳,僵在了台上。

总算无赖向来有些急智,话音一转声调陡然拔高道:“为了能给咱们新生的势力起一个响亮威风又要前途无量的名字,宝爷决定集思广益,兄弟们有什么好的名字尽管说出来。”

所有人尽皆呆傻中……

今天程怀宝所说的这些,尽是他们见所未见更闻所未闻的,那个大异常理堪称稀奇古怪到极点的名字衣服论已轻叫人不知所措了,这会儿又提出了一个集思广益想名字的新鲜玩意儿,一片错愕中,没有一人响应,都傻傻的盯着程怀宝,地宫陷入一片静寂之中。

这一下又把程怀宝晾在了台上,这无赖岂肯甘心,眼晴一瞪张口喝道:“限每人想一个名字,谁想不出来,大刑伺候!

最后一个说出名字来的……嘿嘿……“

此令一下,台下就象被捅的马蜂窝,瞬间爆炸出数千只马蜂的嗡嗡声。

刚才不管是真傻,还是不傻装傻的数百人,马上都回过神来了。有反应快的,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把能想到的名字叫出来,然后长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免受皮肉之苦;还有人情急之下虽然叫不出名字,也能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当然也有油头滑脑的少数人,耍起小聪明,干脆就不想,却是一脸欣欣然矣,看来是想蒙混过关了。

起名报告之声此起彼伏,下面群情激昂的景象,竟把程怀宝吓了一跳,心中对自己的权威不可挡之势自然是得意不已。

激昂归激昂,但现场混乱而又乱成一团,程怀宝看在心里,暗忖,这么下来岂不便宜了那帮浑水摸鱼的小人,不执行命令还想耍滑头,这可是挑战他宝爷的无上权威啊。心里想着,点子立刻就到,只见他高声喝道:“全这么喊宝爷怎听得见。统计名字的任务交给如月如霜了,按说出名字的先后顺序排队去。”

这下可又捅了一个更大的马蜂窝。

刚才已经说出名字的一窝蜂冲向如月姐妹,哪还排什么队,打破脑袋也要望前挤。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被挤到最后一名,可就要受那比死还要可怕一百倍的大刑的!

已经想好名字的这一拨人,可说算命好的了,只要拼拼挤功、排排队就可以放心过关了。

最难受的当然是还没想出名字的这一撮,眼看两大阵营赫然分立,自己这边还不断有人喊出名字,并迅速分离出去,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赶快想赶快想,不管猫儿狗儿,只要是个名字就行,可是怎么就越急越想不出来呢?

何况,即便是没落到最后一个,但如果被列为倒数,还是在宝爷面前,那岂不是让宝爷笑话,在宝爷眼里落下这么差的印象,以后日子肯定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啊。

只是苦了如月与如霜俩丫头,全无丝毫准备之下被一众疯狂的大汉围在了中央,虽不致有人胆敢冒犯二女,但首次面对这等情形,所受惊吓也自不小。

总算如月脑筋灵光,立刻娇喝道:“排成队列,谁敢抢位置,一律不予登记!”喝罢又转头对身旁的赵志南道:“赵堂主,诸您的铁血神武堂帮如月维持一下秩序好吗?”

赵志南点头道:“如月姑娘不用客气。”

对于新近归顺的圣宫属众而言,铁血神武堂是宝爷的亲信心腹,而如月如霜更是圣善的女人,哪个也是得罪不起的大神佛。

在铁血神武堂二十多个如狠似虎的大汉的盯视喝斥下。没一会儿的工夫,一条蜿蜒的排队长龙初见雏型。

程怀宝在台上看得不亦乐乎,嘴巴快要撇到后脑勺去了,不过在他貌似白痴的笑容背后,望向如月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方才的混乱本就是他考验如月能力的故意之举,而如月的表现也没有令他失望,确实是个能担当重任的得力臂膀。

数百年来永远都是静若坟场的渡劫圣宫。现在却有若闹市庙街一般喧哗热闹。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干魔门属众对于为新生帮派起名字的态度也由应付差事的勉强无奈转为极度的热情。

毕竟能为自己的帮派起名字确实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谁不愿做这等青史留名的事情?

试想一下若自已起的名宇真的被录用了,身价立刻倍增,任谁也不敢小看了……

有些人甚至说出数个名字后还不过瘾,灵机一动想到好名字后立刻又跑到后面去排队。

就这样,这条长龙周而复始。仿佛没有尽头。

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写的手腕又酸又痛,奈何人们热情依旧高涨,心中骂死了那个始作俑者却又甩手将烫手山芋丢给自己的宝爷。

总算如月机灵,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姐妹累死了也未必能够记完,当机立断召集了十余个识字的属下,一条长龙登时化作十数条。

就是这样,登记名字的工作仍然又足足用去了两个多时辰。

当如月与如霜一人捧了近尺厚的一大撂写满名字的白纸来见无名程怀宝时,程怀宝被吓了一跳。惊叫道:“我的娘!怎么这么多?”

由于有无名撑腰,如霜并不似旁的人那般畏惧程怀宝,听了他这等不负责任的话,不禁没好气道:“还不都怪宝爷出什么集思广益的馊主意,可累死如霜与姐姐了。”

程怀宝干干一笑,看着那足足数千张纸,脑门上直冒冷汗。心中暗道:“干他娘的,怎么这么多,这玩意要看到什么时侯才能看完?”

如月与如霜不怀好意的将两大摞纸尽皆堆在了程怀宝的面前,轻笑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宝爷的了。”

程怀宝一脸方自死了亲娘般的凄惨神情对边上的无名求救道:“木头,你要帮我啊。我一个人哪里看得完?”

自己的兄弟总有办法将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无比,然后让自己帮他擦屁股。无名早已习惯了,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为了早日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赶奔汉中府,他也只好舍命陪这个总是喜欢自找麻烦的无赖兄弟了。

这么浩大的工程,程怀宝自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去做,不但叫了无名,还将如月如霜与沉迷巫术的小钟皆拉了过来,一人分了一叠,开始了繁重而又意义非凡的选名工作。

总算这无赖还没病急乱投医,虽然蛇儿睁着一双跃跃欲试的大眼始终望着他,他却没敢将这份并不复杂的工作交给不通世事的她。

所谓集思广益,数百人起的名字可说千奇百怪,有霸气十足的,什么俱霸宫、天尊盟、玄皇门、皇尊楼、霜天盟、傲视天下会如此这般。

也有玄奥诡秘的,诸如重魅门、神魔会、无极门、阴阳会、天道盟……

当然更有一些滥竽充数,荒唐可笑至令人喷饭境地的……

“狼狈盟!这是哪个混蛋起的名字?宝爷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程怀宝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正自聚精会神挑名字的众人吓了一跳。

小钟又张开了他那张乌鸦嘴道:“狼狈盟?这名字挺合适啊!”

“嗯?”所有目光尽皆集中在了小钟的脸上,别人都是好奇,而程怀宝的目光中则不是熊熊燃烧的怒焰。

小钟嘿嘿傻笑一下,赶紧解释道:“狼者凶狠狈者奸狡,可不正映照了无大哥与小宝贵人?”

那边无名听了这话觉得很是有理,嘴角上扯出一个浅笑道:“这个名字不错。”

程怀宝浑身一阵无力,对于无名间歇性的犯傻头痛无比,生怕无名真的认定了这个名字,慌忙道:“木头你不是吧?咱们若真叫狼狈盟,还不叫所有江湖人笑掉大牙!”

无名耸了耸肩膀,不再坚持。

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在一旁窃笑不止,最近这几日来她俩惊讶的发觉,原来公子与宝爷撤去心防后竟是这么一对叫人哭笑不得的活宝,冷不丁冒出来的对话能叫人笑断肚肠。

尤其是再加入小钟这个神棍。“笑”果更是加倍了。

经过了近两个时辰的反复挑选与讨论,最后终于选出了一个令无名与程怀宝都觉满意的名字。

玄圣殿!

一个玄字显示了两兄弟出身道门,不忘根本。一个圣字在继承了圣门之志的意味中更有凌驾于江湖各派之上至高感觉。

霸者为皇,皇者居殿,这个霸气十足的殿字实有画龙点睛之妙,充满了令人仰视的味道。

以至于程怀宝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玄圣殿这三个字,越念越有味道,越念越和心意,最后仰天大笑道:“玄圣殿!就是它了!”

能够认为狼狈盟这名宇字错的无名,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就这样,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

魔门消亡了,代之而起的是另一个注定在未来的江湖中搅起满天风雨的无比辉蝗的名字——玄圣殿!

圣人谷中,尹飞鸿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房中,俊面之上一片平静,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翻涌着滔天巨浪。

他回到圣人谷已有月余时间,明察暗访间,虽然没有掌握到确切的证据,但种种疑点表明,程怀宝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绝世双恶不过是一个天大阴谋下的两个可怜虫。

今日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寻到濒死的翻江倒海常鸿兴那四个师弟求证时,竟被师叔无情秀士肯坚拦了下来,扔了一件毫不要紧的小事让他去做。

待他做完师叔交待的任务后,那四个师弟已然离谷办事去了。

尹飞鸿虽然为人耿直,却绝不是傻瓜,相反精明得很,哪还嗅不出其中那股子阴谋的味道。

这时在他的心中已能大致描绘出整个事件的轮廊,属于玄青观阵营的双尊盟毫无疑问在不久的未来会是圣人谷争霸江湖道路上的一大阻碍。

圣人谷借魔门设计诬陷无名程怀宝之机,落井下石,凭借自身的影响,一举将勾结魔门这项天大罪名扣在了他们兄弟的头上。

尹飞鸿长长的吸了口气,想强令自己平静下来,然而胸中的烦闷不但未解,反有更加猛烈之势。

他怎都没料到,信奉圣人之学终日以圣人门徒自居的圣人谷竟也会做出这等陷人于罪的阴险之事,这哪里是受圣人教诲的儒门高士的作为?

门外忽的传来凌霄那动听至极的声音:“师兄可在?”

听到自己心爱的师妹的声音,尹飞鸭烦躁稍去,淡然扬声道:“师妹请进。”

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竖旗计划

自从当日酒醉之时受了程怀宝的教诲后。尹飞鸿便开始有意识的与凌霄保持起距离来。即便在一起说话谈天,也是不冷不热,再非以往那个痴情师兄的模样。

事实证明程怀宝教给他的追女之术确是灵验,这段时日的相处中。往日那个高高在上从不对他假以辞色的师妹变了,变得平易近人了,而且经常会趁他不注意时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凌霄的种种变化自然逃不脱尹飞鸿的眼睛,每当发现一点心爱师妹的新变化,他便兴奋莫名,也成了这段日子来唯一的开心理由,心中对他的小宝兄弟更多了三分感激。

对比现在的他,以往那个尹飞鸿简直就是个丝毫不懂女人心事的傻瓜,在师妹面前完全丢失了自我。

房门打开,天仙一般美丽动人的凌霄缓步行了进来,有如星辰般璀璨耀目的晶眸望着尹飞鸿罩了一层乌云的俊面上,微微叹息一声道:“师兄在想什么?”

尹飞鸿苦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师妹来找为兄有事吗?”

凌霄又深深的望了尹飞鸿一眼,轻声道:“凌霄心中有事,来找师兄商量。”

近三个月来,凌霄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当日自己撞见师兄与那个无赖小人程怀宝醉倒在地的情景后,仿佛忽然之间,师兄象变了个人一般。往日那个对自己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师兄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又令她莫名心动的男子。

或许是距离产生了美,当尹飞鸿终于不再纠缠于她的身侧时。她才发觉,原来师兄竟是一个如此英武果敢,豪气冲天的侠士。

在不知不觉间,凌霄早已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身旁都有师兄的陪伴。所以当一切忽然改变,尹飞鸿不再似原来那般以她为中心,永远追随在她身边时。她首先便感觉到极度的不习惯,慢慢的不习惯变成了失落。

一点失落悄悄的在凌霄的心中种下了种子,并且慢慢的生根,发芽,长大……

不知从何时开始,凌霄忽然发觉,自己的心中竟然开始期待起来。期待着师兄能够再次用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自而仅仅是在三个月前,她还最是反感这种眼神。

近来凌霄时常会发出这样的疑问:“程怀宝那个无赖小人到底在师兄身上施了什么法术?才会让师兄变成这个样子?”

可异,她又怎么可能猜得到那个奸狡的卑鄙小人的手段?

尹飞鸿长长一叹,声音微带苦涩道:“想来师妹心中所想也与为兄是一样的。”

凌霄默然,同尹飞鸿一样,受了无名之托的他回到谷中这段日子,也没闲着,与尹飞鸿分头行事。暗中打探关于绝世双恶的事情。

结果没有一点意外。她得出的结论与她的师兄完全一样,所谓的勾结魔门,完全是一桩子虚乌有的陷害,而促成这场陷害的幕后,极有可能及是自己的师门……

圣人谷!

近几天来,凌霄也同尹飞鸿一样,陷入到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之中。一边是教养自己近二十载的师门重恩,另一边却是江湖公理与自己的良心。

师恩深似海,公理重如山!

两难的选择!

更是近乎无解的选择!

凌霄默然的坐在了尹飞鸿的对面,许久之后才微有些迟疑道:“师兄,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是凌霄首次在尹飞鸿面都用这等请教的口吻说话。

尹飞鸿却没有一点高兴的心思,因为凌霄的问题也正是他多日来解不开的心结。又在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英俊的面庞上现出一个坚定决绝的神情。缓缓道:“为兄一会儿去找师父。”

这一刻,他终于做出决定。一个需要无比的勇气的决定。

凌霄的秀眸中带着一丝惊慌,急道:“我们再商量商量,或许能够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尹飞鸿苦笑一下,一脸落寞神情道:“真的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凌霄无语,缓缓垂下了动人心魄的玉首。

柳叶派与双刀门那场决斗,仿佛扯开了玄青观与圣人谷这两大派系间的最后一片遮羞布。

仇恨的种子种下了,在自身成长的动力以及外力的滋养下,飞快的生长、茁壮、蔓延……

决斗之后,玄青观与圣人谷两大派系各自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在江湖上制造传言典论,互揭对方的丑事短处,大肆抹黑对手。

而分属两个派系的门人或是从属帮派的帮众若是在大街上碰面。无不是怒目相视,一点口舌之争都可能演变为流血的冲突。

这样的冲突每天都在发生,起始时两方的人下手还有所保留,随着仇怒日深,到了后来竟有不死不休之势,只要动起手来,必定添上几条人命。

姜伯钊与苍空能成为一派之主,统领江湖一方的领袖,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立刻意识到了眼前江湖情势下的危险与机遇。

他们虽然都有压倒对方成为统领江湖的霸主思想,但却深明一个道理,如果两派相争,只会两败俱伤,让江湖上那些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渔翁们得利。

即使表面上的盟友如柳叶派、双刀门与玉扇宫,谁又晓得他们心中真正的打算?何况还有实力深不可测的佛门势力与隐于暗处的魔门余孽。

这两大巨头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几乎相同的措施,有意识地约束下面的弟子,尽量避免本派弟子与别派高手发生冲突,暗中却在采取拉拢利诱、分化离间的手段。全力瓦解对手的阵营。

然而冲突就像洪水决堤一般,已然冲开了一个缺口的堤岸,再想修补起来,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在洪水背后,还有陆天祺这条吞云吐雾道行无比高深的孽龙。

虽然姜伯钊与苍空极力约束门下弟子,奈何习武之人天生便有一股好勇斗狠之气。尤其是武艺初成年轻气盛的这些青年高手,大多都是沾火就着的主,随便一撩拨便失去理智拔刀相向,下手更是没轻没重,不是砍死别人就是被人砍死。

一时间明争暗斗遍及江湖,随着仇怨的积累,姜伯钊与苍空都面临着本派内势力日盛的主战派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情势渐渐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圣言堂中,姜伯钊面沉似水的坐在椅上,近一个月来江湖上地形势发展令老谋深算的他也有措手不及之感,面对着谷中众多要与玄青观全面开战的激烈言论,他两鬓间的不知添了继续白发。

方才他的师弟副谷主无情秀士肖坚刚刚又给他带来一个更令他心烦的坏消息——他的得意弟子尹飞鸿与凌霄自从回到谷中后便开始查探起有关绝世双恶的事来。

以姜伯钊对自己弟子性格的了解,巳猜到他即将会来到自己的面前当面求证有关绝世双恶的事情。

而他也正是在为此而心烦。

尹飞鸿与凌霄这一龙一凤在圣人谷中的地位非常特殊,早在二十年前,早巳预见到未来的江湖即将发生一场巨变的姜伯钊制定了一项计划,取名为竖旗。

所谓竖旗计划。简而言之便是树立旗帜的意思。就是要竖起一对无比光辉灿烂,照耀江湖的完美无瑕的超级英雄侠侣。

这项计划是绝密的,整个圣人谷中只有他本人与师弟无情秀士肖坚二人知晓。

若要竖起一面真正能令所有江湖人敬仰的旗帜,着实不易,光是选材这一项便历时数年之久。

外貌、天分、性情等等,缺一不可。

当姜伯钊终于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先后选中了尹飞鸿与凌雪后。便开始了他有计划的培养。

经过十余年的苦心栽培,两个幼童被他刻意的教导成长为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近乎完美的人。

他们正直而又果敢,豪爽却不放纵,理智与勇气兼备,加上英俊潇洒与无比美丽的外表,几乎才一出江湖。便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二人也确实没有辜负姜伯钊的期望,仗着一身高强的武功。结交朋友,行侠江湖,剪除奸恶,接连干下了数起令人不可思议的壮举,其中尤以击杀纵横湘赣三十余年的老怪物天戮杀星郑子岳最是为人津津乐道。

天戮杀星郑子岳成名近五十载,乃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杀人狂之一,以杀戮取乐,下手时从不管男女老幼,会不会武功,一定要杀得干干净净才肯作罢。

江湖正道诸派不是不想除掉此人,只是一来这老怪武功巳入化境,寻常的一流高手根本不是对手。二来行踪飘忽不定,江湖经验更是丰富无比,想要堵住他实在太难。

也因此,当出道仅仅两年的一龙一凤手刃了这个老怪之后,一举成为了江湖中的光芒万丈的两颗新星,被江湖中人公认为新一代风云人物中的翘楚,风头一时无两。

若硬要找出风头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江湖新秀,怕只有晚出道三年的绝世双恶了。

然而包括龙凤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晓得,那场诛杀天戮杀星的壮举实则是姜伯钊导演的一场大戏罢了。

一龙一凤的武功虽然在江湖后起之秀中算得上顶尖,却又哪里是天戮杀星那等超级老怪的对手?

以当时他俩的功力,能与老怪物打成平手已是疏为不易,毕竟功力经验皆有不小差距。

实际上是姜伯钊亲自出手,重创了老怪物天戮杀星。然后再巧做安排,悄悄将重伤老怪行踪的蛛丝马迹透露给尹飞鸿与凌霄。

当尹飞鸿与凌霄找上天戮杀星郑子岳时,老怪物连平日里的五成功力皆没使出来,可即使如此当这老怪垂死反噬,使出同归于尽的一招时,尹飞鸿为了救师妹凌霄,还挨了一掌,躺了十天之多,代价不可谓不大。

自此后,一龙一凤声威日盛,侠名远播,更难得的是尹飞鸿豪爽仗义的性格,使得他交友无数,在江湖一众年轻高手中,隐有领袖之实,说出话来,任谁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短短的五年多时间。尹飞鸿与凌霄在江湖上的名气威望之隆盛,只稍逊于三教五门的众位掌门。

甚至现如今投在圣人谷旗下的众多江湖帮派,其中有将近四分之一是因为曾经受过尹飞鸿的恩惠,感其恩德所致。

他个人的影响与潜势力之巨大,可见一斑。

以尹飞鸿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创下如此威名,姜伯钊的计划一可说是空前成功。

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尹飞鸿顺利接过谷主之位,凭借姜伯钊留给他的深厚根基,到那时,压倒玄青观成为江湖第一大派,甚至是统领江湖,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三年前发生了一场争执之后,姜伯钊才倏然发觉自己已然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尹飞鸿与凌霄在外游历时,遇到一桩不平事,管了之后才发觉,原来欺压良善,制造了两起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归附在圣人谷这一方的一个帮会所为。

结果,行事方正只以侠义公理为准则的一龙一凤不但找上门去击杀了那个帮会的首领,还将此事公示江湖,弄得圣人谷颜面扫地。

龙凤返回圣人谷,姜伯钊立刻将两个得意弟子召至座前,喝斥他们惩治首恶也便罢了,不该还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一时间弄得圣人谷在江湖上颜面扫地,成为笑谈。

结果他万万没料到,一向恭敬孝顺的尹飞鸿竟然当场义正严辞的道:“师父经常教导弟子,君子不遮己丑。圣人也曾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飞鸿之所以将此事公示江湖,正表示我圣人谷大公无私,不徇情不护短……”

被尹飞鸿一通大道理砸过来,再加上凌霄在旁帮衬一句半句,老谋深算的姜伯钊半天回不上一句话,偏偏他又着实喜爱这两个得意弟子。待他们有若爱子爱女一般,不愿更不能无理责骂,最后逼得他不但再无法申斥下去,还要故作高兴的赞许了两个徒弟几句。

事后反思,姜伯钊苦笑不巳。要怪只怪他将尹飞鸿与凌霄教得太好了,这两个徒弟的人性品格之高尚,简直像是圣人再世。

但是高尚的圣人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谷主,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之上,完全的公正无私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从此后姜伯钊便留了一层心思,暗中尝试着改变尹飞鸿的一些见点与想法。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先前对于尹飞鸿的塑造太过成功了,想要改变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尝试了数次都失败了的姜伯钊终于放弃。为了圣人谷的未来打算,他忍痛修改了竖旗计划,放弃了让尹飞鸿接掌谷主大位的念头,转而重新培养新的谷主接班人。

而尹飞鸿与凌雪,则完全成为了圣人谷公之于外的形象使者,从此再不让他们接触圣人谷暗箱操作的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务,常年将他们放到江湖上,让他们去散播圣人谷的光辉形象,并继续在江湖上为圣人谷广培人脉与影响。

竖旗计划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每当姜伯钊独自一人时想到这个问题,便只剩下了苦笑。

关于绝世双恶的事件真相,在圣人谷中只有极少数一部分参与其中的弟子知晓。而姜伯钊更是明令,任何人不得将这个真相告诉尹飞鸿与凌霄。

然而事与愿违,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人们往往要面对他们最不愿面对的最坏的结果。

姜伯钊虽然是江湖上的一代宗师,声威赫赫的绝顶高手,但他毕竟还是一个人,一生专注武事与圣人谷的他从未娶妻,自然更谈不上生子。

尹飞鸿与凌霄这对天纵奇才又孝顺可人的宝贝弟子,于他而言就是自已的亲生儿女一般,甚是疼爱。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层深厚的感情,使得他在两个徒弟面前不再是单纯的师父与谷主这么简草,自然在某些敏感的事情上也就摆不出谷主的生硬面孔。

寻思良久,姜伯钊苦无对策之下,忽然动起了出门躲一躲的念头。

这可是他接掌圣人谷二十五年来首次生出这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想法,他自己都觉得窝裳,奈何比起在徒弟面前的尴尬来,躲避似乎也就没那么令他无法接受了。

可惜,仿佛注定一般,当姜伯钊抬起屁股打算找地方躲一躲时。忽然又坐了下来,从来都是古井无波的面上现出一丝苦色。功参化境的他巳听到了一百余丈外两个徒弟的脚步声。

“徒儿给师尊请安。”

尹飞鸿与凌霄的请安自门外传了进来,事到临头,姜伯钊终于定下心来。恢复了他身为一谷之主的镇定与威严,声音温和道:“你们俩个进来吧。”

房门打开,尹飞鸿与凌霄缓步行了至姜伯钊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徒儿参见师尊。”

姜伯钊道:“都起来吧,这一个月来休息得可好?”

两人答道:“谢师尊关怀,徒儿一切都好。”

望着面前这对举世无双的金童玉女,姜伯钊心中感受复杂得紧。同样强烈的得意与失意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紧紧交织在一起,令他都有些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师徒三人闲话了一会儿,都在调整自己的心情。

终于,该来的总是要来,尹飞鸿虽然还是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却仍鼓足了勇气道:“师父,飞鸿发现了一些事情想禀报师父。”

姜伯钊深不可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无奈。

缓缓道:“飞鸿说吧。”

尹飞鸿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道:“启禀师父,飞鸿与师妹这次出外行走江湖时,发觉关于玄青弃徒无名与程怀宝勾结魔门一事,有很多可疑之处。”

姜伯钊面色微沉道:“此事别有隐情,为师自会处理,飞鸿莫要管了。”

姜伯钊摆出了师父与谷主的双重威严,若是圣人谷旁的弟子,自然是就此打住。不敢再说什么。

但尹飞鸿却是一个例外,他尊师却非迂腐的盲从,顿了一下又恭敬道:“师父能否将其中的隐情说与飞鸿听。”

姜伯钊望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那张正气凛然的英俊面庞,忽然觉得是到了点醒他的时侯了,如果总是任由他生活在完全公正侠义的世界里,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沉默片刻,姜伯钊语重心长道:“飞鸿。江湖是一个非常复杂,充满肮脏勾当的地方。”

尹飞鸿点点头道:“师父说得对,所以飞鸿要尽自己的所能,去改变江湖。”

看着现在的尹飞鸿,恍惚间姜伯钊仿佛看到了五十年前初出茅庐的自己,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一腔热血,一样的……

不自量力!

五年!

年轻的他经过无数次欺骗、背叛。甚至是险死还生的陷害,只过了五年时间。便被无情的现实改变了,变得现实了,更变得阴险狡诈了。

二十五年前他能挤掉当时最热门的谷主候选人。以爆冷门地方式当上了圣人谷谷主,并且在五年之内将谷内一切反对他的势力铲除干净,做稳了谷主之位。

靠的便是阴谋诡计的苦心经营。

如果仍是满心正义一腔热血的他,不要说如今的江湖领袖之尊。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疑问。

姜伯钊罕有的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飞鸿,怪只怪为师把你与霄儿保护的太好了,让你活在了一个虚假的世界中。”

站在一旁始终静静的听着师父与师兄对话的凌霄听到这句话时,星阵中闪过一道思索的神采。

尹飞鸿剑眉微挑道:“师父此话怎讲?”

姜伯钊道:“飞鸿你可知道,世上事并非如你想象般单纯简单。在多如浩森星云般的人群中,一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只会被现实砸得头破血流,甚至是身败名裂。”

尹飞鸿的俊面上现出思索的神情,师父从未如此语重心长的与他交谈过,这令他深感意外之余,也不由自主地认真思索起师父的话。

许久之后,尹飞鸿徐徐道:“师父说的是,但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么世道只会越变越糟,师父也曾教导飞鸿,侠之一字,最大的意味便是牺牲。从飞鸿立志行侠江湖之日,便巳做好了为侠牺牲的准备。”

在尹飞鸿身上的那股沛然凛冽、大无畏的正气面前,以姜伯钊那不为外物所动的通玄修为,竟也受了些许影响,一时哑口无言。

而站在尹飞鸿身后的凌霄。一双星眸早巳盈满了崇拜与敬仰的光芒,心中不禁自问为何以前没有发现师兄竟是一个如此伟岸英武的大英雄?

眼见屋内气氛变得凝滞沉默,凌霄发挥了她一贯的作用,谨慎的打破沉默道:“师父,我与师兄见到无名与程怀宝听了如此出人意料的话,姜伯钊面上神情丝毫未变。只是眸中闪过一道意外的光芒。

抬手抚过颌下花白长须,缓缓道:“他们对你们说了什么?”

凌霄动听的声音悠扬的将他们被掳后的情形娓娓道来,简单的描述却令听者有身临其境的带入感。

待凌霄道罢,姜伯钊脸色巳然完全阴沉下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高估了那两个小子,没料到他们竟还能给他制造这样极度意外的惊喜……

如果这能算是惊喜的话。

动之以情,晓之以义!

利用情义说动自己的两个徒弟帮他们洗脱冤屈。成功了则万事大吉,不成功也在他们师徒间下了一记狠药。

那两个小子与凌霄说的那段一切唯利益的论调无疑是说给自己听的,竟然胆敢恐吓他这个圣人谷的谷主?好大胆的两个小子!

但与此同时,姜伯钊又有些犹豫了,若他们真的无意与自己为敌,那么惹上这两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子,到底值不值得?

正在全盘考虑得失的姜伯钊忽地身形一震,眉头微蹙,眸中射出两道耀眼的神光。

他记起了一件事。一件关键无比的事情,再无心与两个徒儿多说什么,挥手道:“飞鸿与霄儿先下去吧,今日这事为师会认真考虑。”

凌霄恭敬应是,尹飞鸿却有些异常的只是躬身行了一礼,向外走时,俊面上尽是落寞的神情。

姜伯钊虽然看出尹飞鸿的异常。却无暇去顾及,因他忽然想到的事情更加紧急与重要,迫得他必须立刻处理。

他召来师弟无情秀士肖坚,两人秘议近半个时辰后。肖坚步履间微些急意的自圣言堂中行了出去。

在返回各自居室的岔路口,凌霄望着师兄豪气不再的背影。芳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即使面对生死险境,哪怕是再凶险危急的处境下。师兄的胸膛永远是挺直地,然而这一刻,他的背竟然有些驼了……

凌霄能理解尹飞鸿所受到的巨大打击,那是因他所信奉的信念被彻底颠覆而生的失意,其实凌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一直生活在师父为他们构筑的侠义的世界之中,然而今日又是师父,亲手将这个虚假的侠义世界撕得粉碎。

他们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所代表的是正义与公理,然而今日才晓得,原来那只不过是一场虚幻,圣人谷与那些平带的江湖帮派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充满了丑恶的阴谋诡计。

圣人谷,枉称圣人……

两名圣人谷的弟子昼夜兼行,飞马赶路,只用了短短的六天时间便赶到了襄阳府。

自从一年前发生的那场魔门藏宝图的阴谋之后,双刀门的门主断魂刀秦胜便常留在了襄阳这座荆襄重镇,住的便是那倒霉的死鬼翻江倒海常鸿兴的大宅院,并将这座宅院改名为神刀阁,算是双刀门在襄阳的分坛所在。

来至神刀阁大门口,两个浑身是土的圣人谷弟子飞身下马,守在门口的四名双刀门弟子迎了出来,其中为首的一人显然认得两名圣人谷弟子中的一个。抱拳为礼道:“赵师兄来了?怎么这么急?”

那姓赵的圣人谷弟子虽然情急却也未失礼数,回了一礼道:“秦门主可在这里?请王师兄速速代为通禀,我带有谷主的急信,要立刻交予秦门主。”

那几个双刀门弟子一听是圣人谷谷主的急信,晓得是大事,自然不敢怠慢,一人展轻功入内通禀。另一人则领着两名圣人谷弟子在后面行入院内。

几人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至第四进主院,行入堂中,稳坐在大椅上的秦胜头颈隐泛水光,显然刚刚是在练功,见到两名风尘仆仆的圣人谷弟子,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脸上现出一个吓人的笑容道:“两位小兄弟辛苦了,姜谷主的急信在哪里?”

那姓赵的圣人谷弟子自怀中掏出一封桑皮信封,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秦胜接过信,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姜伯钊给他的信中只写了两行字:无名未死,事情的变,攻掠汉中府之事,请秦老弟慎重。

展信读罢,秦胜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双刀门攻打汉中府的人马早巳在十三天都便派了出去,现在只怕巳然快到了汉中府界,哪里还追得回来?

秦胜蹙眉思索片刻,眸中忽的现出两道冷厉的煞芒。口中阴森森的自语道:“绝世双恶,秦某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子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当双尊盟趁夜击溃来犯的三帮联盟之后。由于紧接着便发生了柳叶派与双刀门那场震惊江湖的十场决斗,因之并未在江湖上引起什么轰动,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这个事情,其中便有秦胜。

汉中府扼守西陲要地,南接玄青观,北连律青园,东方紧依双刀门,是三大门派势力的边缘交接所在。

律青园退隐之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玄青观只在暗中支持柳叶派,并未越过汉中府参与到律青园的地盘争夺战中去。

放开了手脚的双刀门在占领了汉中府以北的大片原属律青园的地盘后,竟还不满足,又将手脚伸向了咫尺之遥的汉中府。

意欲染指汉中的天星帮、血手帮与天煞堂这三个帮派,实则便是双刀门的马前卒。

只不过令秦胜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区区一个双尊盟,竟然几乎是兵不血刃的便将实力不弱的三帮联盟主力斩杀干净。

秦胜为此大为恼火,誓要将这个不起眼的双尊盟拿下,派出了一队实力极为雄厚的高手前住汉中。

暗招失败了,他索性转为了明攻。

因有联盟间的协议,他在派大队人马出征前,照例遣人通报给了圣人谷谷主姜伯钊。

至于秦胜为何要在此等微妙时刻去夺取汉中府这个与巨无霸玄青观间唯一的缓冲地带,实有他不可告人之目的。

而在此时的汉中府,双尊盟上下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覆灭的危机,已然悄无声响的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章 白魅重出

陆天棋所居的西安府郊那座大宅院中,在院落中心的地下,有一座隐秘至极点的地牢。

地牢之中关了一个人,一个被知情的人视之为可怕妖怪的女人。

白魅缓缓睁开她那双绝世美丽却又空空洞洞,仿如没有灵魂一般的晶眸。

晶眸中忽的闪过一丝波动,白魅感觉自己醒了。

经过这次长达十余日的坐息,白魅忽的发觉,整整困扰了她十余年的那股奇怪的东西似乎烟消云散了,仿佛打破了一层笼罩在她脑中的隔膜一般。她的思维从未来这一刻般清晰。

随之而来的,是两年来始终占据在她脑海深处的一个雄壮如山的身影更是显得无比的高大与清晰起来。

白魅的心中忽的生出了一股冲动,她要去找这个人。

她要找到这个完全与众不同的令她感到无比亲近的人。

她想他……

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蜜的,不顾一切的思念。

白魅空洞的晶眸中忽的泛起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就像一只完美玉像忽然有了生命一般。

他缓步向外走去,说是走,实则似乎双脚根本便未着地一般,说是飘倒更贴切一些。

一排小儿手臂粗的铁栅挡住了她的去路。

白魅冷冷的望着面前的铁栅,缓缓伸出一双没有丝毫血色的玉手,握住了两根铁栅,晶眸中猛然射出两道耀目的光芒。

在铁栅外两名看守高手不敢置信的恐惧眼神中。专为困住白魅以精钢打造的儿臂粗的铁栅竟然渐渐变弯。

白魅仿佛无形无质的幽魂一般穿出铁栅。似缓实疾的飘到两名看守的身前。

在白魅的面前,两个武功不俗的看守仿佛恶狼爪下的小羊羔一般,完全失去了抵抗与逃跑的意识。酥软的身体禁不住浑身打颤,两双眼眸中巳完全被恐惧所占据。

白魅并没有似以往发狂时那般杀掉所有眼前的活人,一双空洞可怕的晶眸落在两个看守面上,经过一阵足以令人发疯的静默后。忽的张口道:“他……在……哪?”

白魅的声音虽有些口吃,却别样的清脆动听,然而听在两个看守耳中,却仿佛催命符一般,两人被吓得身躯一震。早巳软绵绵的双褪哪里还能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扑通两声瘫软在了白魅的面前。

至白魅的身影消失在地牢出口外许久后,两个看守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

他们竟然没死,那个杀人如儿戏的可怕女妖怪竟然会说话,而且没有对他们下手?

还没来得及庆幸,两人猛地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总算表现出训练有素的模样。迅即作出了应有的反应。一时间地上院落之中的警铃声尽皆响起。

紫旗令主陈龙壁脚步匆忙的来至陆天祺的房门外。声音中带着一丝惶然道:“启禀圣尊。白魅出关了。”对于那个代表着血腥与死亡的女妖怪。即使以他的令主之尊,也是心中畏惧。

房门打开,陆天祺缓步行了出来,虽然他的外表平静依旧。实则在听到白魅出关这个消息后,他的心中有一丝喜意。

只因为白魅对于他争霸江湖计划而言。实在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没有白魅。即使他的计划进行顺利。江湖一片大乱,正道诸派自相残杀,凭他现有的实力仍然不足以一举将正道的残余势力铲除或降伏。

陆天祺自怀中取出摄魂神笛。缓缓吹动了能够控制白魅心神的摄魂曲。

白魅来到院落之中。当空烈日的光芒令久居地牢的她也眼晴有些不太适应,微微抬起洁白如玉完美无瑕的玉手。拦在额前,衬上她玲珑绝美的娇躯。自然之极的便有一股出尘的美丽。

现在的她虽然仍是死气沉沉不似活人,但举手投足间却比闭关前的她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味道,人的味道。

一声惊恐的呼叫引起了白魅的注意,那是一个一身紫色劲装的年轻汉子。

这个陆天祺麾下的紫旗弟子,曾经亲身经历过白魅发狂时的恐怖血腥景象并侥幸在利爪之下逃生,眼见白魅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气的目光盯上了自己,终时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他刚刚迈出了五步,身边微风一动,白影一闪间,在他身后十数丈远的白魅竟似个鬼魂般倏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这人心胆俱裂,猛的站定身形。

白魅清冷动人的声音又再响起:“他……在……哪?”

这个已然吓破了胆的紫旗弟子哪里听得清白魅在说什么,极度恐惧之下几乎语不成声的哀求道:“不……你……别……

别过来……“

经过两年闭关苦修的白魅真的不同了,心中没有一丝杀念,只想赶紧找到心中那个令她思念不已的身影的她,不再理会眼前这个已快吓瘫的紫旗弟子,静静的转身,向院门行去。

出了这座院落的院门,不分东南西北的白魅随意的走在院落间的巷道上,一路之上,惊呼之声不住响起,几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被吓得不轻。

白魅并未理会那些被吓得鸡飞狗跳的人,只是静静的走着。

忽然,白魅的耳中听到了一个常人根本听不到的声音。

这声音她无比熟悉。

摄魂曲!

白魅忽然站定,微微仰起玉首,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令她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随即,那丝迟疑便被一抹坚定的神采代替。

现在的她再不是以往那个神意受人控制的白魅了。

得九阳保命金丹之助。经过近两年时间的闭关苦修,现在的白魅终于突破了魅影幽魂神功的第八重境界。将这套诡绝天下的奇功练至大成。

神功大成的她,灵智尽皆恢复,寻回了完全的自我,丹田之中的阴丹也已完全成形,体内经脉之中的极阴之气终于取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再不会因为极阴之气的反噬而狂性大发的随意杀戮。

摄魂曲之于现在的她而言,什么也不是。

做出决定的白魅不再理会摄魂曲的召唤,在一众受惊过度的紫旗弟子的目送下。有如鬼魅一般飞掠出这座院落。

没人知道当陆天祺晓得白魅再不受他的控制时,所受到的打击是何等的巨大。

在紫旗令主陈龙壁的眼中,高深莫测的圣尊只是不发一言的返身走回到自己的房中,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陆天祺在房中整整坐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做。甚至什么也没想,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当距离梦想与目标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生将一切打翻打散,即使智慧通天如陆天祺,也有些承受不起这等毁灭性的打击。

当陆天祺终于从房中行出来时,仍然是那副莫测高深的神情。旁人根本无法测出他心中的丁点想法。

仔细询问过白鬼离开前与他有过接触的几人后。陆天祺重又陷人沉思之中。

“他在哪?”

这是白魅口中唯一吐露的三个字?

白魅口中的他是谁?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陆天祺已然得到了答案。

无名!

只可能是这个能与白魅携手游街的无名。

没想到自己之前的预感竟然如此准确,那个无名果然给他带来了最大的麻烦。

陆天祺忽然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他费尽心思培养出最强武器白魅来,却是平白为无名那个古怪又不可思议的小子做了嫁衣。

无名!

陆天祺的心中又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主人巳经数次令他感到意外了,在他以往算无遗策的一生中。大概只有他那个绝代无双的兄长陆天涯与玄青观的逍遥子曾经令他感到过意外。

许久之后,陆天祺的声音果断而自信的喃喃道,“我没有输。我也不会输!无名……”

两道令人心寒胆颤的寒芒自他的眸中射出,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室内。

一个精妙而又狠毒无比的计划在陆天祺的心中酝酿而出,这是自陆天涯死后,他首次认真的将一个人当作了对手。

无名!

只有这个古怪的小子死了,白魅才有可能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而此时的无名,浑然不晓得一场大劫即将临头。

当陆天祺紧锣密鼓的召集所有得力属下布置他那个彻底消灭无名兄弟的罗网时。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小子还在闷头赶奔汉中。

他们这一行风光得紧,由于他们用于掩饰的身分是朝中宰相大人打算入川回老家祭租的三公子。因此这一路上不但畅行无阻。且所到之处的官面人物莫不是拍马相迎。

程怀宝这个滑头小子冒充起宰相三公子的贪婪挚友来,简直是入木三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将一众前来贿赂拍马的地方官员糊弄的团团转。

沿途所有官员的行贿他是一概的来者不拒,甚至送的礼薄了,这无赖还看不上哩。

至于无名这位冒牌三公子,则成了一个神秘人物,永远待在车上,从不露面。

这倒反而没有引起那些行贿官员的怀疑,因为真正的大人物,从来都是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

一路之上,吃香的喝辣的,更有无数飞来的横财,可把程怀宝这个贪婪的小子开心坏了。

若非无名那个关于汉中府不好的预感,天晓得这个胆大包天的无赖会打着宰相的名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令程怀宝惊奇的是,前后数个州府十数个县城竟然没有一个官员去质疑如月手中那枚不知打哪弄来的宰相私印的真假。

难道这些当官的都是傻瓜不成?

刚刚经韩陵渡渡过汉水,顶多再有五日,便能到达汉中。

程怀宝终于憋不住心中的纳闷,翘着二郎腿,手中把玩着那方美玉雕就的宰相私印道:“如月丫头,你们打哪弄来这个蒙人的玩意?别说,还真是威风管用得紧!”

如月始终缠绕在身畔公子身上的心神终于回过神来,轻声答道:“宝爷,这方印说真不真,说假可也不是假的。”

如月的话登时勾引起了程怀宝的好奇心。无赖精神一振道:“此话怎讲?”

旁女的如霜得意的道:“这个宝爷就有所不知了。京域印王陈兆宇是咱们圣门……”

圣门这两字方自出口,如霜巳然晓得自己闯祸了。

这两个字可是现在宝爷心中最大的忌讳,临行前有一个龙卫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当场便被程怀宝折磨的屎尿横流。

这等惨烈的教训登时铭刻在了每一个玄圣殿属众心中。

在那个倒霉的龙卫的惨叫声中,所有人无一例外的在心中拼命的念叨着玄圣殿这三个字,生怕记错了将来换自己倒大霉。

在程怀宝无比危险的目光中,如霜赶忙改口道:“是咱们……玄圣殿在京城的坛主。宰相的印章都是出自他的手中,因此宝爷手中这方印绝不会有人看出假来。”

程怀宝冷冷的哼了一声,虽然如霜的口误触了他的禁忌,但看在无名的面上,也没真格去计较,心中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赵志南他们要帮于指挥使报仇那事,或许可以借助魔门……

呸呸呸呸!

程怀宝脑海中习惯性的出现魔门二字后立刻自我纠正,没办法,十多年的习惯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

程怀宝并未立刻急着从如月姐妹口中打探她们在京域的实力如何,这些事情由无名问才更合适。

想到无名,程怀宝面上不禁泛起一丝苦笑,自从上路以后,无名便仿佛入了定的老僧一般,每日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练功。

或盘腿炼丹,或摆出一种奇怪的卧姿练功,往往是一入定便是一天或一夜的工夫不会醒来。再加上一个沉迷于南疆巫术的神棍与两个魂都被无名勾走的丫环。天晓得他这一路是何等的寂寞难耐。

幸好还有一堆捧着无数珍宝献上来的白痴官员……

程怀宝暗自庆幸练功的无名不会将这些珍宝充公的同时,一双眼眸忽的若有所思的望向以一种奇怪的卧姿躺着入定的无名,因他灵敏无比的气机在方才那一刻感受到了无名身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又奇异无比变化。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不晓得无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却肯定那无疑是好的方面的变化。他不急,等无名醒来。自然会告诉他。

心中忽的生出一种紧迫,若是无名真的能将他体内那个古怪玩意练化,到时候恐怕十个小宝也不是一根木头的对手。

程怀宝的性子虽然油滑慵懒,但不服输的性格上却与无名相似。他真心为好兄弟的武功大进高兴欣慰,但与此同时却更激励自己,虽然这辈子他被无名管定了,可也不希望自己的修为被兄弟落下太远。

心中这么想着,程怀宝掏出了怀中那五本自上路后便再未看上一眼的魔门……

玄圣殿秘籍!

在练功方面,无名无异于是程怀宝努力的最大动力,为了追赶好兄弟前进的脚步,无赖不得不拿出他全部的精力去提高自己。

程怀宝那敏锐的气机感觉没有错误,在方才那一刻,无名的体内确实生出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若是此时无名不是坐在这马车之中,而是身在蛇儿的蛇谷,只怕发生的事情会令所有人以为他是蛇神降临。

他终于掌握了一点控制灵蛇宝丹的窍门!

无名无比清楚自已面对的敌人的实力是何等的庞大可怕,然而可怕的敌人不但没有压垮无名的精神,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斗志,使得原本就因为弱肉强食的山野环境下成长起来喜欢强大力量的无名更加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更加强大。

同好兄弟程怀宝比较起来,无名在武功方面的进步只能用缓慢来形容,除了他独有的圣手乾坤神功外,相比于初出玄青观的他而言,他的进步只有两项,增加了无数打斗经验。以及身体变得更加强悍。

除此外,他在武功方面几乎没有丝毫进步。

或许对上空手的敌人时。凭借天下无双的圣手乾坤神功与妖怪般强悍的抗击打力,无名几乎算得上天下无敌了。

然而别人眼中的强大与可怕,无名自已却从未有过丝毫满足。

如果敌人是手持利刃的绝顶高手又如何?

无名的筋肉虽然坚韧强横至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受伤后的自愈能力更是能吓死人,却仍然挡不住绝顶高手们全力御刃的一击。

他毕竟不是不死不灭之身,脑袋被砍掉了一样会死人,胳膊腿被斩断了一样会成残废。

而与他们兄弟敌对的三教五门之中。能够取无名性命的超绝高手,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只要有一丝提高自己实力的希望,哪怕再次面对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造反时那无法形容的极致痛楚,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无名没有任何犹豫的再次练起了令他险些丧命的神龙心法。

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造反时那无比充盈可怕的灵气,对于无名的诱惑力,远远超过了当时他所承受的无边痛苦。

无名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在伤好后的当天晚上。便再次运起神龙心法,预料中的可怕痛苦并未再次发生,丹田中的紫极元胎竟好似接受了与灵蛇宝丹共存的现实一般不再发威捣乱。

老老实实的窝在了自己的老窝之中。

无名缓缓入定,心中无喜无悲,随着心法的展开,灵蛇宝丹再次如活物般颤动起来,随着它的动作,属于天地间地自然灵气再次缓缓在无名的经脉之中凝结聚汇。

这丝来自于自然的灵气与经过修练的精元真力完全不同。

紫极元胎没有丝毫反应。

无名缓缓驱动这丝灵气极为缓慢费力的在经脉之间运行,结果当他按照心法将这丝灵气在经脉中转了一圈终于练成一点精元回归丹田时,紫极元胎岂会放过这个到了口的美食,自然是张大了嘴巴,美美的将之享用了个干净。

在天庭穴中地灵蛇宝丹眼巴巴馋兮兮的看着属于自己的灵气竟然被下面那个冤家对头吞了,哪里肯干,仿佛赌气一般放出一股灼热灵气。将无名沉于紫府的心神生生打回了神窍。

无名一震醒来,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仔细回味方才运行心法时的情景,终于想通其中的问题所在。

毫无常识的他突发奇想,既然丹田之中有一个能吸真气的紫极元胎,那他练功之时何不绕开丹田?

自上古时代的先贤创造出练气的功法后。无论后人如何加以变化,创造出什么千奇百怪的练气法诀。丹田都是作为真气的源头,而成为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无名竟然打算绕过丹田练气?

幸好他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不然会被程怀宝这个练气方面的专家嘲笑至下巴脱臼。

这单纯混楞的小子不但敢想人所不敢想,更加的敢做人不敢做。

没有告诉任何人,无名开始认真琢磨起如何将神龙心法改成不走丹田的法诀。

自那日以后,每天除去修炼两套丹诀用掉六个时辰外,其余的时间他几乎将心神全部投在了重新创一套适合自已修练的心法之上。

从未有人有系统有条理的给无名讲解过练气的法门规则,无名无论炼丹还是练气,都是随心所欲,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也因此,他的心中从来就没有一定之规,少了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要将神龙心法改造成一套绕开丹田的练气心法,对于无名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无知无畏堪称傻大胆的小子所用的方法恐怕也是当世间最愚蠢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种,借助内视大法的帮助,他逐个穴道与逐条经脉的尝试,根本不晓得走火入魔是个什么概念。

若被旁的稍微有些练气常识的人晓得他这等搞法,只怕还会以为他想要自杀。

任何练气之士,最怕的便是真气走岔,因真气走岔很有可能演变为走火入魔,轻则内伤。重则瘫痪,甚至有生命的危险。

然而无名却没有这方面的丝毫顾虑,害他不能练气的紫极元胎简直成了他的保命符,他不管不顾的随意将凝聚的一丝灵气乱闯,闯错了的结果,顶多便宜了紫极元胎,天晓得他于不知不觉间安然逃过了多少次走火入魔的劫难。

在无名无上的恒心与毅力之下。历经了数不清的失败后,终于被他用最笨的方法不可思议的创出了一套独一无二令人匪夷所思的练气心诀。

方才程怀宝所隐约感受到的,正是无名首次成功的将那丝细微的灵气在体内径脉中运行一圈后炼化成精元流回到天庭穴,吸到这点精元地灵蛇宝丹兴奋的颤栗不已时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令万蛇俯首的龙神气息。

神龙心法所产生的那一点精元与奇蛇小花吸收月华所炼得的精气本源相同,灵蛇宝丹就像个断奶数日饿得嗷嗷直叫的婴儿,忽然吃到了最爱的奶水,也难怪它会如此兴奋。

龙神气息虽然足以慑服万蛇。但对于人而言却很难感应得到,马车内的四人中,只有功力最高的程怀宝才稍稍有所察觉。

就这样,无名每天除了要运两种丹诀炼丹之外,又多了一项功课,神龙心法。

紫极元胎与灵蛇宝丹各得其所,谁也不吃亏,一时间总算相安无事了。

无名并不晓得自己所练的这套经过改造已与原著面目全非的神龙心法到底有什么效果,只是一门心思的埋头练着。就像大丹直指与玄神元胎大法一样。

这天晚上,一行人落脚在一座县城中最好的客栈之中。

吃过晚饭,程怀宝一把拉住待要开始炼丹的无名道:“天下哪有象你这么练功的?再这么练下去非练傻了不可,木头你歇歇吧。”

无名毫不在意道:“小宝还说着急赶路害你没法钻研刀法,我看你大把的时间尽皆浪费在了没用的闲事上。”

程怀宝晓得无名说的是冒充宰相公子收受贿赂的事,嘿嘿傻笑了一下道:“反正是贪官贪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无名没有一句废话。经直将手伸了出来。

程怀宝的脸色登时变了,心中暗悔自己没事找事的拉这木头多什么嘴?哭丧着脸嘟着嘴道:“木头,这是我辛辛苦苦嫌来的,你好意思要吗?”

无名没好气道:“东西归小宝,银票充公。”

那些宝贝可也值一大笔银子,程怀宝虽不甘心却也将就了。自怀中掏出了一摞总数达到八万多两的银票,万分不舍的递给了无名。

无名数也没数,径直塞在了怀中。

程怀宝记起下午时的那种奇怪的气机感应,随口问道:“对了木头,今天下午你这家伙练功时可是有什么奇妙的变化?”

无名自然不会对程怀宝有什么隐瞒,将自已重新研创的那套改良版神龙心法详细的说了出来。

丹田乃是练气之源,绕开了丹田这气功还怎么练?

目瞪口呆的程怀宝匪夷所思之下只说出了一句话:“你这家伙越来越象妖怪了!”

无名浑不在意,忽的微徽楚眉道:“这些日子我光顾了练功,倒把别的事都忽略了,咱们离开后圣宫中的事小宝是怎么安排的?”

程怀宝甩了甩头,终于回过神来。一脸你才记得的幽怨神情道:“死木头你还记得这事,亏你还是咱们玄圣殿的大头目,却把所有的事都扔给可怜的小宝我,自己躲在一边练功躲清闲。”

这类抱怨无名早听得耳朵生茧子了,自然不会在意,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道:“能者多劳,小宝那么有能耐,自然应该多干一点,要不我将这个大头目让给小宝来做如何?”

程怀宝呸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这木头休想,说好了咱们兄弟共同创业,你想偷跑?门都没有。”

程怀宝的话令两兄弟同时想起了初下玄青时的情景,那时两人还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士。

无名心有所感,头脑一热想也没想便道:“小宝放心,我一定陪你创业到底。”

此时的他早忘记了自己向往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生梦想。心中只想着一定要圆了小宝那个两兄弟共同创业的梦想。

程怀宝何尝不晓得无名是为了他才勉强自己投身在江湖这混乱大旋涡之中,心中感动之下眼圈微微发红,在无名的肩上拍了一掌。

无言之中,是一片浓的仿佛有形一般的兄弟之情。

许久后,程怀宝噗嗤一笑,神采飞扬道:“我从没像现在这般信心十足过,三教五门虽强,也决不是咱们兄弟的对手。

木头你不是半仙吗?猜猜我在圣宫中有什么安排?“

无名想了想道:“小宝没将赵堂主他们带上,想来定是另有重用。”

程怀宝睁大了眼睛狠狠的瞪了无名一眼,才道:“木头你真的是半仙不成?这也能被你猜到?”

无名无奈的耸耸肩膀道:“依小宝的性子去猜,很容易猜到。”

程怀宝嘿嘿邪笑道:“我让老赵他们按照铁血神武营的标谁去训练所有留在圣宫中的人,嘿!想象一下,当龙虎豹三卫人马同时训练出来,到时侯咱们将有近两百号精通战阵搏杀,手持火统劲弩的高手。什么三教五门,都她娘的不堪一击。哈哈……”

无名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笑意,点点头道:“确是个好主意。”

程怀宝又兴高采烈道:“真正厉害管用的是木头新认的妹子,蛇儿那丫头一个人的威力就能顶上龙虎豹三卫人马的总和。”

提到蛇儿,无名不禁又回想起了临离开圣宫时,蛇儿噙满泪水与不舍的大眼晴,心中生起了浓浓的不舍,可惜蛇儿练功离不开蛇谷,不然无名一定会带着她一同出来的。

程怀宝并未觉察到无名的异样,兀自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咱们这次回汉中,索性把纪矮子老龙他们一同带回圣宫,让老赵一块练。等兄弟们都练出来了,配上无敌的火器,咱们便再不用过偷偷摸摸的日子了。直接将玄圣殿的旗号亮出来,看他奶奶的到时候谁敢抬惹咱们?哼!”

看着神采飞扬的程怀宝,无名的紫眸中却有一道暗彩闪过,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始终萦萦绕绕,挥之不去。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汉中血夜

一片黑云挡住了皎洁的月光,黑沉沉的大地上狂风陡起。

有经验的人随便看看便会说得,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汉中府城北郊外一座山岗上。影影绰绰一百余条人影在这暴雨前的狂风中似钉子一般纹丝不动的笔直矗立着。

这些气势逼人的黑影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背负双刀。

有了三帮联盟的惨败在前,对于双尊盟,双刀门门主秦胜收起了五门的高傲,派出了双刀门近四分之一的实力,百多名双刀门的高手,化整为零,利用各种掩饰手段,在无知无觉间,悄悄潜到汉中府。

双刀门不愧是天下级的大帮派,百名个高手行程千里来到汉中,莫说是双尊盟这个势力范围未出汉中府城的地方帮会,就是律青园与如月如霜手下遍及天下庞大缜密的情报网也毫无觉察,无法提前给双尊盟一个警报。

率领这次汉中行动的是秦胜的师弟,同辈中排行行第七的霸刀田英。

田英身材不高,平凡的相貌没有一丝威霸之气,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奇怪,这样的人怎会有霸刀这样霸气十足的绰号。

他仰首向天,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要下雨了。”

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眸中似要喷出火来一般,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老七你还在这里说废话?”

这老者生得好一副凶相,身高八尺。暴晴怒目,两道花白的眉毛似火一般浓密。

撼天雷公孙天祥,双刀门门主断瑰刀泰胜的师叔,也是双刀门硕果仅存的三大长老之一。

这老头当年使是双刀门声威最著的超绝高手之一,以脾气火爆著称于世,自十余年前与魔门那最后一战后,便退隐在双刀门中。再不理外事。

要说起来,对付双尊盟这等二流帮会,哪里用得着这个久未出江湖的长老级别的大人物亲自出马?实有牛刀宰鸡之嫌。

之所以公孙天祥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与双尊盟有仇,且是解不开的死仇。

去年无名兄弟大婚之日,被无法无天程怀宝的独门手法折磨得死去话来不成人样的公孙宇,正是他公孙家三代单传的一个独苗。是老头的宝贝孙子。

本是前途无量的公孙宇因承受不住每月十五那天的无边痛苦,于四个月前挥刀自禁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巨大的痛苦。

这次攻打汉中双尊盟的消息,泰胜本来的计划是降伏住纪中与龙霸天。争取用比较和平的手段拿到汉中府的控制权,因此明令这项计划瞒住将绝世双恶与双尊盟恨入骨髓的师叔公孙天祥。

哪想到不只是谁私自走漏了消息,在人马出发前,老头手提着双刀就找上门来了。

怒发冲冠的公孙天祥巳是完全失了理智。大吵大闹。最后甚至把刀架在了自已的脖子上,逼得秦胜迫不得巳,改变了计划,同意让老头跟去。

事后秦胜曾彻查是谁向师叔走漏消息,结果一无所获。公孙天祥打死不说,别人又一无所知,更没有丝毫线索。遂成了一桩悬案。

田英可不敢得罪自己这位本就脾气火爆,现在更因离仇人近了,巳几乎完全失了理智的师叔,猛的将手一挥道:“走!”

百多名双刀门高手,悄没声响的翻过汉中府的城墙,趁着黑夜的掩饰,似一道道来自阴间的在狂风中嬉戏的鬼魅一般潜向双尊大院。

风,越来越疾!

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障碍扫平。

一道巨大的闪电自夜空飞劈而下。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一声惊雷。

伴随着狂风,酝酿已久的倾盆大雨终于降临人间。

按照事先的计划,双刀门的高手在公孙天祥与田英的带领下,分从南北两个方向,掩杀而上。

双尊盟高及三丈的院墙上倏然观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公孙天祥一双精光四射的眸中已成了一片通红的颜色,在漆黑的雨夜中分外诡异,整个人皆笼罩在一团浓重的杀气之中,无边地恨意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报仇这两个字。

数十道矫捷的身影似一只只巨大的飞鹰一般,无声无息的翻过双尊大院北院墙,落入院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正是貎不惊人的田英。

北院中便是程怀宝为了迎娶韩笑月而精心修建的荷塘花园。

田英望着眼前这片在暴雨的凌虐下一片凄惨景象的花园,嘴角扯出一个淡然的笑意,双手自背后缓缓抽出了他的双刀。

当他将双刀握在手上那一刻,原本和气的似个好好先生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一股无形却令人心寒胆战的霸气陡然而生。

这才是霸刀田英的真实面目。

又一道巨大闪电照亮夜空,田英冰冷无情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惊雷声中依然清晰的传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杀!”

数十条似鬼魅般的身影在他的带领下飞掠向毫无防备的双尊盟内院。

异变陡生。

刺耳的警铃之声倏然穿透滂沱大雨,响彻整座院落。

有人在无意之中碰到了设计精巧隐蔽的警报装置。

入侵的双刀门高手没有一人有哪怕一丁点的惊慌表现,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拥有绝对的自信,区区一个少了绝世双恶与酒怪坐镇的双尊盟,根本没有放在他们的眼中。

凌厉地一声惨叫,继警铃声后再次响彻夜空。

在一片繁茂青翠、看似无害的草丛之中。隐藏着无数杀机。

一个倒霉蛋的脚毫无防备之下踩入陷坑,脚掌被竹刺刺穿,脚踝更是在冲力的惯性下当场折断,身形控制不住向前抛飞。

这人身边的几个师兄弟下意识的伸手去救。

然而就在这时,联动的机关被引发,黑暗中射出十数只鬼魅一般暗箭。

双刀门此次行动派来的都是高手,各个功力不弱。在大雨滂沱之中仍然听到了暗箭破空那一丝细微的风声,几乎立刻作出了反应,几人斧出一片刀芒,一阵连珠般的叮当脆响,击落了大部分暗箭。

只是其中夹杂了扑扑两声闷响,一个初次出道江湖,缺少经验的年轻高手反应稍慢了点,被利箭穿心。当场毙命。

危机并没有结束,更多的机关陷阱被触发,一群双刀门的精英高手落入了由天下第一杀手亲手主持改造的可怕机关陷阱阵中。

林老头秘密地在双尊盟里住了一个多月,在丑丫头林语冰的娇嗔央求中,无可奈何之下将双尊盟原有的防卫机关重新整治了一个遍。

论起机关陷阱之学,林老头绝对算得上宗师级的高手,所设机关陷阱,都是就地取材。原有的绊索、陷坑、套网、竹刺、暗弩等极为简单的机关陷阱经他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这么一整治,威力长了三倍不止。

他所设计的机关陷阱,深和诡、奇、狠、绝四字要诀,机关与机关之间,环环相扣,巧妙配合,任你是一流高手。深陷其中也要倒大霉。

与此同时,从院落的南方也隐约传来数声同样的惨叫,显然公孙天祥带领的南路人马碰到了同样的麻烦。

尺长刀芒暴闪而出,兜头罩来的一张刺网登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田英的眸中冷电四射,他怎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汉中府的头蛇。竟然会有如此精妙难缠的机关陷阱,不禁暗自感叹。门主与他在事前都已尽量高估双尊盟的实力,却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对方。

听着耳畔不时传来一两声门下弟子的惨叫,他却更加冷静了,因为他晓得,此时此刻失去冷静,就意味着更大的损失。

当警铃响起的那一刻,双尊盟的人巳然晓得有敌来袭,数息的时间里,数百号汉子衣衫不整手持着兵刃冒着滂沱大雨从各自地房间中冲出,汇聚到二进院中的大操场上。

这还是当年徐文卿制定的在遇敌袭时的应对方法,只有将五指聚拢成拳,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龙霸天只穿了一条大裤头,露出雄壮如山的光裸上身,手持着他那把大斧头踩着几乎没过脚踝的积水冲了出来,他满脸狰狞的大喝道:“干他娘的,孩儿们跟老子去劈死那群胆敢找上门来的混帐。”

被他那狂暴的大嗓门一喊,双尊盟这群汉子登时来了劲,发出一阵阵战意昂扬的大喝,挥舞着各自手中的兵刀,便待冲出去砍杀来犯之敌。

就在这时,穿戴整齐腰挎两个鼓鼓的暗器囊的纪中犹如一只巨乌,掠至大操场前方的高台上运功喝到:“都给我站住!”

自从两位盟主走后,纪中便成了双尊盟的当家人。他这一嗓子,登时将头脑发热的双尊盟数百号大汉喝住。

龙霸天一个箭步跳到台上,恼道:“矮子你为何将大伙叫住?老子正要带弟兄们去砍那帮杂碎”

纪中双目圆睁,罕有的怒道:“你个莽夫就知道砍人!敌人实力如何你知道吗?你的飞斧呢?”

龙霸天倒未生气,摸了摸生满浓密黑毛的肚皮傻笑道:“出来的匆忙了,忘了。”

纪中放眼向台下看去,绝大多数双尊大汉皆只是拿着砍人的刀斧,配发的暗器怕是全留在房中了。心中又气又急,没有了暗器,双尊盟的实力最少减弱了一半还多,万一敌人实力过强,可如何是好?

但纪中更气自己,气自己的疏忽大意。

由于暴雨倾盆,加之对林老头所设计的防卫机关太过相信,体恤属下兄弟的他今夜并未派人值守遍布院内各处的明卡暗哨,偏偏敌人就赶在这个时候来袭,令他无法及时掌握来敌的具体情况,极有可能因为这一点点的耽误,而造成巨大的损失。

院墙上人影一闪,落入大操场,那是被纪中派去侦查前院敌情的暗箭小队轻功最好的一名汉子,此时的他脸上尽是惶然神情,边飞掠向高台边喊道:“堂主,来犯之敌是双刀门的高手,人数很多,各个身手不凡。他们巳突破了第三层防卫机关,马上便要冲过来了。”

双刀门的人?

伴随着天际外一声咔啦啦一声惊雷,纪中的心脏猛然震动了一下。

换做是遇到无名与程怀宝前的那个千手地丁纪中,此时只怕巳然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然而现在的纪矮子却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只是脸上神色沉凝无比。

怎么办?

就在这时,纪中派到后院前去探查的人又带回了同样的坏消息,从后院花园入侵的也是双刀门的高手,且巳突破了花园的所有机关,冲入了院中。

大操场上的数百双尊盟汉子都听到了两人的报告,尽皆傻了眼,三教五门对于他们而言,就像天上那些不可战胜的神佛一般无可匹敌,几乎是一瞬间,场中原本高涨的斗志忽然消逝的无影无踪。

场中弥浸着一股绝望的情绪,只剩下浙浙沥沥的雨声。

纪中晓得双尊盟巳到了决定存亡的最危急的关头。自已此时一丝一毫的失误疑都可能造成灭顶之灾。

眼前的情况只有避敌锋芒这一条路可走!

双刀门毕竟是正道领袖之一。需要顾及面子,只要逃过今晚,他们应该不敢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来。

只要保存住实力,未来两位盟主回来,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纪中当机立断喝道:“暗箭随本堂主殿后,其余兄弟从东跨院秘道撤走,出去后有家室的兄弟回家,没家的兄弟觅地躲藏等待命令。”

龙霸天虽然性子蛮横,却是外粗内细之人,晓得大势巳去,战只是送死。没有反驳纪中的话,只是拍了拍矮子的肩膀,粗声道:“老纪你带人走,我老龙殿后。”

纪中眉头一皱刚待要说什么,龙霸天已然重重一掌打在他的肩头喝道,“矮子少废话,盟主与宝爷不在,兄弟们更需要你来带领,快走!”

纪中的眼圈红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微颤道:“老龙,矮子在山寨里等你喝酒。”

龙霜天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少跟老子面前装娘儿们了,快走!”说罢猛提丹田气,似打雷一般喝道:“老子就不信三教五门比咱爷们多生了一只鸟!斧头堂的兄弟们,是爷们的便跟老子殿后!”

随着他高大雄浑的身躯内迸发出一股无惧无畏的气势,此时的龙霸天仿佛战神一般威武不屈。

受龙霸天这股威猛无俦的气势感召,他手下那帮子亡命之徒心中对于三教五门的畏惧恐慌立时减了不少。

豁出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

“干他双刀门祖宗十八代!”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的一句粗口,场中登时骂声一片。

随着那无数的恶言脏语,数百条汉子的气势斗志陡然充盈到了极点。

纪中狠狠一咬牙,挥手道:“兄弟们走!”说着话引领着大队人马冲向东跨院的秘道。

几乎所有的斧头堂大汉皆留在了大操场中,围在龙霸天身周的这群粗豪的汉子们口中喷出无数粗陋下流的粗口,问候着卑鄙无耻的双刀门从开山始祖以下埋了的与还活着的所的人。

他们的眼中。只有狂暴的热血与必死的决心,再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龙霸天望着围聚在自己周围的兄弟们。豹眼一片通红,心中在呐喊:“都是好兄弟,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不能让他们全陪我老龙死在这里。”

在纪中的指挥下,数百汉子有序赶奔东跨院。

龙霸天猛然喝道:“所有人跟在队尾殿后,身上带飞斧的跟老子留在最尾。

叫骂声陡然一敛,斧头堂的人马也开始撤出大操场。

田英从没想过自己率队攻杀双尊盟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代价。仅仅是那座美丽的花园,吞噬了他手下四名高手的性命,还伤了八人。

讽刺的是他们甚至连一个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望着一个接着一个倒在阴险卑鄙的机关暗器之下的那一张张凝结着惊恐惶然的年轻面庞,一股勃然的怒气渐渐充斥在他的心中。

这些都是双刀门未来的栋梁之才,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功力都决不弱于双尊盟中的两个头目纪中与龙霸天,却死于双尊盟这群不入流的痞棍混混设下的卑鄙暗箭下。

听着远处院落中震天动地的叫骂声。田英的双眸几乎喷出火来,一股可怕的杀念渐渐充斥在他的心中。

冲出花园,田英各派出五人一组的搜查小队,分从东西两边跨院向前搜索前行,遇敌高鸣示警,他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直冲向骂声震天的正前方。

南路的进攻人马遭遇与北路基本相仿,甚至损失还更大一些。

此时的公孙天祥心中的恨火巳成燎原之势,有六个年轻弟子死在了他的面前。轻重伤加在一起更有十一人之多,他恨不得将这座该死的院落夷为平地。

公孙天祥健步流星的冲在最前,凭他那一身超绝功力及四十多年出生入死的江湖经验,林老头所设的机关暗器虽然厉害,却顶多只能让他迟滞那么片刻工夫罢了。

有了这可怕的老头打头阵,其余的双刀门弟子终于喘了一口气。乖乖跟在他的身后。排成一排,挺进速度陡然加快。

当公孙天祥一脚踢飞大操场两扇厚重的木门时,正看见龙霸天那高大宽厚的身影消失在东北方向的月洞门中。

双眸中喷出两道怒焰,公孙天祥脚下陡然加紧,身形快似鬼魅,在他身后的弟子只看到几道虚影。眨下眼睛的工夫已然超出了老远。

终于看到了敌人,急怒攻心之下。老家伙使出全力了。

纪中打开了东跨院东首厢房内那条隐秘的地道口,身形一侧,喝道:“快撤!暗箭小队在地道出口警卫,其余兄弟各自回家,等待重聚的命令。”

暗箭小队不愧是纪中精心训练出的手下。整个双尊盟只有他们一个不落的尽皆将暗器囊挎在腰上。

在暗箭小队的带领下,众多双尊盟的大汉鱼贯弯腰行入地道。

纪中焦急地望着队伍的尽头,眨一下眼皮的工夫在他心中都是那样的漫长难熬。

公孙天祥的身法奇快无比,转瞬之间巳然冲过了月洞门,一脚才刚刚踏出月洞门,耳中只听得一声大喝:“放!”

十数柄带着呜呜劲风的飞斧,劈头盖验的飞旋而至。

大雨阻碍了公孙天祥的灵敏耳力,满心的怒火恨焰更是让他的心智不再空明,一心只想着追上敌人给自己的孙儿报仇,哪里料到敌人竟会有此一着。

公孙天祥不愧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的超绝高手,高手的直觉远快于他的思维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片刀幕巳然护住了他的全身上下。

“当……当……当……”

一阵低沉又密集的交击声后,十余柄劲道十足的飞斧劲被他击飞。

龙霸天手下带齐六枚飞斧的斧头堂兄弟只有这十几个,他晓得自己的任务以拖延时间让大队人马撤退为主,自然不会将唯一的杀手铜浪费在一个敌人身上,放完一轮飞斧,立刻大手一挥,带着十多个斧头堂的弟兄飞奔而去。

一轮犀利绝伦的飞斧攒射。可把公孙天祥从满腔怒火中惊醒了过来,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方才哪怕是慢上那么一丝丝工夫,恐怕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飞斧的重量是寻常飞刀的五倍还多,加上发射的方法迥异,一个寻常大汉抡圆了胳膊扔出去的飞斧的威力绝不下于暗器高手运功射出的飞刀。

其威力便是似公孙天祥这等超绝高手运足了十二成的护体真气,硬捱之下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公孙天祥被阻了一阻地当口。熟悉地形的龙霸天已带着断后的十几个斧头堂大汉融入房舍的阴影。

这脾气火瀑的老头岂肯甘休,大喝一声,重又展开身法,这次他可加起了十分的小心,他终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溯,双尊盟的种种特异之处,巳然引起了他的戒心。院落中那些设计精巧可怕的机关陷阱,便是双刀门的总堂都相形见拙,哪里可能是一般帮会所能拥有。

地道口太窄了,一次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双尊盟的大汉们的动作足够迅速有序,奈何人太多了,数百号人要想赶在敌人杀来前通过这小小一个地道口逃走,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十数息过去了,才走了一百余人。

焦急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纪中的心口爬搔一般令他无比难受。他恨不能一口气将所有的兄弟带走,直觉告诉他,危险越来越近了。

他也曾想过分一部分兄弟翻墙而走。但双刀门肯定在外围派有接应埋伏的高手,兄弟们爬出墙外,只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忽的从房顶上传来一声厉啸。

纪中心中叫糟。被双刀门的高手发现了。

啸声是田英派出的搜索东跨院的五名高手发出。

一直被龙霸天逗引着在院中乱钻的公孙天祥听到这记啸声,猛醒自己中了疑兵之计。双尊盟的主力在东跨院,立时采取最为正确的反应,喝令勉强跟在他身后的十余名双刀门弟子,立刻返身扑向传出啸声的方向。他自己则独自继续追赶前面的人。

听到逃生地道方向传出的厉啸,龙霸天心中焦急万分。奈何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虽然占尽了地利优势,但身后这个老头实在太强了。再厉害的机关埋伏皆只能拖延他片刻工夫。根本不可能摆脱掉他的追击,这时候他也只能在心中祈求老天保佑纪中他们。

就在所有人对着再次追至身后的公孙天祥射出最后一轮飞斧,前方忽然现出五条快如鬼魅的身影,黑影连闪间,巳扑入龙霸天所率领的十余个斧头堂大汉的人堆里,正是田英派出的一只搜索小队。

一道震人心魄的巨大闪电照亮夜空,耀目的刀光四起,每闪烁一次,便飞溅起一股血柱,惨叫声陡起,十余个徒具武勇的斧头堂大汉哪里是双刀门高手的对手,几乎没有丝毫抵抗,已然倒下了多一半。

龙霸天双目尽赤,发出一声暴喝,大斧一挥,直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双刀门高手。

那人身形微错,让过一招,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竟不应招,身法连闪,又让过龙霸天五招。

就在龙霸天攻出第六斧时,身后锐风一闪而至,公孙天祥似一道没有实体的幻影,凭空出现在了龙霸天的身后,两道在黑暗中根本不可能看清的刀芒划体而过。

血喷……

人倒……

公孙天祥看也没看一地尸体,冷冷喝道:“你们几个四处搜索漏网余孽,不得放过一个!”说罢当先展开身法,蹿入茫茫黑暗之中。

杀孙之仇巳然令这老头丧失了所有理智。

顺着啸声的指引,双刀门大部分入侵高手飞檐走壁,迅速扑向东跨院。

那五名先到的双刀门高手,根本没将院中那百多号双尊盟大汉放在眼中,飞身而下,犹如虎入羊群,双刀翻飞间,一莲蓬鲜血飞溅在空中,仿佛阎王的勾魂贴,收走一条条侠活健壮的生命。

喊杀声、暴喝声与惨叫声穿透了大雨的浙沥,响彻雨夜。

纪中两只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把牙一咬转身就待冲出房门去救缓留在外面的兄弟。

但是他矮胖的身形却被身后两名暗箭小队的大汉抱住。其中身形略胖的汉子声音颤抖着道:“堂主你不能出去,两位盟主不在,咱们双尊盟不能再没有您了!”

纪中双目尽赤,挣扎着喝道:“放开!我要去救外面的兄弟!”

就在这时,本是打开的房门倏然从外面关上了,门外一个坚定无比的声音道:“堂圭,替我们报仇!”

随即,无数果敢决绝的大喝同时响起:“堂主,替我们报仇。”

泪水不可自制的滑落屋内每一个人的眼眶,纪中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嘴唇颤抖着喃喃道:“兄弟们,我纪中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走!”随着纪中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这个字,房中十余个汉子鱼贯钻入地道。

走在最后的纪中并未将地道口合上,他在漆黑的地道中摸索着扳下了一个开关,脸上泛起了一个恨到了极点的可怕笑容。

留在屋外的近百条双尊盟的汉子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挡住了房门,阻止着双刀门高手的靠近。

比起双刀门的高手,这些徒具蛮力的汉子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一招,但是为了能让逃到外面的兄弟多哪怕是一点点时间,他们宁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对方锋利无比的双刀。

待田英率大队人马赶到东跨院时,一看院中情形,登时明白被双尊盟众多大汉誓死守卫的屋中别有乾坤,他喝令手下高手跳入院中帮忙,自己亲自带了十个功力最深厚的门人,踏破房顶,落入屋中。

发觉敌人破顶入屋,兀自坚守在门口巳然所剩无几的双尊盟汉子猛然发出一阵大喝,返身开门,冲入屋中。

田英一见黑洞洞的地道口,那还有不明白的,双刀一挥,连续划过三名双尊盟大汉喉咙的同时,口中喝道:“追过去,小心敌人在里面有埋伏。”

他身后的十名高手齐声应和,躬身冲入地道。

就在这十个高手冲入地道后两息时间里,田英巳然将全部冲入屋中的双尊盟汉子击杀,就在他考虑是否跟入地道的时候。

忽的一阵天摇地动的感觉,田英暗呼一声不好,猛然飞身跳到院中,几乎就在他身形跃起的同时,整座房屋崩塌了。

虽然灰头土脸,但总算见机得快全身而退的田英一脸怅然的望着眼前的一滩废墟,他晓得,冲入地道的十名高手绝对逃不脱被活埋的悲惨命运。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长老会议

“或许……”

“门主还是小看了双尊盟……”

望着一地血战至死,没有一人投降的尸体。田英忽的感觉一阵心寒,以他那超过一流,早巳寒暑不侵的身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确是感到了一股无比的寒冷。

鲜血和着雨水,染红了整个东跨院。

当公孙天祥终于赶到了东跨院的时候,一切早巳结束。

望着一地的尸体,没有任何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利喜悦。

此次行动,双刀门能算胜了吗?

他们事先巳做足了准备,为了避免未来玄青观有可能的麻烦,他们甚至将行动定在了玄青五恶带着那群娃娃上山修练的日子里。

结果呢?

受到的损失是他们预计的五倍还多,有二十个高手死在了这一次的行动之中。

尤其是被活埋在地道中的那十个人,尽是双刀门中的一流高手,其中有四人是田英的师弟,功力比双刀门的后一辈中最杰出的年轻高手铁鹰杜冷还要强上半分。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放之于江湖,都是威震一方的高手。

然而他们却死在了这个没有半个入眼高手的小小帮会之内。

且令所有活着的人感到无比耻辱愤怒的是,所有损失的人手,没有一人是死于与敌的搏斗之中。

堂堂双刀门付出了二十余条人命的代价所换来的战果,却是双尊盟大多数主力借秘道成功退走的结局。

这一战叫他们感觉窝囊到家了。

纪中所料无差,双刀门虽然早巳与汉中这位赵知府打通了关节,取得了攻打双尊盟的默许。但赵知府同时有个条件,所有打杀只能限定在双尊大院之中。不然惹出什么大事来,便是他这个知府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或许就是所谓正道门派的弱点吧?

做了婊子,还要立一块贞节牌坊。

地道的出口设在数百丈外的一座酒楼后院,当纪中最后一个冒出头来,感觉到身后地道中剧烈的震动。矮子脸上又再泛起那令人心寒的可怕笑容。

他知道又多了几条人命来给自己的弟兄们陪葬!

逃生秘道的自毁机关,乃是双尊盟中最高的机密之一,由于无名从来不管这等琐事,因此只有程怀宝与纪中两人知道。

一想到留在院中的那些忠义无双的好兄弟,纪中再忍不住艰眶中积存已久的热泪,化作两行清流,顺脸颊而下。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座酒楼是双尊盟的产业之一。幸地逃出来的数百双尊盟属众巳然散去,后院中只剩下了纪中手下最有威力的暗箭小队。

纪中在这些自己最亲近的属下面前没有体饰自己的泪水,长长的吸了口气,轻声道:“我们会再回来的。”

声音虽然很轻,却充满了令人不敢质疑的决绝与杀气。

当纪中率领着他的暗箭小队悄没声响的翻过汉中府城墙,迎着雨过天晴后朝阳的第一道光辉消失在城外茫茫群山之中时,这个充满了血腥杀戮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一场杀戮之后,双刀门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首先要做的便是在第一时间全力张开了他们的喉舌。将自己塑造成斩妖除恶的正道英雄。

在双刀门所精心炮制出的流言版本中,汉中帮(自无名兄弟出走后,为了避免麻烦,双尊盟对外便改号为汉中帮)成为了绝双恶为虎作伥的手下,并举出无数或真或假的能够证明汉中帮跟随绝世双恶暗中为祸江湖的人证物证。

经过这数月来玄青观与圣人谷两道派系间一系列的口诛笔伐与互相抹黑,绝大多数江湖人早巳看清了这些所谓正道柱石的三教五门的本质。

不过是一群满口仁义道理的强盗罢了。

只不过在江湖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傻到为了臭名昭著且实力弱小的汉中帮而去得罪仍然无比强大的三教五门。

这日傍晚。无名一行落宿在一座农家院落之中。

这座与普通农家小院没有丝毫不同的院落,是玄圣殿新设的天行堂属下的一处联络点。

所谓天行堂,实则就是原来魔门的情报网络,如月与如霜自然就是这个天行堂的首任正副堂主。

饭桌旁,无名与程怀宝边吃边聊。

就在这时,房了了倏然打开。如月与如霜一脸惶急的行了进来。

无名眉头一蹙,心中忽的泛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惊栗感觉。

脱口而出道:“可是汉中府那边出事了?”

如月与如霜先是一惊,随即扑通两声跪在无名的身前惶然道:“婢子有失职责,请公子降罪。”

程怀宝可没有无名那么灵异的直觉,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的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们俩丫头怎都算一堂之主了。怎的还这么没个沉稳劲?什么叫泰山压顶不变颜色你们懂不懂?”

转头又对无名道:“木头你也是,江湖这么安静,汉中府能出什么大事?再说了,咱们顶多再有三天便能赶到汉中,怕什么?”

无名面沉似水,没有理会程怀宝。一双紫眸中射出两道妖异紫电,直通通射在二女的秀面之上,声音冷若寒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月声音微颤道:“启禀公子,现在汉中府巳然被双刀门控制,双尊盟在昨夜遭到了双刀门的偷袭,伤亡不明。”

“什么?”

方才还说什么泰山压顶不变颜色的程怀宝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不留神将饭桌皆碰翻了。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无名没有象程怀宝那般的激动表观,这一瞬间他仿佛忽然化作了没有生命的石像。

程怀宝双拳颤抖着握的死紧,一双虎目燃起熊熊恨火,几乎咬碎一口钢牙的恶狠狠道:“我干你双刀门祖宗十八代,我……我……”太多的怒火堵塞在了他的心中,竟令得一口伶牙俐齿也他不出话来。

出奇的。无名觉得自己的心平静极了,在异样的平静中,他的脑海中闪过双尊盟中那些他认得或不认得的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矮子纪中,大斧头龙霸天,性子鲁莽却不失可爱的五恶,姐姐与小宝硬派给他的八名近卫,还有许许多多虽然叫不上名字却让他感到亲切无比的双尊盟弟兄。

对于无名而言。双尊盟就是他的家,盟中上下人等就是他的亲人。

脑海忽然燃起一片火光了!

记忆中熟悉的家园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映熊着一片血海,方才那些活生生的面孔尽皆面色惨白的倒在这片血海之中。

终于……

隐藏在这片异常平静之下的滔天怒火爆发了,无名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厉啸,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灌顶的怨恨。

受到无名的牵引,程怀宝猛然单指向天,以怨毒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口吻斩钉截铁道:“我程怀宝对天发誓,若不将双刀门这卑鄙的名字自江湖上彻底抹去,誓不为人!”

伴随着一啸一喝的。是两人身上迸发出的那一股仿佛要席卷天地般的暴烈杀气。

啸声倏止!

无名双眸中紫芒大盛,竟散射出仿佛阳光一般的刺目光芒,心中怒到极致的他全无任何预兆的猛然向右侧无人处挥出了一掌。

一股飓风一般破坏力强烈至似能开山填海的恐怖劲气透掌而出。

一声天摇地动般的轰然巨响之后,爆起漫天尘土,整面墙皆被无名那恐怖的掌风震塌。

程怀宝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醒过神来,大叫一声快跑,不敢有丝毫迟疑。一把抱住仍处于失神状态的无名,飞身跳到屋外。

如月与如霜也不稍慢,两道矫捷优美的身影,紧跟在程怀宝的身后。

几乎是在四人的脚刚刚踩到屋外的地面,缺少了一面墙的房子轰然倒塌,飞灰漫天。

院内一阵鸡飞狗跳。龙卫与院子里原本的天行堂属众尽皆有些惊慌的跑到院子里。

如此巨大的声响,大概只有沉迷于巫术的小钟才会听不到。

无名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右掌。若是一日前他打出这威力无匹的一掌,他定会开心的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般。

然而现在,他却只想用这只手掌杀人,杀光双刀门所有人。

被无名这么一闹。程怀宝心中怨怒稍缓,挥手喝退了龙卫与其他人等,在如月与如霜的安排下,拉着兀自失神的无名,换了一间房。

行入房中,望着一身杀气的无名,程怀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木头别这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替兄弟们报仇,你这样只会伤了自已。”

无名呆滞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波动,眸心处渐渐的有了焦距,缓缓抬起头来,仰视向天,声音冷得令听者如坠冰窟般喃喃自语道:“姐姐你错了……忍让只会遭到敌人更加猖狂的迫害。无名已经忍到尽头了,无路可退了……”

紫眸中再次放射出耀目的紫芒,一股浓浓的煞气透体而出,这时的无名象极了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妖魔。

莫说如月如霜这俩丫头,连程怀宝都被无名这副样子吓住了,禁不住担心的抓住了无名的肩膀。

无名缓缓转过头,紫眸扫过程怀宝,煞气稍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事,再看向如月与如霜时,终于回复了他一贯的冷静,声音中淡漠的不带丝毫人气的道:“如月,将具体情形仔细的说一遍。”

如月与如霜禁不住打了两个寒颤。屈膝跪倒,玉首低垂道:“启禀公子,双刀门以撼天雷公孙天祥霸刀田英为首,率领一百余名高手潜行千里来至汉中,于昨夜偷袭双尊盟。婢子得到的消息是今日上午汉中府眼线使用最紧急的飞鸽传书传到,信中并没有双尊盟的损失情况,或许……或许事情并非如公子想象的糟糕也说不定。”

无名闭目不语。

程怀宝则被如月的话唤起了一丝希望,看向无名道:“木头,如月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纪中那么机警的人,加上有林老头弄得那些机关,怎都不会糟糕到全军覆没境地,甚至……

甚至还有可能兄弟们全身而退了也说不定?“

说着话,程怀宝的眼圈红了,对双尊盟上下的感情,他可一点都不比无名少。

无名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睁开一对紫眸,眸中闪烁着几许波动,徐徐道:“希望如此……”目光望向兀自跪在地上的如月如霜姐妹,语气暖和了许多道:“你们俩个起来吧。”

如月与如霜对现了一眼,同时将玉首垂下道:“如月与如霜枉为天行堂堂主,却连双刀门百余号高手行程千里偷袭汉中皆未查到,至令双尊盟遭受惨重打击,失职之至,请公子责罚。”

无名眉头微蹙,随即又舒缓开来,淡然道:“天行堂确有失察之责,记你们俩人一个大过,暂不处罚,等待以后将功补过,起来吧。”

如月与如霜暗自松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公子却只是要她们戴罪立功,这处罚实在是太轻了,不禁感动的声音微颤道:“多谢公子。”说着话盈盈站了起来。

程怀宝眸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思索着道:“木头,咱们该怎么办?”

无名默然片刻,声音中夹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道:“先找到幸存下来的弟兄。”

程怀宝长长叹了口气,罕有的闭上了嘴巴,坐在椅上怔怔出神。

无名望了失神的程怀宝一眼,转头对二女道:“如月如霜你们先下去吧。”

两姊妹乖巧的答应了,转身向外走去,如月临出门前不忘贴心的道:“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唤婢子。”

待房门关好,听着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无名一拍程怀宝的肩膀道:“小宝在想什么?”

程怀宝摇了摇头,茫然自语道:“本想着让弟兄们跟着咱们过上风风光光的好日子,结果……是我害了他们,都怪我没事想着什么争霸江湖,若是老老实实窝在汉中做我们的地头蛇,双尊盟又怎会受这等灭顶之灾?都怪我,都怪我……”

无名摇头道:“姐姐曾说过,闯江湖是条不归路,只有向前看,没有回头路。小宝没做错什么,怪只怪这个江湖,怪只怪杀害了我们弟兄的敌人。”

程怀宝激动的抬起头来,有些失控道:“可是……如果不是我,他们便不会……”

无名阻住了程怀宝后面的话:“小宝在这里自责那些死了的弟兄就能活回来吗?别想太多,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时间给小宝在这里自怨自艾。”

程怀宝默然许久,随着他那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起来,眸中开始有神光闪现。

终于,一抹程式邪笑重又出现在他的脸上,声音缓慢却坚定道:“木头你说得对,闯江湖只能向前看,向前看……双刀门!我要让你们后悔生在这人世间!”

玄青观。

每当江湖上发生重要的事件,玄青观都会召开长老会议论应对方略。

双刀门几乎是明火执仗的赶跑了与玄青观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的汉中帮,将就在玄青观势力范围边缘的汉中府占据,对于做惯了老大的玄青观而言,这等行为不啻当面打了一记耳光。

在为了此事而召开的长老会议上,众位玄青大老吵做了一团。

这一次,以苍珏为首的主战派明显占据了上风,要给双刀门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的言论充斥在这座肃穆庄严的大殿之中,而主和的几位苍字辈长老则安静了许多。

自会议开始,身为掌门人的苍空便始终未发一言。

才当上掌门短短的数年时间,他的两鬓己平添了几许白发。

想来圣人谷的咄咄逼人与圆守寺的中立自守。确实令他感到沉重的压力。

终于,苍空觉得到了该自己出面的时侯了,他缓缓收回望向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若有所思的目光,轻轻的咳了一声。

原本热闹有若闹市的大殿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皆集中在了苍空那威严肃穆的脸上。

苍空徐徐吸了一口气,不急不徐道:“各位师弟似乎忘记了那两个人。”

在座的自然没有人不晓得那两个人所代表的是什么,平日里各个庄严肃穆的众位玄青长老们。此时的面上却尽皆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似笑却又非笑。

无名未死虽然还没有被任何人或事件证实,但江湖上大多数的有识之士皆已对此不再报任何怀疑。

在玄青观众位长老眼中,无名兄弟虽然已是恶名惊天动地,但由于他俩出身玄青的缘故,在他们的心中,仍然将兄弟俩当作了半个自己人。

尤其是当年受过麻烦老祖荼毒的两三位长老。更是暗地里将整治的麻烦老祖整日暴跳如雷的两个小祖宗当成了大恩人般对待。

而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位前玄青小祖宗,也确实没有辜负他们,比起死伤惨重的那几大门派,玄青观及盟友柳叶派几乎可说是未损毫毛。

也难怪前一段日子圣人谷以此为据大肆制造传言抹黑玄青观,确实有些道理。

双刀门这次挑了两兄弟的老窝,这个仇可结大了,依照程怀宝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岂肯善罢甘休?

苍穹面上现出一丝若有所悟的笑容道:“掌门师兄所说有理,双刀门这一次捅了个大马蜂窝。我们根本不需亲自出手,那两人自然会与双刀门拼个不死不休。”身为玄青二号人物的他是主和派的代表,这下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不与双刀门直接冲突的理由。

苍珏眉头微微一蹙,道:“苍穹师兄此言差矣,双刀门此次摆明了向我玄青挑衅,若我们不作出任何反应,江湖中人岂非以为玄青怕了他双刀门。如此一来岂非更加助长了圣人谷他们那边的嚣张气焰?师弟以为,只有以雷霆之威,给犯我玄青天威的双刀门小丑一个惨重的教训,才是上策。”

随着苍珏这番气势逼人的话语,几个性如烈火的主战派长老登时又被勾起了心中的怒火,连声附和。

苍空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泛起一丝无奈,他越来越难以压制这些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师弟们了。

他扬起手。大殿内又回归一片平静,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最靠外首,自长老会开始后始终未发一言的苍尘身上,缓缓张口道:“苍尘师弟,你有何看法?”

作为苍字辈中最年轻的长老,苍尘在玄青观却有着远超出他年龄的威信,也是观内一致看好的下任掌门的第一人选。

苍尘俊秀的面上现出一丝儒雅的笑容,不急不徐道:“回禀掌门师兄,师弟以为苍珏师兄所言甚是,双刀门此举确是公然对我玄青的挑衅,不给些教训难免日后有人效法。”

一向立场温和的苍尘会说出这番话来,苍空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有些玩味道:“苍尘师弟以为该给双刀门一个什么样的教训?”

苍尘自信一笑,徐徐道:“教训的方式有很多种,使用武力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选择,不过师弟以为,与其与双刀门撕破脸面拼个你死我活,让渔翁得利,不如换一种更安全却又让双刀门更加难受的教训。”

苍珏眉头紧蹙,有些不耐道:“苍尘师弟说了半天,还是胆怯避战。”

苍空摇手道:“苍珏师弟且慢发火,让苍尘师弟把话说完。”

对于苍珏的话,苍尘毫不以为意,脸上仍旧挂着他招牌式的俊逸笑容道:“如今的江湖形势微妙巳极,三教四门间好像有一层窗户纸一般至今还没有爆发最直接的冲突。无论谁先耐不住性子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立时便会留给对手攻击的借口,陷身于无比被动的局面。”

听了苍尘这番话,连方才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个长老也不禁面现思索的神情。

苍空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采,纵观玄青上下,武功高强者无数,然善用头脑的却寥寥无几。千余名道士中能够有如此高远目光的不过三、四人罢了。

这或许是练武人的通病,喜欢用拳头与刀剑解决问题。

苍尘拥有着远远超越他年龄的经验与智慧,眼光高远独到,对于事物的判断更是具备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精准,这些无不令他在玄青观中分外显得优秀与特殊。加上他平日里为人恰到好处的将谦逊与自信融合在一起,虽然年纪甚轻,在观内却备受人尊敬。

苍珏态度稍缓。语气也没才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之势:“那依苍尘师弟所言,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等着看那两个人对双刀门的报复吗?”

苍尘微微一笑道:“其实双刀门此次血洗汉中帮,占据汉中府的行动,已然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只要我们认淮了他这个破绽加以攻击,虽不能令双刀门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却也要他有口难辨,有苦难言,江湖威信大丧。到那时,那两个人的报复也便应该到来,双刀门的衰落,指日可待”。

苍尘的这番话,终于引起了苍空的兴趣,徐徐开口道:“请苍尘师弟细细道来。”

苍尘对苍空点首为礼道:“回掌门师兄,双刀门此次汉中行动。打的是铲除绝世双恶余孽的名头,摆出了一副铲奸除恶的英雄姿态……”说到这里他有意的停住了。

聪明如苍空登时便晓得了苍尘话中的潜意,面上立时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神情,因苍尘没说出来的半句话中,有一件令他甚是为难的事情。

在座的众位长老可没有苍空那般智慧,飞云殿殿主苍中老道蹙眉道:“苍尘师弟怎的说话只说了一半?双刀门摆出一副铲奸除恶的英雄姿态又算哪门子破绽与错误?”

苍穹显然属于玄青观中少数几个善用头脑的人物之一。一抚颌下长须,面含淡笑道:“苍尘师弟的意思可是说一举将双刀门那副英雄嘴脸戳破?”说着话他望了掌门苍空一眼又微带些犹豫道:“可我们若要戳破双刀门的破绽。势必要为那两个人平反,这个……岂非我玄青也有乱入人罪的缺失?”

苍尘一副早巳成竹在胸的模样道:“苍穹师兄多虑了,当初派人缉拿那两个人,正是我玄青不徇情不护短大公无私的表现,只要现在我们拿出他们被冤的证据,不但于我玄青威名丝毫无损,更可变敌为友,重新将那两个人拉回到我玄青这方阵营。就凭现在这两人在江湖上的威名,我玄青不啻是如虎添翼。”

当日在襄阳,苍穹曾在无名与程怀宝的身上投资了大把金钱,后来两兄弟出事后他因为这事大失面子,弄得他不但开始的投资血本无归,且在观内被动不巳。

此时听了苍尘的话,不啻是令他又有了翻本的机会,手指捻着长须连连点首道:“好!好一招攻守兼备又一举多得的釜底抽薪妙策。只要我玄青出面为那两人讨回了清白,则不但玄青多得了两大臂助,捅了马蜂窝的双刀门可就要雪上加霜了。

洗脱恶名后,那两人的破坏力最少加了一倍。“

两个小祖宗初入观时,便替玄青一举消除了殉道日与麻烦老祖两大劫难,观内上下尽皆承情,尤其是这帮五十岁以上的苍字辈长老们,身受两大劫难多年,便更加的威恩了,自然没人愿意与他们为敌。

经苍穹这番解读,大殿内众玄青长老面上皆露出了笑意,不住点头称善,并同时将目光射向了掌门人苍空。

其实玄青观内早有人向苍空提议替无名兄弟伸冤正名,虽然到现在还没找到魔门陷害他们的证据,但整个事件疑点重重,稍有头脑的人便能看出其中的玄奥。

然而出乎人们的预料,一向睿智的苍空这次却不晓得为了什么,怎的不肯答应,甚至几位硕果仅存基本巳不理世事的逍字辈超级长老为了此事亲自前来说项,也被他以玄青不能给人以殉私护短口实为由拒绝了。

接收到一众探寻的目光,苍空心中长叹了一声。

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是自已的对手。

如同圣人谷谷主姜伯钊所言,苍空心中确实对程怀宝怀有极深的戒心,旁人皆以为程怀宝桀驁不驯,他却看出了那份桀驁不驯中隐藏的浓浓的野心。

若此子羽翼丰满了,将来势必成玄青最大的威胁,以他那毫无顾忌的狠辣手段以及无法无天的癫狂心性,危害之烈,尤甚于现如今的圣人谷。

至少圣人谷还是一个遵守规则能够打交道的敌人。

因此他才会下定决心,趁着程怀宝羽翼未丰,借魔门陷害的机会,与圣人谷默契配合,将他连根拔起。

可惜世间事不如意十有八九,他事先怎都没有料到这两个小子竟会如此难缠,三教五门联手,竟也奈何他们不得,反而成就了他们不世之恶名。

与此同时,江湖形势发展之快之离奇也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律青园的忽然隐退,急剧加快了玄青观与圣人谷之间矛盾激化的速度,在双方皆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不合时宜的爆发了冲突。

随即形势急转直下,他越来越有形势无法掌控的感觉,一切皆偏离了他事先的谋划与设想。

就如刻下,在众望所归的情形下,即使以他的掌门之尊,也再难坚持他原本的计划。

苍空心中千回百转,面上神情却丝毫未动,目光依序扫过大殿内每一名长老的脸,最后停在苍尘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庞上,对着这个他最器重的小师弟,眸中闪过一丝既带击赏又有些无奈的复杂波动,随即点首道:“就依苍尘师弟的提议。”

此言一出,殿内众位玄青长老登时一片笑意,其中笑得最开心的,正是苍官与苍珏这两个玄青观的二、三号首脑。

第八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守株待兔

“门主还是小看了双尊盟……”

望着一地血战至死,没有一人投降的尸体,田英忽的感觉一阵寒冷,以他那超过一流,早巳寒暑不侵的身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确是感到了一股无比的寒冷。

鲜血和着雨水,染红了整个东跨院。

当公孙天祥终于赶到了东跨院的时侯。一切早已结束。

望着一地的尸体,没有任何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利喜悦。

此次行动,双刀门能算胜了吗?

他们事先巳做足了准备,为了避免未来玄青观有可能的麻烦,他们甚至将行动定在了玄青五恶带着那群娃娃上山修练的日子里。

结果呢?

受到的损失是他们预计的五倍还多,有二十个高手死在了这一次的行动之中。

尤其是被活埋在地道中的那十个人,尽是双刀门中的一流高手,其中有四人是田英的师弟,功力比双刀门的后一辈中最杰出的年轻高手铁鹰杜冷还要强上半分。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放之于江湖,都是威震一方的高手。

然而他们却死在了这个没有半个入眼高手的小小帮会之内。

且令所有活着的人感到无比耻辱愤怒的是,所有损失的人手,没有一人是死于与敌的搏斗之中。

堂堂双刀门付出了二十余条人命的代价所换来的战果,却是双尊盟大多数主力借秘道成功退走的结局。

这一战叫他们感觉窝囊到家了。

仿佛平响起一声惊雷,沉寂了有一段时间的绝世双恶再次在江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绝世双恶喊冤叫屈的声音陡然占据了江湖传言的主要地位。

酒肆饭馆之中,最热门的谈资便是绝世双恶勾结魔门事件中那数不清的疑点。

一直被愚弄蒙蔽的江湖人仿佛一夜之间清醒了过来。他们议论纷纷。

证据!

绝世双恶勾结魔门的证据在哪里?

在玄青观全力运作之下,人们口耳相传,事情越闹越大。

渐渐的一个名字又加入到了传言之中。

圣人谷!

有关于圣人谷如何陷害世双恶的各式版本的传言在江湖上广为流传,其中甚至有圣人谷与魔门余孽相互勾结,共同设下陷阱这类带有明显攻击性的传言。

所有传言都具备了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突出了一点。

玄青观自始至终皆本着不殉私不护短的公正立场在处理绝世双恶的事情。

玄青观这招釜底抽薪式的绝地反击。令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姜伯钊此时也有焦头烂额的感觉。玄青观这招太狠了,也太绝了。

完全没有留个他一点拆招的机会。

圣人谷虽然拼命辩诘,并且制造出玄青观包庇绝世双恶的反击。

但一来玄青观占据了先入为主的主动之势,二来道理又确实掌握在玄青观的手中,因之两边嗓门与影响差不多的情形下,圣人谷地辩诘与反击尽皆淹没在了声势浩大的诘问声中。

比起圣人谷,挑起这一切事端的双刀门则更是处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毫无缘由的入侵汉中。血洗汉中帮这事件是玄青观攻击的最重一点,承受了玄青观大半火力。

双刀门处境之被动难堪,已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在江湖上的声誉一落千丈。

几乎是在玄青观做出具体行动地同时,关于这场长老会的详细情形巳然送到了陆天祺的手中。

陆天棋看过潜入玄青高层的内线送出的情报,徐徐笑了,这世间的事,除了白魅之外,又有哪一件能够脱得出他的掌握呢?

情势的发展。顺着他所设定地轨迹,又向前进了一大步,距离他最终的目标,巳经非常近了。

只要将造成白魅异常的无名铲除,一切都将完全回归到他所早已设定好的轨迹当中,不会再有意外,不可能有什么意外。

无名与程怀宝在崇山峻岭之间疾行。被常人视为畏途禁地的原始丛莽。对于早已习惯了山野生存的两兄弟而言,仿佛自家院落一般自由自在,进出自如。

得到汉中府被占的消息当天晚上,无名便将如月姐妹、小钟与那十四名龙卫打发回渡劫圣宫,他自己则与程怀宝踏上了前住汉中的道路。

如月与如霜虽然百般不愿离开无名。却没有胆子在这等时刻拂逆无名的决定,临分别时两张小脸上尽是委屈与不舍。

至于沉迷于巫术的小钟。竟然完全忘记了缠住能助他度过未来那场劫难的小宝贵人,迷里迷糊便坐上了转头向回走的马翻过一道山梁,汉中府出现在了两兄弟的脚下。

重回汉中,两兄弟的心境却与上次有了天壤之别,程怀宝双目通红,嘴唇微颤着道:“木头,不知怎的我竟有些怕回来,万一……万一咱们的老弟兄们都……都……”

无名的眸中紫芒一闪道:“情况不会似小宝想象的那么糟糕。别想那么多了,吃些干粮我们立刻开始找人。”他话虽是这么说,然而声音中那一丝波动却巳泄漏了他心中同样的担心。

如月在临走时,将她所辖天行堂在汉中的情报网络及联系方法尽皆告诉了无名,因此无名与程怀宝并未直接入汉中,而是先在汉中西郊的一座小村落外的大青石上,留下了一道暗语。

子时正。一个瘸子一瘸一拐的行至约定地点。

一身大氅从头盖到脚的无名与程怀宝现身。

那瘸子匍匐在地恭敬的道:“汉中分坛坛主李瘸子参见二位圣使。”

程怀宝道:“让你们查的事情可查清了?”

汉中府。

原本的双尊大院现在已改名叫做双刀门汉中分院。

这几日来,田英真有一筹莫展的感觉,他从未想到,区区一个双尊盟,竟然会在汉中府有如此出人意料的人望。

街上的百姓各个对他们怒目而视,那些混迹街头的地老鼠与痞棍混混竟然也胆敢不与双刀门合作,或是躲藏在某个角落找不到人影。或是干脆逃离了汉中。

占据汉中己然四天了,他仍然是两眼一抹黑,别说捉拿逃散的汉中帮余孽了,便是想建立一套监控全城的耳目网络皆有所不能。

双尊盟这个地头蛇最大的优势,便是随时可以化整为零,潜伏在暗中,让外人根本摸不着丝毫痕迹。

田英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此次攻打汉中,出现了太多的意外,这绝不是好兆头。

自瘸子事的口中,大致了解了汉中府近几天来的详情,当无名与程怀宝晓得有大批弟兄逃了出来时,自然是开心极了,程怀宝更是当着瘸子李的面失态至一把将无名抱住。

知道双刀门在汉中府根本就是寸步难行的窘境,胆大包天的两兄弟自然再无任何顾忌,经过简单易容。大摇大摆的走入了汉中府城。

当初算计青龙帮时,纪中与龙霸天曾为他们提供了五处秘巢,无名想也未想,便带着程怀宝寻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处。

趁着四下无人,无名与程怀宝飞身翻过墙头跳入院中。

屋内有声音传出,两兄弟面上同时现出喜色,他们找对了地方。里面有人。

房门突然打开,可把屋内的人吓了一跳,四条汉子条件反射下同时将刀抽出,可当他们看清了进来的是谁后,这几个刚强的汉子禁不住同时泪流满面,扑通几声跪了一地。口中哽咽道:“盟主、宝爷,你们可回来了。”

程怀宝的眼圈也红了。嘴里却骂道:“干他娘的!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都他娘的起来!快跟盟主与宝爷说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有多少弟兄折在了双刀门的刀下?”

四名大汉哽咽着将他们所知道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泣不成声道:“盟主、宝爷,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您二位盼回来了,您们可一定要带着我们找双刀门报仇啊!兄弟们的血决不能白流啊!”

无名的声音冷的几乎能掉出冰渣子下来:“你们放心,双刀门的死期不会很远。”

程怀宝则双拳紧握,双目通红道:“说的好,咱们弟兄的血当然不会白流,双刀门要为此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待几人情绪稍定,无名道:“你们可晓得纪堂主他们现在在哪里?”

四个汉子同时摇头表示不知,其中一人答道:“回禀盟主,纪堂主虽然派暗箭的大哥入城打探消息,但暗箭的大哥们却从未透露过他们现在在哪里。”

无名蹙眉沉思片刻道:“你们继续潜伏在汉中,我与宝爷去寻纪堂主。不用急,我们的敌人不会嚣张太久的。”

四个汉子面上同现激动神色,用力的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大街上,程怀宝望着人潮熙攘的街道,声音微颤道:“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唉!咱们以后决不能辜负了他们。”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着向前走了百余丈距离,无名身形忽然一顿站定道:“我想到或许有个地方可以找到纪中他们。”

出了城,两兄弟又一头扎入山中,他们的目的地是当年纪中的红水帮被青龙帮赶出汉中后建在山中的那座山寨。

撤出汉中府的那天清晨,纪中只带了暗箭小队的人,先一路急赶,赶到正在兴建中的堡垒。找上正在这里训练小徒弟的双尊五恶。

五恶人得知双尊盟竟被双刀门攻占了,气的他们嗷嗷大叫着要回汉中府找双刀门的人玩命。

纪中痛陈利害,终于拦下了五个红了眼的亡命之徒。

纪中怕双刀门的人随后杀到这里,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遣散了在这里建堡的百余名工匠与数百武馆的小弟子,只吩咐他们在家等待,然后便领着人马回到了无名想到的那座山寨。

所有人皆仿佛发疯一般的狂练武功。恨不能一天就练成绝世高手好给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纪中每日皆会派一两人潜回汉中府联络潜伏在城中的弟兄打探消息,同时等待着两位盟主的归来。

他相信,只要两位盟主知道消息后,即使身在万里之外也一定会赶回来为弟兄们报仇。

已经成为习惯了,吃过午饭,所有人皆聚在了山寨正中的院子里练功。

在一股强烈的复仇意念的驱使下,每一个人都使出了全力。

无名与程怀宝赶到时。看到的正是一幕热火朝天的练功场景。

望着场中那些汗流浃背却兀自满脸认真的汉子们,无名与程怀宝心中尽有一股激动的情绪涌动,能有这样一群好弟兄,不枉他们兄弟在江湖上闯了一遭。

程怀宝嗷的一声大叫,与无名飞身扑向场中。

登时,院子里乱成了一团,有叫盟主的也有叫宝爷的,劫后余生的纪中他们此时见到两位盟主的归来,不啻是受人欺凌的娃娃忽然见到了自己的爹娘一般。一条条在敌人的刀尖前面不改色的汉子,这一刻的脸上尽是无比激动的神情。

纪中扑通一声跪在了无名的面前,哽咽道:“盟主,矮子无能,没能……保住双尊盟,请盟主降罪。”

无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胀涩,喉咙里更像被塞了东西一般难受。一弯腰一把将纪中拉了起来,哑着声音道:“能在双刀门的卑鄙偷袭中带着那么多兄弟活着撤出来,老纪你只有大功,哪里来的过错?”

“盟主,老龙他……为了掩护兄弟们撤走,折在了双刀门那群混账的手中了……”纪中声泪俱下。说到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

场中登时响起一片压抑着地呜咽之声,想起以后再见不到那个豪爽威武的身影。再听不到那个带点蛮横却无比痛快的大笑,无论是暗箭小队还是五恶人,尽都垂下泪来。

程怀宝口中喃喃的唤着大斧头,眼圈也巳通红。

经过一阵情绪的发泄,这群在刀尖上过日子的江湖汉子终于平静下来。

无名、程怀宝、纪中与五恶人围坐在最大的那座木屋之纪中急不可待道:“盟主,宝爷,现在汉中府里只有八十多个双刀门的杂碎,正是我们报仇的好机会。”

大恶也嚷嚷道:“矮子说得对,盟主宝爷,咱们这便杀上汉中,碎剐了那群杂种。”

无名的眸中闪过两道紫芒,冷道:“光是杀掉留在汉中的这些人岂能为老龙与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我们的目标是铲平整个双刀门。”

即使以五恶这等无所顾忌的浑人也被无名的话吓了一跳,纪中更是惊的语不成声道:“盟主……我们去挑……双刀门的老巢?”

此时程怀宝巳恢复了他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脸上挂上一丝邪笑道:“不只是双刀门的老巢,所有使双刀的,跟着双刀门的一个也不能放过!怎么?矮子还有五恶你们可是怕了?”

五个浑楞的恶人最不受激,登时嚷嚷开了:“宝爷你别小看人,莫说是双刀门,就是龙潭虎穴咱们五恶也不含糊。”

心思缜密细致的纪中目光掠过程怀宝脸上那丝杀气腾腾的邪笑。又看出了无名平静面孔下潜藏的无俦怒焰,哪还有不明白,当即点头道:“矮子知道盟主与宝爷巳有了全盘计划,没别的说的,刀山火海,纪中给您二位打头阵。”

无名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击赏,点了点头。

接下来,程怀宝将吞并魔门后另立门户的事情说了一遍,因为方才得到龙霸天的死讯,这无赖罕有的没有夸夸其谈,完全是实事求是的阐述。

然而即使是这样,仍把纪中与五恶听得一楞一楞的。

令江湖惊惧颤栗了千余载的魔门竟然被两位盟主仿佛小儿玩过家家一般儿戏的吞并了?这不可思议到极点的事听在他们的耳中简直如神话一般。

极度震惊之下,六人的伤怀倒是减轻了不少。

纪中反应极快,片刻间的楞神后便回过神来,猛地单膝跪在地上一脸肃穆道:“无论是双尊盟还是玄圣殿,只要还是跟着两位盟主,我纪矮子死而无憾。”

有纪中作榜样,五恶人再傻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连忙也跪了下来,七嘴八舌瓮声瓮气道:“五恶人没那么多想法,只知道跟着无爷和宝爷就有酒喝有架打。”

无名与程怀宝将六人皆拉了起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拍了拍纪中与五恶的肩膀。

片刻后,无名轻轻的叹口气道:“双尊盟没了,不知纪堂主你可愿做玄圣殿的双尊堂堂主?”

纪中的眸中登时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虽然他在双尊盟中也是堂主,但只占据汉中一地的双尊盟却又如何与天下级的魔门转生的玄圣殿去比较。

同样名为堂主,权柄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纪中有些慌恐的躬身道:“纪中何德何能,只怕有负盟主的重托。”

程怀宝大嘴一撇道:“矮子用不着妄自菲薄,就凭你能在我们兄弟离开后将双尊盟整治的井井有条,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剿灭了来犯的实力不俗的三帮联盟,当这个堂主,你便富富有余。”

纪中还待说什么。忽的眉头一蹙道:“属下有一桩怪事要禀报盟主与宝爷。”

程怀宝道:“什么怪事。矮子说来听听。”

纪中道:“方才宝爷提到那个三帮联盟,属下忽然记起一件事来,事前竟有三封敌情密信送到了属下的手中,其中一封是律青园暗中送来的。其余两封属下却怎么也查不到出处。”

“三封敌情密信?”

无名与程怀宝面面相觑,皆有些傻眼。

程怀宝眉头紧蹙道:“有一封信是玄圣殿下属负责情报的天行堂送来的,可还有一封密信哪里来的?对了,木头你用直觉猜猜看。”

无名没好气道:“我又不是神仙,全无线索怎么可能猜得到?”

程怀宝边思索边道:“其一送出这第三封密信的一定是我们的朋友,其二这位朋友一定要有庞大有效的情报网络,要这么想来似乎也不是很难猜……难道是玄青观?”

无名摇了摇头道:“小宝不要乱猜了,未来总会知道是谁。”说罢又转头对纪中道:“纪堂主,给你五天时间安排好汉中府的一切事物,之后带上五恶人与暗箭小队赶奔湘西常德府,切记切记,路上不可暴露形迹。”

纪中的双眸中射出两道火热至极的光芒,杀气腾腾道:“盟主可是要带我们找双刀门报仇?”

无名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伸手自怀中掏出一把银票,那是程怀宝一路上贪污来的贿银。从中取出一半数也没数便交给了纪中,道:“别亏待了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兄们。战死的弟兄若有家室的,每人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