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果如程怀宝的所料,在两人离开昊海楼后,律青园的赵琳按照园主谭菲雅事前的交代,将律青园的发现道了出来。
彩袖飞花谭菲雅向以智计闻名江湖,有律青园的背书,可真如程怀宝所说一般,便是傻子也不会再怀疑这场阴谋的真实性,所有人皆面色难看的离开昊海楼。
也难怪人人面色难看,如果不是被程、无两个小子揭破,这场阴谋得以继续发展,魔门余孽只需稍稍露出藏宝图的痕迹,或者干脆让藏宝图落在某个势力手中,再不着痕迹的放出风声……
天!后果真是难以想象!好毒辣阴险的阴谋!
另一方面,如此众多的江湖高手却让贪念蒙蔽了双目,被魔门余孽耍着玩,不啻在江湖上栽了一个大跟头,便是了宏大师与智能大师这等佛门高僧,也不免动了些许嗔念。
魔门重出江湖,策动这场颠覆江湖的天大阴谋的消息在短短数日间便传遍了江湖,各大门派一改十年来骄傲后的懈怠,将全副精神放在了搜寻魔门余孽上来。
一时间,江湖之上风声鹤唳。
经不住程怀宝的软磨硬泡,无名与徐文卿终于答应陪他去找谭菲雅讨人。
草草吃过午饭,三人又来到律青园所住那座大宅院的门前。
开门的女弟子接待无名与程怀宝的态度与前日可是大不相同了,殷勤热情了许多。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现时两人轰动江湖的名头自然要比汉中府两条地头蛇响亮一百倍。
爱郎受到如此礼待,徐文卿也觉得面子十足,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虚荣好面子的?一张绝美脸蛋上始终挂着矜持的笑意,只有星眸中几丝闪亮的光彩泄露了她心中的得意。
三人在赵琳的引领下,又来至那座清幽小院之中。
谭菲雅示意三人坐好。
程怀宝屁股还没坐牢,已心急的开口道:“园主大人,赌约小宝已经赢了。”
谭菲雅眼神中带着丝笑意,点头道:“程少侠赢了,依照约定,若小月同意嫁你,本园主不会阻拦。”
程怀宝哈哈一笑,登时忘了面对的是谁,得意忘形道:“园主你便等着我叫你师父吧。”
谭菲雅没好气的瞪了无赖一眼,却也拿他没一点办法,秀眉微蹙道:“本座有一事不明,想请程少侠为我解惑。”
心情大好的程怀宝大咧咧道:“园主有话便问,小宝知无不言。”
谭菲雅沉吟片刻道:“不知程少侠手中掌握了什么证据,来证明这场阴谋是魔门策划?”
程怀宝噗嗤一笑道:“哪有什么证据,我顺口胡说的。”
这话显然大出谭菲雅的意料,忍不住惊道:“没有证据你怎就一口咬定是魔门所为呢?”
程怀宝理所当然道:“魔门的名声已是奇臭无比,说幕后主使是它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简直便是专门用来背黑锅的,屎盆子不往他脑袋上扣,难道还扣在玄青观头上不成?再说了,我管他幕后主使是谁?有一个背黑锅的就行。反正咱们的赌约是破解阴谋又不是找出主谋。”
听着程怀宝这番超级不负责任的话,谭菲雅只剩下苦笑了,她事前怎的也没料到这无赖小子竟会为了赢得赌约而将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嫁祸给魔门。
如此看来,幕后主使是谁,只怕再也休想找出了,这场阴谋不论是不是魔门所为,这口奇大奇重的黑锅魔门是背定了。
襄阳城南郊外小镇韩家集一处寻常大宅之中。
魔尊陆天涯一脸莫测高深的坐于大椅之上,在他面前跪伏着五色令旗的五位旗主。分别为黑旗令主柳飞烟、紫旗令主陈龙壁、蓝旗令主赵振东、绿旗令主范胡琛、黄旗令主周松明。
望着自己这五个得意的大将,陆天涯仿佛在说一件风花雪月的事情般缓缓道:“你们谁能说出计划失败的原因之所在?”
蓝旗令主赵振东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查的颤抖道:“禀圣尊,属下一时的疏忽,叫谭菲雅察觉到一丝痕迹,请圣尊降罪。”
陆天涯并未答话,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而赵振东的身子却明显的颤动一下,显然魔门那奇重无比的刑罚即使身居高位的他也畏惧的很。
陆天涯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这个原因吗?”
这回五人身形同时一振,他们搅尽了脑汁,也没想出计划还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陆天涯轻描淡写提醒道:“姓程的小子在昊海楼中说的那段书你们可曾仔细看过内线送来的详报?”
柳飞烟道:“属下等已看过,可是……可是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无中生有,所说全是胡说八道。”
陆天涯冷冷道:“就是他的胡说八道,却是坏我圣门大计的关键。难道你们就没从他的胡说八道中看出点什么?”
绿旗令主范胡琛灵机一动分析道:“程怀宝如此肯定这张藏宝图的背后是我们圣门,显然他已得到了确实的情报,而他用一番无中生有的胡说八道来揭穿这事,显然是要保护向他提供情报的人。”说到这里他身形突然一振,失声惊道:“难道我圣门之中出了内奸?”
五色旗主能成为统领一方的魔门重将,自然都不是傻子,几乎是同时叩首急声道:“圣尊明鉴,属下对圣门忠心日月可昭。”
陆天涯脸上泛起一丝飘忽的笑意道:“自然不会是你们五人,但你们谁敢保证你们的手下里面没有内奸?去查,不能肃清内奸,我圣门危矣!近段时间正道定会大索天下,所以这段时间里停止圣门一切活动。”
五色旗主躬身应是,柳飞烟面现迟疑道:“圣尊可要属下铲平双尊盟?杀掉那两个小子?”
陆天涯微微摇首,双目之中两道寒芒一闪而逝,以沉缓的声音道:“他们两个小子本尊自有处置,你们不要动他们,都下去吧。”
五色旗主叩头而去,待五人尽皆退出,陆天涯面露一丝飘忽笑意喃喃道:“你们两个又给了本尊一个惊喜,本尊应该怎么回报你们呢?”
眼中精芒再闪,陆天涯已然成竹在胸,突地眉头一皱,显然想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片刻后他才低声自语道:“白魅闭关已过半载,竟还没有半点要出关的兆头……嗯,这次做的确实有些冒失,若有她在,现时便不至于如此被动了。”
真不知若陆天涯与五色旗主听到程怀宝与谭菲雅那段对话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不过想来定是精彩的紧。
魔门因为程怀宝那番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内部大清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四十余名原本忠心耿耿的倒霉蛋成了程怀宝信口开河之下的牺牲者。
这场藏宝图阴谋终于以正道各派颜面尽失,魔门搬起石头砸伤自己的脚这等离奇结局而落下大幕,这出大戏中唯一占到便宜的便是新生的双尊盟。
原本的三流帮派,因为两位盟主的一鸣惊人,一举成为名动江湖的新兴势力。
程怀宝得了谭菲雅的应允,一颗心早飞到韩笑月的身上,哪里还有心思留在这里陪谭菲雅聊天,眼珠子一转,这无赖小子一捂肚子叫道:“哎哟,我肚子痛要去方便。”然后便堂而皇之的借着屎遁溜到外面去会他的佳人了。
望着程怀宝兴高采烈,几乎是连蹿带跳冲出小院的背影,谭菲雅摇头笑道:“无名,你怎会与小宝成为兄弟的?”不知不觉间,无名与小宝在她口中说出仿佛水到渠成般的自然,无论单纯的无名还是精怪的程怀宝,她心中既有喜欢又很欣赏。
谭菲雅的问题几乎是所有认识无名他们的人皆会有的疑问,无名淡然道:“我也说不好为什么,总之我们两个经过了这十来年的日子,便成了现在这样了。”
在无名的面前,谭菲雅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觉,或许受了无名单纯至极点的气质影响,她竟觉得浑身一轻,丝毫感觉不到压在她肩头那已近二十年的园主重担。
长长吁了口气,谭菲雅轻叹道:“还真有些羡慕你们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没有一丝一毫顾忌。”
从未见过园主这等神情的徐文卿不禁有些暗自咂舌,无名与小宝的魅力也未免太大了,竟连一向高深莫测的园主在他们面前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些许真性情来。
无名与徐文卿陪着谭菲雅闲聊了一阵,接着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狼嚎之声,顷刻之间,原本宁静的大院突然热闹起来。
徐文卿失笑道:“无论小宝到哪里,都会引起骚动,还真是有够厉害。”
无名则淡然道:“小宝已将韩笑月搞定了。”凭他对程无赖的了解,这推断可说是十拿九稳,不会出错。
谭菲雅则苦笑道:“看来律青园是注定要损失两根栋梁了。”
无名奇道:“不是一根栋梁吗?”
谭菲雅斜眼瞟了徐文卿一眼道:“还有一根栋梁不是被你这小子拐跑了。”
徐文卿俏脸绯红,含羞带喜的与无名对视了一眼。
无名还没说话,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程怀宝这无赖毫无顾忌的牵着韩笑月洁白的小手从外面跑了进来。
这小子一进门,便毫不客气的大叫道:“园主大人,快将你方才答应小宝的话再说一遍。”
韩笑月一张绝美的脸蛋此时已通红的快赶上关公他老人家了,小嘴惶急道:“小宝你别……师父不是……”
又羞又急之下,她也不知是该先拦阻程怀宝还是先跟恩师解释才好。
眼见向来沉稳睿智的徒弟竟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刻,谭菲雅素面泛着微笑道:“小月莫急,为师的打赌输给了这个滑头小子,依照赌约,不会反对小月与他的感情。”
韩笑月一听俏脸微变道:“小宝你不是说师父全力支持吗?”
程怀宝嘿嘿邪笑道:“不反对自然便是支持,木头你说对不对?”
无名嗯了一声,大头连点,为程怀宝造足了声势。
三女被两兄弟这一搭一档弄得哭笑不得,与两人最为亲近的徐文卿忍不住笑骂道:“弟弟你也陪着小宝发疯。”
这天晚上,襄阳城中超过一半的江湖人已收拾好行囊,准备于次日离开襄阳,一场可能席卷江湖的超级风暴还没来得及发挥它的威力,便在无名与程怀宝的作梗之下消于无形。
至于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人,晚上闲极无聊之下论起辈分来,徐文卿是韩笑月的师叔,如此算来,若两兄弟分别娶了二女,无名便成了程怀宝的师叔丈了。
程怀宝怎肯吃这个亏,大嘴一撇道:“律青园的弟子成亲后便自动脱离了律青园,到时自然便没有辈分上的差距了。”
无名本就是在开玩笑,自然不会与程怀宝纠缠,一笑置之。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官道之上无名与程怀宝两兄弟优哉游哉的骑着马儿缓行。
看这俩小子满面春风得意的神情,浑没半分佳人不在身边的失意。
这可不是他们没心没肺,实在是有一件大事想来就让二人喜上眉梢。原来,他俩已与二女定下了终身,这一趟是要返回汉中筹备四人的大喜之事。
依照嫁娶习俗,徐、韩二女自是不便再跟在他们身边,虽然依依不舍,却也只得随律青园大队人马返回园里待嫁。
不过在筹备喜事之前,两人还有一件大事要办——搞定活僵尸范昆。
两人并不着急,远远的缀在老怪物身后,隔了十余里路。范昆的形貌如此特异,自然不怕跟丢。
虽然徐文卿将范昆说得如何厉害了得,两兄弟心中非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无名竟还颇有些跃跃欲试,打算不用偷袭暗算直接找老怪硬撼,试试江湖超等高手的功夫到底有多么了得。
不过无名的打算被程怀宝否决了,而程怀宝的理由硬是让无名没办法反对,无赖小子是这么说的:“木头你打算浑身是伤的迎娶亲娘子吗?请恕小宝我不敢奉陪。”
至于如何暗算范昆,兄弟两个倒是想到一块去了,尝到过甜头的两人决定再次用上程怀宝硬从纪中手里索来的折叠小弩。
就在两个小子自以为收拾范昆不过等闲,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到汉中后如何迎娶心中佳人的好事时,异变发生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危险感觉突然自心头泛起,无名没有任何犹豫,完全凭借着自然反应,手快似电,一把将程怀宝推下马背。他自己也没一丝耽搁,借着那股反作用力,侧身跳下来马来。
无名的脚与程怀宝的屁股同时着地之时,一股无声无息却威凌无匹的劲气自后打来,本是袭人的劲气因人已落马而尽数打在两匹马的身上。
两匹骏马稀溜溜一声惊叫,受惊后扬蹄飞奔。
偷袭者显然未料到自己十拿九稳的一掌竟会无功,惊疑一声后猛然自道旁树后现出那有若竹竿一般细长的身形,不是活僵尸范昆还是哪个?
范昆细长身形有若箭矢一般直向狼狈落地后一时没爬起来的程怀宝扑去,人在空中又是一道阴毒的僵尸掌劈出,无声无息的掌力瞬间掠过近丈距离直向程怀宝袭来。
程怀宝岂是吃素的主,人在地上提溜一转,还未站稳,已是两记劈空掌夹带着锐风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冠绝武林的两种奇功异技在空中交会。
程怀宝踉跄的跌出数步,浑身毛孔只觉寒气大冒,胸口一阵憋闷,右臂酸麻难当,显然这记对掌吃了不小的亏。
无名反应奇快无比,大喝一声,人影连晃,横身拦在范昆身前。
范昆干枯恐怖的脸上泛起一个能吓哭孩童的可怕笑容,有如鸡爪一般的枯手平平伸出,直掏向无名胸膛。
无名双眸之中紫芒乱闪,显已怒极,重重的哼了一声,单臂挥出,以爪搏爪。
然而无名失算了,眼见两爪相交之时,突地对方爪影一虚,自己这一爪竟抓了个空。
心念电转,无名待要侧身抬臂相迎,哪里还来得及,“嘭”的一声响,无名庞大的身躯横飞出一丈余远。
第四卷 第六十九章 僵尸之赌
无论经验武功,无名皆与范昆有不小的差距,不过无名本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下来,问题是他要拦住范昆,替程怀宝争取到回气的时机,再加之范昆是有心算无意,双重被动之下,便是比无名功夫再强些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虽然一招得手,范昆心中却生出一丝怪异感觉,他这一爪本是要将这小子的心掏出来的,哪知道他胸前的筋肉有若钢铁般坚硬,又如浸了水的牛筋般坚韧,自己竟然未能如愿。不过也没关系,胸前要害挨了自己焚经蚀脉、阴毒至极的僵尸神功,量这小子也活不成了。
有无名耽搁范昆这么一下,程怀宝已运气于臂,玄青观的无上太清罡气乃是道门至高绝学,正是范昆所练僵尸神功这等邪派气功的克星,罡气过处,立时便化解了侵入经络的丝丝阴寒劲气。
眼见无名一招也未接下便被击飞,程怀宝大怒,高喝一声:“老鬼卑鄙,小爷跟你拼了。”声音未落,人已拔身而起,身在空中刀已出鞘,无匹刀光夹带着凛厉的狂风杀气呼啸着直冲而上。
范昆脸上掠过一丝讶色,显然有些吃惊于程怀宝刀法的凌厉,他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大意,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尺余长白森森的手杖。
这手杖乃是范昆的成名兵器枯骨杖,形如人骨,精钢打造。
范昆仿佛无视与程怀宝那看似无匹般的刀光,猛然侧滑一步。
看似简单的侧滑一步,其实老怪身上气机已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变幻无数次。
程怀宝心中感觉怪异无比,老怪明明就在眼前,偏偏刀上气机怎地也无法锁定住他,那股有力却无处发泄的感觉令他有吐血般的难受感觉,心境登时受了影响,气势已运至巅峰的一刀再也无法挥出。
就在程怀宝气势一泄的当口,老谋深算的范昆蓄势已久的一杖终于攻了出来。
白光似电,径直点向程怀宝刀势最弱的一点。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程怀宝踉跄着跌出数步,虽勉强握住了云月刀,不使兵刃脱手,但整条右臂已是酸麻难当。
范昆岂会再容程怀宝有回气的机会,腾身而起,枯瘦的身子仿佛标枪一般直射向程怀宝,人在空中,枯骨杖已挥起一片光幕,将程怀宝罩在其中。
说来费力,实则自范昆偷袭第一掌至此时程怀宝踉跄后退,不过常人眨了数下眼皮的功夫,在范昆挥杖攻出的同时,无名与程怀宝那两匹坐骑受惊飞驰出十余丈突失前蹄,在地上挣扎着抽搐几下后便再不会动了,马嘴处流出一道触目的血痕,老怪僵尸神功的威力实在不是说笑的。
身陷一片杖影之中的程怀宝哪里还有闲心顾及自己的马儿,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判断出最佳的应对措施——逃!
手臂酸麻难当的他再与老怪交手无异于自杀。
无赖就是无赖,即使有一身一流的功夫,也不过是有一身一流功夫的无赖,无赖又怎会有一般武者的虚荣心与自尊心,见势不好撒腿就跑对于无赖而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于逃跑,程怀宝绝对称得上行家高手,早在玄青观时便在至真老祖的训练下练就一双堪称无敌的飞毛腿。
未见程怀宝提气作势,身形已平平向后飞起,堪堪在杖幕及身前,展开一双飞毛腿,似狡兔般落荒而逃,竟是一副全然不管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无名的架势。
枯骨杖头空自夹带的无匹劲气,却连程怀宝一根汗毛也没沾到,范昆自然不肯甘休,口中发出一阵怪笑道:“小子,你跑的了吗?”话音未落,细长的身形已腾空而起,缀在程怀宝身后两丈许的距离,追了上去。
许是因身形枯瘦的缘故,轻功正好是范昆最为擅长的功法之一,因此他才如此自信,在他想来,不出二十丈,他定能将前面那个滑头小子生擒活捉,然后……
还用说吗?定叫他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成方能解心头之恨。
才追了十丈远,范昆便已知晓自己错了,前面那小子也忒能跑了,不但跑得快,速度有若风驰电掣一般,且身法飘忽,于急速间忽左忽右,变向自如。
他追了十余丈,不但未能拉近两人间两丈远的距离,反而更拉远了三尺。
范昆人老脾气可不老,心中憋足了一口气,死死追在程怀宝身后,大有不将他拿下誓不罢休的意思。
程怀宝不用回头,听后面风声有若目见,这小子也豁起了性子,心中咬牙道:“干你娘,老鬼你便追吧,不将你两条麻杆腿累折,小爷跟你老鬼的姓。”心中这么想着,两条腿更是撒开了欢的跑开了。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眨了几下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好半晌过后,无名颤巍巍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平静的看了胸前五个兀自汩汩流血的血洞一眼,干咳数声吐出一口淤血,这才觉得如火烧一般的内腹舒服了些。
抬头望向两人消逝的方向,无名微微摇首自语道:“小宝这次怎么这么没有默契?害我白白装了半天死。”
敢情这小子躺地上等着程怀宝将老鬼范昆引过来,他好出其不意的来上一击突袭哩,与程怀宝作了十余年兄弟,无名自然不会一无所得。
范昆的僵尸神功虽然厉害,但同属阴性真气的僵尸神功比之白魅那天下间至纯至阴的魅影幽魄神功,在威力上最少也要逊色上一个层次。
白魅近身一掌也只能重伤无名而已,范昆的僵尸神功自然便更差了,阴性的僵尸真气才刚侵入无名的胸前经脉,立刻便被吸了个精光,成为正处于饥渴状态的紫极元胎的一顿美餐。
无名吐出的那口淤血,不过是内腹受巨力震荡后受到的一点内伤罢了,与他那强横至已不能再算是人的躯体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无名眉头微蹙,是追下去还是在这里等候,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在这里等待,万一一会儿程怀宝想明白了,令老鬼转回来,自己一样能够发动暗算。
拿定主意,无名将倒毙在官道正中的两匹马尸抱至道旁,缓步走入道旁的草丛,伏身在一棵树后,自怀中将折叠短弩掏出组好,弩箭上弦,剩下的便是等待了,等待程怀宝引那该死的老鬼回来。
无名并不担心程怀宝会有什么危险,论起逃命来,那小子不敢说天下第一,最起码也能入前十。
眼见远方毫无动静,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做,无名陷入了沉思当中:“看来姐姐说得没错,我与小宝出江湖以来太过顺风顺水,都有些得意忘形了。这个范昆老怪物既然能纵横江湖五十余载,无论经验武功岂是我与小宝所能相比。可笑方才我与小宝还满不在乎的讨论收拾他之后回去怎么筹办大喜之事。”
胸前微微传来痛感,无名低头伸手摸了摸胸前那五个被范昆手指抓出来的血洞,脑海中又回想起了方才与范昆交手的一招。
范昆那突然消失的一爪令无名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已是看准了下的手,怎会抓空了呢?这就是江湖超一流高手的功力吗?
“姐姐说得没错,即使我与小宝联手,也未必能够打赢这个老僵尸。”虽是敌人,单纯的无名对范昆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仍然佩服得紧。
无名这一等不要紧,足足两个时辰还多了,往来已过了几批行脚的路人,而程怀宝与范昆老怪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在无名的眼界之中。
无名倒是不着急,却隐隐有些担心程怀宝的安危,若非情况紧急,那小子无论如何都会跑回来与自己会合的。
日已偏西,看天色已到申时,无名已等了近三个时辰,就在他刚有起身去寻程怀宝的打算时,突然远远的两个黄豆粒大小的人影映入无名眼帘。
距离太远,无名那堪比天上飞鹰的锐目也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孔,但从体形、衣着,无名已认出了正是程怀宝与范昆老怪两人。
无名眸中紫芒一闪,周身杀气大盛,随即记起袭杀龙王陈诚时的教训,徐徐敛去心中杀念,神意保持一片空明,一双眸子淡然无痕的始终盯着远处的两条人影,蓄势待发。
两条人影越来越近了,无名已能清晰地看到两个人的面上表情。
那一瞬间,无名突有仿如梦中的感觉,明明方才还是你死我活互相要命的冤家对头的程怀宝与老怪物范昆,此时竟然是……竟然已有说有笑的仿佛朋友一般。
即使以无名的沉稳,也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有感觉,不是做梦。
无名心神再次沉凝下来,静息以观其变。
程怀宝与范昆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看这二位现在的模样,哪还有半点高手的模样。
范昆人本就干瘦,此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更是给人一种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跑的错觉,原本阴森恐怖的一张骷髅脸此时已被汗水与尘土和成的泥糊满,竟凭空生出几分生气来。
程怀宝也没比老怪好到哪去,头发打着绺紧紧贴在脑后,显然是出过一场透汗后的情景,身上的青色劲装上数大片明显的汗渍,走起路来一脚高一脚低,两条腿上似有千斤重。
两人终于艰难的走至方才三人打斗的地点,范昆使眼四处一溜,惊疑一声道:“咦?那小子的尸体呢?”
程怀宝就站在老怪身侧不到四尺的地方,毫无丁点戒心的嗤笑道:“早给你说过了,就凭你那温柔的一掌,哪里打得死无名那怪物。”
范昆一对碧光闪现的眸子此时却神采全无,四下里打量着周围,突然看到远处道旁的两具马尸,老怪狞笑道:“定是有多事的路人将那小子的尸体拖走掩埋了。老夫已告诉过你,我老人家的僵尸神功中者无救,除非那小子是大罗……”他那阴森刺耳的声音嘎然而止,后面金仙二字被硬生生吞回到肚中。
范昆呆呆的看着从树后缓步走出的无名,那张恐怖的骷髅脸上此时已是一脸活见鬼的神情。
程怀宝被老怪那滑稽的表情逗得扑哧一笑,懒洋洋道:“木头,别紧张,老怪性子虽凶了点,人却挺有意思。”
无名听了程怀宝的话,原本拿在身后的短弩登时垂了下来,原本沉凝的神情转为平淡道:“怎么回事?”
范昆突然惊叫道:“不可能,中了我老人家一记僵尸神掌,你怎么可能不死?喂!小子你现在体内可是已然经脉寸断,却在这里强撑呢?”
程怀宝没给范昆留一点面子,在一边放肆的大笑起来。
无名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对范昆再生不出一点杀念,缓缓将手中短弩折好收入怀中,才不紧不慢道:“你若不服,可以再打我一掌,看我会不会死。”
范昆已是一脸死灰的颜色,仿佛枯瘦的身子都已站不稳了似的,摇摇晃晃的让人替他担心一身骨头会不会散架,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也不知唠叨的是什么。
程怀宝则在一边不咸不淡道:“范小子,咱们的赌约是什么来的?你莫不是想抵赖吧?”
出奇的,程怀宝如此不敬的称呼,范昆不但不恼,脸上反而现出更加无奈的神情来。老怪咬了半天牙,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向无名躬身行了一礼后嘴里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什么。
无名毫无准备,着实被范昆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程怀宝则在一边不满道:“你嘴里呜噜呜噜的说什么呢?说清楚点,你不是想抵赖吧?”
范昆有些恼羞成怒了,大叫道:“老夫活到现在六十有七,还从未说话不算数过。”
程怀宝也不与他废话,抬手指了指无名。
范昆登时便没了脾气,仿佛泄气的皮球一般垂头丧气道:“小弟范昆,见过无名大哥。”随即又转头对程怀宝行了一礼道:“小弟范昆,见过程怀宝二哥。”
如果说方才范昆见到无名时是一脸活见鬼的神情,那么此时无名的脸上就是一脸见活鬼的神情了。不过范昆这副尊容,只怕比鬼还要恐怖三分。
这是什么跟什么?无名真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程怀宝脸上泛起标志性的邪笑道:“三弟不用多礼,二哥没准备礼物,下次补送好了。”
范昆原本没一丝血色的苍白枯瘦的脸上此时竟现出一层红晕,凭空便多了几分生气,老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小弟还有要事待办,先行告退了。”说完不等无名与程怀宝有何反应,转身便跑,看那架势,比方才程怀宝逃命时的模样还要狼狈几分。
无名愣愣的看着范昆远去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怎么回事?”
程怀宝得意一笑,所答非所问道:“嘿嘿……今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老怪来找麻烦了,他躲咱们还来不及哩。”
无名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道:“怎么回事?”
程怀宝脖子一缩,已听出无名的不耐,不敢再吊他胃口,耸耸肩后一脸眉飞色舞的将他如何驯服老怪那精彩至极的经过道了出来。
却说程怀宝与范昆皆为轻功方面的超级好手,这一较量起来,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已跑出百里开外。
范昆内力再是深厚,毕竟年纪不饶人,体力耐力如何比得上年轻气盛的程怀宝,半个时辰的全速飞奔,可把老家伙累得够呛,牛喘有如打铁用的风箱一般剧烈,内腹之中火焚般炙痛难当,他晓得自己已至极限了,再追下去怕要受内伤了。
再看前面程怀宝,兀自劲头十足的连蹿带跳的向前飞奔,老怪物虽然不肯甘心,却不得不服老,猛然站定身形,边不住牛喘边叫道:“小……子,有种……你别跑,跟我老……人家打上……打上一阵。”
别看程怀宝在前面跑得挺欢,其实他也已近极限,只是为了保住小命不得不咬牙玩命罢了。听到身后老怪终于站定,这小子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又跑出五丈余远这才站定,他的喘气声也没比老怪小多少,转过身来,呼哧带喘道:“老……老鬼,有种……你便……别停,小爷带你……再跑上一百里。”
范昆喘道:“老夫知道……你小子已到……极限了,你就别……硬撑了,你认输……老夫饶你……一命。”
程怀宝想笑,结果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呛到,连喘三口气才将气倒匀,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小爷劲……还足着呢,再跑个……二三十里绝……绝无问题。”
范昆此时站着都觉费劲,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嘴上兀自不肯认输:“老夫再跑……五十里也没问题。”
程怀宝可不敢坐下,可又实在有些疲累,侧身靠在旁边一棵树上,他岂是嘴上肯服软的主,撇着嘴叫道:“小爷……再跑一百里……也无问题。”
范昆伸袖子擦了擦满头满脸的大汗,耿着脖子叫嚣道:“老夫还能跑……一百五十里。”
程怀宝:“二百里。”
范昆:“三百里。”
程:“五百里。”
范:“一千里。”
一老一少仿佛两只斗鸡一般,相隔八丈远口沫横飞的互相叫嚣着,谁也不肯服谁,却没发觉自己的行为比之稚童吵架还有不如。
突然,程怀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渐渐的变成前仰后合的狂笑,眼泪皆笑了出来,口中断断续续道:“你这老鬼……还能跑一千里?再跑……一里便将……便将你那两条麻杆腿……累折了。”
范昆早已忘了他上一次开怀大笑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自从练了僵尸神功,他身上已几乎没有了属于人的感情,然而此时,这一刻,他笑了,笑得开心无比,虽然他的笑容恐怖的足以吓死胆小的人。
两人间原本浓烈的敌意随着这开怀的大笑,渐渐消融,程怀宝甚至觉得老鬼那张骷髅一般恐怖的脸也有些顺眼起来,撇撇嘴道:“老鬼,就此算了如何?反正我打不过你,你也追不上我。”
范昆笑容突顿,神情转为冷厉道:“小子,我刚刚宰了你的兄弟,你会同老夫就此算了?”
程怀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翻着白眼大笑道:“就凭你这老鬼也能杀得了无名?你开玩笑也要有个谱啊。”
范昆嘴巴几乎快要撇到耳根去了,傲气十足道:“小子,老夫的僵尸真气中者无救,何况是直接打在那小子的胸前要害上,便是逍遥子、陆天涯挨这一下子,也要丢了半条命。”
程怀宝脑中灵光一闪,眼中射出两道挑衅的光彩道:“老鬼,可敢跟少爷我打一个赌?”
范昆缓缓站起身来道:“你小子想赌什么?”
程怀宝道:“赌无名死还是没死。”
范昆怎晓得无名身体的怪异,对自己所练的僵尸真气绝对自信的他想也不想便道:“赌就赌,老夫怕你不成?看在你小子方才让老夫开怀大笑有功,若那小子死了,老夫也不难为你,给老夫磕上三个响头,叫声爷爷便算了。”
程怀宝哈哈大笑道:“好,看在你这老鬼还有些意思的份上,若无名未死,少爷也不难为你,便认了你做小弟就是,记得叫无名大哥,小爷不才,正是你的程二哥。”
范昆呸的一声道:“你小子想得美,你输定了。”
程怀宝收刀入鞘,毫无戒心的懒洋洋走近前来道:“是输是赢,一会儿立见分晓。”
范昆怪眼一翻道:“小子你不怕老夫突然动手拿住你?”
程怀宝撇撇嘴道:“老鬼你没搞错吧?不论一会儿谁输谁赢,也不管是我叫你爷爷还是你喊我二哥,咱们都是朋友了,把你那难看的棍子收起来吧,这么拿着你也不嫌沉?”
范昆哼哼两声,将枯骨杖收入大袖之中,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信任的感觉令老怪物那颗冷酷的心中生起一股暖意。
这老怪的嘴上却还挺硬,冷哼道:“是你小子搞错了,我老怪只有敌人,从没有朋友。”
程怀宝此时已走到了老怪的身前,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道:“随你老人家高兴,走吧。”突然,这小子好似想到了什么,瞬间转成了一脸苦相道:“苦也,咱们方才少说也跑出了百多里路,这要走回去可要了我小命了。”
范昆的那张骷髅脸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显然以两人这等近乎油尽灯枯的情形,走上百多里路绝非一件轻松的事情。
再不轻松,也要走啊,方才还是生死大敌的一老一少此时却仿佛难兄难弟一般,一步三摇的走上了回头路。
远远的传来老怪的骂声:“都怪你这混账小子,没事跑那么快干什么?”
接着是程怀宝的反驳道:“你这老鬼不追那么快,小爷我自然用不着跑那么快。”
程怀宝舒服的靠坐在大树下,一脸痛苦神情道:“他娘的,我还从未想到走路竟也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区区百多里路我与范老鬼足足走了近三个时辰,真他娘的累。”
听完程怀宝这个多少有些稀奇古怪的化敌为友记,无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愣了片刻才道:“只怕还有更令小宝痛苦的事,咱们的马已被范昆打死了,所以咱们不得不走到下一个县城。”
程怀宝早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得无名提醒,痛苦的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大叫一声:“该死的范老三,可害死你二哥我了。”随即如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无名没一点怜悯之心的踢了程怀宝一脚道:“别装了,见识过范老鬼的功夫,小宝有何收获?”
程怀宝一骨碌爬了起来,难得一脸正经道:“你未来的老婆说得没错,即使咱们两个联手,也未必打得赢范老鬼。无论功力经验,根本便不在一个层次上,那老鬼真够厉害。”
无名没好气道:“谁要你说这等废话,和范老鬼打了这一场,难道你便一点收获都没有?”
程怀宝冲无名作了个鬼脸,随即浓眉微蹙沉吟道:“虽然单以功力而言,老怪确实比咱们深厚得多,但咱俩也不至于弱到连他一招也接不下来的地步。对了,木头怎会连他一招都没接下,按说凭你那独步天下的圣手乾坤神功,怎都能让老鬼大吃一惊的。”
无名苦笑道:“我根本没机会用上圣手乾坤,明明感觉已将抓上他的手掌,谁想到竟突然抓空了!他娘的,那感觉真难受。”想来一招便被打得横飞出去,无名心里有些窝火,嘴里竟然用上了程怀宝的口头禅。
程怀宝道:“我又何尝不是,鼓足了力气的一刀,却怎么也砍不出去,难受的我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奶奶的,老鬼身上的气机仿佛会变化的妖怪一般,忽左忽右,怎地也无法将他锁定。”
无名搔了搔头道:“我没练过内功,也感觉不到你所说的气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感觉他出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只是因为我判断上出现失误罢了。”
程怀宝沉吟着思考无名的话,突然虎目中神光一动道:“木头你身上的伤有事没事?”
两人间的默契可不是假的,无名眼中紫芒一闪,已跳了起来,挥了挥手臂道:“血早止住了,足以把你打成猪头。”
经过半天的休息,程怀宝也已回过气来,缓缓站起身形,打趣道:“我可再不是当年那个一炷香的高手了,想把我打成猪头,怕你还要认真练个十年八年的功夫。”
无名道:“莫说废话,你试试看能不能模仿出范老鬼真气变幻的手段。”
程怀宝长刀在手,却并未出手,闭目凝神思索,无上太清罡气随着他有意识的牵引,在体内经脉之中不住变幻,忽刚忽柔,忽静忽动。
程怀宝虽然站在那里丝毫未动,站在他对面的无名却立时生出感应,竟有他或要进攻忽而又似欲飞身而退的错觉来,这种感觉怪异无比,完全是一种直觉上的反应。
无名眼中紫芒一闪,他晓得这便应该是程怀宝所说的气机变化,不禁在心底首次生出了对内功的向往。看到程怀宝这有若变戏法一般的气机变化,他也很想体会一下内功的奇妙感觉,想来一定很有意思。
自习武以来第一次,无名对隐在他丹田之中搞怪的紫极元胎生出一丝抱怨之心,自己身体所有的古怪都是这个怪东西搞出来的,看着别人如此神奇的真气变化,他却只有眼馋的份。
无名一瞬间的失神,已被全力运功下程怀宝敏锐的感觉查知,心动意到,一道刀光有若闪电一般,直劈无名颈项。
云月刀一动,无名立刻醒过神来,没有一丝迟疑犹豫,单掌挥出,径直抓向锐利的刀锋。
程怀宝真气一转,猛然收刀后撤,浓眉紧蹙道:“木头,有何看法?”
无名收手站定,淡然道:“你不出招时,我确能感受到你所说的气机变化,确实神奇,让我有不知该如何出手的怪异感觉。但你的刀劈出来后,那股奇妙的感觉立刻变没了,我能轻易掌握到了你刀欲砍向何方。”
程怀宝长长吐了口气道:“我明白了,出刀前我可以有意催动真气生出各种变化,因此木头你才会生出那等感觉来。可我这刀一挥出,精神便全集中在刀上了,自然再无暇顾及到真气的变化。唔……范老鬼虽然弄死了咱们两匹马,却给咱们指明了一条实战中真气运用法门的道路,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还要谢谢他?嘿!只要有了方向,我迟早能够练得比他还要厉害,到那时可就换成咱们追着他跑了。”
看着程怀宝这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无名却有些失意道:“可惜我却一点收获都没有,没有内力,什么变化也使不出来。”
从没听过无名这等口气说话的程怀宝不禁一愣,随即打个哈哈道:“这酸酸的口气怎么听着像个娘们?”随即脸色一正道:“木头,你有你的优势,虽然你的习武之路会比别人艰难许多,但小宝我对你有信心,终有一天你会成为江湖上万人敬仰的大宗师的,因你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特异体质与百折不挠的坚韧意志。”
无名淡然一笑,他生性淡泊,显然已经释怀,悠悠道:“咱们以前有如井底之蛙一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其实天下之大,咱们的功夫又算得了什么?”
程怀宝点头道:“木头说得有理,与范老鬼这一战,才真让我明白了徐大姐的那段话,经验确实在很多时候比功力与招式要有用得多。”
无名默然片刻道:“我们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偷袭别人,却丁点提防别人的心思也没有,咱们要学习的何止是武学方面的经验。”
程怀宝苦笑道:“幸好当时木头你推了我一把,不然你是不怕老鬼的狗屁僵尸真气,我可要与咱们的马儿一块见阎王了。你说得没错,咱们要学得何止是武学方面的经验。”
两个小子同时静默了起来,各自想着心事。混江湖,确实并非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简单,哪怕是一丁点的疏失,便有可能将小命混掉。
无名身形一振,醒过神来,抬头看看天色道:“咱们该上路了,天已快黑了。”
程怀宝立时转作一脸苦相道:“又要走?我的娘,木头你能不能背我?”
无名眼神中射出两道古怪神采,淡然道:“背你我不会,我倒是另有一个主意可以帮你不用走路。”
程怀宝没看到无名那古怪的眼神,闻言精神一振道:“说来听听?”
无名道:“你躺在地上,我拉住你的两只脚拖着走。”
程怀宝哑然片刻,随即才笑骂道:“你这木头,越来越滑头了。”
两兄弟走在空当的官道之上,程怀宝突然道:“木头,你说咱们那老鬼师父是不是跟咱们藏私了?我便不信这个对真气几乎无所不知又无所不能的老家伙会不知道这等实战时真气变化运用的法门。”
第四卷 第七十章 返回汉中
无名沉吟片刻道:“我想师父没藏私,应该是那时你的境界还没到的缘故,就如师父那套最为得意地真气拟形大法一般,口诀与心法都传给你了,你不是到现在还没练成?”
程怀宝突然惊叫一声道:“我的亲娘,我早将那什么真气拟形大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嘿!现在境界不同了,应该可以尝试着练练看了。”
无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也能忘?这小子枉自长了一个看上去聪明的脑袋。就好比怀里揣着一只元宝,却要跟乞丐讨铜钱一般,范昆的真气变化术再是玄妙,还能比得过真气拟形大法?
至真老祖要是知道了这事,只怕会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找这个笨蛋徒弟算账。
“小宝已找到了武道修行中正确的方向,我呢?我的修行方向又在哪里?”同程怀宝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无名,心中突然升起了这个念头。
一身风尘的无名与程怀宝进入汉中府东门时,距离与范昆化敌为友已过了整整十五天的时间。两兄弟心急赶回来催办喜事,买了两匹新马之后,一路狂奔而回。
进了城,走在熟悉的大街上,无名突然叹道:“还是回家的感觉好。”若不是出了这一趟远门,无名永远也不会晓得他竟已对汉中府有了如此亲切的感情。
很显然程怀宝也有同样的感触,应和道:“是啊,总算回来了,这是咱们兄弟的汉中。”
当两兄弟牵马来至双尊院前时,毫不意外的发现院门口整齐的站了两排大汉,领头的一高一矮可不正是龙霸天与纪中。汉中府是双尊盟的地盘,两大头领入城,那些地痞混混们还不争先恐后的到双尊院报信邀功。
在龙霸天与纪中的带领下,一众大汉整齐划一的恭声道:“恭迎二位盟主返回汉中。”
无名淡然的点了点头,自然便生出一股无形的威势,他已越来越有盟主的模样了
程怀宝则得意的笑了笑,走近时道:“老龙、老纪,咱们走了这段时间,盟里没什么大事吧?可有人找咱们的麻烦?”
纪中躬身行礼,恭敬道:“凭二位盟主现在的赫赫声威,谁敢找咱们双尊盟的麻烦。”
龙霸天大头连点,大大咧咧的附和道:“矮子说得对,现在二位盟主的声威如日中天,独力破解魔门颠覆江湖大阴谋的两位英雄豪杰,这是何等的威风。嘿嘿……我老龙都觉得沾了老大的光,走在路上比往日威风了许多。”
无名显然没料到传言竟会赶在全速赶路的自己二人前面传入汉中,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怎么晓得我们在襄阳的事的?”
纪中还没答,程怀宝已截口道:“木头你糊涂了吧?自然是听了江湖传言,难不成还是他们跟在咱们后面跑去看的不成?”
被程怀宝这么一打岔,无名虽然心中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在一众双尊盟属下的簇拥下,大步走进双尊院。
无名的八位随身侍卫早在议事厅前站成两队,见到二位盟主走来,齐齐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盟主,见过宝爷。”这八人是从双尊盟七百余号人中精挑细选出的,皆为信得过的兄弟,忠诚方面绝无问题,个个身手了得,精明干练。
本来无名并不想要什么贴身侍卫,奈何架不住徐文卿与程怀宝的轮番轰炸,说什么身为一盟之主,怎的也要撑住门面,无名无奈也只得答应下来。
此时的双尊盟早非初建时粗糙的模样,已具有较为完备的一套组织与系统。
这其中变化,徐文卿居功至伟。
无论院内的机关卡哨还是盟中的组织规程,徐文卿皆提出大量有价值的建议,两兄弟是从善如流。其实两个小子巴不得有人帮忙管理哩,无名对这些杂务根本无一丝兴趣,程怀宝则纯粹是犯懒。
两兄弟刚进了议事厅,得到消息的酒怪便找上门来,二话不说,拉起程怀宝就走,可怜的小宝屁股还没坐热,便被老酒鬼拉去灌酒了,看着他临去时一脸“壮士”的神情,无名不禁暗自庆幸,庆幸自己的不会喝酒。
可惜,无名没能庆幸多久便悲哀的发现,他也没比程怀宝幸福多少。
无名前脚刚进了他所住的至尊院,纪中与龙霸天已站在他的面前,开始汇报起二人离开近两个月来各项盟务的情形。
纪中道:“启禀盟主,盟主与宝爷离开汉中这段时日,儿郎们的暗器功夫练得非常认真,其中有十几个机灵点的小子已能掌握基本的暗器发射手法,水平已与以前属下红水帮的兄弟相近。双尊武馆目前已招收弟子七百余人,其中有不少资质根骨很不错的,只是咱们缺少一流高手的师父。”
无名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随即淡然道:“辛苦纪堂主了,暗器方面有天分的弟兄全划到红水堂归纪堂主所属,你要认真督促兄弟们练功。”
纪中应道:“属下遵命。”
无名又道:“武馆的问题纪堂主用不着担心,玄青观的苍穹已答应了派一批人手归入双尊盟,武馆中教徒弟的事就交给他们了。”
听了无名的话,纪中与龙霸天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从玄青观要出人来,两位盟主好大的面子。
龙霸天粗旷的嗓门叫道:“盟主好大的面子,竟能从玄青观借出兵来。”
无名嘴角微微一扯,眼神中现出一丝笑意道:“是宝爷那张利嘴要来的,不但要来了人手,还有一笔不小的资助。”
显然领教过程怀宝那张利嘴的龙、纪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无名突然记起传言的速度比二人全力赶路还要快这事来,沉声道:“龙堂主,近来你负责的汉中治安如何,可有什么岔眼的人或事?我与宝爷在襄阳的事你们是听什么人说的?”
龙霸天躬身道:“回禀盟主,有我老龙这柄大斧在,谁敢在咱的地盘上闹市,汉中的治安好的没话说,府衙中那帮衙役天天吃饱睡睡饱吃,个个胖得似猪一般。咱们遍布汉中各个角落的眼线有任何发现都会随时上报,这些日子里没发现岔眼的人。至于盟主与宝爷在襄阳大展神威的消息,乃是两日前行脚路过汉中的一些江湖小角色口中说出来的。”
听了龙霸天的话,无名的一双虎目没有焦距的望向前方,显然在思考什么问题。
精明的纪中自然不似龙霸天般一根肠子通到底,眼见无名如此神情不禁探问道:“不知盟主因何问起这事来?”
无名摇了摇头道:“告诉兄弟们,今后把眼睛都擦亮点,万事小心,不可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我与宝爷这次的襄阳之行虽然出了风头,但有利也有弊。从此后双尊盟便由暗转明,以前咱们可以在暗处算计别人,现在就成了别人在暗处算计咱们了。”这番话无名是有感而发,挨了活僵尸范昆一次偷袭,他又成长了不少。
纪中与龙霸天眼神中射出敬服的神光,心悦诚服的应道:“属下遵命。”
无名淡然道:“二位堂主若没事禀报了便自去忙吧。”
纪中与龙霸天躬身应是,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龙霸天似做贼般凑到纪中脑袋边低声道:“矮子,你有没有觉得盟主现在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说实话老龙站在盟主面前,便不自觉地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纪中点点头道:“盟主当然厉害,不然你以为凭宝爷这等厉害人物,怎会被盟主管的死死的,甘愿做副。”
龙霸天大头连点,显然颇为认同纪中这话。
在双尊盟,真正晓得无名的厉害的也只有纪中与龙霸天这两个了,普通盟中属下还皆以为无名不过挂了个盟主的名衔,真正主事的是程怀宝哩,谁叫程怀宝好出风头的?
纪中与龙霸天走后,无名心中一股不甚妥当的感觉挥之不去,猛然站起身来,走向西跨院,酒怪的酒神堂便在那里。
自酒怪作了双尊盟长老堂的首席长老,其实也是唯一的长老之后,为示尊重,无名与程怀宝特意将西跨院第三进院留给了这个老酒鬼,自此后想找酒怪,不用问人,提着鼻子便能轻易找到,哪里的酒气最浓,这老酒鬼便在哪里。
刚进了西跨院,便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无名不禁眉头一皱,对酒这东西,他实在是没有一丁点好感。
远远的一阵喧闹之声自第三进院落中传出,毫无疑问,那里便是酒神堂。
推开院门进了酒神堂,无名当场便有些傻眼……
他怎的也未料到这里面竟然如此热闹,足足三十余号人围着一张超级大酒桌,在那里推杯过盏,喝得不亦乐乎。
最令无名奇怪的是,三十余个酒鬼中,除了程怀宝配给酒怪那十个御用酒鬼外,竟还有二十多个毛头小子,看年岁不过十岁上下。
这帮小子是哪来的?别看岁数不大,喝起酒来可是着实了得,大海碗一仰脖就下去了。
程怀宝此时已被众人灌得有些高了,脸红脖子粗的他兀自在那里叫嚣着:“喝!今儿个宝爷高兴,一定奉陪到底,不喝倒了谁都不许停!老酒鬼,小宝敬你一杯。”
酒怪咧着大嘴哈哈大笑,一双醉眼眯成了一条线,举起一碗酒晃晃悠悠道:“小宝好样的,老酒鬼喝了。”说着话咕噜咕噜一口干尽。
旁边一众大小酒鬼或鼓掌叫好,或一口将碗中之酒陪着干尽,尽皆陶醉于美酒之中,无名来了半天,竟无一人发觉。
看着这帮子老小酒鬼,无名突然觉得太阳穴有点抽痛的感觉,思忖片刻,转身便走,这会儿显然不是找程怀宝商量大事的正确时刻。
无名转个身的当口,酒怪已看到了他,嘴里呜噜呜噜控制不清道:“无小子也来了,来!陪老酒鬼喝一杯。”
无名身形一顿,转过身来,淡然道:“无名不会喝酒,恐怕要扫了酒长老的兴致了。”
程怀宝抬起朦胧醉眼大着舌头道:“木头……呃……”打了个酒嗝续道:“你怎的跑到这地方来了?”
无名苦笑道:“本想找你说些事的,看你这副模样,算了,晚上再说吧。”
无名刚待要走,程怀宝已大叫一声道:“小子们,见到咱们双尊盟的盟主老大,怎的不行礼?不想在双尊盟混了吧?”
登时一众方才还你来我往拼命灌酒的大小酒鬼,蜂拥而上,有作揖的,也有行拜礼的,还有几个脚下没站稳的小酒鬼直接便爬伏在了无名的脚前,行起了五体投地的最高大礼。
即使以无名的冷沉,眼见这群满嘴酒气醉态朦胧的“属下”,也不禁苦笑出来,狠狠瞪了程怀宝一眼,眸中全是危险的神采。
程怀宝呵呵一笑,冲酒怪道:“老酒鬼,木头在这个时候找我,定有要事,小宝自罚三碗,便先行告退了。”说着话这小子豪气冲天的连干了三海碗烈酒,碗碗一干到底,博得满场喝彩。
酒怪撇了撇嘴道:“老酒鬼大人大量,不与你这小子计较。”
在一阵夹带着酒嗝的恭送声中,程怀宝摇摇晃晃的跟着无名离开了酒神堂。
一进入至尊院,无名挥退了院中的八名随身侍卫,稳坐在椅子上淡然道:“小宝别装了。”
程怀宝满脸的醉态突然一扫而空,通红依旧的脸上现出懊恼的神情道:“这也骗不过你,你这家伙是不是买通了我肚中的蛔虫了。嘿嘿……这群酒鬼实在可怕,若不装醉只怕我真的要横着被抬出来了,如此说来还要谢谢木头你哩,免了我一场酒劫。”
无名嘴角一扯道:“不愿喝跟老酒鬼说清楚就是,何必勉强自己?”
程怀宝叹道:“都像你说的这般简单就好了。唉!你这木头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懂得人情世故了,除了我外谁愿与你做朋友?还不赶紧谢谢我这个善良的人?”
无名默然片刻,神情如谜,就在程怀宝以为无名生气,打算陪几句好话时,无名淡然道:“谢谢小宝,若不是你我确是可能一个朋友也没有。”
程怀宝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幸好已是一脸通红,不然脸上的羞红岂不是要被无名看了笑话,半晌他才讷讷道:“咱们兄弟哪用得着说谢,我方才开玩笑罢了,木头怎当真了?”
无名摇头,换了话题道:“我叫你出来,是有事与你参详。”
程怀宝立时换上一脸正色道:“我早猜到了,你说。”
无名浓眉微微一蹙道:“小宝不觉得有些古怪吗?咱们一路之上皆是快马加鞭的赶路,为何江湖上的传言竟可快过咱们两个而先期传到汉中?”
程怀宝“咦”了一声,搔了搔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古怪?木头可想清有何古怪?”
无名摇摇头道:“我若想清楚了,便不用叫你了。”
程怀宝叹道:“可惜双尊盟的耳目只能覆盖汉中府这一城之地,若能似律青园那般拥有遍及江湖的耳目,咱们便不至坐在这里瞎猜了。”
无名只回给了程怀宝两个字:“废话!”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皱眉苦思。
半晌后程怀宝怪叫一声道:“去他娘的,想不出来便不想了,不过是传闻传的快了一点罢了,也未必便与咱们有什么影响。”
说罢这无赖已是一脸神秘道:“木头你可知晓老酒鬼那二十多个小酒鬼是怎么来的吗?”
无名没好气的瞪了程怀宝一眼,显然对他这等不负责任的表现有些不满。
程怀宝毫不在意,邪笑道:“老酒鬼一听说咱们弄出来一个双尊武馆,立刻便跑去挑了二十多个小酒鬼。嘿嘿……一来陪他喝酒,二来这老头也动了收徒的心思。”
无名有些不可思议道:“一群醉猫似的小子,能练什么功夫?”
程怀宝笑道:“这便是木头你没见识了,老酒鬼的蟒鳞劲本就是酒劲越足威力越大,可别小看了老酒鬼,论起江湖上的威名来,他绝不比范老鬼差。那帮子小酒鬼虽才只跟着老酒鬼一个月余,基本功已比武馆那七百多小子厉害多了。”
无名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喝酒与练功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有什么联系,索性不再去想,眉头一舒道:“咱们俩人的喜事便交给你操办了,莫要太过张扬,有那意思就行。”
程怀宝点点头,大包大揽道:“木头放心,交给小宝便是。”
无名又道:“别光顾着喜事,抓紧练功,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怀宝浑没在意,好笑道:“你又不是娘们,哪来那么多心事?”
无名眼中危险神光一闪的当,程怀宝已飞身跳到了院子中,两个起落飞出了院墙,这份逃命的紧迫毫不下于被范昆追赶那次。总算这小子知机跑得快,躲过无名一顿老拳。
无名好气又好笑的哼了一声,重重坐回椅中,他现在没空与程怀宝瞎闹。
程怀宝已找到了武道突破的方向,无名自然也不甘心原地踏步,没有人能指点帮助他,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参悟,这道理早在玄青观练功之时,至真老祖便说与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正在至尊院中练功的无名被外面一阵喧嚣所惊动,一问随侍在旁的贴身侍卫,才晓得原来是程怀宝找来一帮匠人,打算大兴土木,在双尊院闲置的后院弄一个花园池塘出来。
无名哭笑不得的赶到后院,只见程怀宝十足一副监工模样,扯开他那超级大嗓门,吆来喝去的指挥着上百名工匠忙活着。
无名上前,一把揪住程怀宝的后脖颈子,将他提到一个无人处冷然道:“小宝你搞什么鬼?我昨天不是说要你别太张扬吗?”
程怀宝一脸无辜道:“你与徐大姐的喜事我却是没打算张扬,这花园与池塘我是为我的小月月建的。”
无名当场傻眼,看着程怀宝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小子还真有够无耻!
半晌无名终于回过神来,淡然一笑道:“随你这无赖折腾吧,别耽误练功就好。”说完拍了拍程怀宝的肩膀。
程怀宝邪笑道:“我开玩笑的,花园与池塘怎会少了木头的一半。”
无名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便溜回自己的至尊院,任由程怀宝去折腾。
双尊盟上下皆已知晓两位盟主即将娶到美名满江湖的两位律青园仙子般的美人,这群粗豪的汉子纷纷找上程怀宝又是恭喜又是贺喜的好不热闹。
可有一样,没人有胆子跟无名道喜,无名也乐得清静,连那八个贴身侍卫也全轰了出去,独自一人窝在至尊院钻研武功。
这一日上午,一名侍卫单膝跪在无名面前禀报道:“启禀盟主,外面一个姓林的老头在求见,门卫已将他引至客厅。”这是无名定下的规矩,无论来人穿着打扮如何,门卫都要以礼相待,不得以貌取人,轻慢了客人。
无名淡然下令道:“通知宝爷到客厅来。”
无名进了客厅,来人果然是林老头,他也没同林老头客气,坐下后道:“林老爹此来可是为了冰儿爹爹的事情?”顿了顿又道:“不知冰儿最近如何?”
林老头哼了一声道:“程怀宝那个混账小子呢?竟敢欺负冰儿丫头,他的胆子不小啊?”
无名平淡道:“小宝一会儿便来。”
没一会儿的工夫,满身灰尘的程怀宝自外面走了进来,朗笑道:“林爷爷来了,小宝没能出迎,请林爷爷莫怪。”
林老头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小子,竟敢欺负冰儿丫头,你好大的胆子?”
程怀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惊道:“开玩笑!天大的冤枉!我欺负她?林爷爷你问问无名,到底是她欺负我还是我欺负她。”
林老头看也没看无名一眼,昏花老眼中射出两道精光直直的瞪在程怀宝的脸上,程怀宝倒是毫不心虚,目光炯炯的与林老头对视,丝毫不甘示弱。
林老头阴声道:“你可晓得冰儿丫头喜欢你。”
林老头这话仿佛一只巨大的炮仗在程怀宝耳边炸响一般,炸得程怀宝目瞪口呆,一脸极度震惊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时无名开口了:“林老爹,小宝这方面有些迟钝,他确实不知道。”
在所有人印象中,无名根本不可能说谎,他开口自然不一样,林老头神色稍缓道:“现在他总知道了吧。”
无名微微扯动嘴角,摇头不语了,他明智的决定,这事还是不插嘴的好。
好半天程怀宝才稍稍回过神来,喃喃道:“难怪那天丑丫头如此别扭,原来是吃醋。”
林老头道:“小子,你打算如何交代?”
程怀宝显然没转过弯来,讷讷重复道:“交代?我交代什么?”
林老头动气了,怒道:“你竟要抛弃冰儿丫头不成?”
程怀宝急道:“我怎会抛弃……”突然觉出不对,赶忙改口道:“老头你开玩笑?我与丑丫头不过是普通的朋友,什么叫抛弃?这顶大帽子是随便乱扣的吗?”情急之下,这小子终现无赖本色,什么敬语全忘了。
林老头“噌”的一声自椅子上跳了起来,怒视程怀宝道:“冰儿丫头喜欢你,你便要喜欢她,你不喜欢她,惹她伤心难过,便是抛弃。”
程怀宝才不在乎面对的乃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首领,毫不示弱的怒目回视,咬着后槽牙道:“老头,你若是不肯讲理,小爷我便不奉陪了。”随即语气稍缓道:“我自然也喜欢丑丫头,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只是将她当成妹妹罢了。”
林老头似是也不愿把话说僵,哼了一声道:“你对冰儿丫头为何没有男女间那种喜欢?”
程怀宝理所当然道:“大家都是男人,还用我明说吗?”见林老头一脸不解的模样,程怀宝索性将话说透:“丑丫头虽然性子刁蛮了一些,但我很喜欢,可她的模样实在是丑了些,爱美恶丑本是人之通病,我程怀宝自然不能免俗。”
林老头显然没想到程怀宝竟能说出如此“坦诚”的话来,面色古怪的愣了半天才道:“人说娶妻娶贤,千娇百媚的美人总有一天也会变成白发鸡皮的老妪,何必计较?”
程怀宝撇了撇嘴不屑道:“那是娶了丑媳妇的人聊以自慰的屁话。”
林老头呆立片刻,神情转为平和,颇有些莫测高深道:“小子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以后有你的苦头吃的。”说罢坐回椅上,仿佛方才的激动从未发生过一般一脸无事道:“我已将斌儿带至汉中,你们两个小子何时去看?”
程怀宝看向无名,无名耸了耸肩道:“现在便去。”
林老头领着两兄弟出了汉中府西门,径直便入了山。
走在茫无人迹的深山之中,程怀宝忍不住对无名嘀咕道:“老头不是想把咱俩收拾了给丑丫头出气吧?治伤怎地治到深山里来了。”
无名没好气道:“少说废话。”顿了顿他又道:“林老爹便是要收拾也是只收拾你一个,与我何干?”
走在前面的林老头老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心中对这两个率性的小子又增一分喜爱。
三人在茫茫山岭中走了半个时辰,来至一座山崖之前。
崖底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不住传出阵阵野兽的咆哮之声,无名与程怀宝心中皆猜到已到地头。
山洞很深,整座山洞之中皆充斥着那刺耳的疯狂咆哮与阵阵剧烈的铁链摩擦声。
转过一个弯,无名与程怀宝终于见到了他们要救治的人。
借着洞内的微光,只见洞底只有一人,这人满面胡须,身材瘦小,一头乱发随着不住的挣扎在脑后飞甩,四肢与脖颈皆被粗大的铁链紧紧缚在洞壁之上。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看向这边,邋遢黝黑的脸上两只血红妖异的眸子恶狠狠盯在无名的脸上,又发出一声惊天咆哮,满面凶厉嗜血神情,张牙舞爪的想要扑上来,却被铁链限制,铁链哗啦啦一阵巨响。
现在,无名与程怀宝终于明白为何林老头要将他藏在这里了,又为何要瞒着丑丫头林语冰了,换了他们也会如此做的。
无名眉头微蹙,突然问出了一个与救人无甚关系的问题:“林老爹,你是如何将他带到这里的?”
林老头望着自己儿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无意识的答道:“用迷药将他迷昏,也只能如此。”
程怀宝紧蹙的每头微微一缓道:“木头,帮我抓住他的右手,别让他挣动。”
无名微一点头,毫不在意对方那可怕的疯态,缓步走上前去。
林老头提醒道:“小心,斌儿现在的手上力道非常可怕。”
程怀宝笑道:“放心,无名的手比铁钳还要硬上三分。”
无名手如闪电,一把抓牢林建斌的右手。林建斌咆哮着一阵疯狂挣动,奈何无名的手鉴定如铁,纹丝不动。
无名点点头道:“小宝,来吧。”
程怀宝走上前去,伸出三只手指搭在林建斌的腕脉之上,缓缓送出一股真气,沿着手臂经脉,缓缓上行,探向林建斌全身各处大穴。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程怀宝长长出了口气,松手后退,眉头紧蹙着一屁股靠坐在了洞边。
无名与林老头皆晓得他在沉思,谁也没有打搅他,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洞中只剩下林建斌那疯狂的咆哮。
许久之后,程怀宝身形一振,猛然醒过神来。
林老头关心则乱,急道:“可有法子救斌儿?”
程怀宝缓缓站起身来,措着手道:“林爷爷你别急,我要同无名商量一下。唔……你能否到外面等一下。”
林老头虽不情愿,但只犹豫了片刻便转身行了出去。
无名并未说话,只用眼神问道:“怎么了?”
程怀宝苦笑着低声道:“这次怕要砸了咱家老头的招牌了。魔门确是有些邪门歪道,丑丫头她爹体内有一股怪异到极点的真气,仿佛沸腾的水一般引得周身上下所有的气皆乱了,且有一股纠集在头部经脉之中聚而不散,想来丑丫头她爹疯狂若此便是这股真气搞得鬼。唉!我输入进去的真气稍一接触便被弹出,没法掌握到更多情形。”
无名虽然没练过内功,但师从至真老祖这等真气大行家,怎都算是半个真气方面的行家,闻言沉声道:“能不能强行运功将那真气逼出来?”
程怀宝叹道:“难啊!一来我内功太弱,功力不足以驱逐这股真气。二来头部经脉最是脆弱,稍不小心便会将经脉撑破,到时疯病倒是治好了,人却变成傻子了,老林头一样找咱们拼命。”顿了顿他又道:“想来那个什么江湖第一名医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轻易动手救治的。唉!若是咱家老头没死便好了,他或许能行。换了旁人,即使功力足够,也没有如意控制输入到别人体内真气的能耐。”
无名默然片刻道:“你打算怎么办?”
程怀宝哭丧着脸道:“还能怎么办?丢脸便丢脸吧,总好过把人弄死了或傻了。”说罢垂头丧气的转身向外走去,即使无赖的脸皮再厚,这等承认失败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无名突然灵机一动道:“小宝慢点,我有个主意,不知行与不行?”
程怀宝充满希望的转过身道:“木头你说来听听。”
无名微一沉吟,道:“你似乎忘记了我能够吸取别人的真气这事了?”
程怀宝微微一怔,随即一脸大喜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好极了,我立刻告诉老林头去。”
无名没好气的叫住了程怀宝:“小宝急什么?此举能否成功还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跟林老爹说?”
程怀宝怔了片刻道:“咱们合计合计。”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两兄弟走出山洞。
林老头盘腿坐在洞口外,一脸急切的心情望向洞中,眼见无名与程怀宝走了出来,立刻站起身来急步迎上前来道:“怎样?有救吗?”
第四卷 第七十一章 玄青恶徒
程怀宝不紧不慢道:“救人的法子我们倒是想出来了一个,但是有些话咱们须得说在前头。”
一听有希望,林老头急得满口应承道:“小宝你说,什么条件老夫我都答应。”
程怀宝真想趁机敲上一笔竹杠,奈何无名先已答应了不讲条件,心中大叫可惜,面上却一副豪爽模样道:“林爷爷你这话从何说起,凭我们与丑丫头的交情,帮林大叔治伤是应该的。”抓紧机会说完漂亮话,无赖又道:“咱们虽然想到一个方法,但谁也不敢保证一定便能成功,万一到时失败了或是有什么意外,林爷爷你可莫要怪罪我与无名啊!”先将后路找好,这是无赖的天性。
林老头只犹豫了片刻,便下定决心的重重点了点头道:“老头不是不明理的人,若真有意外……也是斌儿的命该如此,不怪你们。”
程怀宝安慰道:“林爷爷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实际上出危险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即使能将林大叔的疯病治好,他的一身功力却未必保得住。”
林老头道:“能保住命已是神佛保佑,哪还顾得了什么功力不功力,你们只管放手施为。”
程怀宝道:“好!林爷爷在外面为我们兄弟护法,无论任何情况,皆不可惊扰到洞中,这次施术,一丝差错也会满盘皆输,没准还要搭上我与无名两个。”
林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昏花老眼中却射出两道精光,看老头这副模样,大有谁敢来捣乱,拼着老命不要也要干掉对方的决心。
显然林老头为了他的儿子,已失去了作为杀手的冷静与无情。一个超级杀手,此时却如天下间所有父亲一样,愿为自己的儿子将老命拼掉。
程怀宝点点头,与无名返身重新回到山洞之中。
看着咆哮不已,不住挣扎的林建斌,程怀宝道:“他这个样子咱们什么都不用干了,须得想法子让他安静下来。”
就在程怀宝皱着眉头在想点穴术与截脉术哪个更管用的当口,无名已走上前去,重重一拳打在了林建斌的头上。
随即……
山洞里安静了,与方才的喧嚣相比,寂静的有如鬼蜮一般,甚至微风流动的细微声音在两人耳畔皆是清晰可闻。
程怀宝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名,半晌才干干一笑道:“算你狠,这办法倒是简单好用。”
无名半句废话都没有,淡然道:“你是行家,应该怎么做?”
程怀宝皱眉寻思片刻道:“我先封住他周身几条主要经脉,将那股邪气截死在他身体各部,使其无法蹿动作怪,顺便制住他的穴道让他即使醒了也挣扎不了。然后便到木头你的戏码了,我可不晓得如何将人的真气吸走。”
无名眉头微蹙,他以前吸人真气,皆要别人发力才行,似这等主动吸人体内的真气,还从未试过,心头一点把握都没有。
程怀宝心中权衡再三,还是决定用上最稳妥地一招——金针截脉术,只有金针截脉才能抗拒无名那古怪的吸力,不致因制脉真气被无名吸走而失去制穴效用。同时金针截脉还有一宗好处,它不会受气血运行的影响而自动解开禁制,只要不解开结为锁窝的穴道,便永远有效。
程怀宝长叹口气,这活可不轻松,活动了下手脚道:“木头,我要临阵磨磨枪,调息一会儿,帮我护法。”
无名点点头。
程怀宝盘腿坐好,闭目凝神,缓缓引导丹田中的真气,足足行了三十六个周天。
一个时辰过后,程怀宝缓缓将双目睁开,两道精光一闪而逝,逼人心魄。
站起身来,程怀宝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针,开始施术。
前文已提到了,金针截脉可说集世间痛苦之大成,即使以无名那坚韧无比的神经与怪物一般的忍耐力仍险些抵挡不住。
程怀宝才将第一个穴道结为锁窝的工夫,巨大的痛楚竟将林建斌惊醒。
林建斌人虽疯了,却也知道痛苦难受,嗷嗷大叫着拼命挣扎,一双血红的双目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死死盯在程怀宝的脸上。
程怀宝毫不在意,叫了声“无名”。
无名没有一丝犹豫,一记重拳又让林建斌安静了下来。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了二十次,当程怀宝将第二十个穴道结为锁窝之时,终于大功告成,而寂静若死的林建斌的脑袋已足足大了一圈,被无名的重拳打得满头肿包。
此时的程怀宝仿佛从水中刚刚捞出来的一般,全身上下尽皆汗透,神情也萎顿至极,以他现在的功力,二十个穴道已是极限了,无力道:“木头,剩下的都交给你了。”说完踉踉跄跄走到一边,跌坐在地上,费力的摆成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运功回气。
无名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将手掌伸至林建斌的头顶,掌心紧紧贴在其顶心大穴百汇处。
到了这一刻,无名仍没想到该如何做,但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预感到自己能够做到。
无名静下心神,运起他独门的圣手乾坤神功。
但是,毫无一丝动静,没有一丝真气流入手掌之中。
无名心中一叹,暗道果然不行。
他的圣手乾坤不过是通过经脉将手掌与紫极元胎直接联系在一起,就象打开一条通道,引导敌人攻来的真气顺通道直接流入丹田。
然而毫无知觉的林建斌自然不可能发气伤人,这等情形就如用水桶打水一般,若不将水桶扔入水中,水又怎么可能自己流到桶里?
想通这层道理,无名精神猛然一振,隐隐晓得自己已找到了方向。
关键在于需要创造出一个力,一个将对方静止不动的真气吸到自己手掌上的吸力。
无名心神缓缓内敛,用心去感受丹田之中的紫极元胎。
自从无意中在炼丹时用上内视大法后,无名已可清晰感受到紫极元胎的存在,甚至能够感受到紫极元胎躁动时那饥渴的颤动。
他与紫极元胎间仿佛已建立起一种联系,一种无法言说但真实存在的联系。
在每天晚上炼丹时,在内视之术下,无名甚至产生出了与紫极元胎是一体的奇妙感觉,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内敛的心神沉入丹田,无名再次生出那种与紫极元胎融为一体的奇妙感觉,他脑海中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吸字。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仿佛感受到了无名的意念,紫极元胎通体一震,萦绕在它表面不住盘旋回转的无数玄气突然一涨又猛然一缩,随着这一涨一缩之势,迸发出一股强大至难以想象的吸力。
那吸力瞬间便通过经脉传至手掌,掌心先是感觉一凉,随即一股灼热之气猛然自掌心涌入。
无名身形一震,猛然惊醒,随着心神与紫极元胎脱开,那股吸力立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名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兀自有些不敢置信。
片刻后,无名稳住心神,重又将手掌放于林建斌的顶心,心神再次内敛。
一个时辰后,无名缓缓将手掌收回,平静的脸上此时竟然满是罕有的激动神情。
他成功了!在林建斌脑中作怪的真气被他吸了个干干净净。
无名的手掌在微微颤抖,因他终于寻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修行之路,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但他晓得今日这个新发现将是他通往武学至境的唯一道路。
无名自练功以来,他的进步便远远落后于内外兼修的程怀宝,同样的练功,无名付出比程怀宝多三倍甚至五倍的努力,取得的进步却还不及程怀宝的一半。原本实力相差千里的两兄弟,到如今已成半斤八两。
尤其最近一段时日以来,他虽每日苦练不断,却只是原地踏步,再难有所寸进。无名晓得,若是无法寻到一条适合他的修练之路,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武学至境。
无名生性虽然淡薄,可说无欲无求,但好胜之心却远超常人。每次看到程怀宝功力大进之时,无名高兴欣慰之余,便是拼命苦练。
虽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但无名仍不愿自己比程怀宝弱。
无名重重的吐了口气,心神渐渐平静下来,又自依次将林建斌被金针截脉锁在各段经脉中的真气全数吸出。
当无名大功告成之时,也正是程怀宝收功起身之际。
程怀宝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个老大的懒腰,喃喃道:“他奶奶的,可累死少爷了。”
无名淡然的声音在安静的洞中分外的响亮:“小宝,成功了。”
许是刚刚收功的原因,程怀宝的反应慢了半拍,片刻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一跃而起,兴奋道:“真的?”
无名点点头道:“你将他身上的禁制解开便知结果。”
程怀宝冲无名比了个大拇指,走上前去为林建斌解开金针截脉术。
金针截脉制穴时虽然极为耗费内力,解开却是不难,程怀宝只用了盏茶功夫将禁制尽皆解开。
解开了金针截脉术,林建斌却丁点反应也没有,整个人软软的挂在铁链之上,仿佛死人一般。
程怀宝心中咯噔一下,暗叫“坏了”,木头莫不是将人治死了吧,小心翼翼的探手抓住林建斌的腕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脉在动,虽然微弱至极。
程怀宝小心翼翼的将一丝真气沿经脉探入林建斌体内。
半晌后,无赖苦笑着收回手来道:“木头你也未免吸的太干净点了,丑丫头她爹现在经脉之中空空荡荡,比久病在床之人还要虚弱。”
无名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表情。
两兄弟走出洞口之时,才发觉外面旭日东升,竟然已是清晨。
林老头脸上带着微微激动的神情问道:“怎样?”
两兄弟同时点了点头,无名道:“应该没问题了,只是他的身子现在非常虚弱,恐怕需要好好补一补。”
林老头什么也没说,似一阵风般掠入洞中。
半晌后,林老头背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从洞中行出,拒绝了无名的帮忙,独自一人消失在茫茫山中,临走时留下了一句话:“从今后双尊盟是侠客杀手堂的朋友。”
目送林老头的背影渐渐远去,程怀宝突然道:“木头,你说老林头突然发现他儿子脑袋大了一号会怎么想?”
无名木然片刻才道:“或许以为是小宝神功所致。”
程怀宝捶了无名一拳,笑道:“去你的。”
二人笑闹的声音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魔门藏宝图事件过后,江湖并未安静下来,各大势力纷纷出动,大索天下,誓要找出魔门余孽以斩草除根,打击魔门余孽的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魔门虽早有准备,隐踪匿迹停止了一切活动,然而各大门派也非全是无能之辈,寻根溯源之下,经过认真梳理,许多原本被忽略的细征凸现出来,一批级别较低的魔门中人被揪出。
面对方自经过内部清洗而伤了元气,便又面临正派围剿的险峻形势,魔门却似乎毫无动静,没有一点反击的迹象。
然而,魔尊陆天涯的反击早已开始了。
一份内容大致相同的情报几乎在同一时间呈到几大门派的掌门手中。
这份情报中的内容颇为耐人寻味,几个掌门看罢之后皆是一脸异常震怒的神情,其中脾气有些火爆的断魂刀秦胜一刀劈飞了一张方桌。
随即,圣人谷、玉扇宫、双刀门等门派纷纷遣出重量级人物找上玄青观,一股暗流涌动,江湖将有大事发生。
而此时,双尊盟的两位盟主,一个沉迷于武事不可自拔,另一个则为了筹办喜事大兴土木忙得不亦乐乎,江湖上的纷争似乎已离他们很远了。
真的离他们很远吗?
治好了林建斌的疯病后,两兄弟便各自忙活开了。
无名沉浸于全新武学修行之中,整日窝在他的至尊院中,便是他的贴身侍卫,三五天也很难见到他一面。而程怀宝则全心投入到婚事的筹备当中,一天中大半时间待在后院,吆来喝去指挥着上百名工匠修建他的花园与小楼。
转瞬之间,十天过去了。
这天下午,仿佛刚从土堆中爬出来的程怀宝浑身脏兮兮的来找无名,一进门便道:“他娘的,累死我了,木头你倒是清闲,明明是咱们俩人娶媳妇,为何忙碌的却全是我一人?”
无名擦了擦身上的汗,淡然道:“你自找的,找我何事?”
程怀宝道:“门卫来报,说是玄青观的人来了,咱们一块去看看苍穹那老道给咱们派来的是什么样的精英?”
无名点头,随意找了件衣服披在了身上。
两人走向前院,程怀宝道:“木头你新创的那套功夫现在练得如何?”
无名摇摇头道:“刚刚找到些门路,距离用于实战怕还早着呢。”
两兄弟说着话来至客厅,一进门,两人都有点傻眼。
客厅之中却是站着十来个玄青观的道士,可还有五个手脚皆为铁链锁住,满脸桀骜彪悍的家伙是谁?
犯人?什么时候玄青观帮官府押送犯人了?
玄青护法弟子玉真迎前一步道:“玄青玉真见过二位……二位盟主。”一时习惯之下他险些将小祖宗说出来,好在及时改正过来。
无名微一颔首,程怀宝则道:“各位既然入了咱们双尊盟,以后大家便都是兄弟了。”
听了程怀宝的话,一众道士各个面现窘色,都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那几个似是犯人模样的彪形大汉一阵哄笑,其中一个道:“这傻小子还以为派给他们的是这群道士哩,嘿嘿……真是天真的可以。哈哈……”
便是傻瓜听了这话,也会觉出不对,无名冷道:“玉真,他们是谁?”
玉真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就是观里派来给你们的人手。”
“嗄?”无名还能保持冷静,程怀宝却怪叫了出来:“这帮土匪一样的家伙也是玄青观的?”
那几个彪形大汉似有些听不顺耳,叫嚣道:“小子,说话小心点。土匪?太侮辱咱们兄弟了,告诉你,咱们是横行天下的恶人,比土匪不知高明几百倍。”
程怀宝已有了翻白眼的冲动,这几个家伙似乎还以恶人为荣似的,苍穹那杂毛到底搞什么鬼?弄来这么几个大恶人来给双尊盟充数?
人才?精英?去他娘的,根本就是人渣!
自幼便在玄青观习武,玉真的性格纯朴的很,此时的他脑袋已快垂到胸口了,别的道士也没好多少,各个一脸尴尬的双眼看地,都觉没脸面对曾经的小祖宗。
无名不但没有着恼,反而颇有兴致的打量着五个自称是恶人的家伙,这五人年纪看来都已不小了,各个蓬头垢面,脏乱的头发与胡须纠结在一起,将脸遮住了大半。
五双精光隐现的眸子引起了无名的兴趣,那是一流高手的特征。
无名打量五恶人的同时,五恶人也在打量无名。
很明显,这五人不太瞧得起相貌憨厚平凡的无名,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五人中身形最魁梧的那个撇撇嘴道:“小子,没见过恶人?看什么看?”
无名淡然一笑,并未在意,转头对玉真道:“玉真,说说他们五个。”
玉真道:“他们五个合称玄青五怪……”
刚说到这已被打断,五个家伙同时大叫道:“放屁,咱们明明叫玄青五恶。”
程怀宝噗嗤一笑道:“原来号称玄青有史以来排名最前的五个大傻瓜就是你们?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够傻!”
程怀宝戏弄的一番话,立刻激怒了玄青五恶,五人不顾手上脚上的铁链,吱哇乱叫,张牙舞爪的便待冲上来教训程怀宝。
若说起玄青五恶来,在玄青观确也是鼎鼎大名。
前文提到了,玄青观收徒论资质却不讲德性,只要在晋级大会上表现好拜到了师父便算正式入了玄青观的大门,因此所收弟子难免良莠不齐。
近五十年来,因在江湖上犯下滔天恶行而被玄青观诛杀的玄青恶徒有六人,废去武功逐出门派的又有十三人。
不过说到这玄青五恶,却着实令前任规法殿殿主逍灵子头痛不已。
这五人方自投入玄青门下便是捣乱分子,大事不犯,小事不断,什么偷鸡摸狗、打劫晚辈这等小恶几乎天天都有,实在令人发指。被罚面壁、禁食那是家常便饭一般,这五人谁也不在乎,弄得逍灵子也是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熬到这五人满二十岁到了出师的年纪,一时走眼收了他们这五个恶徒的倒霉师父立刻便迫不及待的将他们统统赶入了江湖。
这五人在玄青观已是这般模样,入了江湖更是变本加厉,今天抢了圣人谷的弟子,明天又去调戏律青园的姑娘去了,没过两天又打折了双刀门弟子的腿。
看在逍遥子的面上,各门各派没有亲自出手惩治他们,纷纷找上门来告状。
逍遥子与逍灵子大怒,派出十余位护法弟子前去追捕,立时三个月,终于将他们抓回了玄青观。
把五人抓回来不容易,怎么处罚他们又成了逍灵子心头的一大难题,将他们留在观里不啻是给自己找心病,扔到江湖更是自找麻烦,用不了多久便得再派人去抓回来,若说是废去武功逐出门派,他们犯的罪过又不致如此。
烦恼许久的逍灵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将五人终生囚禁在玄青观中,至今已足足过去了十六年了。
虽然程怀宝从没见过这五位,可对他们的大名与事迹那是久仰了。
玉真等护法弟子自然不能容五恶造反,闪身拦在前面,交手数招点中了五恶的穴道。
他们虽只交手了数招,无名与程怀宝却同时眼中一亮,五恶受铁链的影响,连三成功夫也用不上,却能抵挡玉真等的数招攻击,其身手着实当得起了得二字。
不过也难怪,这五人哪个不是好动好斗之徒,生生被关了十六年,坐监期间他们除了练功之外便再无任何事情可做,武功进步超越常人许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程怀宝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脸邪笑,显然心中在冒坏水,他一挥手道:“行了,这五个家伙咱们双尊盟收了,玉真你们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吧。”
程怀宝这话让玉真等道士长长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这两位小祖宗不收五恶人哩,想想押送的路上自己等人受的苦,都有辛酸的感觉,自然不愿在回程时再带着他们。
玉真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恭敬的交给无名的手上,众道士整齐的打过稽首,告辞而去。
程怀宝跳过来翻开银票一看,整整一万两,不禁嘴巴一撇道:“不少嘛,玄青观的油水够足,下次有机会继续刮。”
无名将银票揣入怀中,淡然一笑道:“我回房练功了,这五个家伙交给你了。”说罢转身便向外走。
程怀宝不甘心的叫道:“木头你开什么玩笑?你才是大头目,怎么却把所有的事都扔给我做?咱们的花园还没搞定呢,我哪里有时间?”
无名头也不回,平静的声音传来:“少装蒜了,我知道你对他们五个很有兴趣。”
看着无名渐渐远去的背影,程怀宝搔了搔头笑道:“臭木头,这么了解我做什么?”
转过头来,程怀宝看向五恶的眼神有如黄鼠狼看鸡仔一般,其中的危险神采与至真老祖几乎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师徒二人。
五恶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心中暗叫这小子的眼神有够邪门,其中一人兀自嘴硬道:“小子,赶紧放了五位大爷,不然大爷们能动了立刻拆了你的山门。”
程怀宝邪笑着点点头道:“拆我的山门?你们很有种嘛?不知道麻烦老祖你们听说过没有?”
五恶入门时已是至真老祖下山游历的第三个年头,由于玄青观的老小道士们没人愿意提起那个恐怖的老家伙,老祖返山之时他们又已在牢中关了六年,因此他五人皆没听说过老祖的大名,听了程怀宝的话五人一起撇嘴,不屑道:“小子,随便说个无名之辈便想与大爷们套交情?废话少说,赶紧给咱们解开穴道。”
“无名之辈?”程怀宝好笑的念叨了一句,看向五恶的眼神有如在看白痴,轻描淡写道:“那小爷就让你们这五个孤陋寡闻的白痴尝尝无名之辈传下来的手段。”
片刻之后,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嚎之声在双尊院的上空响起,其声音之惨烈尖锐,开创汉中府有史以来的纪录。
令程怀宝始料未及的是,他一时心痒收拾了五个白痴恶棍,却为双尊盟带来了莫大的“损失”。
首先是人员损失,恶棍们的叫声太凄厉太吓人,正在不远处练习暗器手法的数十盟中下属受了惊吓,几乎同时失手,一阵哎哟声之后,倒了一片,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死人,重伤六个,轻伤二十三个。
这还不算,还有更令程怀宝捶胸顿足的损失,他监工弄了半个多月的花园新房在同一时间发生倒塌事故,原因是施工的工匠被那阵惨叫声吓得慌了手脚,一时不慎碰倒了施工的梯子,随即产生连锁反应,梯子碰倒了架子,架子碰倒了还未固定的房梁,房梁砸塌了木柱,木柱倒了,已近完工的小楼也倒了。
小楼倒了,将楼边刚刚挖好的池塘填平,池塘中的水飞溅而起。
大水淹了花园,本是清香四溢、无数奇花异草妖娆争艳的美丽花园,立时便成了泥泞沼泽。
不幸中的大幸,没有死人。工匠们身手敏捷、经验丰富,在架子碰倒梯子的时候,已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映——逃离险地。
结果虽然所有工匠皆灰头土脸,满身泥泞,却只有区区九个人受了些许擦伤。
程怀宝欲哭无泪的看着一片大劫之后的废墟,在盏茶工夫之前,它们还是有模有样马上便要完工的花园新房,现在没了,全没了,倾注了他全部心血,一心一意与小月月的爱巢转瞬间便毁了。
一股怒气自胸中沸腾而起,真应了那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俗话,程怀宝面目扭曲狰狞的有若牛头马面般恐怖吓人,猛然发出一阵类似于狼嚎的怒吼,整个人化作一只大鸟,飞向客厅,那里有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玄青五恶!
随即,原本飘荡于双尊院上空的凄厉惨嚎陡然又拔高了两个音阶,显然是暴怒的程怀宝又给倒霉的五恶棍加了料。
有如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足足响彻整晚,双尊盟上下虽然彻夜难眠,却无一人敢去劝已是凶神恶煞一般的宝爷。
一向在双尊盟中作威作福的老酒怪,在几个小酒鬼的央求下想凭着一张老脸去劝程怀宝,结果刚走到客厅的门口,探脑袋往里面一看,屁都没放一个,立刻便退了出来。
老酒鬼显然受了些刺激,本是通红的老脸已有些发白,嘴里喃喃道:“这小子,比他师父老杂毛还狠呢!算了算了,这会儿还是不要招惹他,喝酒去了。”
惨叫声直到第二日午饭时辰无名出面后才停下来,此时的五个恶棍哭嚎着匍匐在无名的面前,拼命亲吻着无名的鞋子,以表达他们的感恩之心。
无名强忍着五人大小便失禁后浑身浓郁的骚臭味道,好言安慰了一番,这才作罢。
第四卷 第七十二章 惊变总在未知间
恶人还需恶人磨,自此后,玄青五恶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在双尊武馆中做起了教习。如同所有被至真老祖收拾过的小道士一般,每次见到程怀宝,五个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恶棍全成了恶狼嘴下的小羊羔一般,除了颤抖便是尖声惊叫。
有人问了,他们不想报仇吗?
程怀宝这无赖会给别人报仇的机会吗?恶棍们每人身上皆受了程怀宝的禁制,据他自称这禁制以后每年发作一次,天下除了他外无人能解。
虽然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等奇异的手法,但已领教过程怀宝厉害的恶棍们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了,谁也不敢冒险。他们心底里已经认为,经过那一晚的享受后,便是死后下了十八层地狱,他们也不会害怕了。
随着佳期越来越近,程怀宝疯了一般拼命催赶着工匠们赶工干活,这贪财的家伙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悬赏,若能提前完工,每名工匠赏十两银子。
喜事有程怀宝操持,盟务有纪中、龙霸天担待,武馆则有改过自新的五恶主持,无名这个双尊盟大头目无事一身轻的闷头于自己的至尊院中,埋首武事,不理其他。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程怀宝开出了十两银子的重赏之后,工程进度明显加快,两栋别致的小楼与一座清幽的碧水花园终于赶在他计划的日子前完工了。
站在属于他与韩笑月的那栋宝月楼前,程怀宝一脸“幸福”的笑容,脑海中幻想的是与他的小月月在楼中行那闺房之乐时的旖旎情景。
无赖就是无赖,永远也不可能有君子的想法。
也是在这一天,经过两个月余的苦心参研,无名终于在武道方面做出了重大突破,此时的他已几乎与紫极元胎完全融为一体,即使于搏斗中也能任意引发紫极元胎那莫名又可怕的吸力,再不用事先凝神内敛,做上近半个时辰的准备功夫。
花园建成了,楼也盖好了,剩下的便是接新娘子了。
双尊盟迎亲的队伍堪称壮观,以龙霸天为首的二十余条大汉扛着两台大轿,前往五百里外的平川府律青园总堂口接人。
这段日子以来,双尊盟上下喜气洋洋,院子内外皆粉饰一新,所有人等皆发了一身新衣,只等新娘子的到来。
与此同时,一只由各派高手组成的近百人规模的庞大队伍也自玄青观出发,浩浩荡荡赶向律青园。
距离预定的大婚之期还有五天,窝在至尊院中已有一个多月的无名被程怀宝强自拉了出来,认认真真洗了个澡,足足搓去了二斤老泥。
一身清爽的无名穿上了特别定制的大红礼袍,戴上新郎帽,立时便添了几分新郎官的喜气,只不过首次穿上这等宽大衣服的无名着实有些不适应,拉拉这里拽拽那里的好不别扭,看得程怀宝在一边哈哈大笑。
现在的双尊盟已是万事俱备,只欠新娘。
这天是预定的大婚之期,无名与程怀宝两兄弟一身新郎打扮坐在至尊院中等着花轿的到来。
程怀宝心中明显有些紧张,或者说躁动更加贴切一点,偏偏在一众下属面前还要保着面子不能太过露怯,强装镇定的坐着,但不时扭动的屁股却又如何瞒得过人。
反观无名倒是镇定得很,双目微闭,气定神闲。
程怀宝咳嗽一声道:“你们都到外面望着去,花轿入城门时进来通禀。
众侍从躬身应是,转身行了出去。
只剩下兄弟二人,程怀宝稍微自在了些,挪了挪屁股道:“木头,你怎的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无名淡然道:“娶媳妇而已,有什么紧张?”
程怀宝撇撇嘴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是人生得意之极致时刻,怎会不紧张?”
无名斜瞄了程怀宝一眼,耸耸肩膀安然道:“我与姐姐已经洞房花烛过了,自然不紧张。”
程怀宝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名所理解的洞房花烛的含义全部来自程怀宝,而无赖对于洞房花烛的定义着实低级趣味的紧,是男人便都能猜到。
提起这个程怀宝便觉一阵辛酸。
想他程怀宝虽不敢说玉树临风赛潘安,最起码也是英俊潇洒,机灵聪明,晓得如何讨女子欢心。然而他的情路是何等崎岖,若非他的“持之以恒”与“决不放弃”,只怕与他的小月月早已是劳燕分飞,形同陌路了。
反观无名这根不知情为何物的木头,轻轻松松抱得美人归,连老天都帮他,不然他与徐文卿的定情之物怎会是那一壶掺了和合散的茶?
不想还好,一想起无名这呆子竟是用春药搞定美人,程怀宝便是一肚子的嫉妒与不平,这小子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酸溜溜道:“没什么了不起,反正今天晚上我便能与我的小月月洞房花烛了。”说罢赌气似的靠在椅背上,一双贼溜溜的大眼充满期盼的看向院门,不用急,他的小月月马上便能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闭目养神的无名猛然睁开了双目,而程怀宝则干脆蹦了起来。
门“啪”的一声推开,无名的一个贴身侍卫冲了进来。
还没容他开口,程怀宝已急不可待的叫道:“可是新娘子到了。”这小子一心想着新娘子,却没注意那侍卫一脸的紧张神情。
无名却不是程怀宝,虽然心中也盼着早点与徐文卿重聚,但他一眼便看出不对,冷然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单膝跪地道:“启禀盟主与宝爷,接亲的轿子还没到,却从西门来了一批江湖人,据眼线报告,其中全是高手,人数近百。”
无名眉头皱的死紧,无缘无故的怎会有近百高手跑到汉中来?他有预感,这些人是冲双尊盟来的。
程怀宝则已被喜事冲昏了他那原本精明无比的头脑,呆呆道:“近百高手来到汉中?莫不是找咱们讨要喜酒喝来了?”
-无名什么话都没说,甩手将新郎官的帽子与大红喜袍扔在了椅子上,露出里面那一身劲装,冷然道:“命令盟中所有属下戒备,通知纪堂主立刻过来。”
侍卫接令,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程怀宝兀自没有明白过来,讷讷道:“木头你要做什么?与人开战不成?今日可是咱哥儿俩大喜的日子。”
无名浓眉紧蹙,声音低沉道:“来者不善。”
程怀宝身形一振,许是受了无名的影响,一股莫名的紧迫感觉袭上全身,默然不语的将喜服脱下,挂在一旁的椅背之上。
片刻后,一身光鲜衣着的纪中急步赶来,行礼道:“纪中见过盟主,见过宝爷。”
无名道:“纪堂主,汉中来了岔眼的高手你可已晓得了?”
纪中恭敬答道:“属下刚刚听下面的弟兄禀报了。”
无名点点头道:“纪堂主立刻带一百个暗器功夫最好的弟兄藏身于二进院与三进院中,若万一冲突起来,你们这支奇兵便是咱们制胜的关键。”
纪中显然晓得事情的紧迫,面色沉凝道:“属下遵命。”说罢展身法掠出至尊院。
程怀宝犹自抱着一丝希望道:“也许他们是路过呢?再说目下江湖能出动如此众多高手,只有三教五门有这等实力。三教五门又怎会与咱们为敌?咱们可是才帮他们破解了那个藏宝图阴谋,他们感激咱们还来不及呢。”
无名摇头不语,说不上为什么,他心中已认定了这批人是来者不善。
一炷香的时辰后,侍卫来报对方人马已来至双尊院大门前,一个自称是玄青观苍尘的道士说要见两位盟主。
一听来的人中有玄青观的苍尘,程怀宝舒口气道:“我说什么来的,是给咱们道贺来的,偏你这木头如此紧张,也不怕被人笑话。”
无名没有答话,神情凝重的起身,默然向外走去。
来至门口,好壮观的场面,僧道俗皆有,百多号各派高手齐刷刷站在门外。
程怀宝却笑不出来了,任是白痴也能从对方那沉凝的气势与严峻的面色上看出,他们绝非来贺喜的,倒像是来找碴的。
无名似标枪般站得笔直,冷然道:“来意?”
这群各派高手皆是年轻人,大半面孔都是精英大会上见过的熟人,与两兄弟在精英大会上结怨的圣人谷弟子神剑追魂沈天方跺上一步道:“两个卑鄙小人,你们的事犯了。”
眼见这群人竟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前来捣乱,程怀宝便一肚子火气,这无赖岂是怕事之人,根本不在意对方足以踏平三个双尊盟的超强实力,张嘴便骂道:“犯你娘的事,孙子,是哪个笨蛋没系裤带把你露出来了?”
程怀宝这一句话使得场中气氛陡然紧张至极点,隐约间已能闻到两方人马间那浓烈的火药味。
双尊盟的门卫显然从没见过这等场面,握在刀柄上的手紧张的微微颤抖,不住吞咽着过多分泌的唾液。
沈天方本就是气量狭窄之人,哪里受得了这等侮辱?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站在首位的苍尘抬手虚拦,声音平静道:“请沈兄息怒。”
显然这位玄青观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在各派年轻弟子中威信颇高,沈天方眼中凶芒一现,随即敛去,徐徐还剑入鞘,口中讽道:“玄青观想维护这两个卑鄙小人不成?”
苍尘一派大家风范,淡然道:“玄青观是否偏袒,沈兄马上便能见到。”
无名浓眉微蹙,冷然喝道:“说明来意。”
苍尘隐然一干各派年轻高手的首领模样,抱拳为礼道:“咱们此来汉中,是想向无、程二位盟主请教些事情。”
无名简洁道:“说。”
苍尘双手负于背后,小小年纪已有一代宗师的模样,沉稳道:“敢问二位盟主是如何知晓魔门藏宝图乃是魔门于背后策划的阴谋?”
程怀宝不耐道:“咱们当日在昊海楼不是说过了吗?在福临集落宿时偷听来的。”
苍尘不慌不忙道:“请问二位落宿在哪家客栈?”
“落宿在……”当日程怀宝不过随口一说,这时哪里还能记得,在了半天也没在出个所以然来。
苍尘眼中锐芒一闪,沉声道:“可是白马客栈?”
程怀宝想也不想便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白马客栈。”
苍尘笑了,他人生的本就俊俏英挺,笑起来更增了几分亲和力,然而程怀宝却觉得身上有些冷,他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苍尘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不紧不慢:“可是程盟主在昊海楼时说的却是聚福客栈。”
程怀宝还待解释,无名已伸手拦住了他的话头,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苍尘,淡然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苍尘有力的一字一顿道:“二位盟主在昊海楼时说谎了。”
无名不为所动,坦然道:“那又如何?”
苍尘紧盯道:“无盟主是承认了?”
无名嘴角微微一扯,脸上现出一个标准的无名式淡漠笑容道:“你们摆下这么大的阵势,我们承认与否有何分别吗?”
苍尘显然是未料到在玄青观中沉默寡言,从不显山露水的无名词锋竟然如此厉害,微微怔了一下才道:“自然会有不同,若无盟主大方承认,便会省了咱们许多浪费口舌的时间。”
此时,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想法,江湖上所有人都低估了无名,这个人们眼中的傀儡盟主才是双尊盟真正厉害的角色。
无名漠然道:“既如此索性便别浪费口舌了,你们来到汉中,有何打算?”
苍尘朗笑道:“无盟主快人快语,苍尘佩服,咱们此来,是打算带二位盟主回玄青观受审。”
程怀宝怪叫道:“什么?就算咱们说了个小小谎言,也是为了整个江湖的福祉安危,避免正道各派为阴谋所算自相残杀。这等大功壮举,凭什么审问咱们?”
沈天方冷笑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哼!当咱们三教五门的人都是傻瓜吗?”
苍尘道:“若真如程盟主所言,二位确是各门各派的大恩人,有功无过。不过咱们掌握了一些证据却显示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二位盟主与魔门共同策划的一场骗局。”
“嗄?”程怀宝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出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欲罢不能。
无名却没笑,不但没笑,脸色反而阴沉了下来,冥冥中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当头撒来,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
程怀宝好不容易停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揉着笑痛的肚子道:“你们若不是疯了便是傻了,我与无名会和魔门勾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顿了顿他又道:“对了,你们不是有证据吗?拿来给本盟主见识见识。”
苍尘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摞纸来,厚厚的足有十余张之多,扬了扬道:“这是各派近一两个月来抓获的魔门余孽的供词,请二位盟主过目。”
无名沉凝道:“你说,我们听。”
苍尘潇洒一笑道:“分布于各地的魔门余孽在襄阳大会之后皆接到了同一项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宣扬二位盟主智破魔门阴谋,挽救江湖于危难的英雄事迹,通过飞鸽传书,才不过十来天的工夫,两位盟主江湖大救星的英名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了。”
无名心头一惊,他方自回到汉中时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猛然间,无名想到了一个可能。
程怀宝心下也是一惊,偏偏嘴上不肯服软,一副光棍模样道:“那又怎样?这便是你所谓的证据?关我们屁事?”
苍尘面色微微一凝道:“本来却是没有什么,但若返回头来审视整个魔门藏宝图事件,便不难发现其中的脉络。这场魔门藏宝的阴谋最初确是要挑起江湖纷争,魔门从中渔利,但当二位盟主从律青园谭园主处听到魔门留下的破绽后,魔门的计划便变了,变成了扶助二位盟主成为江湖风云人物,至于二位与魔门还有什么图谋,便是咱们请二位回山的原因了。”
这么大一口黑锅砸下来,程怀宝这叫一个气,破口骂道:“放屁!想往小爷爷头上扣屎盆子?你们休想!”
无名毫无一丝激动,一拦程怀宝,沉声道:“方才你所言皆为猜测之词,却无一条确实的证据。其一,若我们确与魔门勾结,何必画蛇添足的动用魔门的力量传播传闻,反而露出破绽,此明显是魔门嫁祸之举。其二,说我们与魔门勾结,证据在哪里?难道是谭菲雅说的吗?”
苍尘面上现出一丝自信至极的笑意,淡淡道:“或许确实不关二位盟主的事,许是魔门因恼二位坏了它们的阴谋而刻意安排栽赃嫁祸。”
无名面色不为苍尘附和这一句而有丝毫变动,因他已猜到后面将会有更加不利于他们兄弟二人的证据,淡淡道:“还有什么证据你便继续说吧。”
苍尘的双目扫过无名清澈的眸子,他从未想到过木讷憨厚的石人无名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轻易看穿了自己的伎俩,剑眉微微一皱,随即释然道:“在九个月前,无盟主曾在保宁府北三十余里的兆江县城与一白衣女子携手同行,似乎还到药铺找了一名老郎中给程盟主医病,可有此事?”
无名双眉微皱,隐约猜到了什么,坦然点头道:“有此事。”
苍尘颇有风度的微微笑道:“无盟主可知晓翻江倒海常鸿兴这人?”
无名道:“魔门藏宝图便是从他手上现身江湖的。”
苍尘点头道:“是他,上个月圣人谷的几位同道在浙西的方柏县郊外山中发现了常洪兴,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道出了失踪后的经过。据常洪兴最后所讲,将他绑走的正是与无盟主携手游街的那位白衣女子。此女叫白魅,乃是魔门余孽中最重要的核心人物,武功高强至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且下手毒辣无比,保护在常洪兴身边的二十余个身手不俗的贴身侍卫皆是一招致命。”
说到这里苍尘微微一顿,才又道:“不知无盟主怎么解释这事呢?”
无名浓眉紧蹙,却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程怀宝是没理也要狡三分的主,撇嘴道:“常洪兴那死鬼又如何晓得抓他的白衣女子与和无名一块逛街的白衣女子是同一人,穿白衣的女子满大街都是,随便拉过来一个便是凶手?”
苍尘淡然道:“常洪兴似对那白衣女子极为畏惧,因此印象深刻得紧,描述的也是非常详细。正巧曾有玉扇宫的同道在兆江县见过那白衣女子,想来那白衣女子定是位与众不同的美人,这位同道也是印象深刻,听闻了圣人谷弟子的转述,立刻便认了出来。”
程怀宝道:“常洪兴现在哪里?”
苍尘道:“他已伤重不治而亡。”稍顿又道:“不知无盟主与程盟主还有何话说?若没什么辩解的了便随咱们走吧,彼此也免得伤了和气。”
无名仿佛没有听到苍尘的话,他心中早已乱了,大声的在心中呐喊:“白魅!你为何要陷害我与小宝?”
随即他又自己找到了答案:“我傻了,她连话都不会说,又怎会陷害我们,这其中定是有人在后面捣鬼。”
无名只猜对了一半,确是有人捣鬼,这套说辞根本就是魔门埋伏在圣人谷中的内奸编出来的,白魅现在还在闭关之中,哪有可能出动掳人。
无名沉思的当,程怀宝已道:“开玩笑?咱们若随你们去了,岂不是承认了与魔门勾结?”
沈天方讥讽道:“去与不去难道还由得你们吗?你以为咱们来了这么多人是做什么的?”
程怀宝还没作出反应,自院内传出一个口齿不清的苍老声音:“谁这么大口气?大白天还敢强抢美男不成?那也要问问老酒鬼我同意不同意。”
声音未落,一身酒气冲天的酒怪已摇摇晃晃自院内走了出来,站在程怀宝的身边一掐腰,打了个酒嗝又道:“好热闹,一群毛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也敢到双尊盟来闹事,快点滚,惹得老酒鬼兴起,可要撒酒疯了。”
酒怪虽然是威震江湖数十载的老怪物,但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群年轻高手中除了少数几个老成持重的外,其余根本便没把老掉牙的酒怪放在眼里。
听了老家伙如此不客气地话,一名双刀门的后起之秀飞身扑出大喝道:“老鬼休出狂言,三教五门在此公干,你若识相的想多活两年便趁早让开。”
酒怪那双永远似没睡醒般昏花老眼中猛然闪过两道精光,随即又转为黯淡无神,干干一笑阴声道:“有意思,小子你若能在老酒鬼手上撑过五招,老酒鬼饶你不死。”显然,老怪物的心中已动了杀机。
酒怪此言一出,近百各派年轻高手不禁同时脸色一变。
程怀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悠然道:“今日是我与无名的大喜之日,老酒鬼你好意思弄出人命来吗?不如这样,苍尘咱们打个赌如何?这双刀门的小子如果能接下老酒鬼五招,我与无名便跟你们回去,要给咱们安上什么罪名也都随你们。否则你们赶紧滚蛋,莫要扰了咱们的喜事。”
三教五门的所有人皆愣了,这个狂妄的叫酒怪让开的双刀门小子叫无情刀公孙宇,乃是双刀门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名头仅次于铁鹰杜冷与闪电陈止,在湖广一带双刀门的地盘上,也称得上威名赫赫,但与酒怪这等横行天下数十载威名不坠的江湖老怪比起来,自然又不在一个档次上。
莫说是他了,便是双刀门门主断魂刀秦胜,在酒怪面前也不敢充大爷。
近百号三教五门的年轻高手,面面相觑之下,竟没一人接口,显然没人看好公孙宇。
其实公孙宇大模大样跳出来口出狂言,也是依仗着己方人多势众,料想对方不敢怎样,借机会显一显双刀门的威风,免得风头被玄青观的苍尘一人独占。
他却忘了一点,绰号叫无法无天的程怀宝在昊海楼时对着众多江湖顶尖人物照样嚣张无比,又岂会在乎区区这点人马。
公孙宇虽有些心怯,但事关师门的颜面,无论如何也要硬着头皮撑下去,怒哼一声给自己壮胆,喝道:“两个勾结魔门的败类还想成亲?做你们的千秋大梦吧,徐文卿与韩笑月已被囚禁在律青园中,迎亲的二十多人也已被拿下。程怀宝,你趁早死了娶亲的心思吧。”
出奇的,听了这话,无名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兀自静静的站在那里,浓眉微微蹙着,双目直直的盯在地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显然他脑中在思索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程怀宝则大怒,无赖本性尽现,无数污言秽语自他口中喷泄而出,将双刀门自开山祖师以来的所有门人骂了一个遍。
公孙宇一张白脸已成了酱猪肝的颜色,仗着自身修为与师门威风惯了的他何曾受过此等侮辱,暴喝一声;“臭贼拿命来!”飞身而起,双刀左方右园,划过两条迥异轨迹,直斩向兀自破口大骂的程怀宝。
公孙宇不愧是双刀门后起之秀中的翘楚,这招刀法深得双刀门刀法之精髓,将双刀刀法中左右互依互持、攻守俱备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巧中带奇,奇又生变,去势飘忽,诡异难测。
然而公孙宇失算了,程怀宝专注于破口大骂动也未动,反而他身边的酒怪怪笑一声的同时身形微晃,一道虚影已闪至公孙宇身侧,抬起鸟爪一般的怪手,闪出一片手影,笼罩了公孙宇肩头数处要穴。
这时老怪的怪笑声方自传出:“你是我老酒鬼的。”身法竟似比声音还快,可想而知老怪物能够纵横江湖数十年威名不坠,绝非侥幸得来。
公孙宇未料到酒怪会毫无前辈风范的出手攻来,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犀利,心中寒气大冒,脚尖点地,人飞速向侧方闪躲,同时左刀幻起一片晶莹刀幕,迎向酒怪的怪手,右刀有如闪电般径直砍向老怪颈项。
这一招攻守俱佳的应变妙招引得一众三教五门的年轻高手一片喝彩之声,然而随即彩声便成了惊呼,原来老酒怪身影一虚,公孙宇的双刀竟自砍在虚空。
公孙宇心叫不好,待要变招哪里还来得及。酒怪的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飞起一脚将公孙宇踢得横飞起近两丈远,正好落在程怀宝的脚边。
程怀宝嘿嘿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手指闪动间,已在公孙宇身上连点了二十多指,随后抬首道:“老酒鬼够意思。”
此时酒怪已飘然落在程怀宝的身边,一去一回不过常人眨了两下眼皮的工夫,已收拾了一个接近一流高手境界的公孙宇,虽说有些取巧,然这老怪物的功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一帮雄赳赳气昂昂杀奔汉中的年轻人,此时全傻了眼,在他们想来,这一趟汉中之行本是轻而易举的事,凭借近百各派年轻一辈的翘楚的雄厚实力前来收拾一个二流实力的小帮派会有什么问题?
第四卷 第七十三章 无名的决定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是如此具有讽刺性,在他们眼中已过了气的江湖老怪竟然两招便将功夫了得的公孙宇拿下。公孙宇的功夫如何,这帮小子心中还是有些了解的,近百人中敢拍着胸脯说比他强的,绝不超过十个。
一时间,这帮江湖的希望之星、未来的风云人物们脸上齐齐变色,再无初时那坚定的信心与凌人的盛气了。
同门被擒,此次同来的双刀门其余十来名弟子可站不住了,缓步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道:“程怀宝,立刻将公孙师弟还来,不然休怪咱们得罪了。”
程怀宝邪邪一笑,伸脚在公孙宇脸上踩了几脚,这才解气道:“还你便还你,这等废物宝爷我还不乐意留哩。”说着话脚尖一挑,公孙宇的身子已飞了出去。
那出头说话的双刀门弟子身形一闪,已将公孙宇的身子接下。程怀宝与酒怪眼中同时有光彩一闪而过,显是因为这貌不惊人小子的迅捷无比身法。
酒怪心头不禁有些嘀咕:“他奶奶的,若是这么多小子人人都是这等级数的功夫,老酒鬼今天怕要栽大跟头了。”
双刀门众弟子面上无光,一言不发的回到己方队伍之中。
酒怪并未用上独门制穴术,几名双刀门的弟子摸索着给公孙宇解开了被制穴道,公孙宇站起身来,一张带着几个脚印的脸几乎垂到了胸口,心中羞愤的只想拔刀自尽。
苍尘一脸关心的慰籍道:“公孙兄不必如此,酒怪武功本就比咱们强了一筹,加之是偷袭取巧,那等情形换了贫道也未必便能接下来。”
苍尘这番无异于雪中送炭的话登时令双刀中众弟子与公孙宇的心中好过了许多,公孙宇缓缓抬起头来,激动道:“公孙宇多谢苍尘道兄。”
苍尘面色微微一凝道:“公孙兄最好运功自查一下,那程怀宝师承本观至真老祖,学到许多邪门的玩意,方才连点了公孙兄二十余指,怕是施下了什么禁制。”
公孙宇应道:“多谢苍尘道兄提醒,小弟这便运功。”说罢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运功自查经脉。
沈天方与无名兄弟结怨甚深,眼见程怀宝嚣张的模样这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锵”的一声抽出长剑,高声喝道:“程怀宝,别以为有个酒怪做靠山咱们便没事了,圣人谷弟子出阵!”
随着他这一声大喝,十六条人影闪了出来,看身法各个功夫不弱。
沈天方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冷声道:“酒怪,识相的便赶紧闪开,不然便莫要愿咱们一块上了。”随着他这话,十六名圣人谷的弟子齐刷刷抽出长剑,十六人拔剑,却只发出了一声剑出鞘的脆响,一股浓烈的冷森剑气喷薄而出。
酒怪虽然心头微震,老脸之上却全是满不在乎的笑意,故作不屑道:“就凭你们这花架子的功夫,吓唬那些外行人还行,想对付我老酒鬼,再多来些又能如何?”
沈天方冷哼一声,长剑一领便待出手。
就在这时,几个兴奋的声音叫道:“打架岂能少了咱们双尊盟五大恶人?”声音未落,五条迅疾的人影已落入场中,可不正是作了双尊武馆教习的五条恶棍。
五条恶棍跳入场中,先是恭敬无比的冲无名与程怀宝施礼道:“五恶人见过盟主,见过宝爷。”随后又七嘴八舌甚是随便的对酒怪道:“老酒鬼,打完这场架,到你那里喝酒去。哈哈……打架喝酒,人生之快莫过于此。”
自玄青五恶加入双尊盟后,便改回了俗家姓名,又改号为双尊盟五大恶人,算是从此脱离了玄青观。
恶棍就是恶棍,在双尊武馆中才老实了两天便开始四处飘荡,慑于对程怀宝的畏惧,他们倒还不敢寻衅滋事,似在玄青观时那般找人打架。
直到有一天他们转到了酒神堂,五条恶棍皆为好酒之徒,与酒怪是一见如故,两坛老酒下肚,已成了酒中知己,此后每日必到,成了酒神堂的常客。
看在酒怪的老面子上,程怀宝对此事的反应只是撇了撇嘴,放下一句话:“喝酒便老老实实喝酒,若是酒后闹事?你们自己兜着。”
天天与一群酒鬼喝酒,一个多月下来,五恶心中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对双尊盟这个小小帮派产生出一种归属感与认同感,只觉得这才是他们想要过的日子,比起玄青观那能让人淡出鸟来的清闲日子不知快活了多少倍。
五人唯一的遗憾便是少了与人打架的机会,两个月下来,手早已痒得不行了,因此在武馆中一听说外面有人来找双尊盟的麻烦,立刻便冲了出来。
今日可逮着名正言顺打架的机会了,五恶看向圣人谷众弟子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五人身形同时一震,一股强大气势随势而出,登时堪堪抵住了以沈天方为首的十七名圣人谷弟子的剑气。
至此,前来捉拿无名与程怀宝的正道各派弟子纷纷傻了眼,不是说双尊盟除了石人无名与无法无天程怀宝外便没有高手了吗?
现在可好,多出一个酒怪不算,又冒出来五个自称双尊盟五大恶人的高手,看他们外露的气势,白痴也晓得是一流高手。至此,再没人认为捉拿无名与程怀宝乃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只有苍尘晓得五恶的来历,各派要人找上玄青观商讨双尊盟与魔门勾结之事时,玉真他们已押着五恶快到汉中了,因此苍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幸好此事乃为观中机密,只有少数长老与护法弟子知晓,他才能在各大门派面前保住颜面。
就在场中这等火药味越来越浓,一场混战一触即发之际,沉思中的无名终于抬起了他的双目,眸中已是一片坚定的神情。
无名淡然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五恶退后。”
在双尊盟,五恶最怕程怀宝,而无名是唯一能从程怀宝魔爪下救下他们的人,如此类推,自然不敢不听无名的话,虽然心里不乐意,仍然缓缓收势后退。
程怀宝奇怪的看了无名一眼,疑惑道:“木头,你……”
无名平和的眸子与程怀宝对视在一起,程怀宝身形一震,再说不出话来,他已基本了解了无名的想法。
无名缓缓前行两步,淡然道:“苍尘,冲突起来咱们都没有好处,我有一个提议。”
苍尘点头道:“愿闻其详。”
无名方待开口,突然一顿,回头看向程怀宝,显然他在询问程怀宝的意见,毕竟他的决定将会改变一切,程怀宝同样有决定的权利。
程怀宝微一犹豫,便坚定的冲无名点了下头,显然他已同意了无名的决定。
无名回过头来,声音冷沉道:“所有一切皆因我们兄弟而起,自应有我们兄弟独自担当,与他人无关。今日你们退出汉中府,我们解散双尊盟。不过我与程怀宝从未与魔门勾结,所以不会束手就擒任你们冤枉,明日你们能否将我们兄弟擒回去受审,便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无名这话一出,无论敌我皆大吃一惊,只程怀宝一个早已料到,苦笑着摇摇头,心中暗叹好日子过到头了
酒怪含混不清的声音响起:“无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区区一帮毛头小子前来捣乱,你便要解散双尊盟?你不是烧坏了脑壳吧?”
五恶的嗓门更大:“盟主,解散双尊盟做什么?有人上门踢场子,打回去就是,咱们五大恶人愿意打头阵。”
无名只是随意的举起了手掌,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势,五恶不自觉地闭上了嘴,老酒怪虽还想倚老卖老的说上几句,却被程怀宝拉拉袖子制止了。
双尊盟这方安静了,三教五门那头却热闹起来,各门派几个带头人物凑在一起,商议着无名这个出人意料的提议。
三教五门之所以派出一群年轻高手前来捉拿无名与程怀宝,只因皆认定了双尊盟区区那点实力也实在翻不起什么浪头来,正是锻炼各派后起之秀的一个好机会。
这次三教五门联合的抓捕行动,实际上只来了三教四门的人,由于谭菲雅早已认定了无名与程怀宝乃是被魔门陷害,虽迫于各派压力不得不将徐、韩二女与前去接亲的龙霸天一行扣下,却怎的也不肯派出门下弟子前来协同捉拿两兄弟。
除律青园外,各派皆派来了各自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参加。
开过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各派的带头人物意见非常一致,答应无名的提议。
这些人既然被各大门派视为未来栋梁,自然不会笨到分不清形势。
眼前这等情势早已超出他们预想所想,双尊盟并非不堪一击,若双方真格动起手来,死伤再所难免。
输赢先不论,在汉中府这等府城要地出了血案,官府定会介入,江湖人没人愿意招惹官家的注意,尤其似三教五门这等有头有脸的门派,若在官府中留下案底,后患无穷。
即使这次捉住了无名与程怀宝,也给各自师门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天方抢在苍尘前面扬声道:“无名,咱们答应你这提议,你最好信守言诺,不要耍弄什么手段,否则盟毁人亡的下场便是注定的。”
无名双眸中紫芒一闪,面上神情却丝毫未动,冷然道:“如此无名便不奉陪了。”说完转身行入双尊院,双尊盟一干人等随在他身后入院,大门哐当一声关闭。
三教四门的年轻高手被晾在了门外,自己也觉无趣的紧,合计一番,便浩浩荡荡出了汉中府。
路上,公孙宇行到苍尘的身边道:“苍尘道兄,小弟方才仔细运功查视经脉,并无任何异样,或许程怀宝那小子并未在小弟身上做什么手脚。”
苍尘微微点首,心中却是一沉,凭他对程怀宝的了解,这行事无常的小子绝对已在公孙宇身上做下了手脚,却能躲过公孙宇的运功自查,麻烦老祖传下来的功夫,确实非同一般。看来即使无名解散了双尊盟,自己等人要想捉到这两个人,也绝非易事。
回头再说双尊盟,双尊院仿佛炸了窝一般,盟中上下六七百号人群情激愤的聚集在二进院的大操场上,这群粗豪的汉子疯狂的叫着,要求盟主出来给他们一个答复,告诉他们他在大门外所说不过是缓兵之计,双尊盟不会解散。
听着前院那嘈杂的哄闹声,至尊院中一众双尊盟首脑人物的神情都不甚好看,纪中激动地声音微微颤抖道:“盟主,为何要解散双尊盟?双尊盟在我及前面那数百号兄弟心中早已成了比家更亲更近的存在,是我们为之努力奋斗的所在。我们愿跟随盟主,击退任何来犯之敌,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无名只是淡然的看了纪中一眼,没有任何解释,从他平静的外表,任何人也看不出其实他的心在滴血。
虽然起始时是被程怀宝硬架到盟主这个位子上,但数个月来辛辛苦苦付出了诺大心血,无名比盟中任何人都更舍不得解散这个他付出大量心力建立起来的组织。
他并不在乎盟主的权势,但却割舍不去盟中那份亲密无间的情义,虽然不似程怀宝般与下属们都混得烂熟,打得火热,但无名心中早已视盟中每一人为自己的亲人兄弟。
纪中眼见无名没什么反应,更是急了,转向程怀宝道:“宝爷,你倒是劝劝盟主,双尊盟不能倒啊!”
程怀宝看着这个身材矮小的双尊盟头号大将,叹口气沉沉道:“老纪你别说了,你以为解散双尊盟无名心里便好受吗?但凡有另一条路走,他也决不至作出这个决定。”不愧是无名最亲近的兄弟,一眼便看穿了无名平静的伪装。
酒怪一揪胡子道:“谁说没有另一条路走,杀光了这帮毛头小子,看还有谁敢来送死?”
有酒怪这么一带头,五恶也来了劲,连连附和道:“老酒鬼说的有道理,别看这帮小子牛气冲天,其实毛嫩的紧,咱们五人一个能打他五个。”被玄青观囚禁了十六年,五恶早憋着口气要报这大仇。
程怀宝瞪了五恶一眼,五条恶棍登时老实了,个个低垂着头,仿佛乖宝宝一般听话。
程怀宝苦笑一下道:“老酒鬼你这几十年江湖白混了不成?现在摆明了三教五门这帮混账打定主意要收拾我与无名,就算杀跑了这群毛头小子,还会再来更多长胡子的。你老酒鬼武功无敌,能挡得住几个苍穹那样的高手?”
酒怪一怔,重重的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他心里自然明白程怀宝所言不差,苍穹那样的高手别说是几个了,一个他也未必能够抵挡。
程怀宝又看向气鼓鼓的纪中,走上前去拍了拍矮子的肩膀道:“老纪,无名与我创立这个双尊盟,是要兄弟们随着我们共谋富贵,现在前面摆明了是条死路,我们怎能拉着这么多兄弟做垫背。”
程怀宝这话正好说中了无名的本意,无名微微吸了口气,这才压住心中起伏不定的那激烈情绪。
纪中两眼中含满了泪,深深吸了口气仍难掩心头激动,微带颤抖道:“宝爷,承蒙盟主与宝爷不弃,纪矮子做了红水堂堂主,总管盟中事务,有双尊盟在,便有我纪中在,可是双尊盟若不在了,我纪中……我纪中……”说到这里已哽咽的再也难以为继,矮子成了泪人,强自吸气镇定他又道:“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哪怕解散了双尊盟,纪中也要跟随盟主与宝爷左右,同生共死!”
听了纪中这番话,程怀宝双目通红,不住吸气镇定心神,已不知该如何处理,转头看向无名。
无名走上前来,拍了拍纪中的肩膀,道:“老纪你不能跟在我与小宝身边,因你要留在汉中,继续领着这帮兄弟过日子,待我与小宝洗去这一身冤屈之时,便是双尊盟重张之日。”他的声音中多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波动,透露出无名心中的激动。
纪中只叫出了盟主二字,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无名又走到酒怪面前,躬身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老酒鬼,无名不晓得该对你老说什么。双尊盟这旗号虽然没了,但你老的酒神堂还在,若你老愿意,便留下来继续作你的酒神仙吧。”
酒怪显然心里也不好受,骂道:“你小子怎么象是在交待后事,放心好了,有我老酒鬼在,包保无人能动双尊盟。老酒鬼对你们两个小子有信心,一定能揪出陷害你们的混帐,还自己的清白,到那时无小子你可一定要陪老酒鬼我喝上一碗老酒。”
无名什么话也没说,对着酒怪重重的点了点头。
无名转头又对五恶道:“双尊盟暂时关门,五位也算恢复了自由之身。小宝,给他们五个解开禁制,让他们自由自在的浪迹江湖去吧。”
程怀宝偷偷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流出的眼泪,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五恶齐刷刷后退一步,五张嘴巴同时叫道:“盟主,五恶人不愿离开双尊盟。”许是他们自己也觉得五张嘴同时说话反而说不清楚,互相打了个眼色,便由五恶中的老大无翅大鹏洪镇一人代表,洪镇又到:“咱们兄弟皆不愿离开双尊盟,请盟主收回成命。”
无名愣了一下道:“怎会如此?小宝那么折腾你们,你们便一点都不记恨。”
洪镇略显扭捏道:“宝爷……唔……”偷眼瞄了一眼程怀宝才又道:“宝爷确实凶恶了些,但其他人却都好相处的紧。尤其是老酒鬼那边那些酒友,咱们还真有些舍不得离开他们。既然老酒鬼可以留下,也请盟主恩准我们兄弟留下继续做武馆教习。”
其实五恶本性并不算坏,只是这五人性子又混又愣,不喜被人约束又喜欢打架闹事,这才不容于玄青。
但在双尊盟却又不一样,首先他们打心眼里怕了程怀宝,似他们这等混人的想法最是简单,别看程怀宝那么收拾他们,他们反而服了程怀宝的管。
双尊盟中普通的盟众敬畏五人那身超绝的功夫,自然没人敢得罪他们,与他们讲话皆客气尊敬的紧,也就避免了他们与人冲突的可能。
加之他们任职武馆教习,手下七百多号娃娃随便他们捏圆捏扁,对五个混人来说实在是人生最大乐趣,再加上一群酒友,也难怪他们不乐意走,根本已认定了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生活,打定主意一辈子赖在双尊盟了。
无名无言,转头看向程怀宝。
程怀宝被这五个混人弄得好气又好笑,心中要解散双尊盟那等难受的感觉登时轻了许多,走上前去对着五恶一人肩头上拍了一掌道:“从今天起,你们五个便是我程怀宝的兄弟了,多余的话不说了,等我与无名回来时,咱们痛快地喝上一场老酒,再做个酒友。”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化解了你们身上的禁制,若你们在双尊盟呆得不爽,只管走人,宝爷我绝不会怪你们。”
自程怀宝走近身来,五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个个小心翼翼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宝宝模样,待得程怀宝在肩头拍过一掌之后,立时觉得一股热气透体而入,循着一条不为人知的陌生经脉游走,啪的一声,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至此,五恶才晓得程怀宝所说给他们每人弄了禁制这话不是虚言,五人齐齐恭敬行礼道:“多谢宝爷,咱们定不会有负宝爷的信任。”
程怀宝摇摇头道:“你们别惹事找麻烦便是不负宝爷最好的表现了。”说罢顿了顿脸上一板沉声道:“我与盟主不在之时,你们切不可无事生非,否则我回来有你们好消受的。好好教那群娃娃功夫,将来双尊盟能否成事,可全看你们五个的了。”
他还不甚放心,又对酒怪道:“老酒鬼,你多费心盯着点着五个家伙,莫要弄出个窝里反,可就成笑话了。”
酒怪点点头道:“小宝放心,老酒鬼不会让他们乱来的,他们若不听话,便灌酒灌死他们。”
程怀宝看向无名,他该说得都说完了。
无名沉吟片刻道:“纪堂主,我与小宝走后,你与龙堂主一内一外,务必要团结合作。有任何困难,可以找律青园谭园主帮忙。今天来的这群人中独独不见律青园的弟子,想来谭园主是相信我与小宝的,应该不会拒绝。”
纪中微微哽咽的点了点头,道了声:“属下明白。”
交待完这一切,无名平静道:“该去给外面的兄弟们一个交待了。”说着话带头走出房门,领着众人走向二进院的大操场。
眼见盟主与宝爷同时现身,方才还热闹翻天、群情激昂的数百条汉子几乎同时安静下来,转眼间原本喧嚣嘈杂的操场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之声。
无名看着七百余双充满不甘与乞求的眸子,胸中一阵憋闷,这些都是他弟兄啊,对于自幼便不为人所接受的无名而言,这份感情比常人要深厚得多。
然而,没有办法,形势所迫,为了让这些弟兄好好的活着,他唯一的选择只有离开。
不舍!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感情,岂是轻易便能割舍的。
无名长长的吸了口气,强自压下胸中那股憋闷难言的感觉,扬声道:“兄弟们,我与宝爷被人陷害了,为了还自己清白,我们必须暂时离开。双尊盟不是解散,只是暂时收起旗号。”
听了无名这话,下面一片欢腾之声,七百多条汉子发自内心的呼喊所汇聚的声势之强之盛,只有亲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
纪中看着下面这些不明真相的弟兄开心的欢呼雀跃,心中一阵酸楚,眼圈又红了,他们不晓得两位盟主为了他们付出了何等代价,他们更不会晓得两位盟主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敌人。
三教五门,即使传承千年实力无比雄厚的魔门最终还不是败在了他们的手下,而两位盟主却要孤身面对这等强大至极点的对手。
无知,很多时候是一种快乐!
纪中真的很希望他也能似这些普通帮众般无知却开心的大笑大叫。
可惜!
他不能,两位盟主走了,支撑双尊盟的重担便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没有选择,只能一肩挑起。
士为知己者死,就是如此。
这天中午,双尊盟除去岗哨外,上下所有人等皆聚在大操场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为两位盟主即将的远行送行。
无名破例当众喝下一碗老酒,随即他便跑到一边大吐特吐,他纯净至极点的体质无法承受烈酒这等混浊之物。
当天晚上,无名与程怀宝单独将纪中召到至尊院,无名将怀中两万九千两银票交予了纪中,同时也将所有的重担一并交给了他。
纪中双手捧着银票,直觉的区区几张黄纸,竟似有千斤重一般。[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纪中小心的收起银票,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凝重道:“盟主与宝爷此去几乎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其中艰险自不待说,纪中要留守汉中,不能随侍左右,这几样纪中保命的小玩意请盟主与宝爷收下,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说罢将桌上的玩意一样一样给无名与程怀宝讲解。
纪中掏出来的都是他自己保命用的宝贝,分别是两只臂弩与一只叫蜂巢的可怕暗器。
两只臂弩设计的极为精巧,绑在手臂上,外罩袍袖旁人根本无法察觉。每只臂弩可装三发弩箭,三支弩箭既可单发也可连发,使用世间独一无二的强力机簧,威力巨大,一寸厚的门板能轻易射个对穿。
至于另外那只叫蜂巢的暗器威力更是达到恐怖的程度,可以同时发射出三十枚针形暗器,笼罩近丈方圆,依照程怀宝的估计,除非内功练至至真老祖或逍遥子那等至极境界,否则一丈以内,没有任何人的护身真气能够挡得住强力机簧射出的飞针。
不过这蜂巢也有一项弱点,便是安装飞针极为麻烦,因此实战时只有一次发射机会。
这三样宝贝同被程怀宝强要走的那两只短弩一样,都是江湖著名制器大师林中和的得意之作。
程怀宝将三样宝贝拿在手上便再也不肯放下了,一副爱不释手的没德性模样。
这小子一脸无赖神情撇着嘴道:“老纪你太不够意思了,有这等好宝贝竟然藏私?哼!总算你还有点良心,关键时刻拿出来了。”
纪中除了苦笑,便只剩下无奈了,这些都是他保命的玩意,莫说送人,便是看都从没让人看过。若是以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将这三样宝贝送人,他定会以为那人是疯子。
可是现在,他没有一丝犹豫,在他心目中,无名与程怀宝已是他发誓一生追随的明主,区区三件暗器又算得什么。
程怀宝笑容突然一凝,一脸诡异神情的凑到纪中耳边悄悄道:“老纪,你给无名用过的那个什么和合散还有吗?送我一些。”
第五卷 第七十四章 这才叫陷害
纪中听了这话险些当场晕倒,突然怀疑起自己将救命宝贝送给这个无赖宝爷是否值得了。
第二日清晨,无名与程怀宝骑着两匹骏马,带上简单的行囊,独自二人出了汉中府的东门,经过一晚的商议,两兄弟将第一个目的地定在浙西方柏县,那里是发现翻江倒海常鸿兴的地方,既然常洪兴是从魔门手中逃出来的,那么魔门便也应在那附近。
两兄弟也曾想过他俩能想到的三教五门也能想到,指不定三教五门的人已将那片地域翻了个地朝天也说不定,但目前他俩没一点头绪,也算别无他法之下的唯一办法。
走在空荡荡的官道上,程怀宝无精打采的道:“木头,咱俩才顺了一阵,怎么又走起背字了?”随即又咬牙切齿道:“他娘的,该死的魔门王八蛋,居然血口喷人,往咱们兄弟头上扣屎盆子,此仇我程怀宝定要十倍返还!”
无名不为所动的瞄了程怀宝一眼道:“许你往人家脑袋上扣屎盆就不许人家报答你?你还真是强盗逻辑。”
程怀宝一怔,随即苦笑道:“魔门如此陷害咱们,你这木头竟还帮他们说话,实在岂有此理。咦?莫不是因为那个叫什么白魅的女妖怪吧,她把咱们害得这么惨,你对她还不死心,你这负心人如何对得起徐大姐?”
白魅与徐文卿两张美绝人寰的脸蛋同时浮现在脑海之中,无名一时竟有些痴了,半晌才道:“白魅是受人控制的,怎能怪她?”
程怀宝道:“魔门被人冤枉陷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正他们早已坏事做绝,多加一桩又如何?”
无名心有所感,一丝尘封的回忆突然浮上脑海,脱口道:“魔门做过的坏事你可曾亲眼见过?也不过道听途说罢了。魔门之所以与儒道佛为首的正道各派斗争千年,起始时不过是因为思想之争,慢慢才变成现在这等死敌对头。”
程怀宝惊咦一声,瞪大了一对眼睛看着无名,震惊道:“木头,你顺口胡诌的话还真挺象那么回事,我差点便信了。”
无名道:“我没胡诌,魔门始祖主张一派学说,主旨便是人性本恶,而儒道佛三教中的教化皆宣扬人性本善,正是这两个完全对立的思想导致了后来的争执,到最后演化为争斗。”
程怀宝似首次认识无名一般,不敢置信的看着无名道:“木头,你……你一定不是木头,是什么妖魔鬼怪上了你的身了,立刻给小爷滚蛋!”
无名没好气地给了程怀宝后脑勺一巴掌,可怜的无赖哎哟一声不再耍宝,老实道:“你这家伙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吓了我一跳,你怎知道这些的,我看便是三教五门的掌门他们也未必晓得这事。”
无名沉默片刻,淡然道:“是给了我肚中那古怪玩意的人告诉我的。”
这些确是当年陆天涯对他讲的,他一直隐约记得,只是以前不甚了解这话的含义,随着入世将近一年,增长了许多见识,他才渐渐了解其中含义,加之方才听程怀宝那话后一时心有所感,这才说了出来。
程怀宝禁不住吐了吐舌头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可越来越好奇了,木头你便告诉我吧,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晓得你是知道的。”
无名摇摇头道:“我答应过那人,不对任何人说起他的名字。”
程怀宝晓得无名认定的事情便无人能够改变,无奈的摇摇头,不再坚持,突然道:“有意思,木头你说人的本性到底是善是恶?”
无名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应该不是绝对的善或恶,或许善中有恶,也或许恶中有善。”
程怀宝好笑道:“你这说法倒是深合中庸之道,不怕得罪什么人,引来那屁的什么思想之争。”
无赖稍顿,脸色一正道:“我倒觉得人的本性是恶。”
无名被他这话引来了兴趣,问道:“何以见得?”
程怀宝道:“这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人若要学好,仿佛逆风航行又如攀爬陡峭山岩,那是千难万难之事。可若要学坏,却简单至极,吃喝嫖赌,那一项不令人流连忘返?”
无名回想起道德经上所著,再对比程怀宝这番话,不禁摇头吟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程怀宝大叫一声:“我的娘!木头你饶了我吧,逍清那老道凭这份啰嗦能搞出一个殉道日,我终于明白了玄青观那帮道士为何如此惧怕了,我才听你说了这么几句,已经头晕眼花,心烦意乱了。”
无名还未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凝,官道前方现出十六个光头,看其僧袍颜色样式,乃是清禅寺的和尚。
昨日三教四门的年轻高手们退出汉中后,经过一番计议,决定采取包围战术,卡紧汉中周围各条大小道路,并且由各派在汉中的耳目探子将包围在汉中四方的七股人马紧密联系在一起。
无名与程怀宝才出了双尊院的大门,已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他俩出东门时,情报已接踵而出,通知其他各方向上人马。
程怀宝遥遥瞄了前方众多光头一眼,不甚在意道:“木头,怎样?”
无名沉吟片刻道:“以脱身为主,不要缠斗,能不伤人便不要伤人。”
程怀宝撇了撇嘴,有些失望的拍了拍胸口,怀中正是可怕的暗器蜂巢,这小子昨日窝了一肚子窝囊气,巴不得借机会见识一下蜂巢的实际威力哩。
兄弟俩带住坐骑,程怀宝遥遥喝道:“前方是清禅寺的各位师傅吧,想来已在这里久候了,咱们兄弟失礼了。”
和尚中一个看上去年纪最长,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大和尚唤声佛号应道:“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两位施主还是随我们回去的好,贫僧等并不愿与两位施主伤了和气。”这和尚乃是清禅寺年轻一辈中名头最为响亮的弟子,人称降龙僧法号清远。
无名淡然道:“我们要去寻找被人陷害的证据,请大和尚给个方便。”
清远打了个佛手道:“既然二位施主执迷不悟,便休怪贫僧等得罪了。”说着话一打手势,十六个和尚展开身法,扑向无名两人。
程怀宝眉头一皱喝道:“木头,弃马。”
无名与程怀宝默契十足,话音未落两兄弟已如两只大鸟般飞离马背,赶在清禅寺众和尚合围前掠入道旁的山林之中。
清远眼中精光一闪,喝道:“清亮留守接引其余各派同道,其余师弟随我追,一定要拿住这两个正道叛徒。”
这次各大门派联合出动捉拿无名兄弟,各派后起之秀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彼此间实际上皆憋着一口气相互比个高下,争取为本派争些光彩。
清禅寺众僧根本不理逢林莫入的江湖禁忌,十多条身影有若飞燕一般穿入林中。
山林很密,无名与程怀宝的三钻两钻已没了踪影。
清远和尚既被方丈委以重任,自然有其高明之处,一发现追失了人,当机立断大叫道:“分成三队,每队五人,左中右包抄,行进间互相距离保持百丈之内,追踪间注意上下搭配,小心二贼偷袭。发现二贼立刻以啸声通知,不可死战,缠斗到支援到达为止。”
随着他的喝声,众僧轰然应是,五人一队,分从三个方向包抄前行,每队皆有两人施展轻功掠行于树梢之上,如此上下搭配,既增加了追敌的视野,又减少了被偷袭的机会,显现出这群和尚不凡的实力。
然而清远和尚心中却暗自焦急,本方人马与那两个叛逆几乎是前后脚入林,才在山林中追了几百丈便将人追丢,可想而知这两人的轻功比自己等人强了不只一筹。
自己一行中没有精通追摄之术的高手,因此只要脱离了视线,便再也无法准确把握前面二人的去向。
山路崎岖,山林茂密,要在这一片荒野大山中搜寻两个人,莫说是自己十余个和尚,便是上万人的大军也未必能够办到,何况对手又是狡诈滑溜的两个玄青叛徒。
虽然参修多年佛门清禅功夫,但毕竟是年轻人,自然不可能保持古井无波的禅定状态,虽明知事已不可为,但清远仍决定勉力为之,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清禅寺颜面何存,还不成为各派的笑柄?
就是这等意气之争,驱使着清禅寺众和尚漫无目的的在山中疾行,搜索着早已没了影踪的无名与程怀宝,不知不觉间已深入山中,三队和尚间的距离早超过百丈。
也不怪清远他们有恃无恐,实际上虽然石人无名与无法无天程怀宝名动江湖,乃是江湖中新一代最有名气的风云人物,但除了玄青观的道士之外,参与此次抓捕行动的其余各派年轻高手们并未将他俩放在眼中。
在所有人心中,无名与程怀宝成名很大程度上靠了门派与辈分之助,自出江湖以来从未经过一场大战,火并青龙帮时也是依靠偷袭暗算取得胜果,到目前为止从未有人见识过他俩的真实功夫。
正因为这样,清禅寺的和尚才敢毫无顾忌的如此衔尾狂追,不管穷寇莫追、逢林莫入的江湖禁忌。
惊变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一声凄厉长嚎猛然自左方响起,中路的清远身形一震,暗叫不好,呼喝一声,领着同路的四个师弟展开最快身法,掠向发出长号的地点。
赶到出事地点,清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左路的五个师弟,尽皆倒在地上,彼此相隔三丈余远,每人身下皆有一滩鲜红刺目的血迹。
仔细查看,除了一人受了重伤外,其余四人皆已不治,所受伤害无一例外皆为针形暗器的偷袭。
清远双目尽赤,仰天发出一声大喝道:“无、程二贼,血债要用血来偿!”
暴怒的喝声回荡在山林之间,一阵微风飘过树林,却吹不散林间那淡淡的血腥气,与和尚心头强烈的嗔念。
片刻后右路的五个清禅寺和尚也赶到了现场,眼见四死一重伤的惨况,各个义愤填膺,誓要让无名与程怀宝两个恶贼血债血偿。
实力折损了三分之一,清禅寺的和尚们脑袋却因此清醒了,如此茫茫大山,何处搜寻两个阴险油滑的恶徒?
背上死伤的师兄弟,清远黯然的领人下了山。
回到官道之上,与等在路边的各派高手会合。
眼见清禅寺损失如此惨重,各派高手心中都是一震,首次意识到这次抓捕行动绝非他们想象中的轻松,无名与程怀宝绝对是两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苍尘安慰道:“清远师兄请节哀顺变,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一个落脚之所,救醒重伤的这位师兄。”
清远咬着牙点点光头,眼中一片凶光,哪还有半点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模样,他的心已被浓浓的恨所蒙蔽。
一行人赶到邻近的一座村镇,包下了镇中唯一的一个小客栈。
小小一座客栈对于近百条汉子来说实在有些小了,便是白痴也晓得这群江湖人是得罪不得的,客栈掌柜什么话都没敢说,恭敬殷勤的忙前忙后,尽全力招呼着。
三教四门的此行首领聚集在一间客房内,床上躺着的是方自苏醒过来的那名重伤的清禅寺和尚。
清远急道:“清洪师弟,听得见为兄的说话吗?”
那叫清洪的和尚费力的点了点头,眼皮眨了眨虚弱道:“师兄……那……那两个恶……贼好……卑鄙!我才听到……后面……异常的声音……还……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前胸……一麻,便什……么都不晓得了。”
清远点点头道:“师兄晓得了,清洪你莫要使力说话了。”
沈天方皱眉道:“五位清禅寺师兄中三人后心中镖,两人前心中镖,显然那两个恶贼一后一前,后方一人先出手暗算跑在后方的三人,引得前方二人听到声音待要回头察看时,前方那人再趁虚下手,好恶毒的手段。”
清远和尚眸中尽是凶光,重重的哼了一声。
出来了十六个人,才与两个恶贼接触一下,已折损了五人,他回去如何向掌门交待?
苍尘道:“咱们莫要在此惊扰清洪师兄的休息,到外面商量去吧。”
其余六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鱼贯而出。
当房门关紧时,躺在床上的清洪和尚眼中闪过一丝决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奸狡得意地神采。
可惜,没有任何人看到。
七名各派年轻高手的首领聚在一间客房之中,商讨如何因应眼前的情形。
突然,一名双刀门的弟子慌慌张张推门而入叫道:“黄师兄大事不好了,公孙师弟突然好像发疯了一般,他……他……”
黄成,就是昨日接下公孙宇的那人,他以往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可说一点名气都没有,但狂傲如公孙宇这等人也奉他为首,可想而知他应是双刀门秘藏的高手之一。
黄成面现不悦神情,冷然喝道:“不要急,慢慢说,公孙师弟怎么了?”
那名双刀门弟子身形一抖,脸现敬畏表情,说话也立时平静了许多:“公孙师弟方才还好好的与我们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便浑身颤抖的倒在了床上,他仿佛非常痛苦,可是……”
黄成不耐的挥手打断了这人的话,说道:“走,带我去看。”说着话快步走出房门。
与会的其他六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也跟随在后。
当看到公孙宇时,即使是各派后起之秀的领军人物,仍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公孙宇的模样实在太可怕了,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浑身上下颤抖不已,双目翻白,张大了嘴巴仿佛是想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若是苍穹见到公孙宇这等情形,怕不要叫出来,因为现在的公孙宇与他当年被至真老祖作试验时的模样几乎完全一样。
黄成面色沉凝,抬手抓住公孙宇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在眉心结成了一个疙瘩,收手起身微沉吟一下道:“敢问苍尘道兄可知晓程怀宝那恶贼的手段?”
白痴也晓得公孙宇现在这模样铁定与昨日程怀宝点下的那二十来指有关,既然苍尘昨日提醒过公孙宇运功自查,又同是玄青观出身,问他也算应该。
苍尘苦笑道:“黄师兄莫要客气,苍尘怕是帮不了公孙兄,我虽与程贼同出玄青,但程贼师事本观至真老祖,所学另辟蹊径,非我玄青正统,莫说是我,便是掌门苍空师兄亲临,怕也无用。”
听了苍尘的话,屋内众人的脸色登时又难看了许多,昨日公孙宇明明已运功自查,却丝毫没有发现体内已被作了手脚,就凭这手功夫,程怀宝的分量在众人心中便又重了两分。
何况只要不是盲的便看得出公孙宇此时定是受到难以想象的莫大痛楚,偏偏这份痛苦无人能解,众人不禁在想,若是自己也受了程怀宝此等禁制……
随着这等想法,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过后,公孙宇终于回复了平静,仿佛害了一场大病一般,脸色苍白如纸,丁点血色皆无,抬眼看到黄成,竟不管屋内还有其他门派的年轻领队,虚弱的叫了声师兄后,放声大哭起来。
黄成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烧热,心中暗骂公孙宇不象话,如此一来双刀门什么脸面都没了。
不过黄成多虑了,此时没人觉得公孙宇可笑,能将一个心高气傲,敢向老天叫阵的年轻高手整到这个份上……
所有人你望我我看你,皆觉得后脖颈子寒气大冒,程怀宝这份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领队会议继续,经过商议决定动用各派遍布江湖的眼线网络,先掌握两恶徒的确切行踪后,然后集中全部力量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会议中各派领队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惊人的共识,由于这两个恶贼乃是极度危险人物,放弃临行前各自师门定下的必须活捉的要求,死活无论,若活捉就地废除二人武功。
会后,各派领队各自派人将所有情形回报师门。
消息通过信鸽飞快的传到了三教五门各掌门手中,在震惊与震怒中,三教五门联合发出了缉拿令,动员三教五门弟子及所属帮派,共同捉拿无名与程怀宝。
这张三教五门联合发布的缉拿令被江湖人视为自消灭魔门之后,三教五门最为精诚合作的一次,声势之大,传播之快皆为史无前例。
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谁能抓到或者击毙无名与程怀宝,谁将一夜成名,成为轰动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
江湖人好名,因为有名才会有权有利。
抓拿无名与程怀宝的诱惑对江湖人而言实在是太大了,江湖再次轰动起来,而这一次的声势甚至可以与上次魔门藏宝图激起的风浪相比较。
不得不说,无名与程怀宝的“魅力”着实不小。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名字再次轰动江湖,不同的是两月前两人是江湖的大救星,揭穿魔门阴谋的大英雄大豪杰。而现在,他们成了阴谋颠覆江湖的两大恶人,与魔门勾结的两大败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无名与程怀宝吸引去了,再无人去理会魔门余孽。
魔门一处秘密分坛之中,听罢属下的报告,陆天涯神色自若的挥手示意属下退下,喃喃自语道:“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还能给我怎样的惊喜,希望你们莫要令我失望才好。”
而在律青园中,谭菲雅有些茫然的望着天上的白云,她深信自己的眼力,无名与程怀宝绝非勾结魔门之徒,但众口铄金,面对来自整个江湖的压力,她没有办法,只有屈从这一条道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句话道尽一切。
在无名与程怀宝袭杀四名清禅寺僧人之后,一切仿佛都已不可挽回,谭菲雅无奈的叹口气。
令她最为头痛的是该怎样对徐文卿与韩笑月二女说起这件事,当日徐、韩二女为了不令师门为难,勉强答应了留在律青园。
韩笑月还稍好一些,徐文卿却明显变了,变得郁郁寡欢,整日关在房中,有时数日也不与人说上一句话,佳人憔悴消瘦了许多。
自三教五门的缉拿令哄传江湖,至今已整整一月,大索天下的结果是虽然天下各处不时传出发现无名与程怀宝的传闻,而当三教五门的高手赶到时却发现皆为谣传,如此千里疲于奔命,令人苦不堪言。
不少江湖人皆因此变得神神道道的,只要听到无或者程这两个字,立刻抽刀子准备砍人,整个江湖已因为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人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缉拿令中的主角无名与程怀宝却仿佛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名与程怀宝到底在哪里?
这天正午时分,两个野人般一身褴褛的汉子出现在官道之上。
其中一个一脸激动神情道:“他奶奶的,终于见到路了!以前我怎从未发觉路有这么重要呢?该死的山,真他娘的该死,竟然让咱们足足走了四十天的工夫才走出来。”
说话的可不正是程怀宝,他还不晓得自己与无名已成了江湖公敌,无数人在瞪大了眼睛寻找他俩,不然只怕还会感谢这座让他们迷路了整整四十天的大山。
无名一如既往平平淡淡道:“快走吧,你骂这座山难道就能挽回四十天来?”
与一路人打听过才晓得,这里竟然地属夔州府北,离汉中已有千里之遥。
两兄弟齐齐苦笑,怎也没料到在山中迷路竟然迷了这么远,听说前方有一处叫八珍镇的小镇子,这两人便这么大摇大摆的顺小路走进了八珍镇,大摇大摆的在镇上买了两身衣衫,大摇大摆的将衣衫换上,然后又大摇大摆的走入了一间小酒馆,大摇大摆的叫了桌在这小镇上绝对算得上丰盛的酒席,最后大摇大摆的吃了起来。
或许没人会想到现在已成过街老鼠,搅得江湖一团糟的无、程两大恶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小酒馆邻桌坐的六条大汉明显是江湖人,但却视张口大嚼,一副恶鬼投胎模样的无名与程怀宝无睹,兀自聊着关于“两条恶贼”的最新小道消息。
只听一个汉子道:“老吴,你说这两条恶贼到底藏身于何处,江湖已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了,竟都没发现他们的踪影。”
无名手上筷子的动作丝毫未缓,耳朵却立刻竖了起来,倾听着旁边那桌人的对话,他可不似程怀宝一般,肚子饿的时候除了手中的馒头与盘中的肉外,什么都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旁桌叫老吴的汉子答道:“鬼才晓得,要说这两人也忒是了得,现在寻找他俩的人少说也有十万八万的,愣是找不到半点踪影。”
旁边一个瘦汉道:“这两人生了三头六臂不成?竟捅出如此大的漏子?或者他们根本就是疯子?”
老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他们是不是疯子关咱们这些小人物什么事?喝酒喝酒。”
一个脸上有个大黑痦子的汉子道:“听说那两人最近又在京师出现了,玉扇宫与圣人谷派了二百余高手前往缉拿。”
老吴显然是个消息灵通人士,嘴一撇道:“你这个已经是旧闻了,据刚从南边保镖回来的老仇说,那两人刚刚大闹了南疆,将南疆三大洞主杀了个稀巴烂。”
众人齐声惊道:“不是吧?南疆三大洞主雄霸南疆数十载,实力之庞大便是地处西南的玄青观也不愿轻易招惹,竟被那两人大闹一场?”
最先说话的那汉子双眼放光道:“我陈六若是能将那两个恶贼生擒活捉,那将是何等的风光?”
老吴不屑道:“笑死人了,就凭你小子?人家根本就不拿眼夹你。就凭人家在数百个三教五门高手的包围下轻松逸走,还顺手灾了四十个清禅寺的和尚、二十个双刀门的高手这本事,你练一百年也比不上,真让你遇到了,也是送死。”
显然陈六不甚满意老吴无情的打破了他的美梦,嘴里嘀咕着骂了句脏话,却无法反驳,他本也就是做做白日梦罢了。
无名听到这里,倒也放下心来,这些人口中所说的另外两人,不是自己兄弟。
不过放下心来的无名也在暗自吃惊,南疆三大洞主他不晓得是什么玩意,可三教五门高手的实力他见识过了,各个武功不俗,他与程怀宝联手,也未必能够对付得了十个,这会儿听说竟有两个人能冲出数百三教五门高手的包围,还宰了六十多人?这是什么武功?
无名心中冒出了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可惜无名虽已入世近一年之久,奈何仍没搞清楚,传言永远是夸大的,他与程怀宝在传言的渲染下,已成为了江湖上有史以来最为凶恶的歹徒,为害之烈甚至超过当年叱咤风云的魔门四大长老的总和。
毕竟即使是世所公认的超级高手魔门四大长老面对数百三教五门高手的包围,也只有死路一条。
程怀宝眼中耳中心中除了桌上的饭菜根本容不下任何事情,拼命大嚼的结果便是旁边那桌几条大汉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不然或许事情会变成另外一种结果。
两兄弟吃饱了也喝足了,无名捅了捅程怀宝的胳膊道:“小宝,你说两个人要想从数百个三教五门中高手的包围下逃脱,还能杀掉六十多人,那是什么功夫?”
程怀宝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噗”的一声全喷出来了,怪叫道:“木头你开玩笑?除非是神仙,只要是人绝无这等可能!对了,你怎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无名皱眉想了想,也觉程怀宝说得有理,确是玄乎了些,指了指旁边那桌道:“方才吃饭时他们说的。”
谁说女人的好奇心重,有些男人的好奇心远比女人要大得多,程怀宝便是一个好奇心奇大无比的男人,听了无名的话登时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旁边那桌前,抱拳道:“诸位大哥请了,小弟打听一下,方才诸位大哥说的那两个能从数百高手的包围中逃脱的人是什么来头,咱们兄弟怎么从来没听说江湖上出了这么两个厉害人物?”
陈六扑哧一笑道:“孤陋寡闻的人我陈六见多了,可还真没见过似你小子这样孤陋寡闻的,看你这副模样好像也是混江湖的,居然连空前绝后、无恶不作、惊世骇俗、穷凶极恶、横行天下的两个绝世大恶人都不晓得?”
程怀宝晕了,被这明显大字不识一个的粗胚口中冒出的无数形容词弄晕了,算算他们才不过在山里迷路四十天而已,怎么弄得好像已经过了四十年一般,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江湖上便突然冒出这么两个……什么……空前绝后、无恶不作、惊世骇俗、穷凶极恶、横行天下的绝世恶人?
未免太夸张了吧。
程怀宝作出一脸佩服崇敬的模样,使力的拍着马屁道:“小子的这点区区见识怎能与诸位大哥这等经历过刀山剑海、腥风血雨的英雄豪杰相比,还请几位大哥给小弟说说,免得咱们兄弟一时没长眼睛,碰上了那两个……唔……绝世大恶人还不知道逃跑,落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显然是被程怀宝的马屁拍爽了,六条大汉的脸皆已笑开了花,他们不过寻常的江湖混混,会上两手砍柴的功夫罢了,与人打群架使得都是菜刀,就别说什么刀山剑海了。
这时被程怀宝这么一说,登时觉得自己高大威猛了许多,老吴道:“你这小子虽没见识,嘴巴倒是挺甜,也罢,咱们便给你好好讲讲。”
第五卷 第七十五章 中伏
老吴擦了擦嘴道:“要说起这两个绝世大恶人,也真算得上超级厉害的人物。他们师出名门,乃是正道第一大门派玄青观。”
程怀宝与无名同时一愣,程怀宝搔搔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玄青观中有这等厉害人物?”
老吴不耐烦道:“似你这等小混混知道什么?要听就别再说废话了,不然大爷还不耐烦说了。”
程怀宝连声道:“别别,老哥你继续说,小弟保证再不打断你的话了。”
老吴撇撇嘴,得意的续道:“这两人方自出了江湖,便凭借砸了自家的玄青酒楼而一举成名,人都称他们玄青两个小祖宗。”
即使以无名的冷静沉着,听了这番话,一张嘴也不自禁张成了一个圆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呆呆的看着兀自口沫横飞的老吴。
无名尚且如此,程怀宝便更可笑了,整个人有如呆头鹅,脸上的神情实在精彩的紧,任何语言也无法形容其万一的精彩。
足足说了两炷香的时间,老吴终于将两兄弟那被夸张了数百倍的过往事迹说完,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这时才发现无名两人那一脸的白痴模样,不禁纳闷道:“你们两个小子这是什么表情?”
无名终于回过神来,呆呆道:“你说的那两人可是叫无名与程怀宝的。”不知为了什么,老吴自始至终都没说出两人的名称,只以绝世恶人相称,因之无名才有此一问。
出乎无名的意料,听到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名字,在座的六个大汉皆为同样的表情,六人同时把手指头挡在嘴边大声地嘘了一声,老吴紧张的转转脑袋来回望了望,发现周围没有拿刀带剑的江湖人,这才放下心来道:“这两个名字现在是禁忌,说不得的。”
程怀宝又被勾起了好奇心,纳闷的问道:“为何说不得,难道一说他们的名字他们便会出现不成?”
陈六道:“那倒不是,不过现在许多江湖人被这两人弄得有些神道了,一听到两人的名字就抽刀子,听说为此已误伤了十好几个了。所以切记切记,在人多的地方千万别说这两人的名字。”
无名与程怀宝对视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莫非江湖人都疯了?”
程怀宝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一个绝对疯狂的念头,没走脑子,他已将想法付诸了实施,笑容可掬的对六个大汉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想不想听?”
六个大汉呆呆的点了点头。
程怀宝神秘兮兮道:“我就是程怀宝,他就是无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小酒馆中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六条大汉仿佛石人一班兀自保留着方才的神情动也未动。
突然,一阵狂笑自六人口中喷泻而出,六人笑得惊天动地,笑得前仰后合,其中那脸上有痦子的汉子抱着肚子笑道:“哈哈……就凭你们……哈哈……两个……哈哈……的鸟样,哈哈……居然还冒充绝世双恶?哈哈……笑死人了!你以为背了一把没沾过血的柴刀就能冒充无法无天程怀宝吗?哈哈哈哈……”
没面子,绝对的没面子,程怀宝只觉得一阵气往上撞,热血瞬间冲昏了他原本精明的头脑,没有一丝预兆,本来负于背后的云月刀变戏法般已抽在手上,横向劈出,一股无匹刀气瞬间将一丈外的木桌劈成了两半。
很明显在山中迷路了四十天,他的刀法又有了不小的长进。
霎那间,小酒馆中有安静了,静的有如鬼蜮一般。
程怀宝笑了笑道:“相信了吗?”
六个大汉脸色煞白,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呆呆的点点头,短短的眨了两下眼皮的工夫,六张脸上已满是冷汗。
程怀宝满意的笑了,淡然道:“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到大街上去,去对所有你们见到的人说,绝世恶人在此,谁有胆子便来找咱们吧。”
程怀宝在笑,很轻松的笑容,然而在他的笑容背后却有一股无形却迫人的威势,给人以沉重至极的压力。
一股臊臭之气弥漫在小酒馆中,显然有人已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六个汉子拼命的摇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很明显他们的舌头在这一刻同时打结了,咿咿呀呀的谁也听不清六人说的是什么。
程怀宝嘴角噙着一抹邪笑,淡然道:“没关系,是我要你们这么做的,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做,我们兄弟不会把你们怎样的。”
六人显然以为程怀宝在说反话,更加慌了,又是摇头又是挥手,嘴里断断续续的声音更大了:“程……程……程……我……我们……我……不……不……敢……”
很明显程怀宝有些不耐烦了,突然扬声大喝道:“再不滚老子要杀人了。”说着话手中大刀一扬,挥出一阵凛冽刀风。
六条七尺高的汉子,屁滚尿流的跌跌撞撞冲出小酒馆。
程怀宝哈哈大笑,收刀入鞘。
无名淡然的声音在程怀宝身边响起:“你威风够了吗?”
程怀宝嘻嘻笑道:“爽!这口窝囊气终于出来了,木头,你不觉得爽吗?”
无名脸上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道:“你爽了就好,咱们该逃命了。”
“逃命?”程怀宝奇怪道。
无名理所当然道:“你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无敌高手吧?”
程怀宝满头热血瞬间冷却,随即在第一时间想明白无名话中的意思,突然惊叫道:“我干!死木头你方才为什么不阻止我?他奶奶的,这回可死透了,木头说得对,赶紧逃命吧。”
方才还威风八面程怀宝,此时被残酷的现实打回了无赖的原形,做贼般探头往街上瞄了一眼,还好,没有成群结队前来围捕的江湖人。
两兄弟那还不知机,脚下抹油,从后门狂奔而去。
两天后,两大绝世恶人现身八珍镇的消息有如燎原之火一般在江湖上迅速蔓延开来,有六名大汉赌咒发誓拿脑袋做人证,又有小酒馆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桌子为物证,至此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例行公事般前来核实消息的一名律青园女弟子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准确性,随即江湖轰动了。
不光三教五门的高手往这个方向赶,还有更多帮派及大批江湖浪人散客,无论捉住还是杀死江湖上史无前例的两大绝世恶人,都可令人在一瞬间成为江湖的泰斗,威名达至毫巅之境。
能看透名之一字的,世上又能有几人?
伴随着各派的高手,以八珍镇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地界上,无数各方势力的耳目都已将眼睛瞪到最大,不放过任何一个与传说中绝世双恶外形特征相仿的男子。
程怀宝这次确实捅出了天大的漏子,为自己与无名带来了无尽的危险与杀机。
其实两兄弟恶名传播的如此之快又如此之广,有魔门在暗中所搞的手脚一份功劳,什么大开杀戒、大闹南疆之类的谣传皆出自魔门精心的策划与宣传,陆天涯不愧为绝世魔头,送给无名与程怀宝的这口黑锅黑到了极致也大到了极致。
无名与程怀宝并未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险恶的境地,两兄弟行路时虽然小心了许多,却又如何能够逃得脱如网筛一般遍地都是的各派耳目?
从八珍镇出来,才走了百多里路,已落入了几方势力的耳目眼中而不自知。
第二日正午时分,无名与程怀宝望见前方官道旁有一座小食店,无名想了想,将兀自神情恍惚的程怀宝拉了进去。
由于实在无法接受江湖救星到绝世恶人如此巨大的落差,从昨日跑路时起,程怀宝便一直陷入了这等患得患失的恍惚状态,总觉的眼前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怪梦,梦醒了他便可以去与他心爱的小月月在他们的宝月楼中双宿双飞了。
小食铺中稀稀落落坐了十来个食客,看衣着模样都是过路的贩夫走卒,个个埋头苦吃,两人走进来,大多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自顾自的吃自己的饭了。
无名对着食铺中唯一的伙计道:“来十斤酱牛肉,再来十个馒头。”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进的伙房。
没一会儿的工夫,一个手脚颇为麻利的店伙计手捧着馒头与酱牛肉从伙房行了出来,躬声道:“二位大爷,您要的馒头与酱牛肉。”
站在前面的无名点点头,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突变发生了,馒头与牛肉猛然砸向无名,夹杂在馒头与牛肉之间的是数道暗器的寒光。
在店伙计发动的同时,小食店中散坐的十余个食客也同时暴起发难,十余条刀光径直斩向木立于无名身后近丈远,毫无防备的程怀宝。
无名与那店伙计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以他那无人能匹的超快反应也仅仅来得及挥动一下双手,偏了一下身子。
数道寒光同时射中无名,那伪装成伙计的杀手一脸得意笑容的猛然跟进,手中两柄锐利短刀同时前刺,确保猎物死绝死透,这是杀手行的规矩。
无名身入险境的同时,程怀宝也没好多少,围攻他的十余个刀手各个功夫不弱,又是突然袭击,待他反应过来时,刀光已近身。
两兄弟同时陷身危局之中。
扮作伙计的杀手脸上的得意笑容突然化作惊骇之情,电光火石之间,他的两柄短刀已被无名抓在手上,同时有一股可怕至极点的吸力自短刀上传来,自己的内力一阵激荡之后竟再不受自己的控制,顺着两掌掌心的劳宫穴源源外泄。
无名眼中妖异的紫芒乱闪,肩头小腹插着颤巍巍的六枚飞刀,飞刀力道极重,刺入他坚韧皮肉深达近寸,显示出这人的功力不俗,若非他及时一偏身,让过胸前要害,这几柄飞刀极有可能已要了他小命。
一股暴烈至极点的杀气吹得他身上衣衫与满头长发飞舞,此时的无名已处在了暴怒的状态。
程怀宝陷身危局之中,却并不慌乱,反而自心底里生出一股暴戾之气,他受够了,遭人陷害已经令他无比郁闷,再加上这等没由来的偷袭暗算,一股杀机透顶而出。
程怀宝并未接招,身形猛然拔起,穿破小食铺的席顶,飞向外面,席顶破碎,落下满天烟尘,小食铺中一片灰尘缭绕,人们的视线登时受到了干扰。
十余刀光落空,未等刀客们反应过来,一道仿佛来自幽冥的刀气无声卷至,站在最外侧的两名刀客被一劈两半,四爿尸体散出满天血雨,横飞而出。
众刀客大惊,手中长刀一领,刀光如电,直斩向现身在门口的程怀宝,他们没有忘记食铺之中还有一个无名,只是皆以为在那等情形下,无名是万无可能逃得脱扮作伙计的杀手的暗算,他们皆晓得假伙计的厉害,因此大意了,没人冲进去帮忙。
扮伙计的杀手从未想到这世间竟有能将别人真气生生吸走的功夫,心中大骇,无名那有如地狱的魔神一般的模样更是吓得他心胆俱裂,拼命运力回夺,却发现自己越用力,内力外泄的速度便越快,短短数息之间,刀没夺回来,自己苦修二十余载的真气已被吸去大半。
在食铺外的官道上,程怀宝许是受了无名的影响,凶性大发之下竟用上了无名平日里的招数,以伤换伤,在众多刀光中游走,瞅准机会,拼着自己挨上一刀,也要劈死一人。
只见他在刀光中穿梭,每一刀下去,必有一人被劈成两半,而他自己身上也是鲜血飞溅,染红衣衫。
看着形如厉鬼一般的程怀宝,一股寒意自刀客们心头蹿起。
食铺内扮伙计的杀手已被无名这闻所未闻的诡异功法吓得心胆俱裂,随着体内真气奔泻而出,他本能的便待松开刀柄,哪想到手掌与刀柄仿佛长在了一起,任他如何使力,又如何松得脱,反而因为用力,体内真气有如开闸泄洪一般,更是急泄而出。
丹田之中一阵空虚,二十余载苦修的内力一朝尽失,这等打击对于武人而言比死更加恐怖,杀手此时的神志终于彻底崩溃了,眼前一阵模糊,恍惚间看到无名已化身成一只无比恐怖的噬人妖魔,张着血盆大口向着自己扑来,血盆大口越来越近……
瞳孔急剧收缩,其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杀手再也无法忍受,口里疯狂的喘着气,脸色越来越白,突然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以完全不似人所能发出的尖锐嗓音的嗥叫道:“妖怪!妖怪!妖……”
他身形突然一软,在内力被无名吸光之后,连惊带吓,竟然心胆俱裂,死在当场。
这是无名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吸人内力,也是被后世江湖誉为天下第一功法的无名神功在江湖上的头一次亮相。
杀手那撕心裂肺般极度恐惧的最后嗥叫,听得已被程怀宝杀的七零八落的刀客们心胆俱寒,再无拼斗的勇气,一声响哨过后,还活着的六名刀客四散奔逃,看那亡命飞奔的架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程怀宝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双眸中杀气毕露,展开奇快无比的身法,身形连闪间,又被他劈死了两名刀客,望着剩下四名刀客远去的身影,他心有不甘的重重哼了一声。
无名有些紧迫的声音自程怀宝身后响起:“快走,这些是打先锋的小角色,厉害的还在后面。”
程怀宝身形一震,醒过神来,转头看了无名一眼,眼中的杀气瞬间化于无形,噗哧一声笑出来道:“木头,人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倒是好,为小宝我插了这么多把刀子,真让我感动。”
无名一时心急,将插在身上的飞刀忘了个干干净净,听了程怀宝戏谑之言,没好气地将六把飞刀一一拔出,露出几道血淋淋的刀孔,他毫不在意,随手将飞刀丢在地上,口中道:“别废话,快走。”
然而这时要走已有些晚了,远远的望见四面八方皆有人影蹿来,人数竟达数百之众。
无名面色一凝,声音却平静无比道:“小宝你的刀伤如何?”
程怀宝眼中又有杀气在凝集,冷然道:“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重,我已找到了挨刀的技巧。”
无名眼中紫芒狂闪,紧抿的嘴唇中重重的吐出了三个字来:“走!东边!”
程怀宝没问无名为何要向人数最多的东边闯,他相信无名的判断,默然的跟在无名身后,展开快捷无比的身法,冲向了东方。
这次捉拿无名兄弟的,乃是附近方圆三百里内七个中小帮派的联合行动,自从眼线掌握了无名兄弟的具体行踪,他们便精心设计了这场伏击。
参与伏击的七个帮派都是地头蛇,对这条路上的一草一木皆了解无比,算好了两人的时间与路程,自然便想到了这个小食铺。
作为伏击地点的这个小食铺乃是现成的,原本就是为了过往的贩夫走卒准备吃食的地方。
在小食铺中扮作伙计暗算无名的杀手名叫无影蛇段德,虽未建帮立派,但在夔州府境内也算是有数的高手之一,精擅暗器,功夫颇为了得,足列一流高手之境。
围攻程怀宝的刀客出自夔州府第一大帮会金刀会,乃是会主金刀无敌庞会手下最得意的十八把刀,每人皆有二流高手以上的实力。
之所以如此实力便敢伏击两大绝世恶人,乃是因为金刀会是玉扇宫的从属门派,会主金刀无敌庞会自然从玉扇宫的弟子口中晓得了无名与程怀宝的真实实力,两人功夫虽然了得,但绝非传闻中那么夸张,出其不意之下,伏击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当然他们也并未低估两人,又集结了数百人的抓捕队伍隐于四周暗处,这已是这七个帮派所能动员的最强力量了,其中竟有十数个一流高手,可说整个夔州府境内的高手全部出动了。
万一伏击失败,便是围攻了。
眼见无名与程怀宝向东方闯去,其余三个方向上的人大急,拼命向这方围拢,其中十余条迅捷的人影几个起落间已超出了大部队,直逼向两人。
其中一个手持一柄金色大刀的中年大汉扬声道:“无、程二恶,可敢同庞某手中的金刀较量一番否?”
无名与程怀宝鸟都没鸟他一眼,脚下更快了,身后追的十余人虽都是名镇一方的高手,但论起轻身功法来,又怎是两兄弟的对手,彼此间距离越拉越远,已有七十余丈。
转眼之间,无名与程怀宝已同前方拦阻的人马到达了接触距离,面对对面百多条大汉,两兄弟毫不畏惧,身形陡然拔起,犹如两只大鸟般一前一后冲入拦阻的人群。
瞬间,原本整齐的人阵犹如平静的湖面上扔入一块巨石般被冲开一个缺口。
有了汉中府对阵青龙帮那场突围血战的经验,无名与程怀宝间默契十足。
无名冲在前方,左手一划,仿佛铁棍般坚硬的手臂挡开迎面的五六柄兵刃,同时右手有如电闪般抓住一人的手臂,单臂用力,再展人棍之术,挥舞着这百多斤重的活兵器,将身周的敌人扫飞了一片。
拦路的百多大汉何曾见过无名这等凶猛恐怖的打法,心中都是一寒,但依仗己方人多势众,加之临行前帮主会主们许下了重利,这群亡命之徒也将生死置之度外,原本一字排开的阵型迅速合拢,以期将两人围在中间,等待本方高手的到来。
程怀宝紧随在无名身后冲入人群,负责掩护无名的后翼,趁着无名舞动人棍打的对手狼狈不堪之际,手中云月刀幻出一片刀幕,有如勾魂的阎王帖一般,专拣颈项下手,刀过血喷头飞,五个没了脑袋的敌人仰跌而出。
无名晓得不能被围,仗着自己无匹的神力与强悍到极点的身体,采用全攻战法,拼力向前冲杀,毫不顾及攻来的兵刃。
漫天的刀光剑影中,奔出五六步的工夫,无名手中那根人棍已不成人形,只剩下半截身子,失去了远攻的效用。
无名毫不犹豫,手中人棍使力向前抛飞,砸到了三名挡路大汉。
眼见无名赤手空拳,周围敌人以为有机可乘,八九柄各式兵刃同时向无名攻来。
后面的程怀宝脚踩奇步,身影一虚间,已越过无名,现身于无名身前,健腕一沉,云月刀到处,一股强大刀气透锋而去,登时斩断了五刀两枪,有六人往后栽跌,倒毙当场。
无名与程怀宝默契十足,彼此间没有任何联系,灵耳中听到一丝风声,已晓得程怀宝的意图,大步一撤,换位至后方,铁拳击飞两人后,夺下一柄单刀,转眼又将刀插入它原本主人的胸膛之中。
程怀宝已将旷世绝学无上太清罡气运到极致,手中云月刀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漫天刀光与凌厉刀风便是它畅快无比的嘶鸣。
两兄弟一前一后勇不可挡,手下无一招之敌,盏茶工夫已毙杀三十余人,自近二百名大汉的重围中强行杀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杀出重围,前方已是一马平川的官道,无名与程怀宝毫不恋战,甩开各自的两条飞毛腿,绝尘而去。
至此时,七派联盟的十余名高手这才杀到,却反而被本方人马拦住了去路,金刀无敌庞会望着远去的两条身影,眼中尽是怨毒的神光,狠狠道:“还愣什么?快去备马!”
手下人牵马的工夫,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粗声道:“这两个恶贼确是了得,竟一眼便看穿了咱们的虚实,晓得从看似人多实则实力最弱的东方突围。”
这汉子叫铁汉丁闯,铁汉帮帮主,一身横练功夫颇为了得,运起一口真气,确有刀枪不入的实力。
庞会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只是他们运气好凑巧蒙对了方向罢了。”
原来虽然七帮集结了数百人马,但真能叫得上字号,能挡住无名二人的高手却不多,因此庞会设计出一个虚实相应的口袋阵,东方人数最多,却无一个高手,而高手平均隐于其余三个方向上。
如此无论无名与程怀宝闯向北西南任何一个方向,都能有足够的实力拦阻住他俩,让另外三方有合围的机会。
然而庞会万万没有料到,无名竟然一眼看出其中虚实,选择了人数最多却实力最弱的东方突围。以他刚愎自用的性格,自然不肯承认被人看穿计策,也难怪他会如此说。
由于金刀会实力最强,因此各帮头领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愿为这等言语之争而得罪了庞会,各自闭口不说。
待马匹牵来,已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方哪里还有人影,但庞会怎肯甘心,领着十余个高手足足追了三十余里没有任何发现,这才罢休,返身回了大队人马集结的小食铺。
这场伏击之战,金刀会损失最为惨重,其余六帮加起来不过损失了二十余人,而金刀会光是会中栋梁的十八把刀便让程怀宝宰了十把之多,幸好有四把刀外出公干没有参与伏击,不然只怕死得还多。
七帮首领面色异常难看的看着无影蛇段德的尸体,他们已将段德全身验看,没有丝毫受伤痕迹。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段德的死因是什么。
段德僵硬冰冷的面上肌肉皆已完全扭曲变形,凝固在脸上的惊骇欲绝的神情是如此恐怖吓人。
七个首领中唯一的女子突然娇躯一震,惊道:“段德莫不是被吓死的。”
这漂亮娘们是赤练帮的帮主,赤练蛇何巧巧的名头在夔州府地面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妞年约二十六七,心机极为阴毒,因此得了个赤练蛇的难听绰号。
便是夔州府实力最强的庞会,对这女人也颇为忌惮,轻易不敢招惹。
何巧巧一言提醒在场众人,一瞬间七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难看了,能将身具一流功夫的段德生生吓死,那是何等样的恐怖事物?
段德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或许江湖上的传言也非全是谣言,事实证明,这两个小子确实厉害。
得罪两个如此可怕的敌人,在场所有人心中皆觉的寒气大冒。
或许这场伏击本就是个错误……
第五卷 第七十六章 有仇不报
月亮渐渐升起来了,一弯勾月泛出清冷的光。屋内,一点烛光孤独的跳跃,光与影明明暗暗的交错在徐文卿苍白而孤独的俏脸上。她静静的坐在椅上,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似悲似哀,似木然又似惘然;星眸中黯淡无神,早已失去了往日亮晶晶的神采。
自从无名与程怀宝绝世双恶的传闻传入律青园后,徐文卿已整整四日未进粒米。
心上人面临整个江湖的追杀,九死无生,而她却因为不能为师门召祸而不能相伴左右同生共死。
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没有人比徐文卿更了解无名与程怀宝的了,她知道两兄弟是遭人冤枉被人陷害。
可是世事就是如此,众口铄金,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
她在园主谭菲雅面前据理力争,希望律青园能够出面作证。
然而谭菲雅却苦笑道:“没有证据,如何能够证明他们两个的清白,难道只凭徐师妹的一句话不成?本园主也晓得他们俩是被人陷害的,但是……没有证据,只会被有心人趁机利用,如果被江湖各派贯以“恶人同谋”之罪,律青园便会惹来毁园之祸。”
徐文卿恍恍惚惚地半醒着,呆呆地看着菱花镜中烛光照映出来的容颜,苍白憔悴得像是满地飘零的芦花,凌乱的青丝横斜过俊秀的脸庞,像是被剑从中深深地刻上了一条伤疤。惺忪的睡眼半掩半闭着,幽幽然转了一轮,方才有了一丝的灵动。
“弟弟!你现在身在何方?可有想念姐姐?是了,你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别怕,你不会孤独的,即使九幽地狱,也有姐姐陪着你去闯。”
玉人心已死,只等心上人的死讯传来,便随之而去。
与徐文卿相隔千里之远的无名忽然没由来的心头一阵耸动,猛然睁开一双虎目,抬首看天,夜空中繁星点点,是个好天气。
无名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却挥不去心头那一丝牵挂,对心爱的姐姐的牵挂。
程怀宝闻声醒来,一双精光闪烁的眸子看向无名,关心的道:“木头,怎地了?”
无名摇摇头,淡然道:“你的伤怎样?”
程怀宝明知无名在转移话题,却没有点破,撇撇嘴道:“全身一共十七道伤,不过都是皮外伤,不打紧,你呢?”
无名摇摇头道:“已经好了。”
程怀宝吐了吐舌头道:“你这怪物,我现在真的怀疑你这木头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无名不以为忤的道:“接下来怎办?”
程怀宝脸上一苦,忍不住骂道:“我干他娘,我干魔门这帮阴险龟孙的亲娘祖奶奶!”
无名毫不激动,淡淡道:“算人者终为人所算,也算因果报应,当日你将藏宝图阴谋全数扣在魔门的头上是为因,才有了今日被魔门算计的果。”
程怀宝一阵头痛,叫道:“木头你学谁不好,怎地学起小钟那个假和尚来了,还什么因果?魔门今日算我,总有一日我要将这笔帐连本带利的要他们还回来。”
无名摇摇头道:“那也要咱们留得住这两条小命才行,小宝你是否还没看清现在咱们面对的是什么?整个江湖都是咱们的敌人,正道三教五门,各地方的帮派势力,再加上隐于暗处伺机而动的魔门,面对这等敌人你还想着怎么连本带利找魔门算账?小宝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程怀宝脸上已苦的快要滴出胆汁来了,哭丧着脸丧气道:“就你这木头聪明,我怎会想不到这些?只不过不愿意想罢了。如果脑子里面时时想着这些东西,那还有什么活头,直接找棵树撞死算了。”
无名的一双黑眸中紫芒一闪,在漆黑的野林中有如鬼魅般吓人,坚定冷然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们的处境已然如此,逃避不是办法。敌人本就是要我们死,你去撞树岂不正合了人家的意?”
程怀宝道:“这等情形下,咱们还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