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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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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憨厚的脸上现出一个有些狰狞的淡笑,杀气十足道:“谁要我们死,我们便要他们亡。”

程怀宝怔怔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与所有帮派结下了仇怨,咱们以后便是找到了被魔门陷害的证据又有何用?仍逃不脱眼下这等绝世恶人的大罪名。”

此时无名的眸子已完全变成了妖异的紫色,声音冰冷的不含一丝温度道:“面对今日这等情形,除非我们束手就擒,不然便只有杀人。我们今日已经杀了不下四十人,梁子早结下了!”

程怀宝默然不语,久久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目中冷电乍现,已回复了常态,冷冷道:“木头说得对,我记得以前曾对你说过我们自组建双尊盟,便踏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的道路,只有继续走下去。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想不到今日竟反过来要木头你来提醒我了,想来还真有些好笑。”他口中说着好笑,脸上哪有半分笑模样?惯常的程式邪笑早已在他脸上消失无踪。

无名点了点头道:“江湖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说白了便和山野丛林一样,弱肉强食便是规矩,只要我们能够让所有人怕我们,便不会再有人追杀,我们才能过上我们想要过的生活。”

“让所有人都怕我们?”程怀宝反问了一句,眼中精光闪烁,突然来了兴致,脸上邪笑再现,平静道:“我有个主意,咱们合计合计。”

就是在这一夜,一个令整个江湖为之颤抖的计划诞生了。

河南开封府郊一个寻常的农院中,丑丫头林语冰剧烈拍打着那扇锁的死紧的铁门,恶狠狠对外面的人叫道:“立刻放本小姐出去,不然本小姐要你们不得好死!”

外面看守的人脸上全是畏惧的神情,显然对被锁在屋中的这位大小姐怕得要死,其中一人恭敬道:“大小姐,不是属下等不放,实在是老太爷下了死令,您请息怒,等老太爷回来定会放您出来。”

一个月前,林语冰在病榻之上见到了自己虚弱但慈祥的父亲,那一刻丑丫头哭得天地变色,当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心中便再也不气程怀宝了,只是因为女儿家的心思与面子,不肯主动去找程怀宝罢了。

八天前,林语冰听说了无名与程怀宝被江湖各大势力追杀的消息,立刻找上了她的爷爷。

这段日子来,林老头想尽各种方法为林建斌虚弱的身子进补,二十天过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建斌的身子已渐渐硬朗起来,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除了失去一身功力,已基本与常人无异。

眼见丑丫头一脸气哼哼走了进来,爷儿俩不禁相视一眼,眼神中带着同样的担心。凭借侠客杀手堂遍及天下的情报系统,他们早已晓得了无名与程怀宝两兄弟的遭遇,也皆晓得这丫头对那个无赖程怀宝那份小儿女的心思,生怕这丫头作出什么傻事来,因此一直瞒着林语冰。

林语冰撒娇道:“爷爷、爹爹,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遭人陷害,好可怜,你们帮帮他们好不好?”

林老头苦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对这个宝贝孙女儿老头子一点办法也没有,索性闭嘴,让儿子去应付。

林建斌疯了十余年,最近一月才得与女儿相见,自然更是宝贝得不得了,同样拿这被老爹骄纵的无法无天的女儿毫无办法,然而老爹摆明了要自己出头,没奈何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冰儿莫急,你先坐下再说。”

林语冰嗔道:“还不急?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被好几百各派高手围攻,再不去帮忙便晚了。”

林建斌面上现出一丝难色,轻声道:“冰儿乖,听爹爹慢慢道来。无名与程怀宝两位小哥现在已是江湖的公敌,江湖之上以三教五门为首的所有势力皆要除之而甘心。”

林语冰小脸一白,她怎也没想到事情竟会严重到这等地步,不禁急道:“这样咱们便更要赶紧出手帮助他们啊!”

林老头苦笑道:“冰儿丫头,你的爷爷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与整个江湖为敌,那样做唯一的结果便是堂毁人亡。”

林语冰可不是韩笑月那等识大局的女子,小心眼中全是程怀宝的安危,不禁叫道:“爷爷!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对咱家有大恩,他们……他们治好了爹爹的病,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林老头与林建斌被丑丫头这话说得哑口无言,然而他们毕竟不是林语冰,还要为侠客杀手堂上下数百号人口的生计打算。

艰涩的摇摇头,林老头一脸苦涩道:“冰儿丫头,为了堂里上下数百号人命,爷爷不能答应你。这根本就是叫所有人去送死,即使把咱们侠客杀手堂全搭上了,也不可能解得了无名与程怀宝的杀身大祸,他们这次闯得祸实在是太大了。”

林语冰怔怔的看着白发苍苍的爷爷与鬓角斑白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忽然大叫一声:“我讨厌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之徒!”转身便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望着女儿的背影,林建斌迟疑道:“爹,我们是不是……”

林老头默然片刻,摇摇头道:“从井救人,智者不取。帮人的方法有很多,谁说只有站在两个小子身边与人拼命才叫帮忙?”

林建斌点点头,眼神中全是了然神情。

当天夜里,一身夜行衣的林语冰刚翻出院墙,就被早已守候多时的林老头抓了个正着,自此后便被锁了起来。

林语冰正叫嚷着,林老头行色匆匆的走进院子。

几名杀手登时松了一口气,恭敬的施了一礼后赶忙溜了,他们可皆晓得里面那位小姑奶奶的厉害,今日之事若被她记在心里,将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打开门锁进到屋中,眼见屋中仿佛台风吹过后的废墟般景象,林老头心中有一股无力感,对这个宝贝孙女他既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打,摇了摇头道:“冰儿……”

林语冰娇哼一声,使小性子的一偏头,摆明了不理她爷爷。

林老头不以为忤,走上前一步陪着一张笑脸道:“冰儿丫头莫气,爷爷给你带来那两个小子的最新消息了。”

这一招果然管用,林语冰猛然将脑袋扭了回来,急叫道:“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现在怎样?爷爷你快说。”这丫头故意先叫无名哥哥,实在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光是她叫小宝哥哥这四字时的急迫与甜腻,白痴也听得出不同来。

林老头心中一叹,哪会看不出宝贝孙女对程怀宝已是情根深种。老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凭程怀宝那好色的无耻之徒,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让宝贝孙女如此爱恋?

林老头淡然道:“那两个小子新近大闹了夔州府,在当地七个帮派的联合伏击下,不但轻松逸走,还宰了近四十个人。”

林语冰一脸兴奋道:“无名哥哥与小宝哥哥好厉害!那些人竟敢伏击他们,死有余辜!”

林老头摇头道:“冰儿丫头你别再怪罪爷爷与你爹了,咱们虽然没有明着出手帮那两个小子打架,却也不是袖手旁观,我们可绝不是你这丫头口中的忘恩负义之徒。”

林语冰奇道:“爷爷你做了什么?”

林老头捻须一笑道:“最近五天以来,天下间有十处地方传出了他们两人出现的传闻。”

林语冰纳闷道:“那又怎样?”

林老头无奈的摇摇头,嗔道:“你这丫头平日里不是这么笨的,你好好想想,如果同时有十处地方传出同样的传闻,那些想要对付那两个小子的势力便要将捉拿两人的实力分成十份才行。只要咱们不停制造这等假消息,便能掩盖那两个小子的真行踪,如此自然便减少了他们被擒住的可能。”

林语冰登时转怒为喜,拉着林老头的手臂不停撒娇,小嘴里那叫一个甜,直把老林头哄得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林老头走出院子时,脸上的笑容一散而尽,心头颇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喃喃道:“无、程两个小子,老夫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其余的你们便自求多福吧,聪明些的便找个地方蛰伏,过上几年隐姓埋名的日子,或许还能留住性命,不然……”显然老头虽然做了许多,但仍不看好无名与程怀宝两人,毕竟与他们为敌的乃是整个江湖。

退隐江湖确实是无名与程怀宝目前唯一的一条生路,但这两兄弟又岂是甘做缩头乌龟的主儿?两个胆大包天之徒不但心中从未生出过退隐这等忍气吞声的念头,反而已制定出了一套反击的计划来。

十天后的晚上,两兄弟趁夜借助绳索翻过夔州城七丈余高的城墙,潜入城中,在城中转了半圈,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所,那是位于城东的一座废园。

十天中两人早已将这次参与伏击自己兄弟的七个帮派打听清楚,这次来到夔州府城,便是要找三个堂口设在府城中的帮派。

两兄弟又花了五天时间摸熟了目标附近街区的大致地形,终于在程怀宝力主之下将首个报复的目标锁定在了赤炼帮女帮主何巧巧的头上。

看这小子一脸淫邪的表情,白痴也晓得他为何将首个目标选择了美艳照人的何巧巧。

林老头的功夫没有白做,由于侠客杀手堂派人冒充绝世双恶在天下各处现身,成功地将江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本是赶向夔州的各派高手,在路上便又转向他去。

正是由于天下各处不断传出绝世双恶的行踪,其中不少地方有言之凿凿的证人证明,因此自那次伏击之后,七帮首领皆已将这两人放在了脑后。

除了偶尔向人炫耀追杀的绝世双恶落荒而逃外,他们压根没料到已成了过街老鼠的这两个小子竟还敢胆大包天的前来报复,自然便没加意提高自身的防护安全。

这一日晚上,无名与程怀宝黑巾蒙面,一身做贼打扮,乘着漆黑夜色翻东墙潜入赤炼帮。

赤炼帮位于夔州府城南,是一座颇为壮观的大院落。

无名与程怀宝运气不错,东墙下正巧是一个茅厕,里面一个正在方便的倒霉蛋便做了两兄弟的俘虏。

凭借程怀宝那得自至真老祖真传的恐怖手段,在没发出任何响动的情况下,轻易降伏了这名俘虏。

程怀宝眼中射出两道可怖的光芒,恶狠狠的盯着被修理后浑身大汗淋漓,一脸灰败神情的倒霉蛋,阴森森的问道:“小子,若不想再尝试方才的滋味,便老老实实回答老子的话。”

那汉子慌不迭点点头,他宁愿死,也不想再尝方才那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程怀宝满意的点点头,解开了他的哑穴后道:“你叫什么?”

那汉子道:“小的叫陈三。”

无名不耐烦程怀宝的废话,冷然问道:“何巧巧住在什么地方?怎么走?院内岗哨分布?可有机关暗器?”

陈三一脸菜色,哆哆嗦嗦道:“两……两位大爷,小的……小的不过是帮里寻常的一个小卒,怎……怎会晓得这等大……大事!”

程怀宝冷冷一笑道:“如此说来你对咱们没用了?”他话中所含的一股阴冷的杀气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听得出来。

陈三惊慌道:“两……两位大爷饶命,啊!我想到了,金堂主与帮主有一腿,他……他肯定晓得。”

“金堂主?哪个金堂主?”程怀宝又问道。

陈三但求能留得性命,什么都不顾了,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金堂主就是小温侯金文钊,乃是玉华堂堂主。帮中男子,只有他可以不经通禀,直接进内院面见帮主,因此大伙皆传他与帮主暗中有一腿。”

程怀宝冲无名眨了眨眼睛,这个美艳而又风骚的女帮主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无名没好气地瞪了程怀宝一眼,淡然道:“金文钊人在哪里?”

陈三一脸庆幸道:“金堂主今晚的行踪小人正好晓得,他去与人谈一笔买卖,现在应该还在宝月楼没有回来。”

“宝月楼?什么所在?”程怀宝眼中精芒一闪,相同的楼名不禁让无赖想起了他枉费心血亲手盖起来的那座两层小楼,那可是他为心爱的小月月准备的爱巢。

陈三一五一十的老实交待道:“宝月楼是夔州府有名的青楼,金刀会属下的产业。”

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燃烧,程怀宝两只眼中登时冒出了火来!

亵渎!

这是对他的亵渎,一座青楼竟敢同他与小月月的爱巢同名?本就因喜事泡汤又遭人陷害被人追杀窝了一肚子火的程怀宝哪还受得了这等刺激,重重的哼了一声,心中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也要一把火烧了那个鸟楼。

陈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引起了这杀星的杀机,连声告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请两位大爷饶了小的这一命。”

无名冷冷道:“闭嘴,咱们没打算要你的命。”

两兄弟眼神交流一番,主意已定,程怀宝在陈三身上连点了五十余指,然后嘿嘿冷笑道:“陈三,老子已在你身上下了比方才更享受的三种禁制,若你说的有半句假话。哼哼……三日之后有你好消受的。”

陈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条小命暂时保住了,连声道:“小的不敢,小的方才所言句句是真,绝无半丝假话。”

程怀宝伸指解了陈三的软麻穴,笑骂道:“现在滚回你的狗窝。记住!今晚你什么都没看到,叫人看出半点破绽,你就死定了,而且是最痛苦的死法,到时候可别怪老子没提前通知你。如果你小子说的是实话,三日内老子会回来给你解开禁制。”

待陈三从地上爬起来时,无名与程怀宝早已没了踪影,这个倒霉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的有如死人一般,伸手揉了揉僵硬的面颊,匆匆跑走了。

无名与程怀宝并不担心陈三会泄漏他俩今夜的行踪,因程怀宝对自己的手段有绝对的信心,除非似无名这等既不怕死也不怕痛苦的怪物,只要是人,没人愿意尝试第二次,包括已捱受了五十一次的他自己。

月近中天,已过亥时,府城内旁的地方已算得上夜深人静了,这宝月楼前却还是灯火通明,女人的浪笑与男人的淫言远近皆闻。

两兄弟已换过一身光鲜衣衫,那是程怀宝三日前花银子买来的。

所谓人看衣装,佛看金装,换过这身华服,除非熟悉两兄弟的人,不然没人会认出这两个油头粉面一身光鲜的小子便是近日来引得江湖为之沸腾的绝世双恶,外貌与气质皆相差太远了。

遥遥望着站在楼门口几个妖艳的女子,无名浓眉微蹙,淡然道:“我们两个同时进去容易被人认出,小宝你一人进去,我在外面为你放风。”

程怀宝诞着一张笑脸道:“木头你真的不打算见识见识青楼里的风光?别装了,男人有哪个不偷腥?放心,兄弟我不会告诉大姐的。”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心上人,无名脸上明显缓和了许多,淡然的摇摇头,一脸平静的说出了恶毒的一番话:“小心别染上花柳病,到时候即使洗脱了冤屈,小月也不会嫁你了。”

“你!死木头你竟如此咒我?”程怀宝脸孔一板,随即表情一泄,噗哧笑道:“若不是为了那个姓金的,便是掏钱请宝爷我进青楼我也不去,里面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入本大爷的眼界。除非天仙一般的妙人,不然我可看不上眼哩。”

无名懒得搭理这个无赖,默然隐身于街角暗影之中,淡然的声音道:“把刀留下,小心。”

程怀宝也不再废话,将云月刀抛给无名,一步三摇的一副纨绔子弟模样与站在楼门口的几个艳姬打情骂俏一番后,施施然步入了宝月楼。

一个年约五十的老鸨一脸夸张至极的笑容叫道:“哎哟,这位大爷,好久没到咱们宝月楼来玩了,今儿个您来了可一定要尽兴了再走啊。”

程怀宝一副青楼老鸟的模样,哈哈一笑道:“这位大姐真是好记性,大爷我确是有日子没来了,亏你还能记住。”

老鸨更来了劲,带着一阵香风偎近身来,故作风情道:“楼中最近新来了数位水灵的姑娘,大爷想不想尝尝鲜?”

程怀宝哈哈一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姐也。只管叫楼里最漂亮的姐儿来服侍本大爷。”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塞进老鸨的手中。

老鸨一张满是脂粉的老脸此时已笑开了花,晓得碰到了财大气粗的金主,更是落力奉承道:“奴家谢大爷的打赏,冯五,带这位大爷到逍遥阁。”

程怀宝一拉老鸨的袍袖,故作神秘凑到老鸨耳边低声道:“请大姐帮个忙。”

老鸨一怔,声音也放小道:“大爷有事只管吩咐。”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跟大姐打听一个人,金文钊可在这里?”

老鸨眼中射出一丝警觉,声音却毫无波动道:“不知大爷打听金大爷有何用意?”

似这等帮会下属的青楼赌场,其中主事之人几乎全部为所属帮会的耳目,这是江湖的惯例,任何地方皆是如此。

程怀宝演技之佳堪称一绝,自然至极的从眼中射出两道专属于男人的妒恨之火,阴森森道:“姓金的小子胆敢跟老子抢女人,老子若不废了他的淫根,还能算男人吗?”

老鸨眼中射出释然的神光,显然相信了程怀宝的话,只因小温侯金文钊好色之名甚著,指不定什么时候勾搭上了眼前这人的相好的,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夔州府城中三个帮会虽然明面上互不侵犯,保持一团和气,实则暗中皆作着独霸夔州的打算,因此身属金刀会的老鸨听说程怀宝是来找赤炼帮大将金文钊晦气来的,心中暗喜,自然不会阻止,点点头道:“奴家明白大爷的意思,可是在咱们宝月楼闹出事来,怕是不太……”

程怀宝随手又掏出一块银子塞了过去,轻声道:“大姐放心,我不是不懂规矩的棒槌,大姐与我方便,我岂有闹大姐的场子之礼?”

老鸨将银子藏于袖中,扬声道:“冯五,带这位大爷到红莲阁。”随即又低声道:“隔间便是金文钊的丰玉阁。”

程怀宝面上呵呵一笑道:“多谢大姐。”这无赖心中却骂道:“干你个老母鸡的,等老子收拾完赤炼帮那骚娘们,回头一定烧了这该死的宝月楼。”

程怀宝随着那叫冯五的大茶壶上到三楼拐角处一个房间,冯五道:“大爷,这里就是红莲阁。”

程怀宝眼角余光扫过边上名牌可不正是老鸨所说的丰玉阁,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掏出一块近二两重的银子,颇有派头的扔给了冯五,然后推门进了红莲阁。

红莲阁内的布置豪华却俗气,走入屋内满眼都是大红颜色。

程怀宝无心浏览屋中摆设,急步奔至墙边,贴耳在墙上,费尽心思偷听隔壁动静,那副心急猥琐的模样十足象个听床根的色狼。

第五卷 第七十七章 花柳劫

要说这宝月楼不愧是夔州府著名的青楼,隔音效果实在是不错,任凭程怀宝几乎整个身子镶在了墙上,也只能听到些许微弱模糊的响动。

程怀宝突然拍了下脑门,暗骂自己是蠢猪,坐在椅上,徐徐收敛心神,运气于耳,渐渐的隔壁的声音从模糊转而清晰。

隔壁有四人,两男两女,正在行男女房事。男人得意的淫笑与女人激昂的浪叫逗得程怀宝这无赖一阵气血上涌,心神松动下登时气散功消,再听不清隔壁那精彩的声音。

程怀宝干咽下一口口水,忍不住嘀咕道:“老子来晚了,不然倒可以探听一下姓金的小子在与人谈什么买卖。”

他正待继续运功偷听的当,突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妖艳的美人来。

美人腻声道:“奴家秀红见过这位大爷。”那声音甜的真能把男人溺死。

程怀宝眼中一亮,心叫:“这妞够漂亮,宝爷今儿个艳福不浅。”面上也是一脸色急的模样,淫笑道:“好漂亮的姐儿,来来,过来陪大爷坐坐。”

秀红妖媚一笑,叫了声大爷好坏,嘴里说坏,人却已坐入了程怀宝的怀中。

程怀宝自然不会客气,一双贼手上下交攻,专往秀红那高山谷地之间招呼,这番标准的色鬼表现,没有任何人会生出怀疑。

秀红本是金刀门投在宝月楼中的一颗厉害棋子,虽然不会武功,眼力心机却是非常了得,专门对付那些有点可疑的陌生面孔。老鸨虽然大致信了程怀宝的说辞,心中却加了几分小心,因此将她派了过来服侍程怀宝。

秀红边故作陶醉的呻吟着,边透过微眯的双目仔细打量着程怀宝。

此时的程怀宝一脸销魂模样,嘴巴里啧啧有声道:“看不出秀红标致的身子竟然这么有货,啧啧……大爷我一只手竟然抓不过来,又酥又软,嘿嘿……怎一个爽字了得。”

看着程怀宝眼中那熟悉无比的一抹淫邪之色,秀红心中冷哼了一声,彻底放开了戒心,眼前这人武功或许不错,但绝对是个色中恶鬼,那发自内心的淫邪无耻的色鬼眼神,以及身下那专属于男人的反应,装是装不出来的。

程怀宝绝不是正人君子,心中虽然喜欢韩笑月,却也不在意偶尔吃些野食,尤其是似秀红这等漂亮的野食。

笑闹间,一男一女身上的衣衫渐少,随着程怀宝绝对算不上温柔的一把将秀红的肚兜扯掉,微微颤抖的一双傲人玉乳显露于他的面前。

程怀宝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口水,将自己来青楼的任务彻底忘在了九霄云外,眼中心中便只剩下眼前这迷人的尤物。

秀红久历风尘,自然晓得男人的心思,故作娇羞的惊叫一声,两条光裸玉臂收拢护在胸前,挡住了粉红诱人的两颗花蕾。

她晓得,没有男人能够抵挡自己欲拒还迎的诱人风情。

秀红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程怀宝喉咙中发出一声野兽发情似的嘶吼,猛然拉开秀红纤细的两条手臂,将一颗大头重重的埋在秀红的双乳之间。

秀红娇媚的声音道:“大爷,还没将蜡烛吹熄哩,人家有些怕羞。”

程怀宝嘿嘿淫笑着,随手将床边的布幔放下,恶心道:“小宝贝,马上你就会忘记怕羞了。”随即床上传出一阵滋滋响亮的亲嘴声。

美人玉体横陈在怀,程怀宝色授魂销上下其手之余,心里这叫一个得意,无赖美滋滋的想着:“木头傻呆呆站在外面喝风,我却在这里享受美人,嘿嘿……怎一个爽字了得!傻木头真不会享受。”

“小心别传上花柳病!”不知怎地,这句大煞风景的话竟于此等美妙时刻不识相的在程怀宝脑际响起。

程怀宝浑身猛然一僵,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如火般的热情瞬间熄灭,后背上甚至冒出不少冷汗来。

在下面正扭动着白蛇一般动人娇躯热情迎合程怀宝的秀红敏锐的发现了程怀宝的异常,眼看到了叩关而入的紧要关头,怎么下面突然软了?

睁开因激情显得有些迷离的美目,秀红柔柔的声音道:“大爷,别停啊,人家等不及了。”

程怀宝自然也不想停,奈何下面小弟一点面子也不肯给他,任他怎么用力使劲,就是有若死蛇般软啪啪抬不起头来。

床上的气氛一瞬间变得空前尴尬起来。

程怀宝的阵前无能不啻是对秀红最大的侮辱,对自身姿色一向信心十足的秀红怎能允许竟有男人在她面前不举?这将是她风尘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与败笔。

美人的自尊使得秀红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张小嘴及两只小手全数上阵帮忙,然而该死的程小弟依然故我,固执的不肯给大哥及红美人哪怕一丁丁点面子。

终于,秀红放弃了,不放弃也不行啊,小嘴皆已有些发麻了。

凭借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及心理素质,秀红虽然心中怨恨这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伤了她的自尊,面上却丁点也没显示出来,仍是那么温温婉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向程怀宝的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在她心中已将程怀宝归结为“无能”之辈,借此慰籍她那受到伤害的自尊。

“不举”!

而且是在一位赤裸美人面前不举!

尤其是在与这位赤裸美人马上便要扣关而入行那交欢之乐这等最销魂时刻不举!

即使程怀宝的脸皮厚度天下第一,面对这等男人最耻辱的情形,也不禁老脸一片通红,平时堪称聪明绝顶的脑子此时成了一锅浆糊,傻愣愣一脸白痴神情靠坐在床上。

如此尴尬的坐着也不是办法,秀红不愧称得上经多见广的红姑娘,脸上神情丝毫未变道:“大爷许是近来身体不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如……秀红这便服侍着大爷安寝吧。”

听了秀红这话,程怀宝打了个寒颤醒过神来,慌不迭摇手道:“不……不敢有劳红姑娘了。”说着话也顾不得光着一个大白屁股,跳下床来捡起方才随意扔在地上的衣裤,一通翻找之后,从钱袋中掏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恭敬的递到秀红的面前,诞着一张笑脸低声下气道:“红姑娘,今晚之事请姑娘千万为咱保密,不然我可再也没脸见人了。”

这许是程怀宝一生中最难堪的时刻,丢了大人不说,还要赔钱,怎一个衰字了得!

一眼瞄见银票上的数字,秀红眼中一亮,她虽是宝月楼的红姑娘,陪一次客人的夜渡资也不过二十两银子罢了。

一手接过银票,秀红优雅的穿起衣衫,边道:“秀红谢大爷的打赏,大爷以后可要常来宝月楼陪秀红啊。若见不到您,秀红可要寂寞了。”

程怀宝心中直叫我的娘,暗自里咬牙切齿道:“打死老子,老子也绝不会再踏入青楼一步了,干他奶奶的,摸了几把就要花老子一百两银子,婊子赚钱真他娘的容易!”

秀红临出门前又对程怀宝嫣然一笑,显然一百两银子已令她受伤的自尊得到了足够的补偿。

程怀宝则一脸方自吃完死耗子般的神情,至真老祖坐化时也就不过如此。

老鸨眼见缓缓步下楼梯的秀红,不禁纳闷问道:“秀红,你怎的这么快便出来了?那个小子可有什么不对?”

秀红方欲说话,猛然间一声有若老狼丧子般凄厉悠长的可怕惨嚎响彻宝月楼。

老鸨浑身一震,惊道:“狼……狼来了?”

秀红回头望了自己方才走出的红莲阁一眼,脸上满是笑意道:“娘(注一),夔州城六丈多高的城墙与二十余丈宽的护城河是摆设吗?哪里来的狼?”

这时宝月楼里炸了窝,嫖客与妓女皆以为有狼来了,惊呼声与乱跑声此起彼伏。

秀红推了老鸨一把道:“娘你还是赶紧安抚客人去吧,根本没什么狼,不过是一个不举之人失去理智后的瞎吼乱叫罢了。”

“不举之人?”老鸨是过来人,眼珠一转哪还有不明白的,噗哧一笑道:“看那小子身强体壮,竟也是不举之人?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秀红笑道:“若他是装出来的,秀红便将两只眼珠挖出来给娘你下酒喝。”说完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宝月楼大乱,老鸨再没时间与秀红闲话,赶忙出面镇住场子。

费了好大一番口舌,终于使嫖客们相信那是街外一个疯子的疯喊罢了。

终于,宝月楼恢复了原本的秩序,淫声浪语再次响彻楼中。

此时三楼丰玉阁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男两女,走在前面的那人年约二十五六,一身青色劲装包裹着高大挺拔的身形,一张脸生得俊俏不凡,英气逼人,只是眼中带着些许邪气,破坏了整个人的气质。

这人一边步行下楼一边不满道:“符三姑你们宝月楼搞什么鬼?还想不想做生意了?咱爷们正在兴头上,突然隔壁一个混账学狼叫,真是晦气!行了,我带着朋友回去了。”

老鸨符三姑陪着笑脸道:“真对不起金爷了,都是咱们不好,请金爷恕罪,以后保证不会再犯这等事了,金爷您只管放心。”

这男子可不正是程怀宝此行的目标金文钊,目标已经现身,程怀宝又在做什么?

话说秀红出门之后,程怀宝坐在床上越想越气,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中熊熊燃起,这无赖咬牙切齿道:“该死的木头,都怪你那张乌鸦嘴!你……你给我等着,这笔账……这笔账总有一天我会找你这家伙算回来的。”

发了一通狠后,程怀宝胸中怒火方自平息一些,哪知低头看了死蛇般让他丢尽脸面的小弟一眼,有如火上浇油一般,无名之火登时成了燎原之势。

无赖双目通红似欲滴血,怒火烧得他浑忘了一切,只想好好收拾这令他丢脸又赔钱的“小弟弟”。

在怒火中失去了一切理智的程怀宝猛然对胯下小弟挥出了惩罚的一拳……

随即……

“嗷……”的一声疯狂惨嚎响彻夔州府夜空。

在街角暗影中守候的无名猛然睁开双目,两道紫芒乍现,随即缓缓收敛,他又怎会听不出那是程怀宝发出的声音?

楼内虽有吵闹之声,却无动手打斗的动静,虽然这声惨嚎凄厉无比,但显然不象是危急时刻下程怀宝会发出的声音。

无名心下好奇不已,程怀宝那小子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逛窑子怎会逛出这等惨嚎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宝月楼恢复了平静,楼内莺歌燕舞之声重现。

就在无名纳闷的时候,只见程怀宝的两条腿已敞成了外八字,一瘸一拐的自宝月楼行了出来。

转过街角,可怜的程怀宝强忍着下体的剧痛,展身法闪至无名所处的暗影之中,只这一下动作,已疼得他次牙咧嘴,险些叫出来。

无名睁着一双虎目,疑惑的上下打量程怀宝,冷不丁冒出一句道:“小宝你莫不是真的被传上花柳了吧?”

不提花柳还好,这两个字才传入程怀宝的耳中,无赖彻底爆发了,一把揪住无名的领口,瞪着一对通红的眼睛,恶狠狠道:“木头我警告你,从今以后再让我听到从你口中说出花柳这两个字,我……我便跟你绝交!兄弟也没得做了!”

打从两兄弟结交时起,这是程怀宝说过的最重的话。

无名没有生气,一双虎目中满含了笑意,颇有兴致道:“莫非真的被我言中了?”

程怀宝咬无名一口的心思都有,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混账木头……”

程怀宝这副模样勾起了无名心中那几乎不存在的好奇心,无名罕有的打破沙锅问到底道:“方才你叫唤那嗓子够响亮也够特别,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叫床声,说说你在里面到底碰上何等样的美人,才会让你发出那等兴奋的叫声。”

听了无名这话,程怀宝眼前一黑,险些气昏过去,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两句脏话,以前闲的没事干嘛要教木头这些东西,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脑袋。

现在后悔也晚了,偏偏他又没法跟无名翻脸,无名可没说花柳这二字。

没有办法之下,程怀宝赶忙转移了话题:“你方才看没看到有两个人从楼中出来?其中一个就是那姓金的。”

一听正事,无名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再也没有了探究程怀宝这一趟青楼之行的悠闲心思,冷然道:“盏茶工夫之前确有两人从楼里行了出来。”

程怀宝一见小伎俩有效,登时做出一副心急模样道:“那还不赶紧追上去,若被他进了赤炼帮的堂口,再捉就难了。”说着话拉起无名便跑。

他既要强忍着胯间剧痛,面上表情还要维持平静自然,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金文钊与另一名一身儒衫打扮的年轻儒生边走边聊,两人似已将方才玩乐时被疯子扰了兴致这烦人事忘之脑后,行进间有说有笑,颇为轻松。

伏身于一座房顶之上的无名与程怀宝遥遥望着远处两条人影缓缓走来,借着月光,无名的锐目已看清了两人的面目。

程怀宝细声道:“左面那个穿劲装的应该就是姓金的,木头你用你那能吸人内力的功夫收拾他,务必抓活的,旁边那个交给我。”

无名无言的点了点头,心神已与丹田中的紫极元胎结为一体,眸中一片妖异的紫色,。

目标渐行渐近。

终于,下面两人走至出手的最佳距离。

无名与程怀宝同时发动,有如暗夜中的两只黑色大鸟,划过夜空,不带丝毫风声的直扑向下方二人。

走于街心的金文钊与另一人皆为一流高手,心中突生感应,同时做出反应,身形陡闪,一左一右,各跳出近丈远。

无名与程怀宝人在空中,交掌互击,同时借力变向,各自扑向事先定好的目标,。

无名出手简单直接,挥出一爪,奇快似电,直抓向金文钊前胸要害。

金文钊眼见无名这招虽然快捷无比,却破绽百出,心中登时起了轻敌之意,也未撤出随身兵器,嘴角划过一个不屑的笑容,脚踩奇步,身形微晃间已让过无名一爪,左手有如鬼魅一般擒住无名的腕脉,右拳快似流星,拳风呼啸,转瞬之间已在无名胸腹要害间连击了十数拳。

程怀宝手中云月刀从中宫循着一道弧线,照着那儒生面门刺去,刀上真气隐而不发,只用气机将其完全笼罩。他这一刀多少有些保留,心中打的也是生擒对方的主意。

出乎程怀宝预料,那儒生的功夫极为了得,身形还未站稳,手中已变戏法般突然现出一柄长剑,随着腰身怪异一扭,长剑挽起一朵绚丽剑花,径直点向程怀宝刀势最弱一点。

金文钊英俊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化做惊容,只觉自己的拳头如击败革,犀利的拳风攻入对方经脉,有如石沉大海一般,一点反震之感都没有。

即使情形如此反常,金文钊仍然信心十足,一来他对自己的拳劲信心十足,凭他的功力,全力的十数拳打在胸腹要害上,五脏六腑便是铁做的也要被震成粉碎。二来对手的腕脉掌握在他的手中,便是内功火候超过他两筹以上,也绝挣脱不开。

然而金文钊失算了,更确切地说是落入了无名的算中。

无名早在出手之前,已将一切算好,他的目的是活捉金文钊,然而他却根本不晓得对手的功夫究竟如何,这等知己不知彼的情形,要想活捉,岂是一个难字了得。

因此无名一出手便示敌以弱,故意有所保留,引金文钊来攻。

结果金文钊果然落入他的算中,那十多拳即使换成护体罡气已有八成火候的苍穹这等超级高手,也难免会受不轻的内伤,然而对于无名却是小菜一碟,随着他与紫极元胎渐趋融合,单纯的真气攻击已很难对他形成真正的伤害了。

无名腕脉被擒,却不似别人那般经脉酸麻,任人鱼肉,猛然回手死死抓住金文钊的手掌。

程怀宝眼见对手剑招精奇,剑式犀利,心中暗自一惊,刀上真气由刚化柔,云月刀倏然变向,精钢打造的云月刀竟似突然化作一条蛇头摇摆不定的灵蛇一般,刀上气机忽左忽右。

那儒生剑上气机再无法锁住对手长刀,竟生出攻无可攻又防不胜防的怪异感觉,心中一震,晓得碰到了高手。

他似是性子沉稳之人,在看不穿对手招术的情况下,选择了最稳妥地方法,倏然间身形拔起,平平向后飞去。

程怀宝嘴角扯出一个邪异笑容,云月刀突由择机噬人的灵蛇化作离弦而出的飞箭,蓄势已久的真气有如山洪暴发般卷起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连山岳都能劈开的刀气,直向儒生飞斩而去。

儒生本是打算以退为进,诱对手出招再定因应之策,却未料到对手这一招竟是如此霸道至无可抵挡的一刀,且完全将自己退路封死,闪避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出招硬架才是生路。

儒生双目中射出两道刺目精芒,显示出他高深的内功修为,低喝一声,身随剑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飞虹,剑尖处赫然生出半尺长剑芒。

刀剑相交!

仿佛天雷霹雳一般,随着一声爆响,黑暗的街心猛然现出一团巨大夺目的火花,两个人影同时踉跄后跌。

程怀宝踉跄后退了四五步,这才站定,气血一阵翻涌,持刀手臂酸麻难当,脸上不禁变了颜色,显然没料到对手竟然有如此强横功力,自己占据主动之势,仍弄得如此狼狈。

反观那儒生更是狼狈不堪,被那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控制不住身形,横飞出两丈余远,撞在街边的灰墙之上,反弹后跌回在地上,“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手中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已断成了两截。

儒生吃力的从地上爬起身来,抬眼看向程怀宝,突然脸现惊色道:“竟然是你,程……”

程怀宝怎都没料到竟会在这等情形下碰到熟人,而且是最不想也最不该碰到的熟人。

这个儒生他认识,圣人谷门下弟子,人称小周郎张乾中,正道精英大会时给韩笑月加油助威最出风头的有两人,一个是程怀宝,另一个便是这个张乾中。

虽然那时彼此没说过话,但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小子还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彼此间印象也颇为深刻,因此这时一眼便互相认了出来。

程怀宝双眸射出两道冷芒,没等张乾中将自己的名字说全,云月刀光似电,瞬间掠过近三丈空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卷起万千刀芒将张乾中笼罩其中。

他本不想杀人,更不想杀似张乾中这等臭味相投的人,奈何势不由己,两人间实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程怀宝没有选择的余地。

灭口!

为了生存,张乾中必须死!

程怀宝此时的一颗心已硬如磐石,冷似玄冰,刀势中充满了凛冽冰寒的杀机。

方才那招硬拼,张乾中实已受了严重内伤,他内功修为本就稍逊于程怀宝,加之那一击中,程怀宝占据了蓄势而发的主动强势,如此一来强弱之差更加分明。

剑已断,身受内伤,张乾中眼见程怀宝这一刀之威,心胆俱裂,于生死关头之际,发挥出无穷潜力,强提一口真气,身子化作一条淡影,在刀风及体前瞬间逸走,横移出两丈余远。

“噗”!

内腹一阵激荡,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张乾中却不肯放过这唯一的逃生机会,不顾内腹犹如火焚般剧痛难当,再提一口真气,拔起身形。

就在这时,张乾中耳畔听得身后“嘭”的一声响,一道锐风袭来。

快!有如电闪!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仿佛那声响才刚发出,身在空中的张乾中已如被射中的鸟儿般失去控制,掉落在地上,后心正中露出不到半寸的箭尾。

那是藏于程怀宝臂上的臂弩射出的弩箭,半尺长的弩箭在两丈距离外射中人体,几乎尽柄而没,好可怕的力道。

成功击杀张乾中,程怀宝却没一丝开心,看着张乾中尸身的眼中满是无奈与落寞,,苦苦一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干!去他娘的江湖!去他娘的身不由己!”

无赖深吸一口气,心绪恢复平静,将射入张乾中后心的弩箭取出,在张乾中尸身的衣服上拭净血迹,再站起身来,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冷酷,转身看向无名那边。

在无名的铁手抓住金文钊的手掌时,两人间的胜负便已经决定了,面对无名那闻所未闻能吸人内力的怪功,金文钊与那被吓死的无影蛇段德一样,只这一慌神的工夫,错过了唯一能脱身的机会,随着内力被大量吸走,仿佛被蛛网粘住的飞虫一般,只能做徒劳的挣扎。

待程怀宝使臂弩射杀张乾中时,金文钊的内力已被无名吸干,一条堂堂的七尺汉子,此时好似无骨的肉蛆一般瘫软在地。

程怀宝行了过来,看了昏迷不醒的金文钊一眼,眉头一皱道:“木头,姓金的怎么这副模样了?”这话与他往日的声音语调迥异,异常冰冷,其中不含一丝表情。

无名抬眼看了程怀宝一眼,被他阴冷绝情的眼神弄得一怔,脱口道:“就算得了花柳,也可以找郎中治,小宝你用不着这么愤世嫉俗吧?”

程怀宝一个踉跄,险些晕倒,方自变得冷血的心被无名这一句话打回了原形,一个纵身冲至无名身前,咬牙切齿的一把揪住无名的胸襟,恶狠狠道:“花你个头,你……你这木头当我的话是耳边风还是怎的,竟还敢提那两个字,我……我要跟你断交!”

无名毫不在乎,兴致颇浓道:“断交也行,你先将在那宝月楼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再说。”

程怀宝受不了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无名身上来回巡视,看看那块肉适合他开牙下口。

无名混不知危险临头,兀自拍拍程怀宝的肩膀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逃避,把事情憋在心里是最难受的,说出来会好过一些,咱们既是兄弟我自然责无旁贷,说吧。”

程怀宝晕了,他以前即使做梦,都没梦到过无名竟也会有如此呱噪烦人的时候,或许眼前这一切本来就是一场梦,自从喜事被三教五门的人搅黄那一日起,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荒诞离奇的……

噩梦!

提着张乾中的尸体与有若死人一般的金文钊,两兄弟沿着街角暗影,走向了城东废园。

这一晚,程怀宝受了强烈刺激,从此以后,花柳这两个字成了他一生的禁忌,每逢听到这两个字,便会条件反射似的疯子一般爆发一通。

甚至因为派名中有个柳字,因此后来柳叶派的弟子被程怀宝收拾得最惨。

注一:古时妓女对老鸨一律称娘。

第五卷 第七十八章 与蛇为谋

晌午,神情萎顿到极点的金文钊在前,领着一身儒装打扮的无名与程怀宝进了赤炼帮的总堂。

昨晚上金文钊被程怀宝认真修理了一番,现在莫说是带他们见帮主何巧巧,就是刨他自家的祖坟,他也绝对不敢有丝毫犹豫。

进了赤炼帮大门,一路畅行无阻,虽然众赤炼帮属下眼见金文钊如此萎顿衰弱的神态虽有些奇怪,但大多皆想歪了,以为他是纵欲过渡而已。

金文钊将无名与程怀宝引至待客厅,叫来手下献上香茶一壶,喝退属下后恭恭敬敬道:“二位在此稍候,小的立刻去请帮主前来。”

程怀宝邪邪一笑道:“金堂主最好别耍花样,我总共在你身上下了五个禁制,随便一个发作起来,嘿嘿……”他未把话说完,留给金文钊一个想象的空间,这样的威胁效果自然更佳。

金文钊连道不敢,转身出门。

程怀宝望向无名,无名登时看懂了他的眼神,凝神倾听后摇摇头,表示周围无人偷听。

程怀宝噗嗤一笑道:“姓金的这么愚蠢的人怎么会做到一堂之主,他竟相信被木头吸走的内力能够恢复这等离奇的鬼话。”

无名淡然道:“他有选择吗?”

程怀宝一愣,脸上现出沉思的神情,随即道:“木头说得对,确是容不到他选择。”顿了顿又道:“我越来越觉得木头你是个怪物了,竟能将人苦修来的内功一吸精光,若传了出去,只怕咱们与魔门勾结的传闻便更加作实了,你这怪功简直比赤血头陀用在丑丫头他爹身上的功夫还邪。”

他却不知,无名的紫极元胎本就是魔门最玄妙精奥的神功凝结所成,说无名神功是魔门功夫,倒也不是诬赖他。

无名嘴角扯出一个淡然的笑意道:“你以为你收拾人的功夫便不邪了?若不是有玄青观的道士为你证明这功夫是至真老祖传下来的,斗大的一个魔字已经扣在你脑袋上了。”

程怀宝一脸邪笑道:“老头传下来的功夫还真是厉害,只怕除了你这能吸人内力的怪物外,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能承受这些折磨的人了。”

无名再不说话,闭目养起神来。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无名陡然间睁开了双眼,有些奇怪道:“有人来了,奇怪的是只有一人的脚步声。”

程怀宝凝神聚气于耳,却没听到丁点动静,不禁摇头叹服道:“你这家伙真不象个人,耳目竟比我这个身俱一流内功的人还要灵。”顿了顿又笑道:“一个人就好,要是一群人来,只怕咱们便要杀出一条血路了。”

程怀宝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之声遥遥传来,没一会儿的工夫,行进一个人来。

无名有若老僧般不动如钟,程怀宝这痞子却是眼中一亮,心中叫了声:“好漂亮的娘们!”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一身湖水绿色的武士服美女,她身穿的这件武士服不晓得是用什么质料制成,在窗口透入的朝阳下,光辉灿烂。

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两只碧绿的美玉耳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摆,在如云的秀发间若隐若现。

她的脸形极美,眉目如画,嫩滑的肌肤白里透红,诱人之极。

最令程怀宝感兴趣的,是这美人虽身着一身武士服,却没与人半分英武的感觉,配合着她那动人体态反而显露出来一番娇柔慵散的丰姿。

那成熟迷人的风情,比之韩笑月又是另一种迥然不同的妩媚美艳。

这美人赫然正是赤炼帮的帮主,赤练蛇何巧巧。

何巧巧美目在两兄弟面上来回一扫,突地露出一个娇美笑容道:“何巧巧给无爷、程爷见礼了。”

她这话实大出两兄弟意外,程怀宝身形一震,眸中淫邪神光瞬间转为惊色,手指一动,已抓住了腰间刀柄。

无名则虎目一凝,随即平静仿佛闲话家常般道:“何帮主请坐下谈。”

何巧巧看向无名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异,显然无名的反应大出她的意料,使她事先早已订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何巧巧轻柔道:“无爷不怕吗?”

无名稳坐如山,淡然摇头道:“若何帮主对咱们有敌意,大可派人来与我们虚与委蛇,等待高手聚齐再来收拾我们。既然何帮主孤身前来,且一上来便点明了我们兄弟的身份,想来何帮主应是有别的打算。”

听了无名这番话,程怀宝的手已自刀柄上拿了下来,在背后冲无名伸了个大拇指,以示佩服之意。

何巧巧愣了片刻,突然失声笑道:“何巧巧服了,不知无爷能否猜到巧巧心中的打算?”

无名幼年经过怪树与小花灵气的洗礼,加之随逍清子学道时入了两次道心至境,他在先天灵觉方面远超常人,对事物的直觉判断往往灵验无比。

比如上次在官道上被围时,没有任何原因与理由,无名就是觉得往东边突围最为容易,事实证明,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误。

因此无名方才那番话是单纯凭借着直觉说出来的,这会让他猜何巧巧的心中打算,可就不灵光了。

论起斗心眼耍计谋,那是程怀宝的专长,无赖眼珠一转,在一边闲闲的开口了:“要猜何帮主心中的打算又有何难,不过若凑巧被我猜中,不知何帮主可有什么奖励?”

何巧巧的目光转向程怀宝,眼见程怀宝眸中那没有一丝掩饰,赤裸裸的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不禁媚笑道:“若程爷能够猜对,巧巧答应程爷一个要求如何?”

程怀宝眼中淫光一闪,脸上泛起邪笑道:“我这要求只怕有些唐突哩。”

何巧巧的笑容又娇又媚,应对自如道:“只要程爷猜对了,巧巧决不食言。”

程怀宝一拍大腿道:“有何帮主这句话就行了。”说完这话,他脸色突然变得正经无比道:“夔州府地面上金刀会仗着有玉扇宫在后面撑腰,加之自身实力最为雄厚,一直作威作福,不将其他江湖同道放在眼里,想来何帮主心中还是有些看法的。”

何巧巧美眸中精光一闪,缓缓坐在一张椅上,摆出个优雅的坐姿道:“请程爷继续。”

两兄弟行动前那十余天的准备工作可不是假的,早将夔州地面上各种势力及互相间的关系弄得无比清楚,因此程怀宝信心十足道:“这要从两个方面说起,一来嘛,嘿!我们兄弟虽然不甚成材,但赤炼帮想凭一己之力吃下咱们却也非易事,就算吃下我们,也要负上惨重代价,更何况万一被我们逃了,那……嘿嘿……”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只留下两声冷笑,其中的血腥味道不言自明。

何巧巧玉面之上没有丝毫变化,媚笑仍是那么自然动人,只是美眸中多了些什么,她接道:“既是两个方面,那么便是还有第二了?”

程怀宝自信一笑道:“二来便是方才我说到的那个,何帮主虽为女流,但也绝非甘居人下之辈,金文钊与圣人谷的人眉来眼去想来不只是逛青楼玩姑娘这么简单吧。如此说来,咱们兄弟与何帮主间似乎便有了合作的空间与可能了。”

何巧巧轻轻一叹道:“现在巧巧终于明白为何二位大爷能够如此轰动江湖了,你们确是有充足的本钱。”

程怀宝得意一笑道:“看帮主这样子,我可是猜对了?”

何巧巧点点头道:“巧巧的那点心思竟全被程爷你猜了去,令巧巧生出完全被程爷看穿的惶恐感觉。巧巧说话算数,答应程爷你一个要求。”娇媚的声音配上动人的神情,不禁令程怀宝生出食指大动的感觉。

程怀宝色迷迷道:“何帮主莫要着急,这要求我要晚上再提出来。”说罢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回荡着说不尽的情欲味道。

无名淡然的看着大笑中的程怀宝,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似是看出了什么。

程怀宝笑声方落,无名平静的声音响起:“帮主将金文钊怎样了?”

何巧巧轻笑道:“似金文钊这等叛帮背主之徒,留他何用?”

听了这话,两兄弟哪还不明白金文钊的下场,同时也解了他们的一个疑问,不是金文钊出卖他们,而是他一时不慎,露出马脚被这个何巧巧看穿了,从这方面看,这个何巧巧决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女人。

无名不再浪费精神去管倒霉蛋金文钊,站起身来道:“何帮主,若没什么事我们兄弟便告退了。”

何巧巧道:“无爷与程爷何必着急就走,不如共用午饭,顺便商议一下如何对付金刀会。”

无名淡然笑道:“若我是何帮主便不会这样做。”

何巧巧奇道:“无爷此话怎讲?”

无名理所当然道:“十余日前我们兄弟人在夔州府境内的消息已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各方势力自然会派遣众多眼线前来夔州,方才我们随着金文钊一路走至赤炼帮,难保不入有心人的眼,若赤炼帮中进了两个可疑的人而没发生任何异动,过两天金刀会却遭到报复打击,何帮主以为江湖人会如何去想?”

何巧巧面上神情一僵,随即叹道:“无爷高明,巧巧佩服。”

无名不甚在意道:“何帮主晓得如何做了?”

何巧巧躬身作了个辑道:“只请无爷与程爷待会儿对赤炼帮的儿郎们手下留情。”

程怀宝噗嗤一笑道:“何帮主可要叫人追得慢一点,做给各方势力的眼线看看也就够了,莫要一时兴起,动起真格的想要留下咱们兄弟来可就不好了。”

何巧巧娇媚一笑,一脸惑人神情的嗔怪道:“瞧程爷你说的,巧巧哪敢啊。”

程怀宝被何巧巧那欲拒还迎的诱惑眼神弄得心头好似有只小老鼠在抓搔一般,无赖鬼祟的回头,发现无名头也不回的正缓步向外走去,心中一喜,猛然欺上一步,一把将何巧巧搂入怀中,重重的在她那柔滑香嫩的樱唇上吻了一下,随后一只鬼手又在她丰满胸部上掏摸了一把。

何巧巧虽是有意诱惑程怀宝,却未料到这无赖竟然如此大胆妄为,樱唇被吻时整个人皆呆住了,至稣胸被摸,才缓过神来,半真半假的轻声惊叫了一声。

程怀宝一脸邪笑的在何巧巧精致的耳畔道:“宝贝儿,这只是索取一点点利息,晚上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罢身形一晃,人已跳至无名身后。

何巧巧看向程怀宝背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对付程怀宝这等好色之徒,正是她最擅长的。

何巧巧右手纤纤五指猛然在左臂上抓了一把,左袖立破,雪白的玉臂上现出五道血痕,同时惊叫道:“来人,有刺客!”

无名与程怀宝配合至极,身形突然加速,“轰”的一声,破门而出。

面对蜂拥而至的一众赤炼帮的大汉,两兄弟并不恋战,依仗迅疾身法,三蹿两跳出了东墙,为了将戏做足,两兄弟下手够狠,赤炼帮死了六个,重伤二十余人。

这一日,夔州府城乱了套,三大帮会出动所有下属,配合夔州府官差大索府城,誓要将绝世双恶拿下。

都说女人会做戏,何巧巧更是女人中做戏的高手,手挽她那柄成名兵器——两丈六尺长的赤练鞭,臂缠伤巾,一张娇媚秀面上全是咬牙切齿的狠毒模样,仿佛绝世双恶刚刚杀了她全家一般。

在何巧巧的那张巧嘴之中,事情的经过变成了绝世双恶冒充圣人谷的人随着金文钊混入赤炼帮,见到她时暴起发难,金文钊为保护她而身中一刀一掌,当场毙命。

庞会虽然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其实心中对于金文钊死在绝世双恶手下甚是高兴,金文钊武功高强,为人精明干练,是何巧巧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金文钊这一死,赤炼帮的实力最少减了两成,对他的金刀会自然是好事一桩。

数千人几乎将夔州府翻了一个遍,却连绝世双恶的一根毛都没发现,没奈何只得放弃了。这天晚上,三个帮会同时加紧了戒备,以防绝世双恶前来报复。

何巧巧一身劲装走回内院,两条柳眉微微蹙着,她想不通那两个小子会藏在什么地方?竟能躲过官府与帮会势力联合起来后堪称掘地三尺的大搜捕。

此时已过了酉时三刻,何巧巧晚饭也懒得吃,挥退身后六名女护卫后径自走入自己的寝室。

方自进了自己卧室的房门,忽然从门后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自后一把将何巧巧搂住,那只鬼手稳稳的抓住了何巧巧那高耸的胸部。

何巧巧娇躯一震,片刻的僵硬后随即酥软下来,娇声道:“程爷你吓死人家了。”说罢转过头来,身后那人不是程怀宝这无赖还有谁来。

程怀宝嘿嘿一笑,双臂用力,猛然将何巧巧搂入怀中,将嘴凑在她耳边道:“宝贝,我上午时不是说了吗,晚上会来找你,这是你欠我的。”

何巧巧美目之中闪过一丝了然,娇声道:“两位爷莫不是出去转了一个圈后便又躲进了我这赤炼帮吧?”

程怀宝两只毛手在何巧巧美妙的娇躯上来回抚弄,口中啧啧有声道:“宝贝好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啧啧!巧巧的身子还真是惹人情不自禁的上火哩。”

何巧巧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一副消受的模样,两只美丽眸子中喷射出魅惑的光芒,樱桃小口呢喃道:“巧巧再厉害又怎比得上程爷你?对了,无爷呢?”

程怀宝轻咬了何巧巧耳垂一下,故作恶声道:“宝贝该罚,这等美妙时刻提无名做什么。”

何巧巧轻声呼痛,随即嘤咛一声,猛地将动人娇躯贴上程怀宝的虎躯。

程怀宝只觉一股熊熊大火瞬间从下腹烧到头顶,眼中精芒一闪,手臂用力,将何巧巧横抱入怀中,两大步跨至床边,以一个绝对称不上温柔的方式将她扔在床上,随后自己一个虎扑,压在了那动人娇躯之上。

随着床边的布幔缓缓落下,遮挡住床上这对苟且男女,绣床之上翻云覆雨之声由低而高。

程怀宝与何巧巧翻云覆雨的当口,无名也没闲着,他一身夜行黑衣的打扮,悄悄潜出了赤炼帮。

无名的目标是夔州府三个帮派中实力最弱的大联帮,他要去放火,放一把乱人耳目的火。

大联帮的实力在夔州府境内七个帮派中排在第五,但与同在府城内的金刀会、赤炼帮相比,却又差了不少。

大联帮帮主赛孟尝陈宁本身功夫顶多能入二流,比之金刀会十八把刀也不过强上半分罢了,不过这人为人仗义,好交朋友,知交好友中不乏各方高手。

大联帮虽然实力一般,但在夔州府横行霸道的金刀无敌庞会却也不敢随意欺凌,皆因于此。

穿行于街边房屋院墙的暗影之中,无名凭借他远超常人的灵敏耳目,避过四队在街上巡视的人马,终于潜至大联帮堂口的院墙外。

无名很小心,有如一只灵猴般爬上院外一棵大树,伏于树上向下面院落侦伺。

大联帮院内灯火通明,明岗暗哨布满各个角落,还不时有五人一组的巡逻小队在院落间来回巡视,可见对于绝世双恶,陈宁心中颇为顾忌,才会在晚上弄出如此大的阵仗。

无名眉头一皱,有些发傻,面对这等严密防守的情形,事先计划的暗中潜入纵火扰敌已几乎没有了可能。

无名眼中紫芒一闪,已想定了主意,他乃是胆大包天之人,暗潜不成索性便明闯进去。

心中计议已定,无名猛然长身而起,冲入戒备森严的大联帮院中。

一瞬间,惨叫声夹杂着尖锐的警哨声与嘹亮的敲锣声几乎同时在夔州府城上空响起,仿佛一块巨石仍如平静的湖面一般,掀起一股巨浪。

无名稍沾即走,并不恋战,打伤了八九个大联帮大汉后,纵身跳上房顶,几个起落间已跳至远处的街上。

待无名的身影几乎快要消失在黑暗的府城街巷中时,数条快疾的人影出现在了房上咬着无名消失的方向,穿房跃脊追摄于后,其中一个身穿青色员外装,相貌堂堂的中年大汉正是赛孟尝陈宁。

无名并未寻地躲藏,奔驰间也未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引着后面的追兵向东城墙跑去。

府城内呼喊声由低而高,数条火龙在城内街巷中向着同一个方向蜿蜒集中,那火龙是由众多火把组成的,目标很明确——无名。

经历过一整个白天的动荡的夔州府,在这个夜晚再次陷入到了动荡之中。

数条人影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自侧方扑来,无名眸中紫芒一闪,快速掠行间猛然矮身自脚下的房顶上抽出五块瓦片,猛然掷出。

青灰色的瓦片夹带着可怕的锐啸飞旋向侧方出现的几个高手。

那几人同时抽出兵器,一阵瓦片碎裂的声音,爆起满天瓦砾尘烟,只这一停顿的功夫,已失去了拦截无名的机会,无名迅疾有如鬼魅般的身影已掠出十余丈远。

这几个金刀会闻声赶来的高手自然不肯甘心,衔尾追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欢好后沉沉睡去的一对男女,程怀宝与何巧巧同时自绣床上坐起身来。

一个急促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帮主,绝世双恶夜闯大联帮,现正向城东逃窜。”

何巧巧秀眉微蹙,没有任何迟疑道:“传本帮主命令,玉华堂高手留守帮中,秀峰、锦麟二堂高手同时出动,协同捉拿绝世双恶。”

门外那名女侍卫清脆应道:“属下遵命。”随后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何巧巧转过身来,只见程怀宝一脸写意的歪靠在床头,一对贼溜溜的眼睛流连于自己裸露在锦被外的赤裸酥胸之上,仿佛根本便没听到方才那番的对话。

何巧巧玉体一侧,粉白的玉臂抚上程怀宝那坚硬精实,没一丝赘肉的胸肌之上,娇媚道:“程爷,你与无爷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弄得巧巧如坠迷雾,摸不着丁点头绪。”

程怀宝伸出毛手自在的把玩着何巧巧那硕大的胸乳,面上邪邪一笑道:“咱们要立威。”

“立威?程爷你想立什么威?”何巧巧问这话时媚眼微眯,一脸享受的神情,口中却又嗔怪道:“程爷你的手能否老实一点,弄的巧巧心里痒痒得很。”

程怀宝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随意道:“我与无名被人诬陷受三教五门的追缉,本已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再加上被你们在官道旁那小食铺中的一次伏击。哼!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不让人知晓咱们兄弟的厉害,只怕还以为咱们是任人捏圆揉扁的窝囊废。

我们要让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与我们为敌的下场,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看看到时候还有谁胆敢找我们的麻烦。”

听了程怀宝如此狂妄的大话,何巧巧忍不住道:“比死可怕一万倍!程爷你打算怎么收拾金刀会他们。”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宝贝,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当然也要你配合我们。”

何巧巧低垂的美目中射出一道异样的神采,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娇媚道:“程爷要巧巧如何配合,只管说来便是,巧巧言听计从。”

程怀宝突然摸了摸肚皮道:“爷我肚子已饿得咕咕乱叫了,宝贝吩咐下人弄来些吃食可好?咱们一会儿边吃边说。”

何巧巧俏脸微扬,抬头道:“程爷肚子饿了怎不早说,巧巧烧得一手好菜,这便亲自置办,包保令程爷满意。”

程怀宝含笑点头道:“瞧不出巧巧还有这等本领,倒真要领教一下巧巧的手艺了。”说罢伸手在何巧巧翘挺的娇臀上轻轻扭了一把。

何巧巧起身着衣,穿戴整齐后媚声道:“程爷稍等片刻,巧巧这便弄些好吃的去。”说罢莲步轻抬,行了出去。

无名蹿高走低,一路引着紧缀在身后的十余个高手来至夔州府东城墙。

大明皇朝所行兵制,是以卫所兵为主的世兵,寓兵于农,守屯结合。

边地卫所,守屯比例为三分守城,七分屯田;至于夔州府这等内地更是变成了二八开。这样做,可以节省大量军费开支,所以太祖皇帝朱元璋曾得意地宣称,“吾养兵百万,要不费百姓一粒米”。

因为兵士们以屯田为主,因此似夔州府这等内地府城,高达七丈余高的城墙上便很少站过兵士。

如此倒是方便了可以高来高去的江湖人,无名奔至城墙脚下,自腰间解下事先早已备好的铁爪抓索,将铁爪扔上墙头,试试力道感觉已经抓牢,飞身一纵,似只灵猴一般翻上城头。

十余名高手追至城墙下,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无名身影一闪消失于城墙之上。

当何巧巧端着喷香的两盘菜肴走回屋中时,程怀宝已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等她。

将碗盘摆好,何巧巧斟满两杯美酒,持起其中一只酒杯道:“巧巧敬宝爷一杯。”说着话一扬粉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程怀宝微微一笑道:“巧巧好酒量。”说着话也端起了酒杯,顺手便往口中送去。

就在何巧巧媚目中精光一闪间,酒杯却停在了程怀宝的嘴前。

程怀宝微微一顿,又将酒杯放回到桌上,一脸悠闲神情道:“不知何帮主的绰号为何叫赤练蛇这么难听呢?”

听了程怀宝这等时刻说出这等别有心思的话来,何巧巧娇面上神色不由一变,随即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道:“程爷你怎的突然问起这等煞风景的话来?不行,巧巧要罚你,罚酒三杯。”

程怀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何巧巧笑了,不过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他的眸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里面没有一丝温度,绝对的冷酷又绝对无情。

何巧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她以为自己已迷住了程怀宝,很明显她低估了这个男人。

眼前这可怕的男人与一刻前那贪淫好色的男人是一个人吗?

何巧巧完全不敢肯定!

何巧巧以前看男人从未走过眼,对于自己的眼力有绝对的信心,然而现在她却晓得,眼前这个男人她看走眼了。

何巧巧想说话,然而在程怀宝那无情阴冷的眼神下,竟觉得喉头发干,对男人最有威力的娇媚嗓音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程怀宝不笑了,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已与前一晚射杀张乾中后的冷酷绝然表情一样,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再不是以往小流氓般的懒散气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灼人的威压之势,仿佛君临天下的枭雄霸者。

淡淡的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霸道威势,程怀宝缓缓道:“蛇儿毒吗?未必毒得过人心?”

笑容彻底凝结在何巧巧的玉面之上,原本妩媚娇艳的一张俏脸此时却生硬僵冷的似石像一般,一张巧嘴灵舌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机敏,有些结巴道:“程……程爷,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你难道还信不过巧巧的心吗?巧巧已是……已是你的人了。”

程怀宝的虎目异样平静的看着何巧巧,淡然道:“何帮主知道吗?我一生只相信两个人,一个是无名,另一个一年前已离开了人世。也就是说,在这个世上,除了无名外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何巧巧口吃的更是厉害:“程爷,巧巧……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你啊!”面对这副模样的程怀宝,她不但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心中甚至有匍匐在他面前乞求他放过自己的想法。

程怀宝眼中猛然射出似能两道刺穿人心的神光,暗中运起无上太清罡气低喝道:“真的吗?这酒中菜里没有多下些东西?”

在程怀宝强大至无以匹敌的威势面前,何巧巧的精神终于崩溃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微微叫道:“巧巧一时糊涂,请……请程爷饶恕巧巧。”

程怀宝淡然一笑道:“你在杀死金文钊之前,可曾问过他为何肯判帮,带我们进入赤炼帮?”

何巧巧体似筛糠的点了点头,语不成声道:“求……求……程……爷放过……巧……巧。”

程怀宝道:“咱们毕竟有过合体之缘,我不会杀你,不但不杀你,且还会圆了你的心愿,帮你成为夔州府地面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不过我要在你身上留下点禁制,一个保证你永不会背叛我的禁制。你……不会反对吧?”

何巧巧想也没想拼命摇动玉首,随即立刻发觉不对,赶忙扑到程怀宝的脚下,亲吻着他的鞋面起誓道:“巧巧对天立誓,永不会背叛程爷,如有违此言,定叫万箭穿心而死。”

程怀宝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起誓,因他自己就是个发誓当放屁的人,抬指在何巧巧背心上连点了二十余指后才道:“巧巧的心可够大的,竟能穿上一万只箭。其实要杀人,一只箭便足够了。”

何巧巧想起上午金文钊死前提到这禁制时那恐惧到极点的扭曲神情,晓得自己已被下了人世间最可怕的禁制,不尽生出万念俱灰的感觉,娇躯一软,瘫在地上。

程怀宝将浑身瘫软的何巧巧抱至床上,两人并排躺好,他似情人般温柔的凑到何巧巧耳畔轻声道:“巧巧你记住,今后你就是我的奴婢,乖乖的听我指令行事。我活的好,你便也活的好,若我完蛋了……嘿嘿……”阴阴一笑后他才续道:“巧巧最好祈求老天保佑我不会完蛋,不然你会悲哀的发现你所要面对的是人世间最为悲惨的结局,我向你保证!”

何巧巧还未从极度绝望的打击中回复过来,整个人瘫软的躺在床上,一双原本魅惑灵动的美眸此时空洞的有若死人一般直直的望着上方床顶的布幔。

第五卷 第七十九章 杀鸡儆猴

程怀宝对自己的独角戏明显有些不满,声音转为阴沉命令道:“何巧巧,你的主人我现在命令你服侍我,一直服侍至我尽兴为止。”

何巧巧浑身一颤,在程怀宝那饱含威胁的声音中猛然回过神来,往日总是充满了诱人犯罪的魅惑神采的美眸此时却有如受惊的小兔般显得楚楚可怜。

她终是一帮首领,见过不少阵仗场面的江湖女光棍,在她的观念中服从于强权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脸上挤出一个虽有些僵硬,却已现出几分平日神采的笑容,恭敬至极点道:“奴婢遵主人令。”说罢一双柔滑动人的双唇缓缓附上程怀宝厚实的嘴唇。

罗衫渐解,满室春色……

程怀宝一脸得色的现身于金刀会堂口屋顶时已是丑时三刻,对于自己在这个晚上的收获,他显然甚是满意,不但收服了一个美人手下,且是一个浑身是毒的美人手下。

后半夜本就是人最疲惫的时刻,加之所有人皆已认为绝世双恶已离开了府城,因此劳累一天的岗哨们个个蔫头耷脑,全无警觉之心。

因此程怀宝才能凭借超人的轻功如此轻易的闯至金刀会总堂口的心腹要地,仍没被人发觉。

程怀宝嘴角扯出一抹标准的程式邪笑,猛然自口中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啸,暗中运起无上太清罡气的长啸声震长空,有若虎啸龙吟一般激昂绵长。

他在立威!

夔州府城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喝骂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程怀宝手中一柄云月刀砍翻了二十余人后从容逸去。

第二日清晨,当何巧巧自梦中醒来时,极度的欢愉后娇躯那疲惫的感觉令她又回想起了昨晚的情景,尤其是程怀宝临走时说出的那句话。

“巧巧不要以为跟了我是末日临头了,正好相反,我要令江湖上所有人皆不敢正视我,我要令所有陷害我侮辱我的人整日生活在噩梦之中。到那时,作为我的奴婢,你会拥有比现在庞大一百倍的权势与财富。当然,我也可能失败,但是你没有选择,从你在酒菜中下毒那一刻起,你便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奇异的,何巧巧心中竟有些相信了程怀宝这番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言论,见识过程怀宝与无名这两人的厉害的她相信,以这两个人的可怕智能与手段,绝对可以做出远超人们想象的,甚至是绝无可能的奇迹来。

何巧巧突然精神一震,坐起身来,美眸中射出两道精光,显是对于自己的未来生出几分希望,小嘴中喃喃道:“既然事情已经发展至如此境地,老娘索性就陪着他俩赌上一次。”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女护卫请示的声音传来:“启禀帮主,府衙来人说知府大人请帮主前去一会。”

何巧巧秀眉微蹙,随即舒缓下来,恍然的喃喃道:“原来如此。”

何巧巧着意打扮过后,分外妖娆的来至府衙,才发现庞会与陈宁也已到了,显是一同被知府大人叫来。

看到这等阵势,何巧巧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心中更是对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人可怕心机畏惧敬服不已。

夔州地下世界的三个巨头聚首,彼此皆毫不惊讶的发现对方的脸色难看至了极点,尤其是庞会,一双眼中冷芒四射,显然已对绝世双恶恨之入骨了。

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椅上,其实认真比较来说,何巧巧的赤炼帮损失最为惨重,帮内的第二号人物金文钊被宰了,实等于废去了何巧巧一条手臂。

因此庞会与陈宁虽然精明,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坐在他们身边满脸阴狠气恼神情的赤练蛇已成了绝世双恶的手下。

随着一声“知府大人到”的唱喝,夔州一府之地的父母官封廉封知府怒气冲天的走了进来。

民不与官斗,任凭江湖人折腾的再凶,似他们这些有名有号有组织有地盘的帮会也绝没人敢和官府作对,在大军的扫荡之下,没人能够抵挡得住。

因此在官府中落下案底,乃是江湖人的大忌。

不得罪官家乃是不成文的江湖规矩中的第一法则,只有一些孤家寡人的亡命之徒不会在意这条江湖规矩。

因此三个帮会首领齐齐站起身来,恭敬至极的行礼道:“小民参见知府大人。”

封知府重重的哼了一声,由于睡眠不足顶着两只黑眼圈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才怒道:“你们三个想造反不成?夔州府的喊杀声整整一天一夜就没消停过。”

大明的官员监视系统为历朝历代之最,上有锦衣卫、东、西两厂,下有驿站驿承,皇帝老爷的耳目几乎无所不在。

昨天夔州府整整混乱了一天一夜,这要是传入京里,被政敌利用,封知府这顶乌纱帽是必丢无疑,加之几乎一夜没睡,难怪他的火气会如此之大。

庞会等三人同时身形一震,同时恭声道:“小民等不敢,请大人息怒。”

封知府怎肯甘休,大发雷霆,将三人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最后更是下了死命令:“本知府给你们十天时间,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闹事的人给我揪出来,不然……后果你们自己去想。下去吧!”说完不给三人任何解释的机会,怒冲冲走了出去。

庞会脸已被气成了青色,咬牙切齿道:“两个恶贼!庞某若不能食尔之肉寝尔之皮,誓不为人!”

何巧巧的演技实在了得,杏目圆睁一脸狠毒神情冷哼道:“这两个小子欺人太甚,本帮主与他们不共戴天。”

反而陈宁却神情有些沮丧,叹口气道:“问题是凭咱们的实力,能不能擒住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若他们是那么容易便能收拾的,三教五门的人也用不着那样顾忌他们了。”

庞会眉头一皱道:“陈帮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打退堂鼓不成?”

陈宁苦苦一笑道:“庞会主只管放心,便是陈某有心打退堂鼓,那两人却未必便肯甘休。他俩个这次大闹夔州,将咱们三家帮派轮流闯了一个遍,这分明便是报复咱们十余日前伏击他们之仇。现在咱们夔州府界内的七个帮派已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听了陈宁这话,即使在夔州府横行惯了的庞会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毛,脑海中浮现出无影蛇段德的死尸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庞会冷哼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凭咱们七帮数千人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区区两条小狗,何足道哉。”

眼见陈宁脸上现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何巧巧出面打圆场道:“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召集周围县城中四帮的帮主前来,共同商议如何应对此局。别忘了封知府只给了咱们十天时间,咱们可耽误不起。”

三人商议过后各自赶回堂口,随即几骑快马飞驰出府城。

无名立于一处不知名的断崖顶上,放眼四周、极目远眺,两岸群山高耸入云,雄伟壮丽,只见奔腾咆哮的大江汹涌澎湃、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

夔州是三峡的门户,长江在这里骤然变窄,两岸陡峰如壁,宛若天造地设的两扇大门。这里水旋浪险,波涛汹涌的长江水像漏斗般地挤入三峡,强大的水流从泄洪口喷涌而出,仿佛一个发怒的巨人,在峡谷中奔腾咆哮;一条条巨龙飞流直下,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和险滩。

水花飞溅,雾气腾腾,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耳边涛声震天,哗哗的水声和阵阵的江浪拍岸声始终不绝于耳,江心中恰好飞过一群觅食的江鸥,清脆的鸥鸣声在江水的呼啸声中间隙而清晰地传入无名的耳中……

江水滔滔滚滚向前,伸展到天边,与蓝天白云合成一幅宽广的画卷,无名完全被眼前这两岸山峰浑然天成、挺拔峭立的雄姿与长江之水酣畅淋漓、澎湃汹涌的气势所深深震撼。

在如此浩瀚的大浪里,究竟蕴藏了多大的能量啊!苍茫的大江让无名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悟,充斥于心中,相比于天地的广阔与造物的神奇,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之声,无名并未回头,兀自出神的望着下方那滔滔江水。

程怀宝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木头,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无名有些神魂出窍的茫然道:“小宝,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程怀宝走到无名身旁,探目下望,登时也为峡谷中那条奔腾巨龙的磅礴气势所慑,久久方答道:“人皆有贪欲,皆想获取占有更多,永不会有满足的时候,这便是世间一切纷争的源头。”

无名融于自然,一尘不染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徐文卿绝美的芳容上满是幽怨的神情浮现在脑海之中。

心中那丝涟漪渐渐扩大,怨念仿佛熊熊烈火,烧得胸湖沸腾,对心上人的思念以及为人陷害的不甘这两种强烈的情绪合二为一,无名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啸,苍茫啸声直上天际。

与无名不同,受三峡那雄奇壮丽的景色感染,程怀宝心中充满一股豪迈之气,直有将天地踩于脚下的至高感觉,受无名啸声所引,也自仰首发出一声长啸相合。

无名的啸声凄厉苍凉,有若一匹负伤后兀自死战不息的孤狼,充满了不甘与愤怒。而程怀宝的啸声雄浑磅礴,尽舒胸中的壮志豪情。

双啸相合,声音振荡重叠,犹如千军万马,回翔九天,奔腾远去,声闻数里。

山林之中,鸟雀乱飞,百兽惊悚。

啸声绵长,历久不息。

无名的声音有些阴冷道:“何巧巧可是已入了小宝的控制?”

程怀宝邪邪一笑道:“还是木头了解我。”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十数只小瓷瓶。

无名微微一怔道:“这是什么?”

程怀宝道:“这次收获不小,这个何巧巧是个玩毒行家,别小看了这十几只瓷瓶,这可都是江湖上少见的奇毒。”

他说罢献宝似的从中挑出一个白底蓝花的葫芦形小瓷瓶拿到无名眼前道:“看看这玩艺,十日大限丹,当时吃下什么反应都没有,十日后剧毒才会发作,中毒的人死都不晓得死在谁的手上。哼!何巧巧这毒婆娘竟敢在我的酒中投了这玩艺,你说她的心毒不毒?”

无名紫色的眸子狠芒一闪,随即又转成平淡道:“尔虞我诈,本就如此,没什么稀奇。”顿了顿又道:“可有什么最新消息?”

程怀宝道:“何巧巧以密语写就的情报说夔州府七个帮会的首脑将于今晚齐聚城北的祥云酒楼,木头有什么打算?”

无名眉头微蹙,显是思考片刻后沉声道:“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有何巧巧这一内线能够及时准确的掌握他们的动作,缺点是时间不在我们这边,若我们在此停留时间长了,必会引来大批三教五门的高手以及其他想捡便宜的帮会与江湖散客,因此咱们的立威计划必须要快狠准。”

程怀宝笑道:“现在他们再没有时间方面的优势了,如咱们昨天计议的一般,经过昨晚咱们的大闹,夔州知府老爷下了十天内抓到咱们的死命令,这会儿那帮蠢蛋只怕比咱们还要急呢。”

无名眸中精光一闪道:“我有办法了。”

华灯初上,往日里这个时候祥云酒楼正是食客如云,最为热闹的时候。

然而今天晚上,祥云酒楼中却安静得很,诺大的一个厅堂上只有区区一只圆桌边围坐了七人,正是夔州地面上的七条地头蛇。

酒楼门口人挺多,门前站满了数十条彪形大汉,看这些汉子的衣着,明显来自不同的帮会势力,是七个帮会首领带在身边的高手护卫。

酒桌之上,庞会习惯性的摆出一副主人模样,朗声道:“两个恶贼已是成心同咱们夔州府的爷们对上了,实在欺人太甚。若不能将二贼生撕活裂,咱们夔州府的同道哪里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字号?”顿了顿突然运气扬声道:“咱们同心协力,共擒二贼。”

庞会这话说的倒是挺激昂,然而其余六人的反应却并未如他预料那般热烈响应,有三人闷头不语,另两人稀稀落落的应和着,显是没什么积极性。

何巧巧一看桌上这等闷局,心中一阵冷笑,表面上却略带激昂道:“庞会主所言极是,现在的情形那两个恶贼摆明了要报复官道旁那次伏击之仇,因此咱们与他们之间已成势不两立,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庞会赞许的看了何巧巧一眼,心中显然对她这迎合自己的一番话颇为感激。然而他却没听出何巧巧话中暗藏的玄机。

果然,听了何巧巧这番话,为人有些浑愣的铁汉帮帮主铁汉丁闯撇撇嘴道:“当初若不是庞会主硬要俺们参加,谁会去招惹那两个敢跟魔门勾结玩弄三教五门的主儿。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报复,才知道厉害,早干什么去了?那两厮能从三教五门数百高手的重围中突围而走,岂是咱们这点实力能够对付得了的?”

庞会的脸立时便拉长了不少,眼中精芒一闪,心中已暗暗起了杀念。

赛孟尝陈宁叹口气圆场道:“事情已然如此,丁帮主抱怨又有何用?不如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应对方是正途,若此时还要互相埋怨推诿,大家都要倒霉,丁帮主你也跑不了。”

丁闯闷哼了一声,不再吱声,默认了陈宁的话,显然他也非是傻子,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忍不住说出的气话罢了。

庞会确是个人物,将杀念藏于心中,面上丝毫不见痕迹,仿佛毫不在意的大度道:“陈帮主说的是,此时正是咱们同舟共济的时刻,若于此时还有哪个不肯团结起来一致御敌,便是咱们夔州武林道上的叛徒。”

一顶叛徒的大帽子扣过来,自然谁也不敢反对,在座的其他几人互相看看,同时表态道:“庞会主说的是,咱们确是该同舟共济,共同应对绝世双恶。”

何巧巧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冷笑连连,她早已将方才庞会眼中隐藏的那一丝杀机看了个清楚,脑中立时便勾勒出一个一箭数鸟的阴毒计划。

既然已经上了绝世双恶的贼船,没有退路之下,何巧巧自然是尽心竭力地帮助无名与程怀宝。

程怀宝有一句话没说错,他们好,她才能好。

饭桌上接下来的气氛和谐了许多,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由于知府大人只给了十天限期,因此等待三教五门的外援已不可能,被各方传来的假消息弄得疲于奔命的三教五门若要凑齐实力足够的高手赶到夔州,最少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哪里还来得及。

因此根据现实的情况,七人最后总结出了主动出击与设陷诱杀这两个计划。

主动出击便是七个帮派将所有有实力的高手集中一处组成绞杀队,待遍布夔州境内的各帮眼线掌握到绝世双恶的行踪后立刻出动,明暗齐来,得手的机会极大。

另一个设陷诱杀的计划是在眼线无法掌握到绝世双恶的准确行踪情况下,设下一个圈套,将这两恶人诱来施以剿杀。

正当众人讨论正酣之时,忽然紧闭的酒楼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两名随丁闯公同前来的铁汉帮高手架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闯了进来。

脾气火爆的丁闯刚待要骂这两个没规矩的手下,可当他认出那个浑身浴血的大汉时,不禁浑身一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步跨到三人面前,一把抓住那浴血汉子叫道:“丁仲,出什么事了?”

这浑身浴血的汉子赫然是丁闯的弟弟,金刚丁仲。

虎背熊腰仿佛金刚现世的大汉丁仲此时却失态至号啕大哭道:“哥!完了!咱们铁汉帮完了!”

“什么?”丁闯又惊又怒,大喝道:“怎么回事?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象个娘们似的?别哭了,快说!”

丁仲有些神经质的哭叫道:“娘们?若是你尝过那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一百倍的滋味,你比我哭的还要惨!”

眼见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弟弟一反常态的冲自己大吼的模样,丁闯自心底冒出一股寒气,弟弟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遭遇,他想象不出。

这等变故显然大出在座其他六帮首领的意料,没人说话,实则他们也不晓得能说什么,夔州府公认的一条硬汉丁仲眼前这副狗熊模样,令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丝不寒而栗的恐惧感觉。

何巧巧一眨眼的功夫已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耳中不禁又回想起程怀宝的话:“巧巧心中定是好奇,我这禁制到底有何了不起?别急,马上你便能亲眼见到了。”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何巧巧原本心中所抱的那一丝侥幸瞬间灰飞烟灭,从此死心塌地跟了程怀宝。

在丁仲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众人终于大致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铁汉帮的堂口位于夔州府城东百里外的奉节县城中,丁闯于午时接到快马传来的七帮共聚的消息后,便带着一众高手随从赶往府城。

哪里想到未时三刻时,绝世双恶越墙而入,以无声无息的偷袭方式,待被发觉时已弄翻了近百号人,接着便是一场混战,最后帮内留守的五百余人尽皆被打倒在地,他们下手极有分寸,所有人皆丧失了抵抗能力,却没死一人。

就在铁汉帮众人对敌人如此手下留情奇怪不已的时候,噩梦开始了。

无法无天程怀宝在所有人身上皆施展下了一种可怕恐怖至极点的禁制,一个也没有落下。

试想一下,五百多人的凄惨嚎叫汇集在一起是什么景象,足以用惊天地泣鬼神这话来形容。县城内近万居民竟无一人胆敢出门观望,各个畏缩于家中,掩耳躲藏。

奉节县县志中留下了这一日的纪录,那上面是这么记载的:戊申年十月十五晚,太岁临头,天地变色,鬼哭神嚎。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际,同样满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无名与程怀宝靠坐在一块巨石之上。

程怀宝瘫软的靠坐着,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几乎与上次同活僵尸范昆赛跑那次的狼狈模样相仿,他虚弱至极道:“娘的,我定是疯了,竟陪着你这根烂木头跟近千人去玩命,最麻烦是手下还要掌握轻重,要留下活口。臭木头你出的这是什么狗屁主意,差点便将小命留在铁汉帮。”这小子说话向来夸张,五百多人在他口中生生翻了一番。

无名也没比程怀宝强多少,永远笔直的腰肢此时也软了下来,不得不依靠身后的巨石帮忙支撑,他的声音倒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平淡:“少废话,你既然那么累,怎么还能兴致勃勃的将那五百多号人全下了禁制。”

程怀宝苦笑道:“要立威,自然是将场面搞大一点才有效果,当时在兴头上倒不觉得,等全点了一遍后才发觉丹田中竟然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了,身子更是虚弱的连站也再站不住。嘿嘿……一口气弄了五百多人,咱家老头当年也绝没我这么威风。”

无名没好气道:“你倒是威风了,却要害我背你背了三十多里山路。”

程怀宝一阵傻笑,显然仍在为自己方才搞出来的那宏大场面自豪不已。

第二天一大早,又有十数骑快马自夔州府城奔出,向四方奔去,这是七个帮派向外求援的信差。

所有人皆被程怀宝那肆意妄为的大手笔吓破了胆,经过一晚商议出来的两个计划全成了空谈,没人再有胆子敢去面对恐怖的绝世双恶。

各帮会人马真称得上人人自危,尽皆龟缩在自己的堂口之中,打醒十二分精神战战兢兢的戒备着,所有人心中皆在向老天祈求,千万别让绝世双恶找上门来。

其中尤以亲身经历过那噩梦般的一晚的铁汉帮最惨。

丁闯回到堂口,看着一众有若惊弓之鸟的属下,闻着虽经过打扫,但却充斥满院的屎尿臊臭气,心中又惊又惧,本想着出言鼓舞一下属下的士气。

谁知绝世双恶这四个字才从他口中说出,下面已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声。更有甚者,绝大多数帮众竟然当场被吓得屎尿横流。

即使似丁仲这等硬汉,也是浑身发颤,一阵脚软。

眼见这等情形,一阵无力感袭上身来,火爆脾气的丁闯罕见的没有发怒,只是摇头叹了口气,一语不发的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夜幕降临,胆战心惊的一天终于平安渡过,然而人们不但不曾将心放下,反而更加提到了嗓子眼,谁都晓得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白天无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戌时两刻,何巧巧打扮得分外妖娆,领着六名贴身女卫来至金刀会的大门口。

大出意外的庞会亲自迎了出来,虽然表面上夔州地面的各帮会间多年来相安无事,实则暗中皆藏了各自的机心。

来至会客厅,何巧巧示意自己的女侍卫留在厅外,庞会自然会意,也将他的四名随身高手保镖留在了外面。

屋内烛火摇曳,一男一女分坐茶几左右。

庞会一双精芒隐现的眸子盯着何巧巧那娇艳妩媚的脸蛋,眼神中透出一分欲望的光芒,对这风骚女人,他其实早已是觊觎已久了。

干咳一声,庞会道:“不知何帮主此次前来,有何见教?”

何巧巧俏脸上泛起一丝楚楚可怜的苦笑道:“巧巧此来,是向会主投诚的。”

“投诚?”虽然心中隐隐猜到这可能性,妖艳美人口中直接吐出的话仍令庞会有些惊讶。

庞会能够称雄夔州一府,也是个厉害角色,面上神情丝毫未动,平静道:“何帮主此话怎讲?”

何巧巧苦笑道:“文钊为了护我,死在了绝世双恶的手下。失了文钊,赤炼帮再无在夔州府立足的实力,若庞会主不肯收留巧巧,巧巧也只剩下解散赤炼帮这一途。”

何巧巧这话说得哀哀婉婉,声音与神情配合的天衣无缝,令得老奸巨猾的庞会看不出丝毫虚假破绽来。

庞会心中一动,会中主力的十八把刀被绝世双恶干掉了多一半,金刀会的实力损失不小,若能就此吞并赤炼帮,倒也不失为意外所得,到那时金刀会独霸夔州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但他终是小心的人,并不立刻接受,而是小心探问道:“何帮主为何单单选中我庞会,凭你赤炼帮的实力,随便找其他任一帮会联合,绝没人会拒绝的。”

何巧巧玉首微垂,幽幽道:“巧巧虽是女流,却也不肯作贱自己,怎会去投靠比自己弱的男人。纵观夔州府地面,除了庞会主外,其余根本没有一个算得上英雄人物。”

这记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自一名妖艳美女口中说出这等话来,足以满足任何男人的男性自尊。

第五卷 第八十章 兄弟情深

庞会嘴角扯起一个得意地笑容,显然已相信了何巧巧的说辞,因何巧巧今晚所说的确是事实,赤炼帮能称得上一流高手的只金文钊一人,金文钊一死,夔州各帮会再无顾忌,赤炼帮被吞并或消灭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此也正好解释了为何这两日来,无论府衙之中还是七帮会谈之时,何巧巧皆处处迎合,帮他说话。

庞会的右手忽然跨过茶几,一把拉住了何巧巧的玉手,自负又自信道:“何帮主可愿成为本会主的女人?”

何巧巧妖媚一笑道:“自踏入这间房中之时,巧巧便已是庞会主的女人了。”

庞会哈哈大笑道:“好!自今日起巧巧便是金刀会的会主夫人,也是金刀会的副会主了。”说罢手臂一用力,将何巧巧柔若无骨的娇躯揽入怀中。

何巧巧毫不抗拒,反而似猫儿一般在庞会的怀中找到最舒适的姿势,整个娇躯皆贴了上去。

只是庞会却看不到,何巧巧深埋在他胸膛前的一双媚眼中闪烁着两道阴狠的寒光。

当十五名玉扇宫的高手抵达夔州府时,在大难临头的紧张惶恐中经历了五天折磨的夔州府各帮会同时松了口气。

这一日中午,由庞会做东,其余六位帮主作陪,在祥云酒楼共同给玉扇宫高手接风洗尘。

玉扇宫显然颇为重视夔州府的地盘,接到庞会的求援信后,立刻派出了以宫内四号人物清亮院院主风流玉扇姚天兆为首的一队高手前来。

在这个接风洗尘宴上,庞会当众宣布了金刀会与赤炼帮合并的惊人消息,与会的其余五帮帮主大惊,偏偏当着金刀会后台风流玉扇姚天兆的面前,无人胆敢造次,即使姚天兆伸出一节小指头,足以让他们这些地方小帮会灭亡一百次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所有人心中皆明白夔州地面怕是要变天了。

宴席撤下,人却没散,一众人等留下来共同商讨如何捉拿绝世双恶。

姚天兆当仁不让的接过了会议主导权,平日里威风霸道的庞会此时成了应声虫。

听罢众人七嘴八舌的叙述,姚天兆了解了大致情形,微微沉吟片刻他冷然道:“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叛徒虽然狡诈凶恶,却还不放在本座眼中。有本座在夔州府坐镇,尔等尽管安心。”

在见识过绝世双恶的恐怖手段后,在座的有些人虽然心中对姚天兆的话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当面顶撞,面上还要作出一副尊敬佩服的神情,连声附和。

姚天兆满意的点点头道:“从今日起,夔州各帮会所有主脑人物皆留在金刀会,一来避免被那两个小子各个击破,二来可将力量集中,一旦寻到他们,立刻全力发动围剿。”

这话一出,除了庞会与何巧巧外,其余五个帮主脸上皆现出异色,如此一来岂不是要他们充当打手。

姚天兆双目中射出两道刺目精光,声音低沉却震人耳鼓道:“你们可是不愿意?”

五个帮主互相看了看,齐齐抱拳道:“咱们愿尊姚院主的号令。”

姚天兆冷哼一声,又道:“各帮将所有耳目探子尽皆派出,本座要求你们在两天内编织一张覆盖府城及周边县城村镇的情报网,一旦发现可疑人物要在三个时辰内将消息传回金刀会,这件事由庞会主总揽负责,各位可有异议?”

五个帮主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就是直接夺他们的权!

何巧巧心中冷笑,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看来玉扇宫有意打算要庞会完全控制夔州。

一时间,祥云酒楼的大堂之上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与此同时,无名与程怀宝却悠闲得很,此时两兄弟仍在山中养伤。

由于铁汉帮一场血战,两兄弟虽然制服了铁汉帮,却也受伤不轻。

无名还好一些,凭他那怪物一般的身体,再重的伤歇上几日不用上药也能痊愈。

程怀宝却惨了,从玄青观带出来的玉脂万应膏早已用完,满身的伤痕只能用普通的金创药,效用比之玉脂万应膏可就差了许多,整整五天时间,身上的伤才刚刚结痂,离痊愈还早着呢。

无名似只猴子般蹲坐在树枝上,看着树下刚自入定中醒来的程怀宝道:“小宝,感觉如何?”

程怀宝抬头看着树上的无名,撇撇嘴道:“经过五天来努力调息,内力已恢复到往日的水准,好像还深厚了一些,不过外伤却还早着呢,真羡慕你这家伙,连金创药都没用,那么重的外伤竟都已好的差不多了。”

无名向后一翻,轻巧的落在程怀宝的身前,道:“咱们在山中养伤五日,也不知夔州府有何变化。”

程怀宝想了想道:“经过咱们那晚上的一场大闹,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只等咱们收拾了庞会,让受咱们控制的何巧巧取得夔州府的控制权,咱们便可以赶奔方柏县了。”

无名淡然道:“小宝太轻敌了。”

程怀宝有些不服气,站起身来道:“就凭那帮酒囊饭袋,也值得咱们重视?”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程怀宝。

别看程怀宝在何巧巧面前一副枭雄模样,在无名面前却还是玄青观中那个小无赖,忍不住耍宝叫道:“木头你别这么深情脉脉的看着我好不?弄得人家一身鸡皮疙瘩,我又不是徐大姐和那个女妖怪。”

无名抬起了手,程怀宝以为无名要揍他,条件反射的一闪身跳出八尺开外,身上各处伤痕登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次牙咧嘴,好不狼狈。

程怀宝枉做小人,无名抬起手来不过是搔了搔头发,一双清澈的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定定的看着程怀宝,显然在嘲笑他的反应过度。

程怀宝干干一笑,抬头道:“今天的天气不错。”借机掩过满脸的尴尬,心中却暗自郁闷,自己明明比无名聪明许多,为何两人在一起时吃瘪的总是他?

无名并没有趁机取笑程怀宝,反而脸色一正道:“五天时间,足以发生许多变化,小宝知己不知彼,就盲目自信骄傲,不是轻敌又是什么?”

程怀宝瞪大了一双眼睛呆呆得看着无名,半晌才道:“木头,你这家伙长进了许多啊!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我还真小看你了。啧啧!徐大姐好厉害,竟让一截木头开了窍。”

这个无赖确是了解无名,无名在徐文卿的教导下,确是长进不小。

无名眸中已有紫芒在闪,显然他对于程怀宝的不正经有些生气。

程怀宝见势不好立刻脸色一正,摆出一副无比严肃认真的模样道:“木头说的对极了,我方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混进夔州找何巧巧问清现在夔州府中的新变化。”

他顿了顿又道:“可是木头你看我现在这模样,随便动一动全身都痛得要命,所以只怕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趁着茫茫夜色,无名翻过府城城墙,凭着远超常人灵敏的耳目,穿街走巷避过数只巡逻队,翻入一座距离赤炼帮仅隔一条大街的平常小院之中。

这座小院住着一对聋哑夫妇,平日里老实巴交与邻里关系很好。

然而任何人也想不到,就在这寻常小院的柴房中,却隐藏着一条直接通向何巧巧闺房的地道,而这对聋哑夫妇,也是何巧巧最为心腹的两个秘密手下。

无名依照程怀宝所说,在柴房中寻到这条藏的巧妙又隐秘之极地道。

无名钻入地道,回身将地道口复原。

地道只有半人高,以无名八尺的身高,蹲着向前行进还要将头向前探着,避免碰到,向前爬了约四十丈的距离,窄小的地道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地下的小房间,一盏长明油灯挂在墙上,室内有桌有椅,还有一张木床。

无名并未停留,爬上竖在角落的一只木梯,伏耳贴在头顶的木板上凝神细听,上面只有一个细微而又均匀的呼吸声,想来便是何巧巧了。

无名伸指在头顶木板上有规律的敲了一短三长一短两长共七下。

何巧巧已取得了庞会的信任,因此虽然其他帮会首领皆须留在金刀会,她却可以例外,返回了赤炼帮。

此时的她正一身清凉打扮,只着了肚兜、亵裤,在绣床上打坐练功,听闻与程怀宝约定好的暗号,娇躯一震,收功醒来。

何巧巧以为是程怀宝来了,有心给这位新主人一个意外的惊艳之喜,索性不穿外衣,就这么穿着一身亵衣亵裤,打开了位于屋角,同样隐藏的极为巧妙隐蔽的地道口。

何巧巧万万没料到,从地道中走出来的竟是无名,大惊之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半真半假的将两条玉臂护在身前,硕大的一对玉乳受双臂挤压下,仿佛要突破薄薄的一层肚兜的束缚一般。

何巧巧自信,只要是男人,绝没有人能抵挡住自己此时这般诱人的模样。

然而她失算了,无名定定的看着她俏脸之上的双眸纯净而又清澈,根本就没往她的胸前瞄上哪怕一眼。

何巧巧的心中有些不敢置信,面上却装出一脸羞不可抑的神情道:“奴婢以为是程爷,所以才……才……如此失态,请……请无爷原谅。”

无名毫不在意,随意的坐在一张椅子上,淡然至极的直入主题道:“没什么,无名此来是向何帮主询问这几日来夔州府的最新情况的。”

任何一个自负姿色的美人怕都无法容忍男人对自己的如此漠视,何巧巧心里怎肯服气,更是打定主意施展一身媚术,务要让这呆头小子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何巧巧娇声道:“请无爷容奴婢穿好衣衫。”

无名随意的挥手示意,要她赶快着衣。

何巧巧还不信邪,轻舒玉臂,拿起挂于床头的青色薄纱外衫,优雅的披在身上,薄薄的一层轻纱中,粉红色的亵衣裹衬着雪色肌肤,若隐若现间的朦胧感觉比之赤身露体更增三分诱惑。

可惜,这等生香活色的妖艳美人在无名眼中却与猴子没什么两样,他清澈的眸子有若无波的古井,一丝涟漪也未激起,何巧巧是白费心机。

当何巧巧魅惑的眼神与无名静若止水的眸光碰触到一起时,她便晓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绝非她所能诱惑的人。

何巧巧不晓得该用什么词汇才能形容无名的双眸,她以往从未见过如此单纯的眼神,其中既没有惊艳也无情欲,而这两种眼神是以往每个看到她的男人眼中必备的内容。

这一刻,何巧巧有些惶然了,以往对付男人百试不爽的武器——她的美艳,在这个男人面前彻底失灵了。

无名淡然道:“何帮主现在可以说了吗?”

何巧巧觉得眼前这个貌似憨厚的年轻男人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她竟然一点都看不透这个人。

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有一种恐惧的心理,何巧巧也不例外,在她看不透的无名面前,她感觉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畏惧,这完全不同于她对程怀宝的畏惧,最起码她知道自己畏惧程怀宝什么。

何巧巧再保持不住一脸媚笑,不由自主地转为一脸严肃,将近五日来的夔州府诸般变化一一道来.

她不愧身为一帮之主,说话间条理分明,有主有次,着重讲述了各帮派间的内部矛盾、玉扇宫高手的到来以及对方设计出的主动出击与设陷诱杀两条计策。

话语间她也不忘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牺牲色相取得庞会信任这事道出,足足说了近两炷香的工夫,终于将五天来的情况说了一个遍。

待何巧巧说罢停口,无名陷入到沉思之中,半晌后才道:“何帮主辛苦了,无名与宝爷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顿了顿无名又道:“何帮主自己小心,近几天我与宝爷暂时不会有什么行动,待我们计议已定,会来通知你配合。”

说完话,无名站起身来,径自走至屋角,跳下地道口扬长而去,自始至终一眼也没多看何巧巧。

无名走后许久,何巧巧兀自愣愣的坐在绣床上,想不通无名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东边天际已微微发亮,在一块突出悬崖的巨岩上吐纳练功的程怀宝缓缓收功,睁开一双虎目,便看到无名笔直的站在巨岩的最边缘,出神的凝望着下方滚滚江水,凛冽的山风将他的衣衫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没由来的,程怀宝心中一颤,竟生出无名似要随风而去的怪异感觉,身形一震,程怀宝回过神来,强自压下方才心中那令自己恐慌不已的想法,张开那张臭嘴戏谑道:“木头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觉得生无可恋想要往下跳吧?可千万别呀,你可不能不负责任的抛弃我。你要是就这么去了,小宝会寂寞的。”

听了如此恶心肉麻的一番话,无名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慢慢转过头来,淡然道:“小宝别闹了。”

看着无名的眸子,程怀宝忽然猜到了无名方才的心思,他在想念徐文卿。

相思之苦?

程怀宝忽然坏笑道:“木头,昨晚你没顺便偷偷腥,何巧巧可是少见的大美人啊,而且是不爱系裤带的大美人。”

无名毫不在意程怀宝的有意逗弄,盘腿坐于程怀宝身前,静静道:“我怕传上花柳。”

花柳两字才入耳朵,几道青筋瞬间已爬上了程怀宝的脑门,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死木头,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花柳两字!”

无名率性的微微耸了下肩膀,淡淡道:“小宝还是小心些好,越是不爱系裤带的女人,越容易传上花字当头的传染病。”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克制无法无天的程怀宝,非无名莫属,在无名面前,程怀宝从未占到过任何便宜。

这不?本想调侃无名一下,结果程怀宝自己反而被气的险些吐血。

程怀宝空自咬牙切齿,险些被气的血管爆裂,却拿无名一点办法也没有,仿佛重度中风病人般颤抖着手指指着无名,一个你字在口中重复了五遍之多,却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稍稍报复了程怀宝打断自己思念伊人之仇,无名转成一脸正色,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昨晚何巧巧提供的情报转述出来。

听到正事,尤其是攸关自己兄弟俩人生死的大事,程怀宝生生将一口气吞了下去,认真听无名说完。

无名的声音消逝了许久后,程怀宝的声音才响起:“木头,你觉得咱俩人联手,能不能斗得过那个叫姚天兆的?”

无名浓眉微蹙,想了想道:“姚天兆的功夫未必及得上活僵尸范昆,咱们两个要赢他有些难度,但绝不致输了给他。”

程怀宝脸上一苦,搔搔头烦恼道:“奶奶的,光他一人便能将咱俩拖住,何况他还带来了十余个玉扇宫的高手?实力相差太多了。”

无名忽然站起身来,走至悬崖边缘,望着崖下的江水悠悠道:“或许这一次小宝有机会用上你那只蜂巢了。”

程怀宝一怔,击掌叫好道:“嘿!这是个好主意!终于可以试试这宝贝的威力了,哈!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无名出神的望着江水,默然许久,忽然冒出一句道:“你要想试蜂巢的威力也很简单,让我射你一次就是。”

程怀宝身形一晃,险些被气昏过去。

有些时候,他觉得无名这家伙的嘴比他的还要厉害,平时孤言寡语,抽冷子吐出一只暗箭,让人防不胜防。

无名面向大江,身子有若标枪一般直直的伫立在崖边,迎着山岭的长风,衣衫猎猎飞扬,从程怀宝的角度看去,他的整个人像嵌在青天白云里,望之有若飘逸的神仙中人,没沾染一丝尘世间的污浊。

“无名变了吗?”

程怀宝心中忽然生出这个怪异的问题。

与玄青观中那个对世事一窍不通的野孩子相比,现在的无名无疑改变了许多。

他成熟了,再不像以前那般单纯、天真。

很多时候,无名的手段与心计,令一向自诩聪明绝顶的程怀宝也要叹服。两兄弟间主事的是无名,程怀宝想到什么点子,总是不自觉地找无名商量。

而事实也证明了,无名几乎从没犯过错误。

如此想来,当初自己硬拉无名出任双尊盟的盟主,也非全是因为偷懒,因他已看出了无名这方面的潜力。

程怀宝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然而方才,无名融入青天白云之中的那幅场景,却给予程怀宝心灵巨大的震动。

无名还是无名!

他并没有改变!

无名的本质仍是玄青观中那个野孩子,对世事无欲无求,他所有表象上的改变,都是为形势环境所迫的。

而迫使无名改变的最大原因……

程怀宝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苦笑,或许说唯一的原因更加合适,那就是他。

整日将兄弟挂在嘴边的自己正是无名改变的唯一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他,无名现在仍在玄青观做他的小祖宗。

如果没有他,无名不会与人结怨,更不会落得现在被人陷害,为人追杀的凄惨境地。

程怀宝心中晓得,与徐文卿的分离,对无名造成的伤害有多大,近来无名越来越喜欢出神发呆便因于此。

不想还好,越是想下来,程怀宝的心中便越是难过,那种沉重至极点的愧疚令他有窒息的感觉。

程怀宝艰涩的开口道:“木头,你怨过我吗?”声音沙哑难听的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无名有些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看着程怀宝那一脸苦出胆汁的苦相,纳闷道:“小宝犯什么神经?”

程怀宝摇摇头道:“我没犯神经!因为我这个爱惹事的兄弟,木头你脱离了玄青观。如果不是我硬要将藏宝图的阴谋嫁祸给魔门,咱们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害木头你与徐大姐一对有情人却要天各一方。”

无名显然没料到程怀宝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怔怔的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缓步走至程怀宝身前,盘腿坐下后淡然道:“如此说来小宝确是害我不浅,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奇异的,程怀宝原本有若一块巨石压在心头的沉重心情随着无名调侃的一句话而忽然轻松了许多,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道:“小弟以身相许如何?”

无名没有笑,双目直视程怀宝,悠悠道:“小宝为何忽然生出感慨?”

程怀宝扁扁嘴道:“没什么,只是我突然觉得你这木头实在不适合勾心斗角、满是血腥的江湖生涯。”

无名纳闷道:“小宝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又觉得我应该过怎样的生活?”

程怀宝道:“你或许自己都不晓得,你方才出神发呆时的模样有多么的……多么的……”在脑海中翻找了半天终于被他想到了一个险些令无名喷饭的形容词:“多么的纯洁无瑕。”

无名瞪大了一双虎目,罕有的失声惊道:“纯洁无瑕?我的娘,小宝你是不是想美人想疯了?”

程怀宝嗔怒的瞪了无名一眼,有些羞恼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方才那个样子……我不晓得该如何形容,总之令我生出一种罪恶感,一种将你拉入凡尘的罪恶感。”

无名默然半晌,方才悠悠道:“小宝有否想过,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会是个什么样子?”

程怀宝想也没想便道:“你会整日埋首于玄青观的藏经殿中,研修逍清子那老道教给你的道经。”

无名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道:“是的,如果没遇到小宝,我确是会研习一辈子道经,直至老死。”

顿了顿无名又道:“于我而言,在玄青观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与现在跌宕起伏的生活并无不同。然而因为有小宝,这一切却又显得大为不同。”

程怀宝一怔,有些难以置信道:“我竟有这么重要?”

无名道:“那是自然,若没有小宝,我便不会下山。若不下山入世,我永远不会晓得道经上所说的道理是对是错,更不可能晓得原来这世上还有儒家与佛门的法理学说,自然也不可能遇到姐姐。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我的兄弟。”

程怀宝足足愣了盏茶工夫,方才长长吁了口气道:“想不到我竟然还是木头你的大恩人哩?木头你打算如何报答你的大恩人?”

无名嘴角一扯道:“以身相许又如何?”

两兄弟同时大笑,两人眼中皆有一股浓得仿佛有形的兄弟情义。

第五卷 第八十一章 勾心斗角

汉中府,双尊院。

自两位盟主离开汉中至今已足足过了两个月余的时间,若论起江湖上关心无名与程怀宝安危的人,绝大多数皆在这里。

如无名所料,自从两兄弟走后,律青园明里暗里皆给与纪中很大的帮助,加之酒怪与双尊五恶的坐镇,汉中府的地盘仍牢牢掌握在双尊盟的手中。

这两个月来,化悲愤为力量的双尊盟上下尽皆埋头苦练。

经过纪中的悉心调教,即使盟内最普通的盟众,也已在暗器方面入了门,熟练掌握了双手连发的初级暗器技巧。

而纪中更是从七百余名盟众中选拔出有内功根底,且又有暗器天赋的二十七人,授以更为高明厉害的暗器手法,并将这二十七人编为一组,赐号暗箭。

暗箭整日在一起练功,互相配合惯了,在纪中的主持之下,竟被他们演练出一套实战的暗器阵法来。

即使是酒怪这等超级高手,面对有纪中主持的暗箭大阵,也只能避其锋锐。

硬挡?

面对数百只劲道十足有如飞蝗般同时射来的暗器,实在与找死无异。

眼见纪中快要将风头抢尽,龙霸天可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向纪中将归在自己手下的斧头堂的一百三十余人要了回来,他要自己练这些人。

纪中正忙得不可开交,乐得龙霸天自愿给他分担责任与压力,痛快至极的答应了下来。

龙霸天从自己得意的斧法中选出五招传授给了自己这帮老兄弟,同时又央求纪中专门为斧头堂的人设计出一套投掷飞斧的手法,龙霸天带着一众兄弟们每日上午练习飞斧,下午练习斧法,那股认真劲就别提了。

自此后,双尊盟中以斧头堂的人最为好认,从龙霸天以下,各个背被一柄大斧,腰别六柄小飞斧,满脸彪悍之气,看着就不是善主儿。

纪中与龙霸天忙得热火朝天,五恶人与酒怪也没闲着。

双尊盟在汉中府的人望极隆,且入了双尊武馆,只要肯用功练得一身好武艺,将来定能进入双尊盟谋份好差事。

只要加入双尊盟,在汉中府便再不用怕被人欺负,又能挣到不菲的收入,因此汉中府的百姓尽皆带着家中幼子前来拜师学艺。

此时在双尊武馆中习武的娃娃已经超过了九百人,这还是因为前一阵子五恶将一批天姿不好又不肯用功的窝囊废请走的结果,武馆最多时的纪录是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即使是九百多个娃娃,也把五恶累得够呛。五位喜好惹事生非的恶棍现在已忙的连找酒怪喝酒的工夫都没了,整日督促这群毛头小子苦练武功,哪里还有时间闹事,倒也省了纪中不少烦恼。

江湖上有出派门徒不得私传原有门派武功的规矩,按照惯例一经发现,立刻废除武功。因此五恶不敢传授这帮小子玄青观的功夫。

不过这可难不到他们五个,这五位在擎天峰下整整关了十六年,整日无事可做之下唯一的乐趣就是钻研武事,十六年来倒也让他们创出不少了得的功夫。

一大群娃娃在五恶近乎严酷的传授下,进步神速,加以时日,便可成双尊盟未来的骨干力量。

若说双尊盟中最逍遥的人,莫过于酒怪了。

老酒鬼每日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招呼着数十个大小酒鬼,喝酒行令好不热闹。

不过这些可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三教五门的人当着他老酒鬼的面将无名与程怀宝逼走,令老酒鬼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老酒鬼绰号之中既有一个怪字,岂是忍气吞声之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自无名走后,便与双尊五恶打了招呼,只要五恶发现天资特优的娃娃,立刻给他送到酒神堂。

老酒鬼横下一条心来要用七到十年时间,教出一帮高手徒弟。

待无名与程怀宝返盟之时,便是双尊盟扬威江湖之日。

因此老酒鬼连自己看家本事蟒鳞劲也没藏私,尽数传给了手下这群小酒鬼。

这二十来个小酒鬼不愧是从过千娃娃中挑选出来的,各个都有极佳的练武资质,也因此成为双尊盟中功力进步最为神速的人。

此时的双尊盟实力,比之初创时期,已是道不可以里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无名走时曾留话,令纪中收起双尊盟这旗号,另起个帮会的名称,然而纪矮子心中是百般不愿,同大斧头龙霸天商量过后,决定将这问题交给所有盟众决定。

结果并没有出乎纪、龙二人的意料,双尊盟上下皆感念两位盟主的恩义,整个双尊盟,上下八百余口人,无一人答应换名。

其中更有些急脾气的汉子当场便跳了脚,有跪地请愿的,有联名上书的,纪中自是就坡下驴,再不提改名之事,反正未来盟主追究起来,是大家伙的意思,法不责众嘛。

当两位盟主的绝世恶名传入双尊盟时,盟中沸腾了。

五恶撇着大嘴,挑着大拇指对徒弟们道:“小子们,听说没有,咱们的盟主是如何英雄了得,若你们肯用心练功,将来功夫有成入了双尊盟,在江湖上横着走也没人敢管你们。”

有五个以恶人自居还沾沾自喜的师父,娃娃们自然各个以恶为美,恶人在他们的心中便是英雄豪杰的代名词。

因此听说自己的两个盟主号称绝世双恶,那还了得,岂不就是两个绝世大英雄?

九百多双天真的大眼睛中同时流露出极度崇拜的眼神,他们的盟主是绝世双恶?实在是太威风了。

双尊盟上下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两位盟主本领通天,搞出如此大的声名,他们自然与有荣焉,忧的是如此一来两位盟主成了武林公敌,将来怎生一个了局。

纪中等人有心帮忙,奈何有心无力,汉中府周边几个帮会势力早已觊觎府城已久,若非双尊盟实力了得,加之律青园摆明了的支持,这些帮会怕不早联合起来打过来了。

若在自己手中丢了地盘,纪中可真的没脸再见两位盟主了。

无可奈何,双尊盟上下人等只得在心中祈求老天保佑二位盟主,然后继续拉长了耳朵,等待着两位盟主最新的消息。

自绝世双恶大闹铁汉帮,弄得五百多条汉子闻听恶字便屁滚尿流瘫若无骨的蛆虫后,至今已过了整整二十五天。

风平浪静,恶影无踪。

人们皆在猜测,绝世双恶是不是出了一口气后便离开了夔州。

与此同时,天下各处仍不时传出双恶现踪的传闻,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个猜测。

玉扇宫图谋夔州已久,因此即使绝世双恶二十余天没有现身,姚天兆却并未带人撤离夔州府。

玉扇宫的人一面客气的阻拦其他三教五门的高手进入夔州府,一面召集下属帮派的高手赶来夔州。

明着摆出一副大张旗鼓捉拿绝世双恶的排场,实则行的是扶助金刀会掌控夔州的计划。

陈宁等五个帮会帮主被变相看管在了金刀会,已失去了对各自属下的直接控制,庞会借着组建统一情报网的名头,将各帮的统领实权掌握在了手中。

此时便是傻瓜也看出了玉扇宫的图谋,五个帮主虽然满腹的怨恨,偏偏迫于形势,人在矮檐下,哪轮得到他们不低头。

这五人也是混江湖混了多半辈子的老手,表面上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实则暗中早憋了一股劲,等待着背后抽冷子放暗箭扯后腿的机会。

他们心中皆在祈求老天,希望绝世双恶没有离开夔州,希望这两位大恶人早点现身,再大闹一场。

他们有这等想法可不是得了失心风,因他们皆晓得若给了庞会足够的时间,将五人在各自帮会中的忠心班底连根拔起。

到那时……

他们可就真的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有失意的人,自然便也有得意的人。

若论起近来夔州府最得意的人,自然莫过于庞会了。

借助玉扇宫的强横实力与赤炼帮主动投诚的有利时势,庞会一边控制住五帮帮主,一边将自己的心腹手下派驻各帮。

他有信心,只要再有两月时间,他便能将整个夔州置于掌握之中,到那时,他便成了夔州府名副其实的地下之王了。在夔州地面,知府大人的话也未必比得上他的话管用。

另一个得意的人是姚天兆,姚天兆身为玉扇宫的四号人物,已算位高权重,然而此人极有野心,不甘心总当老四,心中时常盘算着如何在宫内更上一个台阶。

有一桩外人皆不知晓的秘密,庞会其实是姚天兆的妻弟,也就是俗称的小舅子,因此金刀会等于是姚天兆的私人班底。

这次借着绝世双恶大闹夔州的机会,姚天兆假公济私,亲身赶赴夔州,明帮暗助务求要小舅子成为独霸夔州的地方大豪,也为自己将来在玉扇宫更上层楼捞取资本。

无论内部斗争还是外部斗争,实力都是唯一的依仗,这是江湖规矩中铁一般的法则。

除了庞会与姚天兆外,还有一个人很得意,这人便是何巧巧。

何巧巧确实当得起心机了得这四字评语,早已预见到事情会如此发展而先下了一步妙招,便是那出卖色相的投诚之举,以此作为晋身石阶,得以靠近庞会。

女人皆有骗人的天赋,尤其是似何巧巧这等魅惑的美人,骗起人来更加事半功倍。

凭借何巧巧了得的演技,自投诚后公事上处处着意为庞会打算,私下里更是曲意奉承,以她那除无名外无往不利的美艳温柔陷阱,使庞会对她完全失去了戒心,甚至心中已有娶她为妻的打算。

才不过二十余天的时间,凭借何巧巧厉害的心机与手腕,无论明里暗里,皆已成了金刀会中的二号人物。

然而何巧巧这等女人又怎会甘心屈居庞会这等角色的手下,她也在等,等待着两位主人掀起滔天巨浪,而她则趁机取得夔州的控制权。

眼见庞会拼命铲除异己,巩固自身势力,何巧巧心中不住冷笑,暗想若庞会晓得他今日所做一切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的很!

而这一切乱相的源头,无名与程怀宝两兄弟又在哪里?

正午的阳光之下,一团刀影组成的光球夹带着无匹劲风,直向无名卷来。

无名眉头一皱,只觉得程怀宝这式刀法连贯的有若浑然天成,令他生出挡无可挡的无奈感觉,不得已只得飞身而退。

光球乍敛,露出得意洋洋的程怀宝来,这小子撇着大嘴得意道:“这招怎样?刀刀相连,无一丝缝隙痕迹,木头接不下来吧。”

无名浓眉微微一挑,显然对程怀宝这等挑衅口气有些着恼,淡然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无名不屑的口气登时激起了程怀宝的性子,他冷哼道:“有种你便破给我看!”说罢,由无数刀光组成的光球再现,锐风霍霍向无名卷来。

无名眼眸中紫芒连闪,倏然后跃,一拳打折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折断的小树在无名拳力作用下,径直砸向程怀宝。

程怀宝还无法将这式初创刀法与自身身法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因此为了维持他这光球不散,无法闪身腾挪,只得眼看着小树兜头砸到。

转眼间,刀树相交。

夹带着无坚不摧的无上太清罡气的云月刀几乎是一瞬间已将小树的树冠斩得粉碎,扬起漫天尘屑。

受到阻隔,程怀宝的刀法中不可避免的现出一丝破绽,而无名似乎早已预料到一般,身形已如鬼魅一般闪至程怀宝身前,拳脚相加,仿佛一只八爪鱼一般将程怀宝罩在一片拳影脚影之中。

被无名一近身,程怀宝便已晓得完蛋了,根本不敢拿刀去挡,因怕被无名吸走内力,只得依靠诡异的步法,身形连闪,狼狈不堪的躲避着无名那仿佛无有穷尽的攻势。

程怀宝的无赖性子向来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一看大事不妙,才不管自己脸面如何,张口大叫一声“我认输”,终于躲过了一顿饱打。

程怀宝嘴里嘟嘟囔囔的拍打着满头满身的尘屑,很明显对自己新创出的得意刀法被无名如此儿戏便破了,有些无法接受。

无名同样浑身树叶树枝的残屑,却浑不在意自己的灰头土脸,淡然道:“小宝晓得这招的破绽了吗?”

程怀宝噘噘嘴,兀自不肯服软道:“等我能将这式刀光旋影练至完全融入身法的圆融至境后,非把你这根木头劈成木柴不可!”

无名毫不在意程怀宝的语气,淡然一笑道:“小宝真聪明。”

顿了顿,无名眉头微蹙,声音转为严肃道:“咱们在山中连养伤带练功,转眼已过了二十余天,玉扇宫的人不但未走,反而又聚来了不少其他帮派的高手,小宝以为咱们应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

程怀宝还刀入鞘,皱眉沉思,半晌后才道:“那帮混蛋不是弄出两套什么主动出击与设陷诱杀的计划吗?咱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计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无名点头赞同道:“这是个好主意。”

是夜,程怀宝独自一人溜入何巧巧的闺房,自他伤愈以后,近十日来几乎每天都会到此一游,一为探听情报,二来也是贪恋美色,因此早已是轻车熟路。

待深夜寅时许,程怀宝翻出汉中府城墙时,已是一副胸有成竹兼春风得意的模样。

第二日上午,庞会走入后院,前往晋见姐夫姚天兆。

别看他在别人前一副横行霸道的枭雄模样,可在姚天兆面前,却换了十足的谄媚小人面孔。

庞会一进门便恭敬行了一礼道:“小弟见过姐夫。”

姚天兆手中摇动他那把成名兵器风流玉扇,颇有几分潇洒气质,淡淡道:“可找到那两个小子的踪迹了?”

庞会摇摇头道:“自上月十五大闹铁汉帮后,这两个小子便一直没了踪影,会不会他们听闻姐夫您坐镇这里,心中畏惧姐夫的威名,已离了夔州府,远遁他方?”

姚天兆沉吟着没有说话,半晌才道:“这两个小子号称无法无天,行事飘忽无一定之规,万不可小觑,叫手下人皆警醒着点,将一对招子都放亮了。对了,你对那五个帮会的控制进行得如何了?”

庞会有些得意道:“小弟的人已掌握了控制权,最多再有一月,便能将那五个匹夫的班底全部清除。到那时,夔州便是小弟的了。”说完这话忽然觉出不对,马上又接了一句:“当然,是小弟的,自然也就是姐夫的。”

姚天兆微微点头道:“这事还要抓紧去做,以免有什么风吹草动出现意外。”

庞会躬身应是,心中却认为姐夫有些小题大做了。

姚天兆手中的玉扇忽然一停,好似云淡风清混不在意道:“内弟最近得了个得力帮手,姐夫我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夔州府第一美人。”

庞会心中咯噔一声,哪还不晓得姐夫的风流病又犯了,问题是何巧巧此时已成了他庞会的禁脔,作为一个男人,岂容他人染指?

庞会干干一笑道:“姐夫这话说的,巧巧虽然算得上精明干练,却又如何能入姐夫的眼界。”

“怎么?内弟你似是不甚情愿?”不耐烦中透出了十足的霸道,姚天兆显然自以为吃定了庞会。

庞会不愧是个人物,虽然暗中几乎咬碎满口白牙,面上却还能作出一副笑脸道:“姐夫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弟的便是姐夫的。只是……只是小弟要同巧巧说说这事,总要她点头才是。”

姚天兆重重哼了一声道:“那姐夫我便等内弟的好消息了。”

庞会回到自己的卧室之中,越想越觉得窝火,越想越觉得憋气,姚天兆实在是欺人太甚了,难不成真当他是他养得一条狗不成?

眼中精光四射,庞会显是怒极,猛然一掌拍在身旁那张紫檀木茶几上,结实无比的茶几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木柴,好深厚的内功,好可怕的掌力。他能有现在这番局面,绝非只靠了裙带关系,真才实学一样了得。

庞会喃喃自语道:“姚天兆,你在老子面前得意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太长了……”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狠神光,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到极点的笑来,显然庞会心中已有了计较。

何巧巧入得门来,便看到一地的碎木,以及面沉似水的庞会,美眸轻转间已有了应对之策,轻抬莲步走上前去,一只玉手搭在庞会肩头轻轻揉动,粉首贴在庞会的脸畔柔柔道:“现在一切尽在会主的掌握之中,怎么会主却生这么大的气?若会主心中有火,不妨跟巧巧说说,巧巧愿做会主的顺气丸开心果。”

庞会面色稍缓,心中忽然生出试探何巧巧的念头,故作沉重道:“巧巧,有一个事,本会主不晓得该如何跟你讲。”

何巧巧秀眉微蹙,已晓得事情与自己有关,微张樱唇含住庞会的耳垂,轻声道:“会主但讲无妨,巧巧什么都依你。”

如兰香气吹进耳朵,庞会心中一荡,大手一拉,将柔若无骨的何巧巧揽入怀中道:“巧巧,你……你能为了本会主陪姚天兆一晚吗?”

在一瞬间的功夫,何巧巧已在脑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得出一个最为稳妥有利的应对方法。

美眸中放射出难以置信的神光,随即一滴泪悄悄自眼眶中滑落,何巧巧娇躯一挣,猛然自庞会怀中挣脱而出。

何巧巧猛地抬袖子一擦玉面泪痕,杏目圆睁怒气腾腾道:“庞会!你……你是不是男人?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这等窝囊之事你也做得出来?我呸!我何巧巧瞎了这双眼睛,竟把你当成了英雄豪杰,还一心侍奉左右。告诉你庞会,我何巧巧就算已是残花败柳,也决不容人如此作践,从今以后咱们一刀两断!”说罢何巧巧转身便走。

被何巧巧骂得如此难听,庞会不但不恼,心中反而开心至极,他本对何巧巧一直留了一份戒心,认为她是想攀高枝才找上自己,现如今她断言拒绝了更高枝的姚天兆,证明这女人对自己确是一片真心。

庞会身形一动,已将何巧巧抱住,刚待开口欲言,吐出来的却是一声闷哼,原来何巧巧一肘打在他的小腹之上。

庞会从没见过何巧巧这等野猫般的面孔,内腹虽然绞痛难当,心中却更是喜欢,咬牙忍痛道:“巧……巧慢走,听我把话说完。”

何巧巧心中冷笑,一切尽在她的算中,平日里娇媚的声音此时却好似夹带着冰渣子一般寒冷:“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全算我何巧巧瞎眼看错了人。”说着话又使力挣扎。

庞会双臂用力,将何巧巧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中,急声道:“巧巧莫恼,听庞会把话说完。”

何巧巧假意又挣扎片刻,实在挣不脱才微微娇喘道:“你有话快说,说完便放老娘走人。”

庞会这次是真的对何巧巧交了老底,将自己与姚天兆间的关系一一老实交待出来,最后道:“我方才说那话其实只为了试探巧巧对我是否真心?我又怎么舍得真格将我的宝贝送人?”

何巧巧一听这话,心中不住冷笑,暗道:“果然没出老娘的所料!”面上却是一副恼怒的模样,对着庞会又抓又打。

面对发了泼的何巧巧,庞会觉得又新鲜又窝心,连声哄着逗着。

何巧巧极懂得把握分寸,虽然大吵大闹,却晓得不能过分,发了一阵子泼后,渐渐平静下来,表现得好似是在庞会的劝说下终于消气一般。

何巧巧凤目之中闪过一道寒光,阴声道:“这姚天兆欺人太甚,他到底把庞爷你当成什么了?”

说到这个庞会便一肚子窝囊气,加之他对何巧巧已完全放松了警惕,忍不住爆出了他真实的想法:“哼!总有一天我要令他后悔的!”

何巧巧一脸体贴神情,低声急道:“庞爷想同姚天兆翻脸?巧巧觉得还是忍一忍算了,要稳定夔州府的局势,还需要姓姚的出力。为了庞爷的大事,这口气巧巧便忍了。”

庞会一把将何巧巧搂入怀中,噘着一张大嘴在她细致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后道:“巧巧能忍,我庞会却忍不了,这事巧巧放心,我心中已有计较。哼!夔州府已尽在掌握,谅那五个只懂打杀的匹夫也再翻不起天来。”

何巧巧娇笑连连,将整个娇躯皆依偎在庞会的怀中道:“巧巧以为若时机成熟,庞爷还应尽早除掉那五个人,免得夜长梦多,到时……”

庞会呵呵笑道:“宝贝放心,此事我已有打算。”说罢再忍不住胸中的欲火,一把将何巧巧的娇躯抱起,走入后间的睡房之中。

自这一日起,何巧巧便藏起身来,再不露面。

庞会对姚天兆也有了交代,人出外办事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吧。

姚天兆不是傻瓜,自然不会相信庞会这等鬼话,但他还有借重庞会之处,也不愿因此将关系搞僵,只得将这笔帐记在心中,等他将来手掌大权时,再找庞会算账。

十一月十五日,距离绝世双恶大闹铁汉帮已整整过去一月,虽然一些有识之士预料到双恶还有可能留在夔州府境内寻机报复,但大多数下层眼线们皆已松懈下来,毕竟在这件事情上紧张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已有了惰性。

上午,陈宁、丁闯等五个帮会帮主一同来到庞会面前,据理力争,要求返回各自的堂口。

面对五人的要求,庞会毫不在意,只一句话便将他们打发了:“现在做主的是姚院主,各位帮主有话直接找他去说便是。”

看着五人悻悻离去的背影,庞会冷冷的哼了一声,双目中射出两道阴狠的杀机。

五个帮主可没勇气跑到姚天兆面前提要求,毕竟双方间地位相差实在太过悬殊,不得已回到了暂住的小院。

一进屋,脾气最为火爆的丁闯已粗声道:“老子干他庞会的祖宗十八代!”

陈宁一拉丁闯的袖子道:“老丁你小声点,这里是庞会的地盘,小心隔墙有耳。”

丁闯这口窝囊气已憋得太久了,再也憋不下去了,两眼似要冒出火来一般恨声道:“姓庞的这是摆明了软禁咱们,借机夺咱们的权。小声?小声管他娘的蛋用!”

旁边飞虎帮的帮主飞虎胡大友长叹了口气道:“陈帮主你也莫劝丁闯了,连我老胡也已忍不下这口窝囊气了,庞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陈宁微微一怔,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嘭”的一声巨响!

小刀会的会主三寸刀冯全重重一拳打在桌上,声音冷沉道:“各位还没看出来吗?等庞会将咱们各自忠心的老兄弟收拾完了后,便是咱们的死期了。”

丁闯一双豹眼中射出两道怒芒,猛然站起身形粗声道:“老子跟他们拼了。”说罢迈开大步向外面闯去。

其余四人赶忙将他拉住,胡大友道:“丁闯,你这么出去不是送死去了吗?”

丁闯道:“反正是一个死,我宁愿轰轰烈烈的拼上一场,赚回几个垫背的来,也胜过窝窝囊囊的被庞会那厮玩死。”

第五卷 第八十二章 轻敌之痛

就在五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然一名金刀会大汉跑了进来,一进门便急匆匆道:“会主有请众位帮主前去议事。”

五人你望我我望你,皆觉事情似有转机,犹豫片刻急步赶向位于金刀会三进院的议事堂。

一进议事堂,只见姚天兆、庞会还有数个从其他地方赶来的江湖高手皆面色沉凝的坐在椅上,只是不见了赤练蛇何巧巧。

陈宁人缘最佳,因此隐隐成了五人中与庞会交涉的代表,他上前一步道:“庞会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庞会面色稍缓,干咳一声道:“五位帮主请坐。”

五人落座,庞会迟疑片刻道:“方才奉节传来消息,铁汉帮五百多帮众忽然发病,痛苦哀嚎不止。”

丁闯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怎……怎会如此?”

姚天兆的玉扇微摇,口气微带沉重道:“程怀宝那小子有一套给人施下后能够定时发作的禁制,双刀门的无情刀公孙宇便是受了这种暗算,逢每月十五月圆之时便会发作。”

姚天兆此言一出,在座的脸色皆变得更加难看,尤其是亲眼见过一众手下屁滚尿流熊样的丁闯,更是脸色惨变,因他晓得他的铁汉帮完了。

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汉子有些迟疑道:“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难道便没人能解吗?”这人是姚天兆专门请来对付无名两兄弟的高手,姓潘名晨,绰号飞天鹞子,乃是巴东地面名头最为响亮的高手之一。

这人不但有一身卓绝的轻功,而且精通寻迹追踪之术,故姚天兆特意舍面将其请来,且待若上宾,便是想倚仗他的专长捉拿无名兄弟。

姚天兆晓得再这么说下去,便会在众人心中留下阴影,对程怀宝产生出畏惧的感觉来,因此微微一笑貌似随意道:“程怀宝出身玄青观,他的手法玄青观的人自然能解,潘老弟用不着担心,本院主已写下一封书信,使人通知本宫宫主,相信过不多久便会有玄青同道前来救人。”

姚天兆此话一出,在座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金刀会大汉浑身大汗的跑了进来,单膝跪地上气不接下气道:“启禀……会主,绝世双恶……在……在府城东南三十五里的……八角集现身。”

“什么?”在座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

内功修为超凡脱俗的姚天兆虽然稳坐如山,听到这惊人消息却也禁不住“啪”的一声将手中玉扇收拢。

庞会眼中射出两道精光,沉声道:“可确定了是绝世双恶?”

报信大汉点头道:“不会有错,其中那个背着刀的人揪住了奚老三的脖领子说他是无法无天程怀宝,还说……还说……”

庞会把眼一瞪怒道:“他还说什么?混帐!你结巴什么?”

那大汉的头已几乎垂到地上,声音微微发颤道:“启禀会主,他说……他说要帮主您把屁股洗干净了,等着他打上门来后一刀帮您把屁股砍成四半。”

“什么?”庞会忍不住勃然大怒,扬掌便待劈了报信大汉。即使他再有城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听了这话也被气的险些吐出血来。

那大汉连连叩头,急道:“会主饶命,这些话都是那个姓程的说的,与……与小的无关啊!”

姚天兆轻咳一声道:“庞会主算了,这事不怪你的这位兄弟。”

庞会不能当众驳了姚天兆的面子,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滚到外面候着去!”

那大汉屁都没敢放一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眼见在座每个人眼中皆有嘲弄的笑意,庞会心中这股火气更成燎原之势,忍不住恶声道:“姚院主,咱们这便点齐人马杀过去,我要将这两个小子生撕活裂,不!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姚天兆眼中尽是平静,淡然道:“庞会主少安毋躁,这事透着古怪,这两个小子出现的实在有些突然。”

庞会面上一片凶厉之色,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心中却已连姚天兆也恨上了,低垂的眼眸中尽是杀机。

姚天兆身为三教五门之一的玉扇宫四号人物,智慧见识自然非是一般江湖帮会首领所能比拟,双手轻轻翻动玉扇,平静问道:“在座的各位怎么看这两个小子的突然现身?”

众人沉吟的当,陈宁已躬身道:“程怀宝号称无法无天,自然是胆大包天之徒,突然现身示威,想来是因为上次铁汉帮事件后有些得意忘形之故。陈宁觉得凭他两人人单势孤,应该弄不出什么大名堂出来。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他们已有过先例可循,便是在八珍镇首次现身时,也是这般大摇大摆的亮出自己的名号,这才让我们晓得他们来到了夔州府。”

陈宁心中自有他的算盘,一定要借此机会想办法离开金刀会,不然迟早逃不脱被庞会玩死的下场,因此他才会如此说,其实他心中也有不甚妥当的感觉。

陈宁这话一出,登时引来在座数人的应和声,其中既有本地帮会的帮主,也有姚天兆招来的外地高手。

姚天兆思索着道:“陈帮主此言有些道理,那程怀宝确是这等为人。不过你认为他们两个消失了一月时间都做了什么?”

姚天兆这话可说是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之所在。

没人能答出这个问题,众人又不是绝世双恶肚中的蛔虫,怎会晓得他俩这一个月中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屋内年纪最轻的一人说话了,他先对姚文兆恭敬的行了一礼才道:“师父,据一个月前徒儿前往铁汉帮调查的结果来看,绝世双恶虽然踏平了铁汉帮,这两人却都受了严重的伤势。徒儿以为他们这一个月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养伤?”

这人是姚天兆最为得意的徒弟,姓彭名忠信,曾参加过这一次的精英大会,并且是玉扇宫打入前十六名的两个弟子之一,在同沈天方争夺八强之位时,力拼百招终于一招惜败。

彭忠信不但武功了得,而且思绪缜密稳重,一直被姚天兆倚为左右手。

姚天兆看向自己的得意门徒,眉头微蹙道:“忠信也认为那两人忽然冒出来只是为了示威?难道他们不晓得为师率了一众高手在此坐镇,专等着捉拿他们?”

彭忠信道:“请师尊恕徒儿妄言,那两人一向便是如此狂妄,徒儿曾在精英大会上见过他们两个,尤其是程怀宝,这人当着正道各派高手,也敢毫不给圆守寺了空方丈与玄青观苍穹道长半分面子,他正是这样胆大妄为又无法无天之人。”

绝世双恶当年大闹精英大会这事早已传遍江湖,到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逸闻,姚天兆自然不会不晓得,但他心中仍存了些许疑虑,毕竟除非是疯人或者活腻了,不然没有人会在这等情形下还敢公然露面挑衅的,这行为简直与找死无异。

这时候铁汉丁闯在边上嘀咕了一句:“还说什么到夔州捉拿绝世双恶,结果人家已经直接指着鼻子挑战了,却还在这里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等你说完,人也早跑没影了,这事若是传将出去,还不被江湖同道笑掉了大牙。”

他这嘀咕声音并不大,但在座的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字字听入耳内。

庞会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显然他颇为认可丁闯这话。

姚天兆脸色微微一变,待要发作。

就在这时,有一个浑身是汗的金刀会大汉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叩首道:“启禀会主,绝世双恶将盯梢的两个兄弟洗劫一空,打昏后向东逃窜,黑狐刘爷已暗中缀下去了。”

黑狐刘项是庞会手下大将之一,为人精明武功高强。

飞天鹞子潘晨冷哼一声道:“这两个小子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姚兄,若就这么眼看着两个小子肆意妄为,咱们可就真的要成为江湖人的笑柄了。”

事已至此,容不得姚天兆再思前想后了,他手中玉扇猛然一顿,冷然道:“忠信率六名宫中弟子留守金刀会,其余人等随本院主前往捉拿那两个小贼。”

盏茶工夫后,三十余骑飞驰出了府城东门,除了彭忠信留守外,已是高手尽出,姚天兆没有丝毫小觑两个年轻的对手。

全力催赶之下,放马疾驰,两炷香的时辰后,众人已赶到了无名兄弟露面的八角集。

此时的八角集已是家家闭户,街上空空荡荡,秋风扫荡着落叶,一个行人也没有,好一番凄凉的景色。显然这里的老百姓已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皆老老实实躲了起来。

忽然从街角探出一颗人头,看清了来人是自己这方的高手,登时慌慌张张跑至庞会马前单膝跪地道:“参见会主。”

庞会眉头一皱道:“绝世双恶向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恭声答道:“回禀会主,绝世双恶从北大街出集,一直向东下去了,刘爷领着兄弟缀在后面。”

庞会点头挥手,令这名手下下去,转回头来请示姚天兆。

姚天兆并未说话,只是一抖马缰,催马前行,众人以他为首,自然纷纷带马,追在其后。

庞会确实也算了得,短短一个月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已然初具规模,一路之上皆有人指引或醒目暗号路标指明方向,众人只需催马狂奔,其余皆不用担心。

追至一条岔路口,一名金刀会的大汉在路口挥手相迎,一见来人中有自家会主,赶忙跪地禀报道:“小人参见会主,绝世双恶就在前方约八百丈处。”

姚天兆当先跳下马来,沉声道:“展轻功撵上去,稍停动手时不要留手,务必将两个小贼击毙当场。”

众人应是,齐展身法向前飞速掠去。

陈宁、丁闯等五人落在队尾,互相打了眼色,心中别有打算。

无名与程怀宝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之上,仿佛毫不知晓一群杀星已然近在咫尺。

忽然无名双耳微动,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小宝,该跑了。”

对于无名这对灵耳,程怀宝服气的紧,听了无名这话,他懒洋洋伸个懒腰道:“咱们是翱翔九天的飞龙还是食屎的蛆虫,便看这一票了。木头,走!”

随着一声走字,两兄弟有如两只离弦之箭一般猛然向前蹿去。

两人这番举动显然大出身后跟踪的黑狐刘项的意料,隐身于一棵树后的他忍不住现出形来。

此时姚天兆等人已然赶到,刘项来不及细说,只是仓促道:“会主,姚院主,两个小子突然向前方逃窜。”

姚天兆眺目望去,远远的看到无名两人百丈开外的背影,重哼一声道:“追!”

身影一虚,才只眨了两下眼皮的工夫,人影已出现在了七丈开外。

此次被姚天兆带出来的皆为一方高手,自然不甘示弱,纷纷施展开轻功,追了下去。

全力飞奔之下,便看出这群人中轻功的好坏了。

姚天兆一马当先,才驰出四十丈的工夫,已超出在他身后的潘晨近九丈远,此人实不愧为三教五门中有数的高手。

潘晨与庞会并排跑在第二,落在他俩身后一丈许的是三名玉扇宫高手。

理所当然,出工不出力的陈宁等五人落在队伍最后,且距离还在继续拉大。

三十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如蛇,前后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姚天兆当然晓得击毙绝世双恶能为他带来什么,将使玉扇宫在江湖上的威名更上一层楼,而作为除恶英雄,他本人在宫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对他这等野心极大的人而言,名利权势是他一生的追求,眼见自己名利权势的进身台阶就在不远的前方,以姚天兆深厚的修为也不禁有热血上涌的感觉,忘记了临出门前心中那一丝疑虑,施展出全力,飞驰的身形快逾奔马。

转过一个弯,无名与程怀宝忽然偏离山道,钻入道旁的山林之中,枝叶摇曳间,两人身影忽隐忽现。

姚天兆猛然站定身形,逢林莫入,此为鲜血凝成的教训,皱眉等了片刻,身后一众人等呼哧带喘的跟了上来。

待人到齐,姚天兆大袖一甩,引领着大队人马深入山林,由精擅追踪之术的飞天鹞子潘晨带领,循着无名兄弟遗留下的些微痕迹,追摄而去。

巴东万山丛中。

无尽的山,无尽的林。

没有人迹,出没的全是禽踪兽影。

古林蔽天,不辨方向。

无名与程怀宝一前一后,在山间飞窜。

这已是两兄弟在茫茫大山中逃亡的第六天了。

两兄弟本来设想的很好,利用两人熟悉山区的优势,诱敌入山分而歼之。

然而他们低估了飞天鹞子潘晨!

程怀宝虽已从何巧巧口中晓得了潘晨的存在,但却并未放在心上,自出江湖以来,从未碰到过特别难缠对手的他打从心眼中便没把三教五门外的高手当回事。

轻敌!

永远是落败的根源!

自逃入林中时起,他们便始终没能摆脱对手的追踪,在潘晨的带领下,追捕他们的人始终紧紧咬在他们身后,最近时距离不过五百余丈远,无名甚至能够在凛冽的山风中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人声。

他们预先的计划被完全打乱,对手根本便没给他们设伏的时间与机会。

无可奈何之下,无名当机立断,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转而一头扎入了人迹罕至的洪荒丛莽之中,就是这片渺无人烟的莽莽群山曾令兄弟俩在其中迷路了整整四十天。

第一天的追逐从正午时分一直持续到酉时三刻天已全黑时方才停止。

夜间追踪不易,而且十分危险,容易被人反击暗算,因此疲惫不堪的姚天兆等也不敢急赶,在一处山林中过夜。

第二日清晨,在潘晨的带领下,一众追捕高手循着两人昨晚奔逃间留下的痕迹,又追了上来。

在茂密的山林间行走,本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何况是在夜间奔逃。

即使无名与程怀宝都有一身高明的功夫与强横的身体,经过一夜不休的奔逃,仍然疲惫到近乎瘫软的地步。

两兄弟以为已摆脱追敌,在跑到一处小溪边时,终于停了下来,饮了两口溪水,程怀宝抓了两条活鱼生吃,无名则剥些草根树皮来吃,稍解饥渴后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结果幸亏无名机警,在敌人接近至三百余丈时听到了对方踩断枯枝的声音,登时惊醒,一脚将睡相如猪兀自不醒的程怀宝踢醒,两人飞蹿而逃。

追在后面的人并未料到猎物竟然近在咫尺,待听到前方涉水急行的响声传来,已然错过机会。

丧失了偷袭的机会,猎人们却并不懊恼,反而各个脸有喜色,谁也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的提气追了上去。

就这样,一场危机重重的追逃之战在这人迹罕至的莽莽山野中拉开了新的大幕。

程怀宝上气不接下气的叫道:“木头,我不行了,咱们歇会儿吧。”他确是快不行了,满头满身的大汗,脚下已微现踉跄。

虽然经过血战青龙帮之役后,程怀宝半主动半被无名迫着开始认真修练外功,但由于在玄青观练功时太过胡混,外功根基太差,他的外功比起同级的高手来仍差了不少。

无名再次表现出他的远超常人的强悍身体,同样在山中逃亡了六天,他却仍然精神奕奕,一双眼眸之中始终闪烁着坚定的神光。

无名偏头看了程怀宝一眼,无言的点点头,两人同时站定。

程怀宝哎哟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一棵树下,粗喘之声有如拉动风箱。

无名没有似程怀宝这般忘形,身子仍似标杆般直挺挺戳在那里,缓慢的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程怀宝懒洋洋道:“木头你不累吗?”

无名淡然摇头道:“累。”

程怀宝纳闷道:“累你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休息?”

无名默然片刻才道:“总有人要打起精神来放哨的,我怕坐下后立刻便昏睡过去了。”

程怀宝愣了半晌,忽然咬着牙费尽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下换无名纳闷了,不解的瞪着一双虎目看着程怀宝,等待着他的解释。

程怀宝扶着身后的大树,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喘着粗气道:“木头你休息一会儿,这次换我来放哨。”

无名吃惊的看着程怀宝,显然没想到他费半天劲站起来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随即无名有些激动,伸手扶住程怀宝的肩膀,说出了他发自肺腑的一句话:“还是算了,万一你不小心睡着了,咱们这两条小命可就交待了。”

程怀宝万没料到自己一片好心换来的是兄弟的这等回答,只觉眼前一黑,当场晕倒在地。

程怀宝醒来时已过了半个时辰,睁开眼便见到无名仍然笔直的站在那里,双目中满是警戒的神光,注视着周围一切动静。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此时程怀宝心中的感受,六天六夜中,最苦的是无名,不分昼夜,永远在戒备中,不眠不休像个铁打铜浇的人。

无名默默的做着一切,从没抱怨过什么。

他不累吗?

他也是人!

所以……

他也会累!

但即使疲累若死,无名仍毫不在意的担任起了警哨的任务,将宝贵的休息时间全部让给了自己。

仔细回想起来,六天六夜来,每次休息时,自己皆睡得有若死猪,有两次醒来后才发觉口水已打湿了胸前衣襟。

要知道似程怀宝这等内功高强的人,睡眠之时最重呼吸之道,打鼾与流口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他睡觉时确是流口水了,这只能说明极度的疲劳已超过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睡眠时神意已无法控制他的躯体所致。

若没有无名,程怀宝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六天,怕不早被追兵趁着熟睡时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了。

无名眼中神光一闪,显然从呼吸声的变化听出程怀宝已醒,缓缓盘腿坐在地上淡然道:“感觉如何?”

程怀宝苦笑道:“还是很累,可惜后面那群跟屁虫跟得太紧,如若有足够时间,运真气调息一番,或许会好很多。”

看着无名神采奕奕的那对眸子,他搔了搔头后忍不住:“奇怪?看你这模样似乎已经恢复了全部的体力精力?”

无名嘴角微微一扯,眼中射出你才发现的光芒,淡然道:“差不多。”

“差不多?你……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也不用运气调息,光是这么站着就能恢复体力?娘的!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亏我方才还觉得总要你放哨亏欠了你。你这家伙……”程怀宝不甘心的叫着,忽然心中一动,话锋一转,一脸谄媚神情道:“木头,有什么诀窍,跟兄弟我说说。”

无名淡然道:“说了你也做不到。”

程怀宝不甚满意无名的回答,撇撇嘴叫道:“亏我把你当作兄弟,有这等回复体力的好法子也不告诉我,太没义气了。”

一顶大帽子扣过来,无名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在玄青观练功时我便发现,在我练功时每逢身体乏力至极点,疲惫欲死之时,丹田之中便会生出一股热力,在周身转过一圈,便能精力尽复。若我没猜错,应该是肚子里那个能吸真气的古怪玩意在搞鬼。”

想不到无名肚中那鬼东西不但能吸人内力,在关键时刻竟还能放出精气帮忙恢复体力,程怀宝心中不禁生出些许酸酸的感觉,颇有些羡慕的口气道:“想当年你这木头还总是抱怨不能修练真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我有你肚子里那神奇玩意,少活几年我也愿意啊。”

无名一阵苦笑,饱汉不知饿汉饥,程怀宝又怎晓得自己因为不能练内功而增加了何等样的磨难。

无名自然不会对兄弟诉苦,更不会在这事上与利嘴的程怀宝抬杠,浓眉微蹙,将话题转向兄弟俩现在的境况上:“小宝,你说身后那些人到底凭什么能够紧追着咱们不放?即使咱们奋力超出他们数个时辰的路程,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能跟上来。咱们想了好几种法子,从树梢上赶路,又或攀岩涉水,都无法将人甩脱。”

程怀宝撇撇嘴道:“臭木头,你直说是我拖累你就好,何必绕着弯子骂我。若不是有我坠着,凭你怪物一般的体力以及对山林的熟悉,就凭那群蠢货,根本连你一根毛也休想摸着。”

无名没好气地给了程怀宝脑瓜子一巴掌,皱眉道:“少说废话。”

脑袋挨了一下,程怀宝老实了,神情转为严肃,摸着下巴上几根杂毛道:“说起这事来确实透着几分邪门,咱们能留意的皆已留意到了,那姓潘的王八便是一条狗,也绝不可能在溪水之中闻到咱们的气味。他奶奶的,都怪我,何巧巧明明已经提醒过我小心此人,我却毫不在意,才落得如此惨况。”

无名淡然道:“现在后悔也晚了,想出解决办法来才是要紧之事。”

程怀宝点点头道:“木头有什么好方法?”

无名思索片刻后道:“老这么逃绝不是法子,追捕的人占据着主动的优势,体力消耗的比我们少了许多。”

程怀宝不甚确定道:“木头的意思不会是……”

无名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必须出手还击,即使不能重创对手,也务要令他们不能安生,增加他们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压力。现在我们便是在和对手比拼意志,只看谁先支撑不住罢了,我想他们比我们的境况未必便能强得了多少。”

程怀宝眼中戾芒一闪,狠狠地点了下头。

显然无名这提议甚合他的心意,被人如赶兔子般追赶了六天六夜,他心中早已憋了一股子邪火。

无名说的一点没错,逃的人疲惫不堪,追的人同样苦不堪言。

虽然身为猎人占了人多势众的主动之势,这些人每晚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但似姚天兆、庞会这等养尊处优的江湖大爷,在花花世界中过惯了锦绣繁华的逍遥日子。

在这没有尽头的山野之中苦追六日六夜,与禽兽为伍,每日过着茹毛饮血,野兽一般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又岂是痛苦二字可以表达。

可以说比疲劳更令他们无法忍受的便是原始荒莽中的枯燥、乏味、单调与危险。

洪荒丛莽区中,危险无所不在,其间生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凶悍猛兽与拥有奇毒的毒蛇,三十余人自进入丛林区后,时刻皆要小心危险的毒蛇与猛兽,一刻也松懈不得。

即使每人皆身怀一身上乘武功,即使所有人皆保持了万般警惕与小心,仍有失手的时候,六天里有两人遭了蛇吻,倒下了。

整整六天六夜的追逐,即使如姚天兆这等超级高手,也已快到极限。

他们面对的最大困难是食物的问题,追击之前,谁也没想到这场追捕会变成现在这般旷日持久的丛林追逐战,事先没有准备,自然不会有谁背着干粮出门。

没有干粮,只能在莽莽山林中寻找食物。

三十余人,除潘晨外没一人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草根树皮让他们这些吃惯了大鱼大肉的江湖豪客们如何下咽。

猎来禽兽,潘晨却又说不能举火,怕引起山火,也怕暴露己方的方位引来绝世双恶的偷袭。

在这等满布原始森林的群山中,山火是最可怕的,哪怕是一点火星,有强劲的山风之助,也足成燎原之势,在火海之中,除非是神仙,否则即使练成金刚不坏之体的绝顶高手,也一样变成烤猪。

吃生肉!

所有人皆一脸菜色,这不成了畜牲了?

茹毛饮血!就是这么回事。

六天六夜的狂追,虽然其间绝世双恶并未反击偷袭,但除姚天兆等后来的高手外,其余夔州本地高手等皆对双恶心怀畏惧,一路提心吊胆,精力耗损至巨,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进山时衣着光鲜的一众高手,此时却与野人相仿,须发纠结,衣衫褴褛。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潘晨、姚天兆与庞会三人。

潘晨一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眸此时已黯淡许多,一行人中最累的便是他,这支抓捕队中唯有拥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便是他,因此他既要负责寻迹追踪,还要做一群人的野外生存指导,可以说如果没有潘晨的存在,这三十多人在苍莽丛林中绝难捱过两天。

行于潘晨身侧的姚天兆这会可也再没有当日的风采了,一身锦缎劲装此时残破皱褶的成了标准的叫花装,一柄玉扇也被他收在了袖中,手中持着一柄长刀。

扇子虽然好看,不过在砍荆破棘这方面却又如何比得上锋利的刀。

刀光一闪,横挡在面前的一根带刺横枝断折落地,外表虽然狼狈,但姚天兆脸上仍然一副内功高手独有的沉稳神情。

行进中,忽然间姚天兆眼中射出两道精芒,猛然站定身形,他听到随着迎面而来的山风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人声。

走在他身边的庞会与潘晨同时纳闷的回头看来,庞会刚待张口欲言,姚天兆已将左手高高举起,这是发现猎物的暗号。

众人皆觉精神一振,在这片茫无边际的群山中跋涉了六天六夜,所有人皆巴不得赶紧抓到绝世双恶,趁早结束这非人的野兽生活。

在姚天兆无声的指挥下,三十余人分成三个方向,各展轻功包抄而上。

第五卷 第八十三章 山中追杀

正在商议如何反击对手的无名忽然神色一变,眸中紫芒一闪,冷道:“小宝走!”说话间倏然跃起。

六天六夜中不知多少次同样的经历,程怀宝早已习惯,无名走字刚从嘴里吐出,程怀宝的身影已然变虚,转眼间现身于一丈开外。

两兄弟行进间踩踏枯叶的声音传入百丈开外小心接近的猎人们耳中,所有人皆心中叫糟,又被狡猾机警的绝世双恶发觉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放弃了暗袭的打算,全力展开身法,衔尾追去。

六天之中发生了不知多少次的戏码再次在这片洪荒丛莽间上演。

全力展身法追赶中的姚天兆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无名与程怀宝总是能先一步发觉自己等人无声无息的接近。

天已全黑下来,星月之光被茂密的枝叶遮蔽,丛林之中一片漆黑,疲惫不堪的追兵各个一身酸痛的席地而坐,相熟的人们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聊天的主题无一例外皆与绝世双恶脱不了干系。

姚天兆、庞会与潘晨三人围坐在一起,全力追杀了整个白天,即使功力深厚若姚天兆,也觉体虚力乏,此时抓住一天唯一的休息之机,盘腿坐好,准备运气调息回复体力。

入山前本是志在必得的庞会此时早已丧失了成功擒人的信心,迟疑着低声道:“姚院主,咱们……唔……咱们还要追下去吗?”当着潘晨这外人的面,他不敢暴露与姚天兆的关系。

姚天兆闻言双目一瞪道:“两个小贼就在前方,岂有不追之理?”

庞会苦苦一笑道:“姚院主,两个恶贼机警绝伦,且轻功如此了得,在这茫茫山野之中,如何追得上?”

姚天兆冷哼一声,毫不给庞会留颜面的斥道:“本院亲自出马,若空手而回,本院的颜面何存,玉扇宫岂非要成江湖笑柄?”

庞会脸上神情一僵,不再说话,对姚天兆颐气指使的旧恨又上心头,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眸中一抹凶光,一股在他胸中酝酿已久的杀机再次翻腾起来。

姚天兆从未将庞会放在眼中,对庞会命令喝斥已成他的习惯,却又哪里想到庞会今时已不同于往日,如今在夔州地面威风霸道惯了的庞会早非当年那个初出茅庐处处需他扶持帮衬的毛头小子了。

姚天兆眉头微蹙,虽然他外露神情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实则内心中也为眼前这等欲追不及,欲罢又不能的尴尬境地烦恼。他思索片刻后转过头对沉吟不语的潘晨道:“潘老弟,你有何看法?”

潘晨没有立刻答话,沉吟了半晌才道:“姚兄,请恕我直言,为今之际,最佳的方法莫过于放弃追杀,立刻退走。”

姚天兆眉头一皱道:“潘老弟何出此言?”

潘晨道:“根据这六日来那两个小贼的表现,我敢肯定,他俩定然精于山野生存之道。要想在这渺无人迹的洪荒丛莽中抓到这两个滑溜机警又轻功异常了得的小贼,实在太难。我方虽然人多势众,但皆无山野生存的经验,这几天来已陆续有人开始上吐下泻,显然他们的肠胃无法适应生食。照此下去,用不了几日,这几人便会体虚力乏,莫说追击搏斗,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之中能否自保都成问题。到那时,多了这许多累赘,咱们便是想再追杀,也是有心无力了。”

听了潘晨这番话,姚天兆默然了。

虽然潘晨话中的意思与庞会相同,皆主张退走,然而潘晨在他心中的地位比庞会可高得多了,说出来的话份量自然不同,由不得他不认真权衡。

就在姚天兆沉思的当口,惊变突生,一声凄厉惨叫猛然响起,划破寂静的山林中,如此刺耳可怖。

随即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是一名伏在树上的警哨。

所有人皆是高手,一瞬间已反应过来有敌人夜袭,仿佛炸了窝一般,同时跳了起来。

潘晨高声喝道:“俯身!不要站……”

他话还没有说完,又传来一声尖厉惨叫,显然又有人受了暗算。

如此一来众人皆聪明了,立刻匍匐于地。

每晚休息时,姚天兆总会轮流派出四名警哨,警戒四方,一防双恶的偷袭反击,二防夜间活动的猎食猛兽。

然而追杀了六天六夜,绝世双恶从未在晚上偷袭过,加之经过整整一天的山野跋涉,精神体力皆消耗过巨,因此值夜放哨的人麻痹大意之余,自然不免有些神志昏沉,这才让对手有机可趁,轻松潜至近身处下手暗算。

姚天兆运功于耳,立刻听到自己右方五丈外有极为细微的声响传出,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似电,猛然飞出,人在空中风流玉扇已拿在手上,猛然挥出,一股锐风径直击向前方一团黑影。

黑影正是程怀宝,使用折叠小弩两度偷袭得手的他万万没料到姚天兆竟然这么快便锁定自己的方位,此时出刀相迎已经晚了。

危急关头,程怀宝猛然蹿起身形,人在空中飞起两脚,迎向袭来的扇子。

黑暗中视线不清,动手过招完全凭借听风辨形之术,姚天兆手腕轻振,手中玉扇瞬间劈出。

玉扇在空中划出数道美丽的线条,在旁观者眼中只会觉得扇影优美自然,但身在空中的程怀宝却难受至极,只觉自己踢出的两脚仿佛送上去让人打一般,尽失先机。

程怀宝陡然收脚,一拳击在旁边一棵树上,借力改变方向,有若一只大鸟一般横飞出两丈开外,终于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

姚天兆晓得只要被对手逃了,便又会陷入一追一逃的窘境之中,自然不肯放过眼前这等毙敌的绝佳机会,毫不给程怀宝喘息的机会,脚尖点地,身形如风般直追过去。

程怀宝方才落地,立时一个踉跄,显然方才一击他并未能全身而退,腿上经脉被姚天兆的真气攻入。

耳边隐约有风声传来,程怀宝晓得已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他没有分心运气打通酸痛的腿部经脉,借着踉跄之势一个懒驴打滚,钻入旁边一片生刺的矮棘树丛之中。

姚天兆一扇落空,立刻劈起一掌,强劲的掌风呼啸而出。

程怀宝不顾棘树的尖刺在自己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伏地前蹿,差之毫厘的躲过姚天兆的可怖掌风,同时反手射出一支臂弩。

姚天兆出掌后立刻飞身跟进,忽然心中一悸,猛然侧身,强力机簧射出的弩箭又快又狠,瞬间射破他的护体真气,“噗”的一声,刺入他的左肩。

姚天兆身形一晃的工夫,程怀宝已然借机远遁。

两人这几招有如电闪雷鸣般又快又疾,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常人眨了两下眼皮的工夫。

待潘晨与庞会等高手赶到现场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天很黑,庞会并未看到姚天兆左肩头上插着的那支弩箭,提着金刀道:“姚院主,可要追赶?”

姚天兆重重哼了一声道:“哼!追?怎么追?人少易于藏身,那两个小子往石丛密林中一钻,如何找法?咱们人多,不易隐匿行踪,敌暗我明,人多了一箭射来,总有一个人倒霉。两个小子的暗器可怕,你安的什么心思?想让大家平白送死吗?”

庞会没有反驳,低垂着头看向地面,心中恨极,握刀的手出现了罕有的颤抖,这在似他这等功力的高手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潘晨大概也觉得姚天兆的话说的有些重,出来圆场道:“庞会主莫要在意,潘某也以为不追为好。两个恶贼只来了一个,另一个定是藏身于某处,只等咱们入伏,再行偷袭暗算,不可不防。”

好容易有机会与猎物面对面交上手,不但没能擒下人,反而肩头挨了一枚暗器,即使以姚天兆的沉稳老练也不禁感到颜面尽失,有些恼羞成怒,怒哼一声,转头而去。

庞会的眼中射出两道狠毒寒芒,狠狠盯着姚天兆的背影,其中蕴含着无限杀机。

返回头察看受袭的两人,一支尺长的精钢短箭齐根射入今晚轮值警哨的一名玉扇宫中年高手的肋部,血沫自他口中不断涌出,已然无救。

一时松懈疏忽,丢掉性命,何其冤枉。

另一名受袭的人是金刀会的高手,短箭射入小腹,没有伤到要害,江湖人大多皆懂些疗伤医病之术,且身上都带了疗伤之药,经过一阵救治,终于保住此人的小命,不过一两月内休想再与人动手搏命。

姚天兆一身内功已将入化境,护体真气将弩箭威力减至最低,入肉不过一寸,取下箭后敷上伤药便算完事。

对于江湖人而言,这等皮肉伤实在算不得什么,然而对于姚天兆而言,真正受伤的是他的自尊心。

本来听了潘晨那番话已萌生退意的他此时打定了主意,不拿下两个小贼,誓不回头。

一死一重伤,甚至连一行人中的首领,武功最为高强的姚天兆也挨了一箭,所有人心中皆感到一丝寒意,一种危险迫近大难临头的感觉笼罩在众人心头。

这一晚再没人能睡着,除了已死的那人外,所有人皆睁着一双眼睛直到天亮。

程怀宝狼狈逃回与无名约定的潜伏处时,已然筋疲力尽,眼见到了地头,精神松懈之下,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黑影一闪,隐身于乱草之中的无名倏然现身。

眼见程怀宝浑身血污的倒在地上,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程怀宝挣扎着爬起身来,留在肉中的棘刺疼得他次牙咧嘴,咬着牙冲无名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腿被一个高手的劲气扫了一下。”

无名上前一把将程怀宝提了起来,皱眉道:“你身上这是?”

程怀宝哎哟叫痛道:“疼啊!木头轻点!”

看着无名疑惑的目光,程怀宝没好气道:“为了逃命,在荆棘丛中打了个滚,险些变了刺猬。干他娘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放完狠话他又道:“打我一下子的那厮怕就是姚天兆了,果然厉害。”

无名眼中紫芒一闪,二话不说,背起程怀宝便走,此地并不安全。

无名背着程怀宝一口气跑出了近百里山路,终于在一条小溪旁停下了脚步时,天已大亮。

在一阵哎哟呼痛声中,无名为程怀宝将扎入肉中的棘刺一一拔出。

无名无力的靠坐在一棵树旁,背着二百多斤的程怀宝(注一:相当于七十公斤左右)跑这么远的山路,他也有些吃不消。

程怀宝将四肢全部摊开倒在地上,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

无名忽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道:“小宝,不能休息。”

程怀宝差点叫娘,忍不住叫道:“为什么?”

无名道:“现在是埋伏设陷的最佳机会。”

程怀宝一脸你开玩笑的神情,已没力气说话了。

无名可不管程怀宝愿意不愿意,上前一把便将他提了起来,口中道:“根据前几日的经验,咱们现在应有近三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咱们选择一处合适的地点设伏。况且方才我背你而行,想来后面那些人定能发现,小宝以为他们会怎么想?”

程怀宝脑筋一转,两只眼忽然放出光来,兴奋道:“那群蠢蛋自然会以为咱们中有一人已受伤,且伤至无法行路的地步。哈……他们一定会放松戒心,全力追赶,然后一头冲入咱们设下的埋伏之中。哈哈……我实在是太聪明了。”这小子好厚的脸皮,明明是无名先想到的,他倒不客气。

无名也不反驳,只是淡然道:“快走吧,早点寻好地点咱们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两兄弟走上了回头路,循着来时的路线,隔着三十余丈远向回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被他俩找到了一处最适合埋伏的地点。

两人一左一右潜伏至方才无名经过路线两旁的杂草丛中,又在身上盖了些枯枝败叶,隐起了身形。

两兄弟各自将短弩与臂弩备好,程怀宝更是将怀中那只超级暗器蜂巢取了出来,只等一会儿让它大显身手,开一开利市。

埋伏妥当,无名与程怀宝便再不说话,不晓得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等待与休息。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无名一直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立时有两道紫芒闪现,显然他已精力尽复。

敌人来了!

一阵猴子的叫声自无名口中发出,正自运气调息的程怀宝闻声会意,缓缓收功。

无上太清罡气确是神妙,程怀宝睁开一对炯炯有神的虎目,只觉不但精力尽复,且丹田中真气充盈更胜从前,令他生出能击败一切敌人的感觉,而且腿上被姚天兆真气袭伤的经脉也已在真气的自疗下痊愈。

没一会儿工夫,循着无名背程怀宝走过的路线,远方现出人踪,然而奇怪的是,竟只有二十余人,足足少了十人左右。

无名与程怀宝自然管不了那许多,同时屏气凝息,紧了紧手中的短弩,若这次偷袭反击不能成功,令对方生出戒备之心,以后只怕便再没有如此好的机会了。

因此两兄弟皆已抱了一击必杀,干掉姚天兆与潘晨的心思,只要除掉这两人,其余的人可还不放在他俩的心中。

这天早上临出发前,姚天兆做出安排,派了三名玉扇宫高手护送已出现泻肚症状的五人与受伤的金刀门高手返回夔州,也因此现身的才会突然少了十人。

实力一下少了近三分之一,不过姚天兆心中仍然充满信心,相比于两个猎物而言,即使只有他与潘晨两人,也能占据绝对优势。

果然没出无名所料,在程怀宝与无名相遇的地点,潘晨细致的查看了四五个来回,这在前几日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姚天兆微微蹙眉道:“潘老弟,看你这模样可有什么变化不成?”

潘晨并未作答,蹙着眉又不放心的仔细查看了一遍各处痕迹,这才眉头一缓,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道:“是有些变化,不过却是与咱们有利的变化。”

庞会道:“潘兄你便不要绕弯子了,有什么好消息赶紧说出来吧。”

潘晨指着无名藏身的地点道:“昨晚那两个小子确是在此埋伏,一人引咱们上钩,另一个便躲在这里等着偷袭暗算。”

然后他又指着程怀宝扑倒的地点道:“方才一路寻迹跟来时我便有些疑惑,昨晚偷袭的那个小子定是被姚院主伤了一条腿,因此他留下的痕迹才会出现一深一浅的情形。你们看这里,这一块的草被重物压过,且上面还有些微的血痕,是那小子脚下一软,扑倒在地。”

姚天兆捻须微笑,潘晨的话总算替他扳回不少颜面。

潘晨又道:“到了这里便只剩下一人的脚印留下的痕迹,且深了许多,显然是一人背负着另一人行路才会如此,我方才来回转了数圈,这些痕迹绝非伪造出来的。因此我敢肯定,两个恶贼中肯定有一人已伤至无法行路的地步。”

听到如此振奋的消息,所有人皆觉振奋至极,这实在是所有人最想听到的话了。有些聪明的家伙立刻趁机拍起了姚天兆的马屁,什么一扇伤敌、武功绝顶之类的赞誉尽数出笼。

姚天兆城府再深也不禁有些得意,面上一副无甚所谓的神情,心中却也自鸣得意不已,故作淡然的挥退一群马屁精,扬声道:“胜利已然在望,大伙加把劲,今日天黑前将那两个小贼拿下,便可回到夔州府喝庆功酒了。”

再没有比这话更动听更鼓舞人心的了,一阵欢呼声中,原本神情萎顿的一群人此时已是各个精神抖擞,仿佛刚刚吃下春药的嫖客一般。

陈宁等五人照例走在队伍的最末尾,眼见丁闯等人同别人一样兴高采烈的模样,陈宁忍不住低声道:“老丁你好象很高兴的样子?”

丁闯瓮声道:“胜利在望,马上便能离开这见鬼的野林子重回花花世界之中,自然高兴。”

三寸刀冯全苦苦一笑道:“要是都象丁老哥这般头脑简单便好了,最起码少了许多烦恼。”

丁闯豹眼一瞪道:“冯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宁道:“老丁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处境,若我没猜错,绝世双恶就擒伏诛之时,就是咱们大难临头的一刻。”

丁闯眉头一皱,凝神思考的当口,飞虎胡大友已在一边惊道:“陈帮主此话怎讲?”他也是个粗线条的人,思虑没陈宁那么周全缜密。

陈宁看了胡大友一眼道:“若要杀人灭口,还有比这渺无人迹的洪荒丛莽更适合的地点吗?”

冯全也在一边低声补充道:“何况还有现成的背黑锅的人,庞会只需说咱们是死在绝世双恶的手下,老丁与胡兄以为如何?”

即使以丁闯的大胆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道:“唔……确是有此可能。”

冯全长叹了口气道:“岂止是可能,根本就是肯定,只怕这次咱们是在劫难逃了。”

丁闯眼中凶光乱闪,显然便要当场发作。

陈宁一拦道:“老丁你若是现在闹将起来,咱们立刻便要血溅当场,万万使不得。为今之际只有见步行步,希望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还有变数出现。”

丁闯重重的哼了一声,强自将心中的火气压了下来。

五人闷头跟在大队的最后尾,心头皆沉重至极。

循着无名留下的痕迹,一行人一直追出了八十余里,所有人皆心头暗自吃惊,在这等荆棘遍布的洪荒之中一人行走已然吃力异常,而对方竟然能在背负一人的情形下一口气跑出这么远,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姚天兆心中也在暗自庆幸,幸亏昨晚自己击伤了一人,不然照对方这等恐怖的体力,只怕他们一辈子也休想抓到人。

在路上,为了小心起见,潘晨曾停顿了三次,在附近仔细查看,搜寻范围遍及方圆数十丈,树上地下一丝不漏,结果没有发现另外的痕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任潘晨再是小心,大概也料不到无名起始时确是一心背人逃走,等逃到地头忽然灵机一动,想出那回身埋伏的主意。

一行人放胆狂追,终于钻进了无名与程怀宝埋伏之所在。

脚步声渐行渐近……

程怀宝心神内敛,真气在经脉之中高速运转起来,精气神皆已达到出手前的巅峰状态。

缓缓将双目睁开一条细缝,程怀宝将目标锁定在了潘晨的身上。

虽然从未见过潘晨,但他仍然一眼便从一行人中认出了这人。

潘晨并不晓得自己已然由猎人变成了猎物,兀自低首循着地上绝世双恶遗留下的痕迹领路。

忽然机簧一响,一道银光倏然而至。

快!有如闪电一般!

眼见潘晨已是在劫难逃。

就在此时,一把扇子凭空在潘晨身前出现,千钧一发之际击中了弩箭尾部,原本射向潘晨胸肋要害的弩箭忽然变向,射入了他的肩头。

潘晨闷哼一声,踉跄两步。

姚天兆一扇救了潘晨,并未停歇,脚踩奇步,身形似电,手中玉扇夹带着阵阵锐风劲啸劈向程怀宝藏身之地。

程怀宝左手运气出掌,一股强劲掌风将身上覆盖的枯枝烂叶扬起漫天高,同时长身而起,云月刀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直斩向姚天兆持扇的手腕。

仿佛无视漫天飞舞的枯枝败叶阻挡了自己的目光,姚天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扇子微微颤动,登时生出几道怪异绝伦的劲气。

程怀宝只觉得云月刀上忽然被数股劲气迟滞,刀势不禁一顿,心中不由暗呼了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姚天兆的玉扇奇快如电,似破山之锥一般径直点在程怀宝长刀力道最弱的一点之上。

“锵!”

一声爆响,程怀宝只觉一股强大凌厉的劲气顺刀而上,径直攻入自己手臂经脉之中,劲气到处,经脉欲裂,难受得一条手臂立时麻木不仁,不要说反击,险些连刀都要脱手。

无上太清罡气虽然玄妙无方,奈何程怀宝毕竟功力尚浅,凭他十余年的修为又如何及得上姚天兆四十余年的深厚内功修为。

姚天兆自然不会让程怀宝在他眼前溜掉,脚下连闪跟踪而上,玉扇挥舞出一道碧光,径直劈向程怀宝的前胸要害。

程怀宝轻功了得,脚踩奇步,险到毫巅的避过一扇。

此时一道金光陡然而至,那是庞会的金刀。

程怀宝忽然悲哀的发现,他又犯了轻敌的错误,这个他从未看入眼中的地头蛇,刀法却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看似简单的一刀,在同为刀道高手的程怀宝眼中,却深明其中厉害,他晓得庞会已然臻至刀意境界,自己已然完全被对手刀上气机锁定,无论怎样闪躲,也休想逃脱。

程怀宝双目圆睁,暴喝一声,身形向后飞退。

庞会嘴角显出一丝冷笑,手中金刀没有一丝迟滞,随着气机感应,径直劈向程怀宝。

然而随即,庞会便笑不出来了,他万无一失的一刀竟然劈在了虚空之处。

庞会不晓得,程怀宝当日受了活僵尸范昆的启发,他便一直独自参悟这等纯以气机惑敌诱敌的神奇法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这一生死关头被他悟透,及时分出一道气机将庞会的刀引至身侧空处。

高手过招,奇快似电,只这一耽搁的工夫,程怀宝已逃出近丈。

程怀宝还没来得及得意,姚天兆的扇子又攻到了,一点扇影径直点向程怀宝的咽喉要害,这一招最厉害处是他高速前刺的扇尖兀自不住微微颤震,气机暗涌间,隐隐笼罩了程怀宝面门、前胸各处要穴,令他生出逼无可逼又挡无可挡的不知所措感觉。

虽然无论功力火候还是搏斗经验,程怀宝都与姚天兆相差甚远,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气馁的感觉,因为他晓得,胜利离他只差一步之遥而已。

程怀宝倏地换气,刹止退势改为横移之势,险之又险的避过刺喉玉扇,云月刀微扬,放出一道惑敌气机,诈做劈砍姚天兆持扇手腕之势。

姚天兆的见识远胜庞会,神识明察秋毫,轻易窥破程怀宝运用还不熟练的真气变幻法门,手腕轻振,气随意转,玉扇神奇般的变换方向,仍然原式未变,直刺程怀宝咽喉要害,同时左掌幻出三只掌影,夹带着殷雷般轰然作响的劲气,击向程怀宝胸腹要害。

程怀宝退势虽快,却无法快过姚天兆的扇子与掌风。眼见逼无可逼,程怀宝倏然横刀出掌相迎。

姚天兆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笑意,三只掌影忽而合一,扇尖一颤,陡然转向。

“咄!”

一声闷响,云月刀脱手而飞。

程怀宝持刀手腕上挨了玉扇重重一击,内功较量功深者胜,程怀宝的护体罡气一击即散,总算护得腕骨没被敲折,肿起了老大一块,短时间内很难再用刀了。

“嘭!”

一声爆响,劲风四溢。

程怀宝与姚天兆毫无花巧的硬对了一掌。

第五卷 第八十四章 同生共死

“噗!”

一口鲜血逆喉而出,程怀宝内腹剧震间整个身子被一股巨力震得向后横飞出两丈余远。

姚天兆身形一晃,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也不好受。

眼中射出两道杀芒,显然程怀宝的内功之深厚大出他的意料,姚天兆心中暗警,年纪轻轻已有如此深厚的内功修为,这等敌人是万万留不得的,心中的杀机更盛了三分。

此时庞会与潘晨已自后面赶到,三人身形几乎同时掠起,一只玉扇一把铁爪与一柄金刀,夹带着凌厉劲风,飞劈向横摔在两丈外远的程怀宝。

程怀宝身陷绝境之中,然而他的眼中却有一丝笑意,那是只有胜利者才会拥有的得意笑意。

异变突起,姚天兆等三人跃在空中的身形下方忽然暴起一条黑影,那是早已埋伏于此的无名。

无名身动之前,手中准备以久的短弩与臂弩尽皆射出,三只臂弩同时射出,送给了头号大敌姚天兆,短弩则射向潘晨。

变生肘腋,距离太近,一切又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即使武功高强如姚天兆,对于身下不到两尺距离射出的三只威力可怕的弩箭,也只剩下运足护体真气强捱一途,同时玉扇变向下击。

噗噗数声闷响传来,姚天兆与潘晨有若两只折翼的鸟儿般掉落在地。

无名暴起的身形一顿,虽出手挡格,却未能封挡住姚天兆盈满愤怒的拼死绝招,胸口结结实实挨了玉扇一击,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重又倒在地上。

庞会见有机可趁,人在空中忽然拧身,回手一刀劈向无名。

姚天兆含恨一击,自然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无名即使有紫极元胎瞬间吸走大部分伤人的真气,仍被这一击打成重伤,一时缓不过气来,强自翻身连着数个滚翻,勉强躲过庞会数刀,身上却留下了三道血痕。

也就是他,换成任何绝顶高手,胸前要害挨了姚天兆此等全力一击,都逃不脱当场毙命的下场。

眼见无名陷身危局,程怀宝不顾自身伤势,暴喝一声合身扑上,他拼命了。

此时又有五个高手展身法自后方掠至,两剑刺向兀自在地上拼命躲闪金刀的无名,另外一刀两剑同时迎上程怀宝。

程怀宝双目尽赤,脚踩奇步身影连闪,于刀剑缝隙间穿过。

鲜血狂飙,四道深可见骨伤痕是他付出的惨重代价。

无名听到程怀宝挨刀的闷哼之声,心中一痛,不禁狂性大发,忽然长身而起,不管身后金刀与两剑,猛然向踉跄奔近的程怀宝奔去。

金风过处,无名后背与肩头多了三条血口,尤其是庞会的金刀,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长达近尺的狰狞伤口,随着他的动作,鲜血狂喷而出。

虽然重创了无名,但庞会心中却是又惊又疑,方才那一刀的威力如何他自己最为清楚,在他想来便是内功修至化境的高手也难逃被腰斩的厄运,然而金刀斩入无名后背,却有若砍在了浸了水的老牛筋上一般,又涩又韧,且越往下斩,刀上越觉沉重,往日里无坚不摧的刀气竟然丝毫用处也没有。

心中虽然惊疑,庞会手下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展,抢在其余五名高手身前,挥刀而上,飞斩无名颈项,他是打定主意了要留下无名这条小命了。

此时无名已与程怀宝合在一起,而以庞会为首的六名高手同时出招,夹带着呼啸金风的六柄兵刃有如满天流星般洒向兄弟二人。

无名双臂一挥,生生挡下追在程怀宝身后的两只长剑,有若精钢一般坚硬的手臂上留下两道喷血剑孔,他却毫不在意,身子猛然前冲,一头撞在一名使剑高手的胸口,那人被一股巨力撞得横飞出丈外,胸骨内陷刺穿心脏,当场毙命。

另一使剑高手被无名满身血污却杀气腾腾的煞神模样所慑,心生惧意,不自觉脚下一缓。

程怀宝得无名之助,暂解背后之危,他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千钧一发之机,面对着丈外四名飞跃而至的敌人,他眼中射出两道痕芒,嘴角阴狠一笑,冷冷的吐出四个字:“你们去死!”

染血的手指按在了早已持在手上的恐怖暗器蜂巢的机杻之上,三十枚五寸长的钢针有若一群黑压压的蜜蜂般倏然出现,瞬间笼罩程怀宝身前近丈方圆土地。

最后的杀招出手,程怀宝没有心思去看结果,不顾沉重内伤,强提一口真气,扭头一拉无名,避过醒过神来的使剑高手疾刺而来的一剑,飞也似的落荒而逃。

面对绝世暗器蜂巢的袭击,正面四人倒了大霉,庞会武功最高,也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几处要害,肩头、手臂与大腿分别挨了数针。

其余三人闷哼数声,前胸、面门等要害皆中了数针,护体真气没有丁点作用,射入胸腹的钢针直接便将人射穿,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