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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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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宝神到意到,体内真气连转,飞劈而至的云月刀竟稳得不能再稳的停于少女项间,同时贴身而上,运指如飞,连点少女身上十处大穴。

程怀宝只觉指尖下有一股怪异的力道相抗,想来便是无名所说的护体真气。然而少女的护体真气再是厉害,又怎抗得住程怀宝运足无上太清罡气的指头,才一接触便已气散功消。

少女嘤咛一声,哪里还站得稳,娇躯一软已躺倒在地。

至此,偷袭行动大功告成。

程怀宝将少女扔在自己那匹失而复得马上,冲无名与徐文卿竖了竖大拇指,三人牵马,隐于道旁那茂密的树林之中。

来至林深处一块僻静的平地上,程怀宝将少女扔在地上,将昏穴与软麻穴皆解开,只留下至真老祖传他的独门真气禁制术,功效有如金针截脉,不过却有时间限制,六个时辰后禁制自解。

少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习惯性的一提真气,才发觉内腹之间虚虚荡荡,哪有半丝真气的影子。

少女心下大惊,还从未听说江湖中有这等禁制真气的奇功异技,自己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少女显然非是常人,平日里刁蛮惯了,在这僻静的树林深处,眼前男子又是满脸不怀好意的邪笑,她竟然毫不畏缩,丑脸一板,喝斥属下一般喝道:“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本小姐,可是活得不耐了吧?”

程怀宝显然未想到这条网中的鱼儿竟然还如此蛮横,不禁生出戏弄之心,好笑道:“大小姐,是你抢了我的马在先啊!”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抢你的马乃是本小姐看得起你,是你祖宗烧了多少世的香烧出来的福气。赶紧给本小姐赔礼道歉,不然有你们好看的。哼!”随着那声冷哼,这小妞把眼一瞪,配上那张丑脸,还真有几分凶相。

徐文卿暗自摇头,原来是个没一点经验的雏,换了稍有些经验头脑的人,也断无可能在这等情况下还敢如此嚣张。

程怀宝夸张至极点道:“天啊!我好怕呀,我真的怕死了。”嘴里说怕,脸上却全是好笑的神情。

忽然间,这小子脸色突变,眼中射出几许狠芒,没见他作势,人已跨过一丈距离来至少女身前,一击重拳在她平坦的小腹间开花。

噗的一记闷响,少女抱着肚皮,一声闷哼中,仿佛虾子一般弓起了身形。

此时程怀宝的两只眼中皆是危险的光芒,阴阴道:“这一拳是报答你给我那一脚的。”

少女的丑脸已痛苦的扭在一起,连气都吸不上来,哪还能答话。

没等她缓过气来,程怀宝的拳头已如狂风暴雨一般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少女仿佛便是练拳用的沙袋一般,两只手只能无助的护住头面。总算程怀宝还算厚道,避开了少女头面及胸部等忌讳,拳头上也没运上真气,少女不会受内伤。

终于,程怀宝的气消了,收手站定,狠狠冲地上啐了口唾沫道:“居然敢偷大爷的马,看你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揍你一顿是替你那没尽过责任的蠢爹教训教训你”

程怀宝回过头来,身后除了三匹马外,空空如也,只得高声叫道:“木头,大姐,我完事了,你们跑哪里亲热去了。”

早在程怀宝打出头一拳的时候,徐文卿已看不过去,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无名紧紧拉住,无名双眼中全是坚定的颜色道:“她抢马,应该受到教训。”

“可……可她是个女子。”徐文卿道。

无名脸色未动分毫,淡淡道:“若是男人便可以,女子却不行,姐姐这话好没道理。无论男人女子,犯了错都要受到教训。”

徐文卿无言,自己这情人弟弟还真是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家伙,知道与他解释也是白搭,当下也不再争,拉无名远远的走开,图一个眼不见为净。

远远的听到程怀宝的大嗓门,徐文卿啐了一口道:“这没正经的家伙。”一拉无名道:“咱们赶紧过去吧,天知道一会儿那张臭嘴里又会说出什么来。”

无名微微一笑,觉得心上人对程怀宝的形容恰当极了。

臭嘴……

还真形象呢!

眼见无名与徐文卿相携而归,程怀宝无事人一般道:“走了走了,为这丑鬼已耽误了咱们半天的行程,真他娘的。”

此时,被痛打的蓝衣少女缓缓站起身形,扭曲的一张脸上混合着痛苦与极度仇恨,大眼中射出两道恨极的目光,疯狂大叫道:“我林语冰对天发誓,我要……我要让你们家破人亡,我要你们全都死,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躲藏在天涯海角,我都要杀光你们!”

听了少女歇斯底里的一通大叫,无名脸色突然一变,一股杀气猛然自他身上涌了出来。

没容徐文卿反应过来,人影一晃,无名已飞快跨过近三丈距离,出现在少女身前,一只铁手,呼啸着直插向少女高耸的胸脯。天!他竟是下了杀手。

徐文卿此时才反应过来,尖声惊叫道;“弟弟,不要……”

幸亏她叫得及时,勾魂夺命的铁手突然停顿在了半空中,距离少女的胸脯,仅仅一寸之遥。

无名的一双虎目紧紧地锁住蓝衣少女,奇冷似冰的声音响起:“姐姐为何阻止我?”他的手仍停在虚空之中,并未收回。

少女瞪着一对大眼,呆呆的看着无名,此时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惊恐,面对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暴烈杀气的人,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眼前这个人会象踩死一只蚂蚁一般杀掉自己,对这一点她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充斥她的心田,在爷爷无限的娇宠之下,向来予取予求惯了的她从未尝到过恐惧的滋味。

无名独狼一般阴冷无情的眼神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而她仿佛就是恶狼面前毫无一丝抵抗能力的兔子。

第四卷 第六十一章 丑女语冰

徐文卿急中生智,扬声道:“她虽抢马,但罪不致死,滥杀也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一,弟弟你可不能随意杀人啊。”

无名默然片刻,毫无波动的声音道:“即使十恶不赦,我也不会给她以后威胁我们的机会。”

徐文卿大惊,知道这少女已是命在顷刻,勉强展了个笑颜,柔声道:“弟弟,一个不懂事的任性小丫头的气话,你又何必当真呢?”眼见无名没一丝反应,赶忙又道:“不信你问小宝。”

“问我?关我什么事?这么丑的妞,死了便死了。”程怀宝小声嘀咕着。

徐文卿恶狠狠的瞪了无赖小子一眼,却不得不强忍着心头的火气低声道:“你帮我劝无名,我给你介绍美女。”

程怀宝眼中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呵呵笑着道:“大姐说得太对了,木头,区区一个丑丫头的气话也用得着你生这么大火气。”

无名平静的有若一口古井般道:“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她方才说那话时的杀气我会感觉不出来?”

程怀宝晃晃悠悠走上前去,边走边道:“木头你将手放下吧,不用杀她,我自有法子让她以后无法搞怪,且会乖乖听话。”

无名的一对眸子终于自蓝衣少女的脸上移开,疑惑的瞄了程怀宝一眼。

程怀宝拍拍自己的胸脯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无名默然片刻,突然收手后退。

笼罩在身上那浓若有形的杀气突然消失,蓝衣少女高度紧张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身躯一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眼见程怀宝满脸邪笑的走近前来,蓝衣少女出奇的发觉,这个方才还痛打了她一顿的恶人此时看起来却和善了许多,至少与那个杀神比较起来,他脸上的笑容虽然阴险,却总还是人的表情不是吗?

程怀宝蹲下身来,柔声道:“丑丫头,教你个乖,可不是什么人的马都能随便抢的,抢错了可是要倒霉的。”

蓝衣少女的性子再是刁蛮任性,这会儿也知道害怕了,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疯狂嚣张,畏畏缩缩道:“我……我知道了。”

程怀宝呵呵笑道:“孺子可教,你叫林语冰是吧?为了保住你一条小命,同时也为了以后不让你来找咱们的麻烦,我要在你身上摆弄两下,你不反对吧?”

蓝衣少女林语冰何曾见过似程怀宝这样子的人,明白地说出他要在自己身上弄鬼,还来问自己反不反对。

她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伴随她成长的皆是一群中规中矩、死板认真的人,算起来最古怪的莫过于她爷爷了。可与眼前这满脸邪笑的家伙比起来,古怪的爷爷绝对算得上正人君子了。

正是这丝新奇感觉令她突然生出这个揍了自己的恶人挺有意思的想法,不觉问了个傻问题:“我反对有用吗?”

程怀宝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方道:“若你想面对那根木头的话,你的反对自然有用。”

那个凶神恶煞?林语冰缩着脖子摇了摇头,看都没敢看远处的无名,干脆道:“不用不用,我不反对,你来吧。”

你来吧……

好暧昧的三个字!

程怀宝心中哀叹,若是说出这话来的是个漂亮小妞该有多好,偏是这个看了就想吐的丑八怪,娘的!

程怀宝没空自怨自艾,下指如飞在林语冰身上一通猛点。

林语冰惊讶的发现,他下指竟好似随意一般,有一半都点在了没有任何经脉穴道的地方。而且他指尖送出的或暖或凉或缓或急的一丝丝真气进入自己的身体,竟还有种舒服的感觉。

丑丫头不禁纳闷道:“原来你是吓我的,害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害我呢。”

程怀宝全神凝功出指,哪有多余的精神搭理她,终于点出最后一指,他长出了一口气,头一次使出这套诡异繁复的指法,以他的功力竟然有乏力之感,邪笑道:“是不是吓你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听我的警告以后你便莫要动气,心中更不能有杀念恨意,不然……嘿嘿……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程怀宝站起身来,自顾自走向无名。

林语冰下意识的提气运功,意外的发觉自己已是功力尽复。

觉得自己有了自保之力,这丑丫头刁蛮之心又起,眼间程怀宝背对自己缓步前行,想起方才被痛打的仇来,大眼中狡芒一闪,猛地劈出一掌。

程怀宝听到身后掌风呼啸,脸上邪笑再现,却不闪躲,难道他想挨打不成?

一声痛苦的惨叫,掌风突然化为无形,林语冰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

她已分不清自己这一刻身上的感觉到底是痛是酸是麻是痒,或者这些感觉根本就同时存在,存在于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皮肉筋骨,甚至是骨髓之中都一样,她想抓搔,可除了抽搐与惨叫,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程怀宝使在她身上的手法,乃是至真老祖生平最得意的几项发明之一,是一次失败试验后的意外所得。受制者平时与常人无异,却不能发怒或是心生恨念,不然气机牵引之下,体内禁制立刻发作,实在是玄妙至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徐文卿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这是什么功夫?太恐怖了。

无名若无其事帮她解释道:“没什么,死不了人的。以前在山上时师父经常这么收拾小宝,顶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好。”

徐文卿急中生智,扬声道:“她虽抢马,但罪不致死,滥杀也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一,弟弟你可不能随意杀人啊。”

无名默然片刻,毫无波动的声音道:“即使十恶不赦,我也不会给她以后威胁我们的机会。”

徐文卿大惊,知道这少女已是命在顷刻,勉强展了个笑颜,柔声道:“弟弟,一个不懂事的任性小丫头的气话,你又何必当真呢?”眼见无名没一丝反应,赶忙又道:“不信你问小宝。”

“问我?关我什么事?这么丑的妞,死了便死了。”程怀宝小声嘀咕着。

徐文卿恶狠狠的瞪了无赖小子一眼,却不得不强忍着心头的火气低声道:“你帮我劝无名,我给你介绍美女。”

程怀宝眼中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呵呵笑着道:“大姐说得太对了,木头,区区一个丑丫头的气话也用得着你生这么大火气。”

无名平静的有若一口古井般道:“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她方才说那话时的杀气我会感觉不出来?”

程怀宝晃晃悠悠走上前去,边走边道:“木头你将手放下吧,不用杀她,我自有法子让她以后无法搞怪,且会乖乖听话。”

无名的一对眸子终于自蓝衣少女的脸上移开,疑惑的瞄了程怀宝一眼。

程怀宝拍拍自己的胸脯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无名默然片刻,突然收手后退。

笼罩在身上那浓若有形的杀气突然消失,蓝衣少女高度紧张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身躯一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眼见程怀宝满脸邪笑的走近前来,蓝衣少女出奇的发觉,这个方才还痛打了她一顿的恶人此时看起来却和善了许多,至少与那个杀神比较起来,他脸上的笑容虽然阴险,却总还是人的表情不是吗?

程怀宝蹲下身来,柔声道:“丑丫头,教你个乖,可不是什么人的马都能随便抢的,抢错了可是要倒霉的。”

蓝衣少女的性子再是刁蛮任性,这会儿也知道害怕了,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疯狂嚣张,畏畏缩缩道:“我……我知道了。”

程怀宝呵呵笑道:“孺子可教,你叫林语冰是吧?为了保住你一条小命,同时也为了以后不让你来找咱们的麻烦,我要在你身上摆弄两下,你不反对吧?”

蓝衣少女林语冰何曾见过似程怀宝这样子的人,明白地说出他要在自己身上弄鬼,还来问自己反不反对。

她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伴随她成长的皆是一群中规中矩、死板认真的人,算起来最古怪的莫过于她爷爷了。可与眼前这满脸邪笑的家伙比起来,古怪的爷爷绝对算得上正人君子了。

正是这丝新奇感觉令她突然生出这个揍了自己的恶人挺有意思的想法,不觉问了个傻问题:“我反对有用吗?”

程怀宝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方道:“若你想面对那根木头的话,你的反对自然有用。”

那个凶神恶煞?林语冰缩着脖子摇了摇头,看都没敢看远处的无名,干脆道:“不用不用,我不反对,你来吧。”

你来吧……

好暧昧的三个字!

程怀宝心中哀叹,若是说出这话来的是个漂亮小妞该有多好,偏是这个看了就想吐的丑八怪,娘的!

程怀宝没空自怨自艾,下指如飞在林语冰身上一通猛点。

林语冰惊讶的发现,他下指竟好似随意一般,有一半都点在了没有任何经脉穴道的地方。而且他指尖送出的或暖或凉或缓或急的一丝丝真气进入自己的身体,竟还有种舒服的感觉。

丑丫头不禁纳闷道:“原来你是吓我的,害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害我呢。”

程怀宝全神凝功出指,哪有多余的精神搭理她,终于点出最后一指,他长出了一口气,头一次使出这套诡异繁复的指法,以他的功力竟然有乏力之感,邪笑道:“是不是吓你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听我的警告以后你便莫要动气,心中更不能有杀念恨意,不然……嘿嘿……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程怀宝站起身来,自顾自走向无名。

林语冰下意识的提气运功,意外的发觉自己已是功力尽复。

觉得自己有了自保之力,这丑丫头刁蛮之心又起,眼间程怀宝背对自己缓步前行,想起方才被痛打的仇来,大眼中狡芒一闪,猛地劈出一掌。

程怀宝听到身后掌风呼啸,脸上邪笑再现,却不闪躲,难道他想挨打不成?

一声痛苦的惨叫,掌风突然化为无形,林语冰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

她已分不清自己这一刻身上的感觉到底是痛是酸是麻是痒,或者这些感觉根本就同时存在,存在于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皮肉筋骨,甚至是骨髓之中都一样,她想抓搔,可除了抽搐与惨叫,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程怀宝使在她身上的手法,乃是至真老祖生平最得意的几项发明之一,是一次失败试验后的意外所得。受制者平时与常人无异,却不能发怒或是心生恨念,不然气机牵引之下,体内禁制立刻发作,实在是玄妙至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徐文卿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这是什么功夫?太恐怖了。

无名若无其事帮她解释道:“没什么,死不了人的。以前在山上时师父经常这么收拾小宝,顶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好。”

徐文卿小脸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什么师父教出什么徒弟,看着程怀宝,她已能想象他们的师父大概是什么样子了。

看到心上人这副模样,无名皱了皱眉,体贴的扬声道:“她吵到了姐姐,小宝让她闭嘴。”

头一次让别人尝到这等地狱般的滋味,怎一个爽字了得,程怀宝竟生出几分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慨来。

不容易啊!以前都是自己如此躺在地上抽搐个不停,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清楚个中的滋味。毕竟任何人都没他尝到的次数多,自然更没他尝到的滋味全,基本上老头所有的手段他都尝过了不只一遍了。

听了无名的话,程怀宝撇撇嘴,虽然没过瘾却也没有办法,弹指在林语冰身上点了几下。

劲力过处,那种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恐怖滋味如退潮一般消逝无踪,林语冰哆哆嗦嗦站起身来,此时看程怀宝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只觉得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家伙比那个冷脸的凶神恶煞还要可怕一百倍。

程怀宝笑得开心,轻声问道:“这滋味如何?保你从没尝过吧?”

林语冰微微咬着嘴唇,心中恼怒,偏偏对着眼前这笑面虎却连半丝都不敢发出来,悻悻道:“你自己尝尝便知道了。”

程怀宝打了个哈哈道:“丑丫头,莫说这滋味,比这更难受十倍的我也挨过。”见林语冰一脸的难以置信,赶忙一副体贴表情道:“你不信?要不换一种让你试一试。”

说最后三个字时那满脸跃跃欲试的神情可吓坏了林语冰,一张小脸立时变得惨无人色,使劲的拨拉脑袋,生怕这笑面虎一时手痒再给自己来上另外一招,那岂不是死定了,方才那恐怖的滋味她可是这一辈子都再也不想尝试了。

许是再丑的人看习惯了也就觉不出来了,程怀宝看她拼命摇头,快要把小脑袋从纤细的脖子上摇下来的模样,竟觉得这泼辣蛮横的小丑妞有些可爱……

可爱?

程怀宝冲天翻了翻白眼,嘴里嘟囔道:“我疯了吗?竟觉得这丑丫头可爱?”浑身哆嗦了一下,无赖小子再不敢在林语冰面前多待,转身就跑。

正好无名已等得有些不耐,见程怀宝跑过来,立刻道:“偏你那么罗嗦,耽误那么多时间。”

程怀宝支支吾吾的应着,兀自没有从方才的错觉中缓过神来,三人不再多说,牵马便待要走。

然而这时,丑丫头林语冰娇躯猛然一振,突然大叫道:“你们别走,等等我。”

说着两个闪身便拦在三人身前,看她的身法,竟颇为高明。

无名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一股杀气若隐若现,显然这家伙又要发火。

徐文卿一拽无名的袖子,稍稍安抚了一下心上人,这才走上前一步,与林语冰打起了交道:“这位妹子还是赶紧回家吧,虽然小宝教训了你一通,可毕竟是你有错在先,为何还要纠缠不清?若我这弟弟再发起火来,我可不敢保证能再救下你的小命。”

想起方才便是这位绝美的大姐姐救了自己,林语冰突然有见到亲人一般的感觉,大眼一红,雾气迅速凝结为泪珠,似受了气的小女孩般哭了个稀里哗啦,边哭边道:“姐姐,他们……呜……他们欺负我。呜……他们两个方才都欺负我,你要帮我做主啊。”

看着涕泪横流的丑丫头,徐文卿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一圈。江湖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江湖中的女子一样宁流血不流泪,在这方面毫不逊色于大老爷们。她又何曾经过这等场面?

毫无经验的她立刻打起了退堂鼓,悄悄后退一步,冲一脸好笑神情的程怀宝打了个手势。

程怀宝会意,走上前去,大喝一声:“不许哭!再哭老子还收拾你。”

好家伙!这嗓子喊完还真管用,林语冰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倾盆大雨立刻变成了毛毛细雨,随即抽泣的渐渐止住哭声。

奇怪的是,这妮子虽一脸惊惧的看着程怀宝,摆明了怕他怕的要死,偏偏仍硬挺着站在那里,不肯让开路。

程怀宝心中对自己这一嗓子造成的效果得意不已,脸上邪笑再现道:“丑丫头,立刻让开路,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谁也没有想到,林语冰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后竟然摇了摇头,结巴道:“我……我不让。”

程怀宝心下大奇,故作阴沉道:“你不怕我收拾你?”

林语冰脸上神情立刻由畏惧变为惊恐,可那张小嘴依然道:“我……我怕,但我不能让你们走。”

耽误了这许多时间,无名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气,不耐烦的重重哼了一声,他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缓步逼上前去,打算将林语冰打昏。

看着无名凶神恶煞一般逼了过来,林语冰连自己功力已复全忘了个精光,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仰首向天号啕大哭,边哭边叫道:“爷爷,有恶人要杀冰儿,你在哪里啊?快来救救冰儿。”

眼泪打动不了无名铁石般的心肠,却令同为女子的徐文卿心肠一软,一拉无名轻声道:“弟弟,只是一个被长辈宠坏的小女孩,也够可怜了,莫要再欺负人家了。”

无名脚步一顿,无奈的点了点头。

程怀宝此时对这又丑又笨的抢马贼再生不起气来,啼笑皆非道:“丑丫头,莫再哭了。也罢!我给你解了禁制就是。”说着话走上前去,运指如飞在林语冰身上连点了数十下。

他寻常难得一见的好心,却未能换来丑丫头停住大哭,程怀宝不禁有些恼了:“别哭了,喂!别哭了。干!老子叫你别哭了!”最后这嗓子惊起林中无数飞鸟,好恐怖的嗓门。

林语冰娇躯一振,眼泪仿佛也受了惊吓般突然打住。

程怀宝对着一脸惊惧神情的林语冰道:“我已给你解开了禁制,若你想报仇便尽管来吧。”

林语冰瞪大了一双眼睛呆呆得看着程怀宝,半晌才呜呜咽咽道:“我……我不是有意要抢你的马的。只因……只因我想去襄阳找寻魔门的藏宝图,可是……可是我爷爷他不让我去,我偷偷跑了出来,可是我走了好久,走的脚都痛了,襄阳好象永远也走不到似的,所以……所以……”

程怀宝替她答了:“所以你才抢我的马对吗?”

林语冰老实的点了点头。

望着她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大眼睛,不知怎的程怀宝竟生出几分怜惜之心,忘记了她奇丑无比的脸,忘记了那一脚之狠,也忘记了男女之防,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停在林语冰的头顶道:“起来吧,我已不怪你了。”声音中竟也带了几分温和。

林语冰畏惧的看了看程怀宝的手,方自有几分迟疑的模样,结果被程怀宝用眼一瞪,立刻乖乖的将手伸出,在握住程怀宝厚实的大手的一瞬间,小手微不可查的一颤。

程怀宝虎掌用力,将林语冰玲珑娇小的身子一拽而起。

林语冰畏缩的目光扫了一下无名,与无名一对无情的眸子碰了一下,立刻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缩在了程怀宝身后。这个人虽然坏了一点,但当方才他将她拉起来的那一刻,她奇异的竟然原谅了他对她所作的一切。

从小到大,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突然被人狠狠地欺负了一回,竟令她心中生出一份异样的感觉。

程怀宝好笑道:“就你这又蠢又笨的丑丫头,还想到襄阳找魔门的藏宝图?你还真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女儿家的心真是瞬息万变,这会儿林语冰虽仍畏惧程怀宝,却又奇异的对他产生一丝亲近之意,讷讷道:“我的功夫很厉害的……”

“厉害?厉害还被咱们这些无名之辈折腾得这么惨?”程怀宝忍不住揶揄道。

林语冰小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怔了一下才道:“你们……你们这是去哪里?”

程怀宝想也没想便道:“咱们送一趟镖去襄阳。”

“襄阳?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林语冰还真是涉世未深,这话竟是以央求的口气说出来的,而从小到大,除了对她爷爷外,她从未对旁的人如此亲近过。

看着那双又红又肿却充满希冀目光望着自己的大眼睛,程怀宝竟发现自己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中暗自纳闷不已。

咬咬牙,程怀宝随便找了一个理由道:“不是我们不带你走,实在是咱们穷啊,三个人的路费都不够,还怎么带着你走?”

林语冰一听这话,眼中一亮,有些兴奋道:“银子吗?我有,我出路费就是。”

说这话在腰间的一个小花囊中随手一抓,掏出一把银票来。

眼尖的程怀宝于瞬间已看清了第一张银票的票面竟然是一百两,这一把银票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天!这丫头家里是大财主吗?随身带了这么多银票。

突然间,程怀宝觉得这个丑丫头顺眼极了,他老实不客气的一把将林语冰手中的银票抢了过来,口中呵呵笑道:“既然你这丫头自出路费,那又不一样了。好了,你就跟着咱们走吧。路上要听话,别跟咱们找麻烦,不然可别怪咱们对你不客气。”

林语冰似乎对钱没一点概念,手中的银票被程怀宝抢走,竟没一点反应,反而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有些开心的点了点头。

程怀宝又道:“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跟木头说说去。”

那边厢无名与程文卿早已看到了程怀宝抢银票的一幕,因此程怀宝走近前来还没说话,无名已抢先道:“不行!”

程怀宝好笑的低声道:“木头,到手的银票不赚白不赚,那小傻瓜挺好骗的,指不定还能多弄来点钱。如此一来,咱们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无名狠狠地瞪了程怀宝一眼,声音冷的似冰:“你怎么肯定她没有藏着祸心?若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要接近我们,然后寻机会报复我们怎办?”

一旁的徐文卿听了这话,惊异的看了无名一眼,无名总是能带给她惊奇,她实在无法想象憨厚老实的无名竟还有这份缜密与小心。

程怀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凑上前去,鬼祟的低声道:“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层利害?太小看我了!方才给她解去禁制时,我顺手又给她加了另外一个禁制,包保她翻不起浪来。”

徐文卿彻底无语,所谓近墨者黑,她终于搞明白无名是跟谁学的了。这两个小子好厉害的心机。

看到无名在犹豫,程怀宝立刻趁热打铁道:“大不了我来看着这丑丫头,用不着木头你费半分心思。老大,这把银票最少也有一千多两呢!”

终于,无名被说服了。或许是盟主做的有些习惯了,他已将双尊盟视为自己的家,无论怎样他都要为双尊盟打算的。

双尊盟的生存与发展都急需银子来维持,因此虽然他对钱没有概念,但既然银子已在眼前,倒也用不着将它踢开。

见无名答应了,程怀宝大喜,一疏神的功夫,手中的银票已被无名全数拿走。

看着无名将所有的银票皆揣入怀中,程怀宝才反应过来,急道:“木头你太卑鄙了,怎都要给我留下一点吧?这些银子可是我弄来的。”

无名毫不在意的牵起徐文卿的小手,缓步向前走去,平淡道:“这是公款。”

看着程怀宝那一脸苦相,徐文卿忍不出笑了出来,似乎能让这滑头小子吃哑巴亏的,只有憨厚老实的无名了。

程怀宝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显然对无名一张银票都不给他很是气恼,不过当他眼光投向丑丫头林语冰时,心情突然转好。

守着这个小富婆,弄钱的机会有的是。

“到时候一分银子都不给你这臭木头!”程怀宝心中打起了如意算盘。

四人出了这座令林语冰终身难忘的树林,两女共乘一骑,顺官道骑行。

天色擦黑之时,四人来至一处小镇上。

镇子不大,只有一百余户人家,四人三马住进镇上唯一一间简陋的客栈中。

四人坐在堂上,程怀宝高声叫道:“掌柜的,弄点吃的来。”

掌柜一眼便看出这四位不是寻常人,自是不敢怠慢,热情又小心的招呼道:“四位客官,咱们这小地方只有些粗陋的食物,不知各位能否吃的习惯?”

程怀宝肚子饿的时候猪食他也照吃,自然不会在意,撇撇嘴道:“快点弄来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掌柜的不敢多言,下去置办,没一会儿的工夫,冒着腾腾热气的四菜一汤摆在桌上。

程怀宝是饿了,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大嚼起来。

无名也不稍逊,才只眨了下眼皮的工夫,他已夹了两筷子饭菜入口了。

比起饿狼般的这二位,徐文卿则秀气了许多,夹菜的动作优雅的有若行云流水一般充满了美感,可有一样,她的速度可也一点都不慢,想来是近墨者黑,受了无名的影响。

只有丑丫头林语冰,一忽满脸嫌恶的看一眼盘中粗陋的饭菜,一忽惊讶的看着狼吞虎咽的三个人,却就是不动筷子。

通过一路之上的闲聊,徐文卿已与林语冰熟悉的很了,见状心下了然道:“冰儿怎么不吃?可是嫌饭菜不合口味?”

林语冰小嘴一撇道:“这哪里是人吃的?分明是猪食嘛。”突然觉出这话不对,赶忙补救道:“啊!徐姐姐,冰儿……冰儿可不是说你……”

她话还没说完,程怀宝百忙之中已一巴掌打过来,不轻不重的给了她脑袋一下,塞满了饭菜的嘴囔囔道:“你敢说老子是猪?咦?木头,她竟连你也骂了。”

无名专心致志的对付着桌上的饭菜,理都没理程怀宝,体贴的给徐文卿的碗中夹满了菜。

林语冰挨了一巴掌,叫痛之后立刻老实了,乖乖坐在那里,仿佛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的看着程怀宝。

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打扫得一干二净之后,程怀宝拍了拍肚皮,满意道:“终于吃饱了,奶奶的,上辈子我定是饿死鬼投胎,这一世便特别耐不住饿。”

无名斜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小子倒挺有自知之明。”

程怀宝目光扫过林语冰身前那只粒米未动的碗,咂了咂嘴道:“丑丫头,江湖不是你家,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得,你趁早回家吃奶去吧。”这话说得虽然难听,却是一片好意。

林语冰嫌恶的看了一眼那碗糙米饭,噘着小嘴委屈道:“看着就恶心,我……我吃不下。”

无名淡淡道:“算了,等她饿了,便吃了。”

程怀宝也没兴趣管这个丑丫头吃不吃饭,四人说说笑笑各自入房休息。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在客栈掌柜的引介下,程怀宝为林语冰买了一匹马来代步。

这么一座小镇,能有什么好马?当林语冰见到那匹又小又瘦的草马时,小嘴噘得老高,这叫一个不乐意。

她再不乐意,却抵不过程怀宝的一瞪眼,没奈何也只好乖乖骑上了这匹比驴大不了多少的马儿。

四人再次上路。

中午时分,头一次尝到了饥饿那难捱滋味的林语冰再顾不上昨晚的坚持,厚着脸皮在路旁与三人一起吃着干粮。

她从未想到过又干又硬的馍饼竟然会如此美味,狼吞虎咽的一通猛塞后,满足的拍了拍肚皮,无声的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程怀宝无意间看到她这副俏皮的模样,不禁打趣道:“没吃过吧?”

林语冰老实的点了点头。

程怀宝又道:“好吃吧?”

林语冰又老实的点了点头。

程怀宝突然灵机一动,坏笑着偷偷凑过头去,在她耳边悄声道:“想不想吃到更好吃的东西?”他自己心中有鬼,竟没意识到这动作是何等的亲昵。

林语冰究是姑娘家,对程怀宝这等亲昵动作害羞不已,心如小鹿般跳个不停,小脸一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无赖小子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说的一句话:“可是要想吃到好吃的,你的路费就……”

头一次溜出家门,离开家人保护的林语冰单纯的紧,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甚至可说比无名还要不如,轻易的相信了程怀宝的话,乖乖道:“没关系,我这里还有银票。”说着又从腰间的小花囊中掏出数张银票,看也没看便交给了程怀宝。

程怀宝心中大喜,眉开眼笑的一把将银票抢过来,鬼祟的揣入怀里,还不忘做贼似的回头看看无名,发现无名正与徐文卿聊天,两人皆没注意这边,心中那块大石头这才落地。

将银票骗到了手,程怀宝心情大佳,只觉得林语冰的脸生得顺眼极了,那脸上的红肿疙瘩仿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美丽,更像银票上的数字般美妙绝伦。

襄阳,始建于西汉初年,以县治位于襄水之阳而得名。

襄阳城虎踞龙盘于汉水之滨,地势连接南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雄伟绵延的城墙周长六千余丈,护城河最宽处竟有二百余丈,堪称华夏第一城池,古有“铁打的襄阳”之说。

这一日午时,四人四马自文昌门进了襄阳城。

头一次见识如此宏伟险峻的城关,丑丫头林语冰兴奋极了,一张小嘴不时发出惊叹之声,活泼得紧。

刚进了城门,林语冰已如活泼的兔子一般跳到了程怀宝的面前道:“小宝哥哥,我肚子饿了,咱们今儿个中午到哪里吃饭?”

第四卷 第六十二章 侠客杀手堂

一路相处下来,四人已混得烂熟,连无名也已将刁蛮尽去后单纯好玩的林语冰当成了自己人。

至于程怀宝,丑丫头这称呼几乎已成了他的口头禅,有事没事都要念叨几声才算过瘾。而林语冰也怪,最怕程怀宝却又最喜欢拉着程怀宝聊天,每次皆被无赖小子逗得笑个不停。

可有一样,这丫头虽然顽皮好动没有丁点心机,却对自己的来历讳忌甚深,无论程怀宝与徐文卿怎么套问,就是死活不肯说出,即使程怀宝百试不爽的瞪眼绝技在这个问题上也失灵了。

实在没有办法之下,索性也就由她了。

程怀宝搔了搔头道:“丑丫头,拜托你别总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喊饿好不好?居然比我还贪吃。”

这会儿只要程怀宝不瞪眼,林语冰才不怕他哩,小嘴一撇哼道:“我已出了路费,自然有权利喊饿。”

程怀宝心虚的看了一眼无名,一路上他瞒着无名可是从林语冰身上捞了不少银票,少说也有近千两,自然怕被无名这家伙要走,立刻换成一副笑脸道:“小冰儿既然饿了,宝哥立刻给你找襄阳府最好的酒楼。”说完一缩脖子便找人打听去了,林语冰最粘程怀宝,自然跟在他屁股后面。

徐文卿含笑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声道:“小宝虽然滑头,却不失赤子之心,难怪能与弟弟成为这么要好的兄弟。”

无名嘴角微微一扯,脸上一副标准的无名式笑容,看着程怀宝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暖意,声音却仍一如既往的平淡之极:“这小子以为我不晓得他从冰儿那里骗钱,真是太小看我了。”

徐文卿偷偷牵住无名的大手道:“姐姐一直想不明白,弟弟与小宝的性子简直算得上南辕北辙,却为何能结下如此深厚的情缘?”

无数往事袭上心头,无名心中一阵感慨,淡淡道:“若没有小宝,只怕我现在应该在哪座山中与野兽为伍吧?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知道无名过去的徐文卿怜惜的握紧了他的大手,柔声道:“现在弟弟不但有小宝,还有姐姐,姐姐会陪弟弟你直到终老。除非……弟弟以后不要姐姐了。”

无名已有些了解女儿家的心思,大手用力一握,蹙眉沉声道:“姐姐又在胡思乱想了,无名永远不会离开姐姐。”一向平淡的声音此时却多了些许波动。

没有海誓山盟,就是这么平实的语言,仿佛一股阳春三月的暖风掠过徐文卿的心房,那一瞬间,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心弦微震,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竟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轻轻垂下娇颜,生怕被无名看到眼中的雾气,徐文卿声音微微颤抖着道了声“弟弟”,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无语。在意会的沉默中,却有一股浓浓的温情在两个人的心里慢慢升腾起来,弥漫在周遭的空气无形之中,似乎就要把中午的干燥空气蕴出萦绕的香茗气息来……

两人久久陶醉在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之中,竟然有些情不自禁的痴迷,谁也不愿主动打破它!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们身旁游走,还不时有人回头注视两人的古怪神情,抑或惊诧、惊艳抑或不屑、唾弃。尽管如此,徐文卿那瓷器般脸庞上迷离得惹人怜爱的目光,以及无名憨实平和的微笑,却是这闹市中如此和谐美丽的一幅画卷。

一声大嗓门打破了这无比温馨的一刻:“木头,大姐,你们两个在大街上发什么呆?快走啊。”

另一个娇嫩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木头哥哥,徐姐姐快点,我们到福聚楼吃鱼去。”

徐文卿俏脸微红,啐道:“两个贪吃鬼。”

无名则若无其事的继续持着徐文卿的小手,不紧不慢的跟着前面两个贪吃的家伙。

福聚楼号称襄阳第一楼,以鱼闻名,关于鱼的做法吃法竟有六十六种之多,令人瞠目。

四人踏入福聚楼,谁也没有发觉远处街角有两双眸子自始至终跟在他们的身后。

席间,除了无名吃素外,其余三位大快朵颐。林语冰现在的吃相可丝毫不比无名、程怀宝逊色多少,小嘴里明明已涨满满的,还在拼命往里面塞。

一顿饭吃的如风卷残云一般,终于酒足饭饱。

无名淡淡道:“小宝,一会儿咱们先将镖送到地头。”

程怀宝点了点头,转头对林语冰道:“丑丫头,现在到了襄阳了,你有何打算?”

林语冰兀自吧唧着小嘴,回味方才那几条鱼儿的鲜美,一时没明白过来,讷讷道:“宝哥你说什么?”

程怀宝笑骂道:“你这贪吃鬼!你不是想到襄阳吗?现在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语冰小脸突然煞白,大眼渐渐变红,眼中有雾气开始凝聚,小嘴一噘委屈道:“小宝哥哥想赶冰儿走吗?

程怀宝赶忙摇手道:“我可没有赶丑丫头走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林语冰又看向无名与徐文卿。

无名淡淡的摇摇头,而徐文卿则笑着拉住林语冰的小手道:“冰儿妹妹放心,除非你自己要走,没人会赶你的,你是姐姐的好妹妹,谁敢赶你走,姐姐给你撑腰。”

听了这话,林语冰登时转忧为喜,开心道:“太好了,冰儿才舍不得走哩。”想起这话有些暧昧,赶忙又道:“那个魔门的藏宝图……”她这话一出可不得了,楼内猛然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全集中在这一桌上。

程怀宝想也没想,照着她脑袋就是一巴掌,一路之上,他已打习惯了。林语冰哎哟一声,委委屈屈的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摆。

看到这一幕,酒楼角落上两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睛的主人脸上皆是仿佛见鬼一般神情,可不正是方才街角的那两人。

跟兄弟们提前大声招呼,老楼明天出趟远门,所以更新将在大后天继续。

四人离开酒楼,一路打听着找上了一家叫做聚宝楼的珍玩店。

进了聚宝楼,掌柜是个大胖子。

大胖子掌柜拿出一把奇形钥匙,开锁撕封将箱子打开,无名四人终于见到了箱子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尊尺余长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玉观音。

程怀宝看着这巴掌大的玩意,纳闷道:“就这么个小玩意,值得花三千两银子让我们送这一趟吗?”

胖掌柜呵呵笑着,将玉观音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着,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摔了一般,边看边忍不住赞叹道:“好宝贝!完美无瑕,这可是真正完美无瑕的宝贝!嘿!”

待胖掌柜回过神来才道:“这位好汉有所不知,似这等完美无瑕的美玉乃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这宝贝的价值根本就无法估量。这宝贝若是送到京城,便是换个知府当当也绝无问题。”

无名没耐烦看胖掌柜那一脸恶心的笑容,冷冷道:“按照规矩,镖已送到,另一半的镖银呢?”

胖掌柜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看我这记性,这是一千五百两银票,各位收好。”

自聚宝楼中出来,程怀宝眼中皆是贪婪之色,咂了咂舌头道:“木头,咱们把那玩意抢来如何?无价之宝啊!”

无名还未说话,徐文卿已嗔道:“小宝,咱们正道中人……”

没容徐文卿将大道理讲完,程怀宝已打断道:“大姐,我们现在混得是黑道帮会,不是正道的人了。”

徐文卿哑口无言,只得看向无名。

无名只是淡淡道:“老爹说做人要本分,不可巧取豪夺别人的东西。”

程怀宝一听连钟老爹都抬出来了,哪还不明白无名的意思,扁了扁嘴,不再多说。

这时丑丫头林语冰悄悄将小嘴凑到程怀宝耳边悄声道:“小宝哥,无名哥哥不答应,冰儿偷偷陪你去抢。”

程怀宝好笑得瞄了林语冰一眼,亲昵地拧了她鼻子一把,嗔怪道:“你这丑丫头,走了。”这小子已越来越习惯同林语冰这等亲昵地动作。

三人在街上走着,依照徐文卿的意思准备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寻机打听一下关于魔门藏宝的最新消息。

正走着间,突然两个形貌平常的汉子自前方迎了过来,无名双目一凝淡淡道:“又是他们。”

徐文卿奇道:“弟弟说的什么?”

无名道:“方才这两人一直跟在咱们后面。”

徐文卿江湖经验十足,立刻已提功戒备,一对动人心魄的星眸中射出森森寒意。

转眼间来到四人身前,出乎徐文卿意料之极,两个汉子竟躬身行礼道:“见过大小姐。”

小姐?

无名与徐文卿疑惑的对视了一眼。

这时,自见到那两个汉子时起便悄悄藏在程怀宝身后的林语冰眼见已被人认出,心中叹了口气,缓步走了出来。

在无名三个惊讶的目光之下,林语冰身上散发出一股凌人的威势,一股只有常年身居高位者才能具有的迫人气势。

程怀宝禁不住揉了揉眼睛,这个浑身上下气势十足的小妞是他熟悉的那个打骂随心的丑丫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只他有这种疑惑,无名与徐文卿也觉不可思议至极。

林语冰淡淡道:“我只是出来玩一玩,不要扫我的兴致。”

如此淡淡的话语,两个大汉却紧张的微微缩了下脖子,两人恭敬至极道:“老太爷要您回去,属下们……”

没容他们把话说完,林语冰已打断道:“别拿爷爷来压我,就是他老人家亲自来,我也要玩够了才会回去。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或者我用另一种方法让你们永远消失?”

好家伙!这丫头身上那股子蛮横劲又出来了。

两名汉子晓得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自然明白最后那话的意思,禁不住吓得身子一抖,脸上畏惧神情尽现。

程怀宝却觉得这样子的林语冰才象他的丑丫头……

他的丑丫头……

他的……

程怀宝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脸色惨白的似个死人一般,腿脚同时打软,仿佛随时就要昏倒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冰儿丫头,你这话真伤爷爷的心啊!怎么着?在外面玩疯了心竟连爷爷都不要了?”

无名等大惊,猛然回过身来,只见一个相貌平常至极点的糟老头颤巍巍的站在离他们不到两丈远的地方。

“这老头是个鬼吗?”这是无名他们三个人同时的想法。

三人皆觉得背心上有冷汗冒处,被人自背后潜近至如此距离,若对方有恶意,三人死一百次都足够了。

而这个糟老头能够瞒过三人,尤其是能瞒过无名超人的耳目灵觉,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突然之间,林语冰浑身气势俱泄,又变回了无名他们熟悉的那个没心机的丑丫头,小嘴上腻死人的叫了声“爷爷”,飞身便扑了过去,一把拉住那身材矮小的糟老头的手撒娇道:“爷爷坏死了,冰儿怎会不要爷爷,只是难得有机会出来玩一玩自然不愿太早回去。冰儿最喜欢爷爷了,出来这许多天,冰儿每天都特别想念爷爷。”

如此肉麻的话让糟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花,一张没剩下两颗老牙的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子,边笑边道:“这才是爷爷的好冰儿。冰儿丫头,你在外面也野了有段日子了,该回家陪爷爷了吧?”

林语冰不依的撒娇道:“爷爷,冰儿还没玩够呢,再让冰儿玩几日好不好?好不好嘛?”边撒娇边用一双小手拉着老头的手不停的摇。

老头明显有些吃不消,赶忙叫停道:“别摇了,冰儿丫头,爷爷这把老骨头可是禁不住你这么折腾,回家的事待会儿再说,先给爷爷介绍你这几位朋友认识。”

林语冰颇有些扭捏的介绍道:“无名哥哥、徐姐姐、小宝哥哥,这是我爷爷。爷爷,这是无名哥哥、徐姐姐和小宝哥哥。”在介绍程怀宝的时候,这丫头的小脸微不可查的红了一下。

此时,无名三人却表现出三种不同的状态来。

无名一双锐目自始至终上下打量着老头,眼中满是疑惑,对林语冰的介绍仿佛充耳不闻。

徐文卿则依据江湖规矩,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口中道:“律青园徐文卿见过前辈。”对这能无声无息来到自己身后,偏偏自己竟看不出丁点来历的糟老头,她打从心底里好奇不已。

至于程怀宝,这可怜的家伙兀自没从方才“我的丑丫头”这想法中回过神来,呆呆的戳在那里,仿佛石头人一般无知无觉。

看着眼前这三个表情各异的年轻人,老头呵呵笑着点点头。

无名突然道:“你是人吗?”

除了发呆中的程怀宝,在场众人险些晕倒,这是什么话?

老头子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道:“小子,你说呢?”

无名又做出了一件所有人皆意想不到的举动,他走近前去,似小狗般提着鼻子在老头身上闻了闻才道:“为何你身上一丝人味都没有?”

正巧这时程怀宝方自回过神来,一见无名这等模样,不禁大惊道:“木头,你什么时候对老头有兴趣了?”

一言既出,众人皆倒,只有无名站在那里傻呆呆道:“奇怪!是人怎会一点人味都没有呢?”

襄阳城西一处寻常人家的宅院中。

老头坐在上首好笑的看着无名他们三个,林语冰站在他的身边,而无名三人则分别坐于下首。

不知老头心中想的是什么,不过看他脸上那笑意倒是颇有些诡异,尤其目光落在程怀宝身上时,其中算计的光芒竟令程怀宝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程怀宝强自收敛心神,干咳一声道:“林爷爷,方才实在不好意思,无名自幼生于山野,不太懂人世间的规矩,你老别太在意。”

林老头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我老人家自然不会在意。嗯,小伙子有些意思。”

无名疑惑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林老头,他确实有奇怪的理由。

他自信自己的鼻子绝不比独狼大灰差,任何细微的气味都难以逃脱他的灵鼻,即使远在十丈外,他也能通过散于空中那微不可查的体味轻易认出程怀宝与徐文卿。但是这个老头身上竟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气味散出来,也难怪他会说出那等惊人之语,是人又怎会没有体味发出。

徐文卿有心探探这神秘老家伙的底细,拱手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林老头笑道:“老朽林森木,默默无名之辈,自然不敢跟逍遥仙史徐姑娘你比了。”

徐文卿有些失望,如此好记好认的名字,她却是从未听过。

程怀宝已渐渐恢复常态,他可不在乎林老头的年纪,这老头年纪再大还能大得过他师父去?舒服的靠在椅背上,这坏小子一脸招牌式的邪笑道:“如此说来,林爷爷与无名可是大大的有缘哩。”

林老头奇道:“此言怎讲?”

程怀宝撇撇嘴道:“无名的绰号叫木头,而林爷爷名字里面竟然有五个木字,还不算有缘吗?”

林语冰噗嗤一笑道:“小宝哥哥,我爷爷的名字里明明有六个木字,你怎么少算了一个?”

“嗄?”程怀宝数算方面近乎白痴,暗自掰着指头这么一算,可不是六个木字,好在他脸皮够厚,浑不在意道:“如此说来就更是有缘了。”

众人哑然失笑。

林老头笑容突敛,脸上现出几许神秘色彩道:“你们这三个汉中的小地头蛇大老远跑到襄阳来,可也是为了那传说中的魔门藏宝图的吧?”

徐文卿刚待要答,程怀宝已抢着道:“没那回事,咱们到襄阳乃是替人保一趟镖罢了。说到那个藏宝图,倒是丑丫头比较感兴趣,一路上嚷嚷着要见识见识。”

“丑丫头?”林老头脸色古怪的回头看了看林语冰。

林语冰冲爷爷扮了个鬼脸。

林老头老脸一板,回过头来道:“程小子,你可知道上一个说冰儿丫头丑的人现在怎样了吗?”

程怀宝还没回答,那边林语冰已不干了,小手揪着老林头的胡子,嗔叫道:“爷爷,你又胡说八道了。”

林老头赶忙告饶道:“爷爷不说了,爷爷不说了。”

祖孙俩如此这般一番表演,反而更加重了程怀宝的好奇心,这小子心中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一定要找丑丫头问问清楚。

林老头面色一整,回到正题:“程小子,老头子活到现在八十多了,一双老眼可说是看尽红尘事,还没看差过什么人。要说这个无名小子对魔门的藏宝毫不在意,我老人家信。至于你嘛……”

无名眉头微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便直接说出来,绕来绕去的耍什么心机?”

林老头微微一窒,他已记不起有多久没人敢这么同他说过话了,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怒气。

林语冰自然晓得自己爷爷的性子,生怕两边冲突起来,赶忙打圆场道:“无名哥哥性子最是爽直,爷爷你有话便直说,这么绕来绕去的连冰儿都烦了。”

看着自己最为娇宠的宝贝孙女竟然向着外人说话,老林头心中不禁生出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的感慨来。

林老头苦笑一下,无奈道:“也罢,直说便直说。我老人家想与你们合作共谋那张魔门藏宝图,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程怀宝是个多么滑头的家伙,立刻便从老头这话中听出了问题来,不慌不忙的翘起二郎腿,一脸的不正经道:“林爷爷,小宝有点不明白,虽然咱们不晓得您老的真正身份,但是傻子也看得出您老不但有一身惊世骇俗的超绝武功,更有一群实力不俗的属下差遣驱策。这么强的实力哪还用与我们双尊盟这屁大点的地头蛇合作呢。嘿!若不是咱们信得过丑丫头,还以为您老是圣人谷的谷主甚或是圆守寺某个老秃头乔装打扮的哩。”

任林老头城府再深,修为再高,听了程怀宝这番半讽半损的话,也不禁苦笑出来。

“好难缠的两个小子!”林老头心中如此评价,面上却微微一整道:“程小子少拿话来揶揄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既说要与你们合作,自然有其道理。”

这边无名又接上了话头,直通通道:“既说合作,却连身份都不肯告诉我们,哪有半分诚意。”

面对无名与程怀宝这一刚一柔,一直一弯,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搭档,林老头这等江湖老油条竟也生出穷于应付的感觉来,怔了片刻才摇头苦笑道:“你们这俩小子好厉害的两张利嘴,照你们这么说好象我老人家要害你们似的?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林语冰在旁边拽了拽老头袖子,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林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丑丫头一眼,才无奈道:“也罢,你们是冰儿丫头的朋友,也算不得外人,我老人家的身份虽然登不得大雅之堂,却也不至于见不得人。听好了,我老人家只说一次,听不清楚可别怨我,休想我再重复,哼!”说了一圈子废话,老头终于心不甘情不愿道:“老夫林森木,虽是默默无闻之辈,却统领着侠客杀手堂。”

他这话一出,无名与程怀宝毫无所觉,徐文卿却失态的险些自椅子上蹦起来,一张绝美的俏脸上全是惊诧至极的神情,眼中却有几分崇敬的光彩。

无名纳闷的看了一眼徐文卿,不解道:“姐姐这是怎的了?那个什么侠客杀手堂很厉害吗?”

程怀宝则更损,邪笑着调侃道:“侠客杀手堂?哈哈……笑死人!杀手也称侠客?林爷爷你还真是……真是……”他本想说又想做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不过随即意识到对方是丑丫头的爷爷,最后“嘿”了一声作为结尾。

看着这俩对江湖事无知到近似白痴地步的小子,徐文卿真想狠狠地在他们脑袋上敲几下,看看他们脑袋里面是不是都是木浆。

见到无名与程怀宝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原本微微有些紧张的林语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还真怕这两人一听说她来自侠客杀手堂,便立刻如所有人一般战战兢兢起来。

谁承想这两人不但毫不在意,神色如常,更有甚者,她的小宝哥哥竟还敢如此调笑出来,真不愧号称无法无天的两兄弟。

徐文卿白了她的木头弟弟一眼,没好气地讲解道:“侠客杀手堂乃是江湖杀手组织中当之无愧的第一,据说建堂已有四百年的历史了……”

林老头忍不住在边上纠正道:“四百三十八年。”

徐文卿顿了一下又道:“侠客杀手堂现任堂主无影断魂……”

林老头又纠正道:“历任堂主都叫无影断魂。”

徐文卿强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续道:“侠客杀手堂自成立至今四百……三十八年,号称从未失过手……”

林老头不满道:“不是号称,根本就从没失过手。”

被人如此三番五次的打断自己的话,便是圣人怕也要生出几分闲气,何况徐文卿不是圣人。终于,徐文卿的忍耐到了极限,大小姐发飙了:“林前辈,别人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将嘴巴管好,你有什么话想说可以等晚辈说完,要不索性您就自我介绍的详细一点。”

看着有若母老虎一般发威的徐文卿,林老头明显窒了一窒,乖乖的靠在椅背上,嘴里却在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敬老尊贤,唉!真是世风日下啊。”

徐文卿也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整了整脸色才又道:“与天下所有杀手皆不同的是,侠客杀手堂虽是杀手组织,却从未错杀过一个好人,每次下手杀完一人,总会在现场留下一页黄纸,上面详细列出所杀之人生平所犯的所有罪行罪证。因此虽是杀手组织,却为江湖正道人士所推崇敬佩。”

无名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得出的结论便是平淡至极的说了一句:“如此说来冰儿与林老爹都是好人了?”看他那模样,哪有半分在意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名头。

而程怀宝这小子脑袋里早已转了无数道弯弯,此时已是一脸谄笑,大送马屁道:“难怪我方才在大街上一见到你老人家,立刻便觉一股英风扑面而来,原来是您老身上的侠气。”

无名显是有些受不了程怀宝这等溜须拍马的行径,直接便拆穿了他:“小宝你胡说什么,林老爹身上一点人气都没有,你上哪里感觉到的侠气?”

林老头险些被这对活宝兄弟气死,至于徐文卿与林语冰这俩丫头,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没一点姑娘家的矜持。

林老头活了这诺大岁数,从没见过有人在知晓了他真实身份后还能如此嬉笑怒骂的,心中对这两个小子的印象立时便提高了几个层次。

如此玩笑着,一老与三小之间的关系凭空便拉近了许多,不得不说,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小子还是很有人缘的。

笑闹了一阵,众人言归正传。

林森木一抚银须,正色道:“两个丫头别笑了,时候也不早了,该说点正事了。”

第四卷 第六十三章 风起云涌

徐文卿与林语冰同时止住笑声,而程怀宝仗着自己脸皮够厚,马屁被无名当场揭穿也是毫不在意。

无名淡淡道:“林老爹你为何不能直接出面争夺藏宝图?”

林森木还没来得及答话,林语冰已自不依道:“无名哥哥,什么林老爹呀?你应该随着冰儿叫爷爷,你看小宝哥哥多好。”这丑丫头已了解了无名的性子,再不会怕他哩。

无名怔了一下,面皮不甚自然的扯了扯,他自然做不到程怀宝那等没脸没皮,爷爷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而又陌生,岂是轻易叫得出口的。

林森木人老成精,哪会看不出无名的不自在来,笑着道:“冰儿丫头莫要难为无名小子了,他可与这可嘴尖舌滑的程小子不一样。”眼见程怀宝大嘴一张便待开说,老头忙又将话头转回正题:“你们三个还不太晓得这张魔门藏宝图的来龙去脉吧?”

无名三个同时点头。

林森木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道:“让我老人家先给你们好好讲一讲吧。”

林老头嗽了嗽嗓子开讲了:“这张魔门藏宝图,是两个月前襄阳府三霸天之一的翻江倒海常鸿兴一名心腹手下酒醉之后透露出来的。那个贪杯的倒霉鬼第三天清晨便被发现躺在了阴沟之中,身上全是各种酷刑留下的痕迹,想来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的。

随之关于魔门藏宝图的传闻便开始越传越广,到现在几乎已成了街知巷闻的事情,连江湖上最底层的小混混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无名眉头一皱奇道:“这事有些不对头,无论是谁晓得这张藏宝图的存在,都只会秘而不宣,暗中图谋,怎会弄成现在这副漫天风雨的情形?”

林老头赞许的看了无名一眼,点头道:“这其中确实透着古怪,不过魔门藏宝图落在翻江倒海手中倒似乎不是假的。虽然事发后翻江倒海便失踪了,但他的两三个心腹却被人捉住了,经过严刑拷问,说出了确实有这么一张藏宝图。”

程怀宝喃喃道:“我听着这事也有些古怪,事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放出消息的都是他的手下。唔……林爷爷,各大门派都有什么动作?”

林老头一抚胡须道:“各路豪杰齐聚襄阳,这场风暴……嘿嘿……怕是小不了。”

林语冰纳闷道:“爷爷,冰儿在大街上怎么没见到几个带刀挎剑的江湖人?”

林老头对自己孙女慈爱的笑了笑才道:“傻丫头,正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彼此间难免曾有恩怨,所有人皆怕一不小心冲突起来,坏了大事。因此各大势力皆严令属下不得随意活动,只放出各自的耳目探听消息。难道你这丫头没觉得街上的官差多了许多,官府也早得了风声,紧张得很呢,生怕闹出大乱子。”

程怀宝打趣道:“这丑丫头进了襄阳城后便是用鼻子看路,哪里有好吃的她往哪里去,哪还有眼睛看官差呀。”

林语冰不依的捶打程怀宝的膀子,不过看她那红扑扑的小脸,哪有半分恼意,开心得紧哩。

林老头看着孙女这一副小儿女的模样,心中一则以喜又一则以恼,既欢喜孙女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了,又烦恼从小拉扯长大的宝贝孙女只怕快要离开自己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明知这是迟早的事情,深沉老辣的林老头心中仍自生出一股痛打眼前这即将抢走自己孙女的混蛋一顿的念头。

徐文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一对秀美微微蹙着,显是在思索方才林老头、无名与程怀宝的话,隐约中她似乎掌握到了什么,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林老头毕竟非是常人,片刻工夫心境便已恢复古井无波的境界,继续道:“魔门与正道争斗了近千年,魔门玄妙的武功与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财富足以令圣人眼红。因此,虽然这张魔门藏宝图确实透着几分古怪,仍没有任何势力甘愿放弃。这不?连我这半条腿快要入土的糟老头也被引了来,虽然金银财宝我老人家不希罕,却对魔门中几项绝学垂涎得紧。”

程怀宝奇道:“魔门的功夫真有那么了不起?竟能引起林爷爷你的胃口?”

林老头老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哀伤,他掩饰功夫了得,四小竟无一人发现。

沉默片刻他才微晒道:“奇功异技本就是所有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我老头子有此贪心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

无名直切入主题道:“林……老爹你还未说出到底为何要与我们合作?”爷爷这两个亲切的字眼是很难从这个固执的小子口中吐出来的。

林老头习惯性的一抚胡须道:“侠客杀手堂是个杀手组织,不能出没于光天化日之下,只适合在阴暗的角落中生存。”

看到徐文卿张口欲言,老头马上道:“徐丫头你听我说,杀手有杀手的生活方式,以所学而论,明刀明枪的对决,你们三个任意一人也能轻易打赢我这糟老头子,可若我老人家隐身暗处,我可以打保票,你们三个绝逃不出我的手心。这便是杀手与江湖高手的区别。哪怕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杀手,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也等于是自废了武功。”

徐文卿默然,林老头所说确是道理。

林老头又对无名道:“小无名,现在你晓得我老人家为何要与你们合作了吧?咱们双方合作,我们侠客杀手堂负责情报方面的收集,你们三个负责跑腿与那帮牛鬼蛇神打交道。若老天帮忙,藏宝图被咱们得了,我老人家只要其中四、五种奇功秘籍,其余的财宝、神兵与秘籍全部归你们。你们看这样如何?”

没容无名来得及表示,程怀宝已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叫道:“成交!”开玩笑!如此优厚的条件,白痴才会不答应。

四人好笑的看着程怀宝耍宝一般的表现,对着这个活宝,想不笑都难。

林老头脸上虽然全是笑意,眼神却始终看着无名,显然他已看出来无名才是双尊盟最后拿主意的人。

无名的回答非常简单:“小宝做主。”

林老头含笑点头,侠客杀手堂与双尊盟的合作关系正式确立下来。

一边的丑丫头林语冰突然道:“爷爷,冰儿想随着徐姐姐他们一起历练一下,好不好嘛?”

人老成精的林老头怎会连自己孙女的心思都不懂,心中叹息女大不中留的同时,点头答应了。

在一名丝毫看不出杀手模样的年轻杀手的讲解下,无名等人终于大致了解了目下襄阳城的情形。

现在的襄阳城还真叫一个热闹。

三教五门皆派了大批高手前来,实力以算得上半个地主的双刀门最为雄厚,门主以下几乎所有的高手尽皆到来。

双刀门的总堂口坐落在距襄阳府五百余里外的荆州府,整个湖广地面皆为其势力范围,想当然尔,襄阳的这些地头蛇自然都是双刀门的下属帮派。

除了三教五门外,江湖上叫的上字号的帮派与散人浪客有多一半到了襄阳城,贪心人皆有之,所有人皆打着混水摸鱼的主意。

待这年轻杀手介绍完毕退下后,程怀宝突然叫道:“如果咱们将来到襄阳的所有江湖人杀个精光,岂不是就能独霸江湖了?”

众人皆被他这异想天开兼胆大包天的话吓了一跳,看向程怀宝的眼神皆好似是在看疯子一般。

程怀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反而继续研究起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来:“林爷爷你的侠客杀手堂既然号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这点小事似乎应该难不倒你吧?”

“小事?杀光襄阳城近两千多江湖人叫小事?程小子你是成心拿你爷爷我开心吧?照你这么说什么才叫大事,造反打天下?”林老头没好气地道。

无名毫不客气道:“林老爹你别理小宝,他偶尔会犯神经,一会儿就好。”

二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颇为同意无名这话。

讨了个没趣的程怀宝悻悻的闭上了嘴,心里自我安慰道:“天才都是寂寞的。”

翻江倒海常鸿兴的家坐落在襄阳城南,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大宅院。

自从藏宝图事发后,常鸿兴便失了踪影,没人知晓他是自己藏起来了还是被人捉了去。随着主人的消失,仿佛一夜之间,常家大院人去楼空,曾经的热闹繁盛仿佛是一场梦幻,只留下一座堆满灰尘的空当院落。

常家大院并未空置多久,双刀门一百多号背负双刀、英气毕露的大汉一到襄阳,立刻鸠占鹊巢住进了这里。[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双刀门门主断魂刀秦胜今年四十有八,年轻的时候是个英俊小生,说起来他能得到这个门主之位,除了他的天资武艺外,与他生得讨人喜欢也不无关系。

当年与他竞争门主的那位师兄,武功比他强,心机不比他差,只是长得太过对不起人,上任门主为了双刀门的体面才将门主之位传了给他。

嫌丑爱美,本是人类的通病。

可是现在的秦胜绝对算不得英俊了,一道可怖的刀疤自左额角斜下至右脸颊,几乎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

这一刀是同与他竞争门主失败的那位师兄决斗时留下的,那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决斗,他的师兄以一只手的代价换来了他脸上的这道刀疤。

断去一只手,对那人来说几乎等于是废去了七成功夫,即使如此他也要破了秦胜的相,可想而知这人心中的怨恨。

接掌门主之位十五年来,秦胜励精图治,双刀门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到了一个鼎盛时期,门下高手辈出,实力已隐为五门之首,直逼三教。

上午,一般这个时候秦胜肯定正带着一群门人练刀,这是他十多年来从未改变过的习惯。

然而今天,他却坐在客厅之中喝茶,原因无他,因为他有客人,一个他不得不接待的客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文质彬彬,身形如参天古松,俊拔不群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圣人谷二号人物,副谷主无情秀士肖坚。

肖坚扫过秦胜那张恐怖又无一丝表情的脸,悠闲道:“秦兄身为地主,又已到襄阳有近月时间,不知可有所得?”

双刀门一向与圣人谷关系密切,隐有同盟之势,因此这等问题肖坚也能轻松问得出口。

秦胜冷然答道:“常鸿兴仿佛蒸发了一般,没留下一丝痕迹。凭圣人谷遍及天下的耳目,肖谷主可能有什么发现?”

肖坚摇了摇头道:“现在襄阳龙蛇混杂,全江湖叫得起字号的高手差不多一半以上都到了这里,怎一个乱字了得,再灵通的耳目碰到这种情况也要变聋变瞎。”

秦胜默然点头,这等情形同样令他头痛不已。襄阳府的地痞混混们近两个月来出奇的老实,面对如此众多过江的龙蛇,地老鼠们除了躲避没有丁点自保的能力。

也因此,双刀门这个地主在情报收集方面并未占到丁点便宜,对于眼前这等诡异纷乱的局面,秦胜一筹莫展。

肖坚晓得秦胜的性子,主动提出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圣人谷与双刀门一向关系良好,值此要紧时刻,希望我们两派能够更近一步,缔结攻守同盟,共同应对即将来临的江湖乱局。”

秦胜心念电转,脸上扯出一个恐怖的笑容道:“承蒙肖谷主如此看得起秦某,秦某不胜荣幸,自然不敢推辞。”

肖坚畅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掌来,秦胜会意,两人互击三下。击掌为盟,江湖上最流行的一种结盟方式。

两人又聊了一阵,肖坚起身告辞。

院门处,秦胜目送肖坚走远,眼中射出一道冷芒,鼻中微不可查的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回房。

面对魔门宝藏这庞大至难以想象的诱惑,各怀鬼胎,也是人之常情。

无名等人来到襄阳的消息当天便传入了相关人士的耳中。

第二日一大早,玄青观与律青园的人便同时找上门来。

再没有人比玄青观的道士们更了解无名两人的厉害了,无名的凶狠与程怀宝的狡诈完美的配合在一起,绝对是与他们为敌的人的噩梦。

因此当率大队人马坐镇襄阳的苍穹听说这二位小祖宗到了襄阳,立刻派了一名玉字辈的高手玉林前来相请。

可惜,近来苍穹忙得昏了头,匆忙间想也没想随便指了个人前来办这趟差事。这个玉林功夫确实了得,乃是玉字辈中有数的高手之一,却一向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至极。

他从未尝到过二位小祖宗的利害,以为他们是被逐出师门的逆徒,自己此来自然是高人一等,不禁更是气盛得紧,上门后礼也不施一个,牛气冲天道:“贫道玉林奉规法殿殿主苍穹长老之命,召玄青被逐之徒前往晋见。”

正在热情招待律青园前来请人的那位小美人的程怀宝理都没理这白痴道士,反而眼神怪异的看向无名。

两兄弟的默契不是假的,无名轻易读懂了程怀宝的眼神:“木头,这混蛋欠揍!你来还是我来?”

无名平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脸淡然瞟了一眼玉林,回给了程怀宝一个眼神:“我没兴趣。”

没有任何先兆,程怀宝腰间所跨的云月刀已握在手上,这坏小子才不理会什么动手前先打招呼的江湖规矩,刀风呼啸间,已身法迅疾若电的扑向玉林。

玉林哪想得到迎接他的竟会是一道无匹的刀风,惊喝一声,飞身斜退。总算他功夫了得,人在空中,背负长剑已持在手中。

气机牵引之下,程怀宝气随意转,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长刀一领,直劈向玉林颈项。

“当!”

火星迸射,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呜声。

于千钧一发之际,玉林的剑终于架住了程怀宝的云月刀。

只这一招相拼,玉林已吃了大苦头,握剑的手臂由五指开始直至肩井位置,所有脉穴皆觉酸麻难过,手中那把精钢打造的长剑被砍出一个巨大的卷口,这把剑废定了。

程怀宝这一刀无论在时间、角度的拿捏,均有种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气势,尤其在有心算无心这等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形下,更将刀的优势发挥至极限。

一刀占尽优势,程怀宝这小人岂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容玉林有任何回气的机会,脚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人已如梭枪般飞扑而出。

玉林狼狈飞退,还没将对方侵体的刀劲化掉,眼见程怀宝又恶狠狠的一刀劈了过来,没奈何只得展身法躲避,可论到身法的迅捷玄妙,程怀宝正是这方面的行家能手。

玉林连招架之功皆没有,只剩苟延残喘,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丑丫头林语冰兴奋的在一边又叫又跳,小嘴中高声娇喝道:“小宝哥哥加油,劈死这个蠢杂毛。”

律青园前来请徐文卿这位小姑娘名叫黄可儿,此时这位眉清目秀的黄可儿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斗场中的二人,她已被程怀宝这等大异江湖惯例的举动吓住了。

玄青二位小祖宗被驱逐出玄青观这事早已哄传江湖,她自然听说了。江湖上似他们这般的师门弃徒,莫不是夹起尾巴做人,以盼得能重返师门。

古往今来又何曾听说过似这个程怀宝般被驱逐出师门,还敢如此嚣张,一言不和便拔刀相向,且看他这架势,刀刀狠绝,大有活劈了那道士的意思。

“这家伙的性子还真如他的绰号一般,无法无天!”黄可儿心中做下这等结论。

程怀宝占尽优势之下,自然不耐久斗,有心在丑丫头面前显一显能耐,长刀一振,蓦的放射出万千刀影,将玉林整个身形皆包裹在了一片刀光之中。

玉林已被程怀宝这漫天刀光夺去了心智,避无可避之下,他狂嗥一声,强提真气,身演身剑合一之势,剑锋带着一丝异啸,直射向漫天刀光的中心——程怀宝。

程怀宝早料到玉林会有这一招,更准确的将他本就要逼玉林使出此招。

这坏小子心中叫了声:“乖孙儿,真听爷爷的话。”

漫天万千刀影突然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为了一刀,这诡异的一刀以一个玉林绝未想到的角度划出,巧的不能再巧的迎上了玉林飞扑而至的身子。

眼见刀光一闪,划颈而来,玉林却再无闪身封挡的能力,他双目一闭,只等刀锋破喉而入的那一刻。

程怀宝并不想杀玉林,不是他心肠好,而是他还没有解恨。

他手腕轻抖间,真气一转,长刀于没可能间再生变化,改劈为刺,以刀尖连点了玉林五处大穴。

他这招使得确实漂亮,可惜功力不到没有耍好,虽制住了玉林的穴道,锐利的刀锋却在玉林身上留下了五个血窟窿。这证明他对刀上真气的控制还未到随心所欲完美无瑕的境界。

不过程怀宝倒不在意这小小的失误,只要躺在地上流血的那个人不是他,他自然不会在意。

说来玉林输得着实太过冤枉,若两人公平对决,凭他比程怀宝多下的十年苦功,功力上还要胜过程怀宝半筹,两人间的胜负应是五五开,只看谁的临场发挥更好而已。

可惜他碰上了程怀宝,这个不会给任何人公平对决机会的小人。

林语冰欢呼一声,人影一闪已飞纵到程怀宝身前,兴奋道:“小宝哥哥你的刀法真厉害,尤其最后那一刀,冰儿看得眼花缭乱。”一路跟着程怀宝,近墨者黑,这丫头拍马屁的功夫从无到有,现在已纯熟至极。

程怀宝大嘴一撇,心里这叫一个得意,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德行道:“雕虫小技罢了,更厉害的招数还没使哩。丑丫头以后便随着你宝哥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无名与徐文卿看着这对宝贝,两人的眼中皆满是笑意。

黄可儿看向程怀宝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忍不住小声自语道:“靠偷袭得胜,有什么了不起?”虽然在她心底里也承认程怀宝的刀法确实厉害了得,但自小接受江湖正道那传统刻板教育的她怎么也无法认同程怀宝不宣而战的头一刀。

小姑娘的声音虽小,却一样没逃出无名的灵耳,无名淡然的望了她一眼,眼神中是全然的淡漠。

无名自幼长于山野,从未接受过仁义道德的教育,在他的认知中,行事只问目的不择手段,只要目的没错,使用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

也因此在对付青龙帮时,他才会想出那等完全没有丁点江湖规矩的偷袭之策。

林语冰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玉林,一脸期待神情的望着程怀宝道:“小宝哥哥,你打算如何收拾这无礼的笨杂毛?”

程怀宝随口道:“我听丑丫头的,你要我怎么收拾他我便怎么收拾。”

林语冰一对大眼中兴奋的精光一闪,开心大叫道:“宝哥你老说你还有许多特别厉害的折磨人的手段没使过,冰儿想看看到底有多厉害!”这丫头实在够狠,将自己的好奇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程怀宝自然不会逆了丑丫头的兴致,片刻之后,一阵绝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又可怖的惨嚎自这座寻常的小院之中响彻天际。

程怀宝与林语冰这对活宝看得兴高采烈,徐文卿与黄可儿却已有些受不了了,尤其黄可儿,一张俏脸已苍白如纸,两只小手死命的捂在耳朵上。此时程怀宝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由卑鄙小人一跃成为妖魔鬼怪的代名词。

无名眼见徐文卿那张绝世容颜上微微泛起的苍白,那还不晓得心上人有些受不了玉林那生不如死的惨况,偏偏程怀宝正玩起了兴头,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学会体贴的无名悄悄俯身过去道:“姐姐,小宝玩的正开心,不如我先陪你去见你们园里的人吧?”

徐文卿一对星眸中满是感激地神采,轻点玉首,她的一颗芳心早已不能自拔的深陷于越来越有情人模样的无名身上。

黄可儿自然是巴不得赶紧远离那个披着一身人皮的恐怖妖怪,徐文卿对她一说,她立刻忙不迭点头答应。

无名与程怀宝打了声招呼,便陪着徐文卿去见娘家人了。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时,正与林语冰开怀笑闹的程怀宝眼中突然射出几许哀愁来,可惜丑丫头林语冰的注意力皆被倒霉的玉林吸引去了,根本没有看到。

“不知她来没来?近来可好?”心底里的一丝想法不可自抑的浮了上来。

原来,他还没有忘记那个女子。

虽然程怀宝自以为已将韩笑月彻底忘却,然而在早上见到黄可儿时,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有若被铁锤敲了一下般,一种莫名的情绪浮上心头,虽然他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极好,瞒过了包括无名在内的所有人,但他又如何瞒得过他自己?

强颜欢笑原来是一件如此苦涩的事情,程怀宝悲哀的发现。

无名与徐文卿在黄可儿的引领下,穿过四五条大街,来至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方自进入院门,一位风姿优雅的中年美妇已自二进院大门的长石阶拾级而下,温婉一笑道:“徐师妹一去便是月余时光,少了你这位大美人,园子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徐文卿绝美的俏脸上现出一个倾城倾国的笑容,俏皮道:“赵师姐可是嫌文卿在园里时太过呱噪了?”

中年美妇姓赵名琳,十九岁嫁作人妇,偏偏红颜薄命,丈夫是个短命鬼,二十五岁便守了寡,无心再嫁的她又回到了律青园,并成为现任园主彩袖飞花谭菲雅的得力臂膀之一。

赵琳摇头笑道:“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怎的还象小时那样顽皮。”她可说是在律青园中看着徐文卿长大的,平日里与徐文卿关系最是亲近。

美目一扫无名,赵琳有些迟疑道:“这位是……”

无论怎么看,憨厚朴实的无名也绝对配不上风华绝代的徐文卿,加之徐文卿自来便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因此两人虽然一副很亲近的模样,她仍拿不准他俩的关系。

面对如大姐般自小照顾自己的赵琳,徐文卿有一种首次带心上人回家面见老娘的忐忑心情,对于自小便是孤女的她来讲,赵琳也确实犹如她的娘亲一般。

徐文卿玉面微红,低垂着臻首,略显羞涩道:“他是……是文卿的弟弟。”

“弟弟?”看着徐文卿百年难得一见的羞态,打死赵琳也不会相信两人间的关系会如此简单。

想起还有要紧的事,赵琳决定暂时放过徐文卿,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拷问,一拉徐文卿的玉手,她轻轻道:“园主已秘密到了襄阳,现在后宅中等你前往晋见。”

徐文卿玉面一肃,她自然晓得门主谭菲雅亲至襄阳代表着什么,低声探问道:“园主竟如此看重这张魔门藏宝图?”

赵琳轻轻摇摇头道:“园主的心思师姐我岂能晓得,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

“这……”徐文卿为难的看了无名一眼。

赵琳道:“园主已猜到会有人与你同来,事先留下口谕要与你同来之人一同前去。”

对于园主的神机妙算,徐文卿毫不意外,在赵琳的引导下,来至宅院中心处一座僻静的小院之中。

小院中郁郁葱葱满是花草树木,在这座奢华的大宅院中,仿佛一座世外桃源般清幽雅致。

徐文卿立于房门前,恭敬道:“师妹徐文卿求见园主。”

屋内响起一个美妙至令人难以想象的声音:“文卿不必多礼,进来吧。”

徐文卿无声的与无名打个招呼,推门而入。

两人进到屋中,屋内摆设很是简单,一只茶几四个蒲团,如此而已。

无名的目光落在了安坐于蒲团之上的一个女子,这女子看上去三十余岁的年纪,眉清目秀乍看似没什么特别,若是程怀宝在此肯定会嗤之以鼻的大放厥词道:“什么玩意?律青园那么多美人怎地找了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女人做园主?”

可是无名不是程怀宝,外貌的美丑对无名而言仿佛脚下的尘土一般毫不在意。

对着这名相貌平常的女子,无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双虎目带着疑惑,上下打量起这女子来。

徐文卿没注意身后无名的异常,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文卿参见园主。”

谭菲雅淡然一笑,一指旁边的蒲团道:“文卿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徐文卿恭敬应是,一拉无名的衣袖,两人同时盘腿坐下。

谭菲雅的眸子落在了无名的身上,当她与无名的目光相碰触的霎那间,两人心头同时涌起奇异的感觉。

无名终于在心中找到了一个形容词——睿智,这女子的目光似能看穿一切。

谭菲雅从未见过似无名的眸子这般纯净清澈的,那其中没沾染一丝尘世间的俗气与污秽,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无暇。

一瞬间,她竟前所未有的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她想摸一摸无名的头发。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这第一眼间,谭菲雅已有些喜欢上了无名。

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法有些出格,谭菲雅身形微不可查的一振,那与她外貌毫不般配的美妙动听的声音再次扬起:“这位少侠想来便是双尊盟的盟主无名了吧?”

对于交际,无名大概永远也学不会,他直通通的点了点头,淡然道:“我是。”

徐文卿早已料到无名会如此回答,生怕园主会为他的失礼而着恼,赶忙补救道:“无名自幼长于山野,不太懂世间的规矩,请园主莫怪。”

谭菲雅淡雅一笑道:“似无盟主这等还保有赤子之心的人,江湖上已是绝无仅有,本座欢喜还不及,怎会见怪?文卿你落俗套了。”

听到园主这么夸奖无名,徐文卿自然高兴,心念转动间,突然想及园主秘密潜来襄阳,又指明自己与无名同来晋见,定有什么大事,当下玉面一整,肃然道:“不知园主召文卿晋见,有何事吩咐?”

谭菲雅秀眉微蹙,突然对无名道:“不知无盟主对眼下闹得江湖沸沸扬扬的魔门藏宝图有何看法?”

第四卷 第六十四章 波诡云谲

徐文卿与无名显然都没想到谭菲雅竟会对无名这个外人问出这个问题,无名微微一怔便又将他对林老头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事有些古怪,无论是谁晓得这张藏宝图的存在,都只会秘而不宣,暗中图谋,怎会弄成现在这副漫天风雨的情形?”

谭菲雅那睿智的眸中异彩一闪,臻首微点道:“无盟主目光精到,比之那些所谓的名门高士可强了百倍。”

徐文卿娇躯一振,不禁记起了昨天与林老爹说话时,受无名与程怀宝的启发下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惊道:“园主的意思是……”后面的猜测实在太过可怕,话到嘴边她竟犹豫了。

谭菲雅将目光转向徐文卿,点头道:“文卿猜得没错,这张藏宝图只怕是一个针对整个江湖的惊天阴谋。”

徐文卿俏脸之上满是震惊与不能置信的神情,甚至声音都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园主您能肯定吗?”不是她不相信谭菲雅的判断,实在是这个信息太过惊人,难道才平静了十一年的江湖又要大乱将生?

谭菲雅苦笑道:“本座也不愿相信这个判断,但是有几个疑点实在无法令本座释怀。”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无名所说的便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个疑点更加明显,关于这张藏宝图的消息传播的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这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故意散播这消息。

虽然对方的手法很隐蔽,消息也为逐站式按距离向四方传播,但仍留下一个破绽。

根据本座对各府各州上交的情报分析所得,以襄阳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第一个波次的传播速度几乎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同等距离的几个方向的府县几乎同时流传起这个消息,前后差距都在两天以内,从中不难看出其中的脉络联系。

我想这是幕后主谋无意中的一个疏失。”

听谭菲雅如此一说,徐文卿哪还有半点怀疑,似提问又似自语道:“如此庞大的计划,如此周详的安排,幕后主谋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才行,是哪个呢?”

谭菲雅平静道:“文卿将问题想复杂了。”

徐文卿玉面一肃,恭声道:“请园主指教。”

谭菲雅道:“幕后主谋不外乎两个范畴,敌人与友人。”

“敌人?友人?”徐文卿奇怪的重复着,很明显她的脑子没有转过这个弯来。

无名在一旁冷不丁道:“敌人是不是指魔门?友人应该就是三教五门了。”他的思想简单至极,不似徐文卿般被众多考虑干扰,反而轻易说出了答案。

谭菲雅显然有些意外,没料到看似单纯质朴的无名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点点头道:“无盟主果然厉害,一语中的,本座佩服。魔门于十一年前惨败,魔尊陆天涯被逍遥仙师诛杀,各大门派都以为魔门再不足惧了,天下太平了。

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魔门这等与正道诸派争斗千年不灭的庞大组织?难道死了一个陆天涯便万事大吉了?谁敢说这十年间魔门不能再出一个甚至几个陆天涯来。”

徐文卿自然晓得园主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可惜现在正道中人皆已被十一年前那场大胜冲昏了头脑,各个皆以除魔卫道的大英雄自诩,哪还有当年的半分谨慎。

无名没耐烦听谭菲雅说这些,忍不住插口问道:“既然你已看出背后的阴谋,为何还要带着这许多人马赶到襄阳?”

谭菲雅毫不在意无名的无礼,素雅玉面上现出一丝苦笑道:“全江湖的势力都赶到了襄阳,若只有律青园不来,别人会如何想?”

无名默然,谭菲雅这话中的内容太过纷繁复杂,牵扯的东西太多,他简单的头脑自然便有些不够用了。

谭菲雅却以为无名的沉默是听懂了的表现,又道:“所以即使明明晓得整件事情是个巨大的阴谋,我也只好带着人马前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突然生出的感慨让谭菲雅说出了最后那句江湖人使用频率最高的名言来,她却未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已随着无名的口吻你我相称了,两人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徐文卿道:“园主这些话与什么人说起过?”

谭菲雅平静道:“只说给了你们二人听。”

徐文卿与无名大惊,怎都没想到竟会如此,无名纳闷道:“为何只说给我们听?”

谭菲雅睿智的明眸扫过无名憨厚的脸庞,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伤感神色,音转低沉道:“方才我已说过了,主谋除了魔门外,也不排除是三教五门中某一势力所为。可叹啊!自魔门销声匿迹后,我们这些曾经的盟友这十多年来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彼此间再无丝毫信任可言。

无论玄青观、圣人谷还是双刀门,皆怀着号令江湖的野心。他们自然也有实行这场阴谋的动机。

自然,也不能排除有些潜势力庞大的帮派想要搅浑江湖这潭水,借机出头的可能。不过以我看来这个可能性并不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无名的脸上,朱唇轻启道:“所以我以为,破解眼前迷局的最佳人选,非无名你们兄弟莫属。”

徐文卿惊诧道:“无名与小宝是破解迷局的最佳人选?园主您……您……”

无名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静静的与谭菲雅对视,既无惊讶更没有奇怪。

谭菲雅的目光自始至终锁住无名的眸子,她却发觉,听了自己如此出人意料的话,这个年轻汉子的眸子竟然没有丝毫波动,对这个无名,向来睿智的她竟生出看不透的感觉来。

谭菲雅听了徐文卿的话,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当前的江湖形势,三教五门互不信任,便是关系向来紧密的门派间也起了嫌隙。

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只能由不属于任何势力却又与各势力间有些关系的局外人前来破解迷局,最重要的是这个局外人不能引起各方的反感。

所以,出身于玄青,身份又极为特殊的无名与程怀宝便成了最佳的人选。

据我所知,你们俩虽然脱离了玄青观,但玄青观从上到下却并未敌视他们,甚至曾有传闻说玄青仅存的几个逍字辈长老闻听此事后激动异常,一致要求观主苍空请回他们来。

因此我才以为你们俩是破解这个阴谋的最佳人选。”

徐文卿恍然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无名,在她看来这实是双尊盟扬威江湖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成功破解这惊天阴谋,双尊盟将有可能成为继三教五门之后又一个天下级的大势力。而作为整个事件的主角,无名自然当之无愧的成为天下级的大英雄大豪杰。

这绝对是名利权势一举四得的天大机会。

然而,无名的表现却令谭菲雅与徐文卿同时傻了眼,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木然的与谭菲雅对视,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徐文卿心急之下偷偷拽了拽无名的袖子,催他答复。

无名终于开口了,口气淡漠之极道:“我们为什么要管这档事?既然魔门藏宝只是子虚乌有,我们大可拍拍屁股回汉中去,别人打死打生与我们何干?”

向有女诸葛之称的谭菲雅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她会有哑口无言的尴尬窘迫,然而这一刻,她终尝到了这等滋味。

面对无名,她无语。

谭菲雅一生之中很少会有意外,因为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算中,然而这一次,无名的回答却大出她的意料,她怎都没料到无名竟会对这天大的机会如此漠然。

实际上自从与徐文卿说第一句话起,她已习惯性的用上了鬼谷子的纵横之术,先晓之以利害,再委之以重任,环环相扣,句句占理,只怕除了无名这无欲无求的怪物外,这世上任何人也绝无拒绝之理。

其实倒也不能怪她料错,实在是因她不了解无名,自出江湖以来,无名向来低调,出风头的事情全有程怀宝去干,因此有关无名性格方面的情报几乎为零,甚至连玄青观的道士们对无名也只有少得可怜却互相矛盾的几个评价——憨厚、单纯、狂暴、嗜血。

知己而不知彼,谭菲雅只能凭借经验判断,又如何能够事先料中无名的反应?

徐文卿愣过之后,芳心中登时急了,为无名轻易放过眼前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绝好机会而心急,也忘了在园主面前避嫌,一拉无名的大手道:“弟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天大机会,你怎能如此轻易便放过了。”

无名摇摇头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冷不丁这傻小子嘴里冒出这么一句名言来,说的谭菲雅与徐文卿尽皆一愣。

因为面对的是徐文卿,无名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解释:“我们本来在漩涡之外,为何要投身到漩涡之中,江湖大乱只是迟早之事,这次危机解了,自然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似这等争权夺利之事永远也不会有尽头,咱们又何必多费力气?”

无名的话犹如一盆凉水,瞬间便将徐文卿已有些发热的头脑降下温来,徐文卿心思百转,最后选择了默然。她了解无名,更深爱着这个单纯的家伙,自然不愿勉强他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情。

谭菲雅秀眉微蹙,似被无名这话点醒了什么,旋即摇摇头,她已是漩涡中的人,自然不比无名。看着无名那双清澈洁净的眸子,谭菲雅突然生出不忍之心,不忍让无名的双眸中沾染上世间的俗气,而变得与常人一般的污浊。

无名突然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道:“姐姐说律青园的弟子若要出嫁,需得园主的同意,我要娶姐姐,你不反对吧?”

还没自方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二女听了他这有若从天外飞来的话,同时一愣,随即徐文卿一张玉面有若大红缎子一般通红,她怎都未想到这傻弟弟竟然就这么直通通的求上亲了,真是羞死人了。

谭菲雅回过神来,眼神怪异的看向徐文卿,看她素净的玉面上罕有的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想来也是头一次碰上似无名这般求亲的主,一时有些适应不良。

没有反对的声音,无名自然当谭菲雅默认了,转头开心地看向徐文卿,却见姐姐此时玉首整个垂到了盘坐的腿间,摆出一个古怪到极点的姿势,想说的话临到嘴边换成了关心:“姐姐,你莫不是那里不舒服?”

徐文卿死活不肯抬起头来,天!她哪里还有脸见人?抬起小手在空中摇了摇,表示自己没事。

无名哪里肯信,随意的跟谭菲雅打声了招呼,大手一抓,在徐文卿一声惊呼中,将她的娇躯整个抱了起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房门。

来到院中,徐文卿使劲挣扎的下了地,这会儿她也没脸再跟园主施礼告退了,拉起无名的大手,仿佛逃难一般冲出了这座小院。

谭菲雅只听得两人的声音自外面隐约传来,先是无名憨憨的声音道:“姐姐,园主已答应了我的求亲。”

紧接着便是徐文卿羞恼的声音:“弟弟真坏,哪有你这样求亲的?”

“这样求亲有什么不好?”

声音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谭菲雅长长的嘘了口气,十多年来如古井无波的一颗心因为方才两人的小儿女态生出一丝波动。

“无名……”谭菲雅无意识的自语道:“很可爱的孩子,配上文卿这丫头倒也合适。”

徐文卿又羞又窘之下,一张玉面红得好似关公一般,自觉没法见人,拉着无名一通狂奔,哪里还顾得上礼数,路上碰到师姐或晚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这么直接逃出了大门。

来至大街上,徐文卿终于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高耸的胸脯,星眸嗔怪的瞪向无名,开始算起后帐来:“你这呆子,哪有这么求亲的?”

无名委屈的搔了搔头道:“不这么求亲怎么求?”

徐文卿没好气地翻了个娇媚的白眼,抬起水葱般白嫩的手指点着无名的胸膛道:“自然要使媒下聘,如此才叫明媒正娶,懂吗?”

无名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道:“不懂!”

徐文卿这下也没了脾气,无奈的叹口气,便待给无名上一堂婚嫁习俗的课程。

就在这时,一个动听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师叔留步。”

两人转身看去,竟是韩笑月。

两个多月的时间未见,佳人有些消瘦了。

美人就是美人,不但未减半分风华,反更增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动人。

自无名晓得这名女子拒绝了程怀宝,心中便已自动将她列为无关的那一类人中。这愣小子面上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仿佛这名绝代美人是透明空气一般,无事人似的又转回头来,长腿一迈,便待继续走路。

无名可以毫不理会,徐文卿却不行啊,徐大小姐好笑又好气的一把将无名拉住,星眸无声的乞求无名等她,待无名不甘不愿的微点了下头,这才转身走向了韩笑月。

两位绝色佳人并立于街角,这是何等养眼的景色,引得几乎所有路过的行人皆忍不住对她俩看上两眼。

徐文卿看着韩笑月微见憔悴的面色,心中偷笑,看来小宝非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小月这妮子也动心了。

走到近前,徐大小姐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逗弄道:“小月,叫师叔留步有什么大事相告啊?”

韩笑月玉面微微一红,她会追出门来,实在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早已想的通透,自然不会在意徐文卿的调笑,她望了远处等候的无名一眼,柔声道:“看来师叔与无盟主的感情融洽的很啊。”

徐文卿温柔的回头看了无名一眼,再回过头来已是一脸幸福模样:“是啊,师叔我也是尝到了男女间这酸酸甜甜,中间还带些苦涩的滋味,才明白为何世间女子都在寻觅那个属于她的男人。这等感觉绝非没尝过这滋味的人所能想象的。”

韩笑月面上神色丝毫未变,一颗芳心却满是苦涩。

当日她虽然为报师门大恩而选择了中断与程怀宝这段方自开了个头的缘份。

然而感情这等事又岂是她所能左右的,她心中一根情愫之丝早已缠绕在了程怀宝的身上,这两个月来她过的很不是滋味,种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参揉在一起,时时搅动她原本静若止水的心湖。

世间最苦莫若为情所困!韩笑月虽然已断了情愫,但不曾料想,却跌入了更为黑暗与痛苦的深渊。时而魂不守舍、时而矛盾困惑,或者心绪不定,或者无端的怀念与程怀宝在一起时单纯的快乐与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事先怎都没有料到,与程怀宝短短相处的这十多天,竟已如刀刻斧凿般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除了缘之一字,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种解释。

沉浸在回忆与想象双重营造的短暂虚幻之中,是韩笑月近两个月来唯一的快乐。

然而,这种快乐有多苦涩,只有她一个人体味,之后是深深的叹息。所有的无名低落与更为深切的想念,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甚至窒息。

在一个人的孤独中慢慢品尝无尽的沉闷与压抑,韩笑月又怎么能不消瘦?

韩笑月微不可查的轻吸一口气,面上一副平静模样道:“师叔你莫要逗弄小月了,他……他最近过得如何?”

徐文卿怎会看不出韩笑月刻意隐藏的为情所苦,她也是过来人,将心比心,收起了玩笑之心,轻叹道:“怎么说呢,小宝表面上没什么改变,仍是以往那么爱玩爱闹。可师叔却发觉他变了,变得有心机也有野心了。”

韩笑月微微蹙起秀眉,默然不语。

虽然她一张绝美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徐文卿却似能看得清她内心中的矛盾,不觉探问道:“小月可要师叔帮你们安排一次会面?”

韩笑月轻舒口气道:“师叔觉得我们还应该见面吗?”

徐文卿一怔,微摇臻首道:“事在人为。唉,随你自己吧。师叔要走哩,无名那个愣小子的耐性差得紧。”

韩笑月行礼道:“小月恭送师叔。”

目送无名与徐文卿这一对幸福亲近的背影,韩笑月的心中又再升起那股浓浓的酸楚,师门大恩与程怀宝,两难的选择。

长长的吸了口气,韩笑月的目光又转为坚定,转身返回了那座大院。

无名与徐文卿返回所租的民居之中,毫不意外的发现两个活宝还在摆弄倒霉的道士玉林,玉林杀猪般的嚎叫已没有他们走时的响亮,嗓子嘶哑的仿佛破锣一般。

无名与徐文卿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中皆有无奈与笑意。

无名扬声道:“小宝,玩够了便算了,他这嗓门实在太过难听了。”

回答无名的不是程怀宝,而是林语冰,这丑丫头一脸意犹未尽道:“无名大哥,冰儿还没看够呢,小宝哥哥才用了七种手法而已。”

徐文卿走上前去,瞄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在地上哀嚎的玉林,玉指一闪,已揪住了林语冰小巧的耳垂,轻轻一拉,嗔怪道:“还玩,再玩就要把人玩死了。”

林语冰噘着小嘴不说话了,在她来说,玩死个把人还不是小菜一碟,早在她十岁的时候已经玩死了好几个了。不过她的小性子可不敢在徐文卿面前使,巴结还来不及哩,每次程怀宝欺负她,可都是这位大姐帮她撑腰的。

程怀宝使脚在玉林身上踢了数脚,玉林的惨嚎声嘎然而止,随即昏迷过去。

不管不省人事的玉林,四人一同回到屋中。

各自坐好,林语冰已忘了方才被徐文卿阻止玩人的不乐,一脸开心道:“徐姐姐,你与无名大哥去律青园可有什么好玩的?”

徐文卿很喜欢林语冰这等孩童心性,娇宠道:“哪有什么好玩的,同门的师姐、师侄们叙叙旧罢了。”

自进了屋后,程怀宝一反常态的沉默许多,一双虎目中带着些许迟疑,似是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

徐文卿一直注意着程怀宝,哪还不清楚他的心事,只觉得程怀宝与韩笑月真是两个傻瓜,这般为情所苦,却不知想办法去解决。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不是?

徐大小姐在心中大摇其头的同时,一时心血来潮,决定再推着两个傻瓜一把。

徐文卿心中琢磨的时候,无名已道:“小宝,收拾收拾,咱们准备回汉中。”

走神中的程怀宝想也没想,傻愣愣的点点头,随即才想明白无名的话,大惊道:“回汉中?木头你开玩笑,魔门宝藏怎么办?”

无名冷哼道:“根本就没什么魔门宝藏,一场阴谋罢了。”

林语冰小嘴张得老大,惊道:“无名哥哥你在开玩笑吗?这……这怎么可能?我爷爷他不是说……不是说……”

无名干脆道:“冰儿立刻想办法联系上你爷爷,要他立刻到这里与我们见一面。”

林语冰被无名郑重其事的模样唬住了,应了声是,匆忙的跑了出去。

无名突道:“外面那道士会不会听到咱们的话?”自从当了双尊盟的这个盟主之后,无名的思虑越来越周全了。

程怀宝怔了一下道:“没事,我方才顺便点了他的昏穴,六个时辰以内他醒不了。”

对至真老祖创下那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制穴之术,无名信任的紧,除了他怪物般能吸真气的身体,根本没人能解。

无名点点头,冲徐文卿示意的点了下头。

徐文卿会意,将她与无名密会律青园园主所谈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还没有说完,已毫不意外的发现,程怀宝的双眼中放出了两道精光。

徐文卿的话音刚落,程怀宝已自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叫道:“木头,这可是咱们扬威江湖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怎能轻易放弃?”

无名不咸不淡道:“你口中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会让你死得快一点。”

程怀宝大嘴一撇道:“富贵险中求,危险与利益本就是成正比的。木头,这事值得一干。”

无名已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程怀宝,淡淡道:“少跟我绕弯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可说是这世上最了解程怀宝的人,这无赖这番天花乱坠的说辞能骗倒天下人,却绝骗不过他。

无名晓得,他肯定隐藏了真正的想法,没有说出来。

程怀宝泄气的发现自己一番天衣无缝的表现仍没能骗过无名,不禁苦着脸道:“木头你不要这么了解我好不好?我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徐文卿听了这话,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忍不住嗔骂道:“死小宝,你想谋财害命不成?竟说出这么肉麻恶心的话来。”

无名却毫不为所动,一脸淡然道:“说实话。”

程怀宝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道:“我说我说。”偷着瞄了徐文卿一眼才道:“其实无论咱们做不做,都可以先答应下来。冒险的事可以不做,但现成的竹杠不敲一敲,岂不是傻瓜?”

当徐文卿将程怀宝这话琢磨明白后,立刻将一对美目瞪得溜圆,恶狠狠道:“好你个小宝,居然打主意打到我们律青园来了?想敲我们律青园的竹杠?嘿嘿……胆子不小啊!”

程怀宝头一次发现,原来绝世美人阴笑起来,同样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这美人的心上人不巧正是自己的克星。

程怀宝干笑着解释道:“大姐息怒,听小宝把话说完。”

徐文卿冷哼一声道:“说!”

程怀宝一副自己人模样道:“大姐,恕小宝直言,你与无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就是说双尊盟盟主夫人的宝座你已坐牢了。小弟这么做也是为了双尊盟的发展,大姐你难道不应该支持?”

徐文卿一窒,转头望了无名一眼,怒气稍敛,冷道:“那你也不能打律青园的算盘。”

程怀宝一看有门,招牌式的邪笑再次浮出面上,轻松道:“我虽要敲律青园的竹杠,但绝非大姐想象般的损人利己,我这竹杠敲得肯定是对双方都有利的,这点请大姐放一百二十个心。”

徐文卿疑惑道:“你打算怎么敲?”

程怀宝嘻嘻一笑道:“这个请恕小弟暂时保密了,反正如果到时候小弟的竹杠敲得令大姐不满意了,只管收拾小弟就是。”

看着程怀宝那坏相,徐文卿一时也拿这无赖小子没一点办法,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说话。

见终将徐文卿摆平,程怀宝又看向无名:“木头,怎样?”

无名的眸子定定的看向程怀宝,看得程怀宝心虚不已,久久方道:“我晓得你心中还有事情瞒着,但我不想逼你,今次这事便随你耍了,别太过火,小心引火上身。”

程怀宝长长的松了口气,面对无名的盯视,他真有压力沉重的感觉,无赖罕有的郑重其事道:“木头你放心,我这么聪明的人岂会做傻事。”

三人正说着话,林语冰在外面跑了回来,一进屋便道:“我已留下暗语记号,要我爷爷今晚来此。徐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冰儿说说。”

程怀宝心情不错,笑着一拍林语冰的脑袋道:“当时是天大的好事,丑丫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林语冰傻愣愣的看着程怀宝,她怎也没想明白,为何魔门藏宝没了,贪财的小宝哥哥却反而很开心的模样。

是夜,林老头有若一个鬼一般毫无声息的出现在屋中,无名他们已有些习惯了,皆不在意。

程怀宝殷勤的将老头请到上座。

林老头纳闷道:“到底何事,冰儿丫头竟留下了堂里最紧急的联系暗语?”

程怀宝早已想好说词,一脸沉重神情道:“告诉林爷爷您一个不好的消息,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情报,这张魔门藏宝图恐怕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林老头怎都没想到这两个小子才来了襄阳不过一天而已,竟会有如此吓人的发现,一时哪里肯相信,皱眉道:“程小子你莫开这等玩笑。”

程怀宝不再废话,将徐文卿上午告诉他的话当场他自己的见解般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凭他这张能将死人说活的嘴巴,林老头几乎是立刻便相信了他的话。

林老头面沉似水道:“你们那个以襄阳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第一个波次的传播速度几乎是一样的情报是哪里得来的,别告诉我老人家是你们那个过家家儿一般的双尊盟自己探到的。”这老头显然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程怀宝正经答道:“是徐大姐与无名从律青园中打听来的。”

林老头喃喃道:“律青园?彩袖飞花谭菲雅?她倒确实是个人物……唉!”一声长叹,道尽林老头心中的烦恼。

林语冰纳闷道:“爷爷,魔门宝藏中那几项绝学对您真得那么重要吗?冰儿可没见过爷爷这般丧气过。”

林老头精神稍振,故作无事道:“冰儿丫头少胡说,爷爷哪里是丧气,只是有些失望罢了。练武的人又有哪个不喜欢武学秘籍的?”

林老头有些心思不属的又聊了两句,便起身走了,走时甚至忘了安排他钟爱的孙女林语冰。

林语冰虽有些奇怪,却乐得爷爷不管,让她多与她的小宝哥哥玩一阵子。

而程怀宝则一门心思的幻想着明日的竹杠如何敲法才最有利。

众人中只有无名将林老头的失望看在眼中,虽然只与林老头接触了两次,但因他是冰儿的爷爷,无名自然已将他归入自己人的行列,他没说什么,只是将这事放在了心中。

第二日早上,程怀宝并未到律青园的大院中去敲竹杠,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找玄青观的晦气。

这小子自然不会一个人去,硬拉上无名,提着好似死狗一般萎顿不堪的玉林,就这么招摇过市,直杀上了玄青观众道士临时借住的真武观。

第四卷 第六十五章 醍醐灌顶

真武观位于襄阳城西,江湖上大概没几个人晓得这座道观,原因很简单,因为真武观中的道士皆是真正修道的全真,并不是江湖人。

一进真武观大门,程怀宝已如下九流的地痞混混般撒起泼来,扯开他那无敌大嗓门,高声大喝道:“玄青观的杂毛们,青天小祖宗和无名小祖宗回来了,你们这帮孙子不是派了一个叫玉林的小王八蛋说什么让我们这两个被逐之徒前来晋见吗,小祖宗来了。苍穹乖孙,别藏了,快快滚出来见我们。苍穹乖孙!苍穹乖孙!”

好家伙!这下真武观可炸了窝,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原属真武观的道士全跑了出来,倒要见识见识胆敢上门叫骂玄青观的主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玄青观众道士已在真武观借住了有段时日,真武观的道士们早已见识过这些玄青道友那鬼神一般惊人的功夫。

正在内院中练功的近百玄青诸道士听到这熟悉无比的嗓门,几乎各个汗毛倒立,没一个脸色好看的。尤其是此次领头前来的苍穹,一张脸已成了苦胆的颜色,皆青了。

昨儿个早上将玉林派出去请人后,苍穹便将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连玉林彻夜未归都不晓得,皆因他的事情太多。

听到外面传来的大骂之声,苍穹猛然醒起,凭玉林狂傲的个性,怎的适合去请人,定是这蠢货言语上得罪了两位小祖宗,心中大骂玉林白痴,却忘了派这白痴去请人的可不正是他自己。

程怀宝正跳着脚大骂着,内院中涌出十多个道士来,前面那个生得仙风道骨,头戴莲花冠的中年道士可不正是玄青观的二号人物苍穹。

真武观的道士们心道好戏开场了,仿佛神仙中人的苍穹亲自出马,两个闹事的泼皮指定要倒霉。

大出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程怀宝一见苍穹露面了,他倒是不骂了,冷哼一声,斜着眼睛不屑的瞄着苍穹,反而苍穹,挨了那等臭骂,面上不但没有一丝怒色,还带着些许讨好般的笑意。

苍穹走上前去,习惯性的抱拳行礼道:“苍穹见过……”二位小祖宗还没出口他已觉出不对,自己怎么忘了,他俩已还了俗不是玄青观青字辈的超级长老了,一时无以为继,尴尬的僵在了那里。

程怀宝随手将死狗般的玉林扔在苍穹的脚前,冷道:“苍穹,就算咱们兄弟离开了玄青观,咱们与玄青总还有几分感情。你如此这般羞辱咱们,莫不是觉得我们兄弟二人好欺负?”

看着地上玉林萎顿至极点的惨状,即使苍穹已修至不为外物所侵的绝高道行仍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突,眼前玉林的惨状与三十六年前的自己是何等的相似。

当年至真老祖在他身上留下的人间至极的痛苦滋味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忆起的回忆,若说世间有什么人让他怕到骨头里,绝对只有至真老祖那个老怪物。

苍穹强自运功镇定心神,挤出一个笑脸道:“程少侠误会贫道了,贫道是要玉林去请二位少侠前来有要事相商的。定是玉林自作主张,言语上得罪了两位少侠,回头苍穹定会重重的责罚玉林。”

苍穹对程怀宝他们的态度怎会如此谦恭?其实他也是迫不得已。

精英大会结束后,苍穹因为面子,回山后在上报掌门苍空时,将程怀宝与无名自己还俗说成了他俩在大会上聚众闹事犯了大错,他将二人逐出玄青。

他怎都没有料到,这说法在玄青观引起了轩然大波。

掌门苍空倒还没说什么,逍字辈仅存的九位超级长老听闻此事,这九个老道士对无名与程怀宝可是喜爱的紧,自然不肯甘休,在逍灵子的率领之下,齐齐找上规法殿。

苍穹虽然贵为规法殿的一殿之主,却如何敢顶撞他的授业恩师与诸位师叔,足足被数落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逍灵子留下话来,无名与青天皆为玄青观栋梁之才,要他无论如何追回二人,否则他们九把老骨头与他没完。

如此一来,把掌门苍空也惊动了,苍空同样不敢得罪众位超级长老,因为玄青观的超级长老们是拥有特权的,他们的特权在某些时刻甚至可以罢免掌门人。

因此苍空下了令谕,要苍穹无论如何追回无名与青天两位小长老。

苍穹哑巴吃黄连,真是有苦说不出,呜呼奈何。

当然,为了顾及苍穹的面子,这一切皆是私下进行。

程怀宝虽因至真老祖的逝去而对玄青观上下生了嫌隙,但毕竟在观里生活了十年,如他自己所言,怎都有些感情,此时见苍穹态度如此谦恭,心中的火气也便消了,摆摆手道:“这事便这么算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别犯河水就是。”说完这话转身就待要走。

苍穹怎能放他们走,赶忙道:“程少侠,无少侠,唔……贫道与两位少侠还有些话要说。”

程怀宝本来没耐性留下来听他啰嗦,但突然想及藏宝图阴谋这事来,又改了主意,冲一旁的无名使了个眼色,两人随着苍穹一同来至里院。

等着看热闹的真武观道士们怎都没想到事情的结果竟会是这样,看不明白之余便也纷纷散了。

苍穹引着无名与程怀宝进入一间静室之中,各自坐好。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苍穹尴尬的犹豫半天,终于咬牙硬着头皮结巴道:“二位少侠,唔……这个……嗯……玄青观的大门一直为你们敞开着,若你们想回来,不用不好意思,只管跟贫道说一声就是。”说完,一双眸子紧张的看着无名与程怀宝的反应。

然而令苍穹失望的是,两个小子的脸上哪有丝毫欢喜开心之色,无名木然如故,而程怀宝……

这小子竟然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看着他。

程怀宝好笑道:“苍穹,玄青观的大门天天开着这事我们晓得,待我们有空,自然会回娘家看看,到时候一定跟你说一声。”

要说苍穹在江湖上怎的也算得上宗师级的人物,莫说寻常江湖人,便是三教五门的掌门人见到他一样恭敬客气的紧,偏偏他对上程怀宝这等无赖小子却丁点办法也没有。

苍穹被程怀宝说的哭笑不得,不过他总算见过大场面无数,运起无上太清罡气,心境立刻恢复古井无波,心静了,脑海便自然而然的有了说词:“两位少侠有所不知,自你们下山之后,逍字辈几位老长老时常念叨你们,盼着你们回归玄青。唉!苍穹为人弟子,自当体念师父与诸位师叔师伯,因此特前来相请,请二位少侠重回玄青。”

苍穹这番话可说是给了两个小子天大的面子了,若是创建双尊盟之前的程怀宝,说不准也就这么答应他了。

可惜对于现在的程怀宝来说,再没有比浪荡江湖,搅风搅雨来得开心的事了

程怀宝征询的看向无名,这是他的习惯,每每有重大决定时,都会先问无名的意见。

无名回了他一个你做主的目光,程怀宝会意,干咳一声方待开口拒绝,突然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暗自叫道:“送上门来的竹杠,不敲他一下简直对不起现在已当了神仙还是恶鬼的老祖他老人家。”

眼珠一转,这滑头小子计上心头,淡然道:“难得苍穹你有这份孝心,无论怎样我们兄弟似都该支持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想来你也听说了,我们自己建了一个小帮派,虽是一时好玩,却是两人的心血,所以……怕是要违了你这番好意了。”

苍穹一听他这话,哪里还能保持得住古井无波的心境,一想到回山要后面对九个愤怒又不讲理的长辈,他就觉得头痛难当,张口欲言,却被程怀宝挥手打断。

程怀宝又道:“当然了,你的这番孝心,我们是无论如何要支持的,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苍穹道:“请程少侠道来。”

程怀宝好整以暇道:“我们兄弟人虽然脱离了玄青观,但心却始终向着玄青观,现如今江湖虽表面平静,实则暗中潜流密布,似圣人谷这等野心十足的门派更是时刻窥视我玄青领袖江湖的地位。”

苍穹没料到程怀宝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当下点了点头道:“程少侠此言极有见地。”

此时无名已大致猜到了程怀宝心中打的鬼主意,看着苍穹呆呆入套犹不自知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程怀宝从无名的眼神中读出了笑意,给了他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眼神,才又一本正经对苍穹道:“在眼下这等江湖大势之下,玄青观需要的不是我们这两个吃饱等死的小祖宗,而是一个盟友,有实力的盟友,有实力而又坚定地站在玄青身后的盟友。玄青观有了柳叶派这条左膀,若再加上一条更加强而有力的右臂,那时举目江湖,还有谁能撼动玄青观至尊的地位?”

苍穹的心动了,被程怀宝这番集聚挑动诱惑之能事的一番话说得心动了。

当年柳叶派始祖柳公明开宗立派之时,玄青观上下分成两大阵营,一派同意一派反对,反对派的声势远高于同意派,他们的理由是如此一来玄青绝技将不可避免的外流。

然而,当时的掌门虚玄真人力排众议,做出了支持柳公明立派决定。从此,柳叶派成了玄青观最坚定有力的盟友。而虚玄真人也凭这一对玄青影响深远的英明决定,被列为玄青观千年来十个最伟大的真人之一。即使率领正道剿灭魔门的逍遥子都未能排入玄青十大真人,如此便能想象这是多么耀眼的荣耀了。

想到这里,苍穹竟有热血上涌的奇妙感觉,这在玄功有成的他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强自运气稳定心神,苍穹故作平静道:“现在江湖大势分明,早非三百多年前那等局势,程少侠与无少侠又凭什么崛起江湖?”他毕竟乃是一殿之主,玄青观的二号人物,思虑自然了得,这问题正好问在关键,若程怀宝答不上来,他方才所说那些就全成了笑话。

程怀宝自信至极的笑了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道:“若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我们还混个什么劲,不如躲回玄青观好吃好喝的做我们的小祖宗。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事前又有谁能想到咱们可以凭二人之力铲平青龙帮的?”

苍穹被程怀宝这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唬住了,玄青观的情报系统早已将他二人计取汉中的前后经过报了上来,他自然知道他俩的手段。

苍穹沉吟不语,对他来说这是一场赌博,赌赢则自己便有可能名垂后世,成为玄青著名真人之一,如果赌输……

想到这里,苍穹突然笑了,赌输又与他何干,要死也是死程怀宝与无名他们俩个,他仍然做他的玄青规法殿殿主。

如此只赢不输的一场赌局大概只有白痴才会拒绝,苍穹是白痴吗?

心中已有定计的苍穹伸手捻须,微微笑道:“苍穹感念二位少侠对玄青的一片赤诚之心,决定全力支持你们。”

程怀宝开心的笑了,他等的就是苍穹这句话,对方既有全力支持的话说出来,他自然不会客气,嗽了嗽嗓子便张开了大口:“苍穹道长,咱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没想到程怀宝如此不客气,苍穹微微一怔道:“程少侠有事只管道来。”

程怀宝心中奸笑数声,将手笔直伸到苍穹面前才一本正经道:“咱们双尊盟创立之始,困难嘛……还是很多的,当前最紧迫的一是钱,二是人手,不知道苍穹道长能否帮得上忙?”

苍穹看着程怀宝那满是老茧的大手,心中有上当的感觉,感情方才这小子说了半天最后在这里等着自己哩,奈何大话已然说了,凭自己的身份还能食言不成?可是这钱还好说,凭自己这一殿之主的身份,支配几千两银子的权利还是有的,可是人手却成了问题,玄青观的弟子即使是掌门人苍空也不能随意这般调配。

正自为难的当口,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苍穹脸上泛起一个古怪的笑意,点首道:“程少侠放心,苍穹方才既然答应全力支持,必不会食言。待这次魔门藏宝事了之后,人手与银票立刻送到汉中。”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收获,程怀宝满意极了,抱拳为礼道:“如此我们兄弟便先谢过苍穹道长了。对了,以后苍穹道长的事情便是我们兄弟的事情,有需要道长只管派人前来就是。嘿嘿……有些时候,道长不好做的事情我们却没那么多顾忌的。”

苍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无名冷眼看着大笑中的两人,对于程怀宝方才的所作所为,他的心中很有些不以为然。

离开真武观的时候,无名虽如往常一般安静,但程怀宝却仍发觉了他的异常。

无赖脑子有多快,立刻便晓得了无名为何不快,伸胳膊揽住无名的肩膀道:“木头,你可是不喜欢我方才与苍穹打交道时的方式?”

无名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程怀宝默然片刻,以一种从未自他口中出现过的真诚语气道:“木头,虽然你外表木讷憨厚,但我晓得你其实非常聪明,只是你太单纯了,单纯得近乎一张白纸。”

顿了顿,他续道:“江湖是现实的更是残酷的,远比你甚或我想象中来得残酷血腥得多,钟老爹的死对你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可在江湖上乃至于天下间,这样的事每天要发生无数次。难道你想看着跟随我们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倒在敌人的脚下吗?没有实力,没有势力,我们只有等着被人收拾,青龙帮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木头你到底明不明白?当我们组建了双尊盟之时起,便踏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的道路,只有继续走下去。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

程怀宝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暮鼓晨钟一般,猛然将一直活在混沌中的无名震醒。

无名猛然站定,木立在街心。

此时,有无数记忆片断在他脑海之中闪回,有道经上的道教学说,有小钟给他讲的佛经故事,有程怀宝有钟老爹,甚至还有早已忘却的童年那段悲惨经历。

无数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飞快的闪回,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已令他无法分辨,不停撞击着他的脑袋,仿佛要破壳而出一般,无名那钢铁一般的意志竟也难以抵受这等冲击,岩石般坚硬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走下去!”

无名感觉脑袋似乎被重物敲击了一下,一阵晕眩后猛然清醒过来。

看着程怀宝关心焦急的眼神,无名淡然道:“你为何打我的头?”

程怀宝长舒口气道:“天!木头你不要吓唬我,突然就仿佛傻了一般,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我方才的话说重了?”

无名长长的吸了口气,随后细缓的吐出,他突然有种活着的感觉。

是的,活着!

之前,他浑浑噩噩的过着每一天,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他明白了,人活着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更好的生存。

无名没有说话,重新迈动了两条长腿,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脚步无比坚定。

程怀宝对于无名的沉默毫不在意,早习惯了,可是他却发觉,眼前的无名似乎有些变了。虽然他无法具体说出是何变化,但他却相信自己的感觉。

两兄弟一路沉默着来到律青园所住的大宅院,院门紧闭。

程怀宝正待叫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无名拉住了他,在他一愣的工夫,无名的手掌已敲上了门环。

无名一个小小的动作,程怀宝却彻底的愣住了,这是无名吗?这是那个事事皆不关心的木头吗?

脑中突然灵光闪现,程怀宝明白了,激动的他猛然蹦了起来,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无名。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韩笑月怎都没料到自己打开大门时看到的竟然会是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情景,两个大男人亲密的抱在一起……

等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抱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竟然是……竟然是他们两个!

其中一个居然是令她日渐消瘦的滑头小子!不过,韩笑月最初的一丝惊喜还没来得及被放大,便在眨眼的千分之一瞬间后被一阵排山倒海的惊讶与怒气淹没了。

即使这个早晨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也绝不会让素来冷静地韩笑月如此吃惊,韩大美人忘记了一切,倒吸一口气后两眼向上翻,娇躯一软,赶紧扶住身旁的门框,直瞪瞪打了个趔趄,还是要向地上倒去。

可怜程怀宝刚因无名的醒悟而大喜过望之时,忽见魂牵梦绕的心上人被他们俩的这番高亢“状态”吓的花容失色、眼看就要不省人事,心中大叫“完了完了!”

心下叫苦之余,知道自己的丑态已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哪里还有自己所谓的“玉树临风”之半点零星啊?!

程怀宝这下可是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老天爷这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

不过,还可以补救!

片刻的无比尴尬与万千后悔之后,程怀宝灵机一动——英雄救美,更待何时!关键时刻显出了程怀宝那超一流的身法来,只见他迅速从无名身上跳下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即将倒下的韩笑月,门口刮起一阵旋风,摇摇欲坠的美人已然被程怀宝揽入满怀!

程怀宝本就是个善忘的人,更何况是在此等意外的情形下相见,更是将以往对韩笑月的不满与愤恨忘在了九霄云外,只想对她解释清楚方才的尴尬。

此时的他哪还有心思感受怀中娇躯的美妙,心急之下伶牙俐齿又变成了笨嘴拙舌,结结巴巴的急道:“小月你听我说,我和木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方才我们……我们……唔……一时兴奋才会抱在一起。咦?不是不是,我们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的?木头,你别站在那边看笑话,帮我解释解释啊!”突然意识到自己有越描越黑的趋势,程怀宝竟向无名求起救来。

没等无名反应过来,韩笑月听了程怀宝这番无比搞怪的话,极度的震惊瞬间化为抑制不住的笑意,噗哧一声,美人轻笑了出来。

玉人笑了,程怀宝总算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的他立刻便意识到两人间这等姿势是何等的美妙,自己一只手环在玉人的纤腰之上,另一只手穿过玉人腋下,握住了一团酥酥软软的肉团。

程怀宝无意识的捏了捏,嗯!手感不错!

随即立刻晓得自己闯了大祸,他这只手上握的竟然是玉人的酥胸。

当程怀宝的贼手抓捏之时,韩笑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灼热自那只大手上传到自己的酣胸,一阵酥麻的战栗感迅速自玉乳传遍全身,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陡然而生。

一瞬间的恍惚后,韩笑月立刻便回过神来,这一刻什么矜持、沉稳、机智、礼教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用头脑指挥,依照女子天生的感觉,玉掌猛然挥出。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过后,程怀宝打着趔趄跌了出去,而韩笑月玲珑的身影飞也似的逃进了大院之中。

程怀宝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脸上显出一道清晰红肿的掌印,很明显,这无赖小子对脸上的剧痛毫无所觉,眼中皆是得意又享受的神色,那只吃到嫩豆腐的手兀自保持着方才抓捏时爪子一般的手形,口水顺着嘴角已流到地面还不晓得哩。

突然,院子里热闹了起来,十数道婀娜身影连闪间已站在门口,是被韩笑月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态惊动的众律青园女弟子。

一众律青园女弟子在门口初站定,从她们俏脸上那整齐的迷惑不解神情来看,很明显料不到门口竟是这么一副情景。

无名不动声色的踢了踢兀自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却沉浸于美妙回忆中的程怀宝,口中已与律青园众女主动打起了招呼:“双尊盟无名、程怀宝前来拜访。”虽然语气与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沉平淡,但他已在尝试改变自己了。

很显然,双尊盟的大名律青园众女皆有听闻,有律青园怪女之称号的徐文卿垂青双尊盟盟主无名这事早在园子里传遍了。

众女眼中一亮,十数双美眸同时集中在无名的脸上,不过随即,星眸中好奇的神采便变成了失望,还以为徐文卿喜欢的是个英俊潇洒的绝世英雄,这一细看才知道,原来是个普通的憨头小子。

无名对于众女眼中神采的变化毫不在意,坦坦然然的站在那里。

突然,无名脚下一个声音叫道:“哎哟,好痛!”可不正是程怀宝,这小子挨了无名一脚,终于回过神来。

程怀宝捂着脸站起身来,抬眼便见到十多个美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脸上,当下浑忘了一切,摆了个自以为是玉树临风的造型,两只贼眼中射出自以为是的迷人目光道:“想不到咱们兄弟竟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么多美人出来相迎。”

众女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捂着小嘴爆笑出来,各个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程怀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无名,眼神中问道:“即使我再是英俊潇洒,她们也用不着这么开心吧?”

无名眼中也闪射出笑意,回了他一个眼神:“自己找地方照一照就知道了。”

一个温柔但却有力的声音自院里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是咱们律青园的待客之道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众女笑声嘎然而止,纷纷转过身去,躬身行礼道:“参见师叔(师伯)。”

从院里走出一个中年丽人,正是赵琳。

赵琳认得无名,却显然不认得程怀宝,一双美目落在程怀宝那半边肿得好似猪头一般的脸上,声音平和道:“原来是无盟主,这位是?”

无名淡淡道:“我兄弟,程怀宝。”

赵琳一脸恍然道:“原来是程盟主,不知二位盟主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一般这等场合程怀宝早就冲上去应酬了,但今天他却有意识的闭上了那张嘴,他要锻炼无名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无名嘴角微扯,脸上现出一个无名式的淡笑,声音微扬道:“我们来找……”突然一顿,将园主这两个字省略了。

赵琳立时会意,微微点首道:“两位请进。”回过头来又扬声道:“丫头们都散了吧。”

众女叽叽喳喳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赵琳领着无名二人,又来至那座僻静清幽的小院落。

在房门前停住脚步,赵琳恭敬道:“园主,双尊盟两位盟主请见,因为您此行属园中机密,师妹未经通报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带来了。”

第四卷 第六十六章 不可能赢的赌约

谭菲雅动人心弦的声音自屋中响起:“赵师妹不用客气,请无盟主他们进来吧。”

赵琳应是,对无名与程怀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出院了。

无名自然不会客气,推门而入。

谭菲雅对称怀宝好似猪头一般的半边脸毫不在意,示意二人坐下后平和道:“这位想来便是程盟主了。”

程怀宝想是没料到那般动人声音的主人的容貌竟然如此平凡,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却清楚这平凡的女人是小月月的师父,那是万万得罪不得的,当下一抱拳恭敬道:“正是小宝,谭阿姨你莫要与小宝客气,直接叫我小宝就是。”

即使以谭菲雅的见多识广也被程怀宝这等自来熟弄了个不自在,素面上微微一动,颇有些无奈道:“久闻程盟主的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程怀宝的脸皮厚到足以刀枪不入,装作听不明白谭菲雅话中的意思,嘿嘿笑道:“多谢谭阿姨的夸奖,您叫我小宝就好,什么程盟主、谭园主的太见外了。”

谭菲雅对上这等没脸又没皮的小混混一样没辙,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转头对无名道:“无盟主二次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无名并未直接作答,淡淡道:“这事要小宝才能说得清楚。”本就是程怀宝硬将他拉来的,他自然说不清楚。

程怀宝巴不得多些机会献殷勤,给了无名一个兄弟够意思的眼神,一脸谄媚肉麻的笑意,恶心至极道:“阿姨,请听小宝慢慢道来。”

谭菲雅强忍着突然冒起的一身鸡皮疙瘩,素面再无法保持一贯的平静无波,几乎是咬着银牙道:“请程盟主自重一点。”

程怀宝见好就收,他自然不会真的得罪了这位心上美人的师父,脸色一正道:“我与无名前来见园主,实为了昨日园主对无名所说的那件阴谋。我们兄弟昨天商量了一个晚上。身为江湖正道的一份子,我们决定帮助园主共同破解这大阴谋。”

“嗯?”虽然在方自见到无名时,谭菲雅便已有了这等猜测,仍不禁已疑问的眼神看向无名。

无名自然不会拆程怀宝的台,重重的点点头道:“是的,我被小宝说服了。”

谭菲雅淡淡一笑,看着无名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情道:“如无盟主昨天所说,其实双尊盟不用来趟江湖这滩浑水。”

谭菲雅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对无名有一种类似于对待自己弟子晚辈般的喜爱,或许是因为无名身上独有的清新淡薄气质,也或许因为无名单纯质朴的性格。

无名抬手制止了欲待辩解的程怀宝,双目直视谭菲雅,真诚道:“其实我们已经身处于这滩浑水之中,只是我一直都不晓得罢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因此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江湖的安宁,我们兄弟决定试一试。”

看着无名那对没有做作更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神,谭菲雅被轻易的说服了,微微一叹后低声喃喃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随即扬声道:“不知无盟主有何具体计划?”

无名摇手道:“计划这方面我不行,还是让小宝与园主商议。”

程怀宝立刻打蛇随棒上的紧跟道:“谭……”

谭菲雅以称得上生平最为凶恶的眼神狠狠瞪向程怀宝。

程怀宝那还不知机,心叫这女人竟不吃少爷这一套,奶奶的,看来要换招了,话音一顿而停,脸色转为正经道:“园主,具体计划请恕咱们暂时的卖个关子,实因牵扯太多。不过有三个方面需要园主的支持。”

谁说女子变脸如翻书,程怀宝变脸速度之快,毫不下于女子。

此时的程怀宝已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虎目中射出灼灼神光,在一股淡淡的无形威势映衬下,从方才的滑头无赖一转便成了一副枭雄模样。

谭菲雅淡然应对道:“不知程盟主想要本座如何支持?”

程怀宝随意的一笑,适意揪了揪下巴上的几根胡须道:“一来需园主提供您所说过的传闻在四个方向上行进速度几乎一致的证据。”

谭菲雅微微沉吟片刻,颔首道:“没有问题。”

程怀宝眼中光彩一闪,了解他如无名者已晓得这是他冒坏水的前兆。

那股威霸之气瞬间消于无形,滑头无赖再现,程怀宝诞着笑脸伸出一只手来,毫不在意的讨起钱来:“至于第二嘛,咱们最近手头比较紧,希望园主接济几个银钱。”

任凭谭菲雅智慧通天,程怀宝此举仍令她大出意外,枭雄与无赖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气质,这小子竟然能够如此完美的将两种气质变换自如,天下间能做到这一点的着实没有几人。

“这个小子不简单。”谭菲雅心中重新评价了程怀宝。

谭菲雅不是小气之人,似她这般一派之主,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淡然道:“不知程盟主需要多少?”

程怀宝一见有门,立刻打蛇随棍上道:“咱们决不贪心,五千两如何?”

谭菲雅微微颔首道:“律青园虽然算不上富裕,五千两倒还能承受。程盟主继续说要本园支持的第三点。”

程怀宝脸上微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突然从蒲团上爬起来,直通通跪在了谭菲雅的面前。

此举不但大出谭菲雅的意外,连无名也有些吃惊,弄不清这小子要干什么。

谭菲雅微惊道:“程盟主这是做什么?因何行此大礼?”

程怀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才道:“小宝与园主爱徒小月两情相悦,可小月说她身受师门大恩,不能嫁与小宝。小宝在这里恳请园主成全了我们这对有情人。”

程怀宝会有如此出人意料之举,却是事出有因。

昨个晚上,好事的徐文卿已将韩笑月为情所苦的情形说与了程怀宝听,再经过方才院门前那个意外,程怀宝哪还不晓得佳人并非对自己无情,这无赖小子随在赵琳身后在院子里走动时,便已定下了决心,誓要将心上佳人娶回家。

谭菲雅的一双秀目早已瞪大到了创纪录的程度,她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今天,这个上午,眼前这个小子让她真真正正的开了眼界,叹为观止了。

足足半晌过后,谭菲雅方自回过神来,望着这个将没脸没皮发挥至极致的无赖小子,她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来,素面忍不住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程怀宝跪了半天也没听到动静,抬头便看到谭菲雅脸上那古怪神情,忍不住心中打了个突,赶忙冲无名连打手势带使眼色,要无名为他说项。

无名无奈的叹口气,为了兄弟的终身大事,即使他再不乐意,也只能勉为其难了。他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略带尴尬道:“虽然小宝平日里滑头了点,肚子里的坏水多了一点,嘴上唠叨了一点,为人好色了一点……”

无名每说出个一点,程怀宝的脸色便垮了一分,说到最后,他甚至已觉得自己与韩笑月根本就是癞蛤蟆与天鹅的关系。

终于,程怀宝忍不住爆发了,猛然一跳而起,飞身扑向无名,死死扭住无名的脖领子,脸上青筋暴露恶狠狠道:“死木头,你成心拆我的台是不是?”

无名一脸愕然,怔怔道:“我还没有说完……”

程怀宝几乎是吼出来的:“等你说完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人渣了。”

无名若有所思的搔了搔头才道:“似乎我方才说的都是实话。”

程怀宝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这根木头,才说他聪明,转眼就冒起了傻气,咬着后槽牙狞声道:“算我求你了,闭嘴!”

无名抬了抬眉毛,无声的答应了他。他难得好心说了那么多话,还不是因为程怀宝是他兄弟的缘故,换了旁人他理都不理。既然程怀宝让他闭嘴,他也乐得清闲自在。

程怀宝无力的松开无名的脖领子,垂头丧气的转过身来,他已不敢看谭菲雅了,经无名这么一说,估摸着只要不是白痴,没人会将女儿徒弟嫁给他这样的“败类”。

谭菲雅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有威严的,不管是园中的弟子还是别派的高人,在她面前皆恭敬的紧。

然而这两个小子,旁若无人的在她面前打打闹闹,动作间的自然和谐绝非刻意做作。

她不禁想起了二人脱离玄青观的原因——精英大会上为给韩笑月加油助威甚至胆敢当众直接挑战圆守寺方丈与玄青二号人物苍穹。

好一个无法无天……不,是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谭菲雅突然觉得程怀宝顺眼了许多,他很奸诈狡猾没错,但他的自然与率性却打动了谭菲雅,江湖是个大染缸,出了无名与程怀宝这么两个另类的活宝,或许会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即使看程怀宝顺眼,也不意味着谭菲雅会答应他与韩笑月之间的情事,韩笑月乃是律青园新一辈弟子中最出众的一个,无论人品、才智、武功,皆为众弟子之冠,她被内定为下任园主之事,早已是律青园人尽皆知的事情,想将她娶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怀宝虽然垂头丧气,可并不意味着他就此放弃了,反而他的斗志空前高涨起来,誓要将佳人娶走。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谭菲雅饶有兴趣的看着闷头不语的程怀宝,心底里竟有些期待程怀宝还能做出什么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程怀宝沉默片刻,猛然抬起头来,一对贼眼之中,闪烁着精光,沉声道:“不知园主有没有赌性?”

程怀宝没令谭菲雅失望,这突然一击果然又出了她的意料,谭菲雅奇道:“赌?赌什么?”

程怀宝道:“赌我们能在五天之内破坏这场魔门藏宝阴谋,让各大门派彼此不伤和气的各走各路。”

即使以谭菲雅的沉静功夫也不禁露出“你开玩笑”的眼神,但当她的目光与程怀宝坚定的眼神接触时,她便晓得,无赖小子方才的话绝非是开玩笑。

谭菲雅向来自负智比天高,即使与有绝代天才之称的陆天涯与逍遥子相比,她也不会逊色多少。

但是今天,这个程怀宝却屡有令她意外之语,尤其方才那几乎是没有可能赢得的赌约,更是将谭菲雅从未显露过的好奇心勾引了出来。

她曾费尽心思推敲了数个日夜,也无法在当前这等乱局之中破解这个阴谋,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证据,她没有能够直接证明这场阴谋的证据。

程怀宝眼见谭菲雅沉吟不语,赶忙又加了一句:“若我赌输了,双尊盟从此奉律青园为主,园主所命,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谭菲雅疑惑的看了程怀宝一眼,她想不通这小子为何有如此自信,难道他掌握了这场阴谋的证据?

不可能!

双尊盟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顶多算得上三流帮派,怎么可能在三教五门的眼皮底下找到证据?

程怀宝继续道:“如果碰巧让我赌赢了,我希望得到园主的允诺,答应我与小月亲事的允诺。”

谭菲雅心中虽然翻腾不已,面上却无丝毫波动,但然道:“若本座不与你赌又如何?”

程怀宝哈哈笑道:“那我们拍拍屁股走人,江湖乱成一锅粥关咱们兄弟屁事。”顿了顿这小子无赖之相又现道:“而且从今后园主可要小心的保护好小月了,说不准她哪天便会答应与我私奔也说不定。即使她始终不肯答应,惹得少爷兴起,掳了她回家做压寨夫人又如何?”

如此嚣张的威胁他说的自然之极,仿佛毫不在意对方乃是威震江湖的彩袖飞花谭菲雅。

谭菲雅可不认为程怀宝是在吹牛皮,从以往的情报分析,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转头看向无名,谭菲雅淡然道:“无盟主就这么由着你的兄弟胡闹?”

无名虎眉微蹙,眼中隐约有妖异的紫芒闪现,声音低沉道:“小宝有诸多毛病,但他确实是真心喜欢韩姑娘,园主不肯答应,便是不肯成人之美。小宝的事就是无名的事,如果最后弄到要将韩笑月掳走的地步,动手的人肯定不会少了无名。”

“成人之美?”谭菲雅讷讷的反问道,随即又有些无奈的道:“小月乃是律青园未来的栋梁之才,我若成全了你们,谁又来成全我?”

谭菲雅已记不起自己上次用这等口气与人说话是何时的事了,这两个小子真是令她有些穷于应付了。

程怀宝一见谭菲雅的口气已松,登时换上一副笑脸,没脸没皮道:“大不了我入赘小月便是,如此一来律青园不但不会损失小月,还多赚了小宝我这根栋梁,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谭菲雅忍不住一副受不了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这是她自七岁以后再未曾出现过的表情,面对程怀宝的无赖与缠功,她怀疑如果她还不肯答应,这小子指不定还会搞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把戏来。

终于,谭菲雅无奈的摇头道:“算了,律青园消受不起你这么大根的栋梁。本园主便与你赌这一次了。”不甘心之余,她竟揶揄了程怀宝一把。

程怀宝大喜若狂,猛的自地上蹦了起来,叫道:“园主此话当真?”

谭菲雅点了点头。

程怀宝兴奋道:“如此便一言为定了!木头,你来做保人。”

无名好笑的点点头。

谭菲雅道:“五天内若程盟主无法破解这场阴谋,本园主也不用你奉律青园为主,只要不再纠缠小月就是。”

程怀宝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胸脯道:“园主放心,你便安心等着我随着小月唤你师父吧。哈哈……”

看着他那小人得意的模样,谭菲雅突然生出自己可能要输掉这场赌局的念头。

程怀宝犹自不肯放心,又拿来纸笔写下字据双方签字画押,这才作罢。

目送兴高采烈的程怀宝与无名渐渐消失的背影,谭菲雅秀眉微蹙的将眼神转到手中这张赌约之上。

不知怎的,她突然生出几分好笑的感觉,嘴角挂起一丝笑容,喃喃道:“无名,小宝……有意思的两个小子。”

再说无名他们两个。

本来依照程怀宝的意思还打算与韩笑月见上一面,将自己与谭菲雅这个赌约说与她听的,没成想事与愿违,佳人已出外办事,离开了大院。

其实之所以无名叫门,开门的竟会是韩笑月,就是因为正巧赶上她要出门,才会如此。

走在回租住民居的大街上,程怀宝突然诞着一张脸道:“木头,五千两可是我费尽心机要回来的,你这家伙不会那么绝情吧,竟然全都拿走,一点都不肯分给我。”

无名只说了四个字:“盟中缺钱。”

程怀宝哪肯甘休,围着无名前后左右乱转,一张大嘴唾沫横飞的说着,势要争取回自己那份功劳报酬。

最后无名受不住无赖的口水攻势,答应给他五十两银子做零花钱。

聊胜于无,程怀宝虽不满意,却晓得这已是无名最大的让步了,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两人在街上走着走着,无意间,无名在道旁一个小酒馆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无名脚步一顿突然在街心站定。

程怀宝怔道:“怎么了?”

无名冲道边的酒馆中一努嘴,程怀宝顺势看去登时明白了,脑筋转了两圈突然低声道:“搞清楚老头到底隐瞒了什么?你这家伙一脸忠厚,容易让人说实话,我这个滑头小子在一边只会坏事,我便先走了。”

无名没好气地斜了无赖一眼,径自走入那间小酒馆。

程怀宝则灿灿的干笑两声,开溜了。

小酒馆中只有一个人,一个酒客,正是林老头,却不知掌柜跑堂的去了哪里?

无名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丝毫声息发出。

林老头没有回头,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无小子,你来陪我老人家喝酒吗?”

无名坐在了林老头的对面,摇摇头道:“我不会喝酒。”

林老头一碗老酒咕噜咕噜灌下肚才道:“喝酒有什么会不会的,一仰脖就下去了。”

无名默然不语,小酒馆中归于沉寂,只剩下林老头倒酒声与酒水下肚的咕噜声。

独自一人借酒浇愁,未必不是一种痛苦的享受,可若边上有个人瞪着一对大眼睛直通通盯着看,那可就不自在了。

以林老头的深藏不露,也被无名看得有点发毛,借着酒劲道:“无小子,我老人家又不是水当当的大美人,你这么盯着我这糟老头子做什么?要么陪我喝酒,要么趁早滚蛋。”

无名毫不在意,兀自默然坐于对面。

林老头有些恼了,似赶苍蝇般挥着手,嘴里嘟囔着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我老人家可要赶人了。”

无名不为所动,稳坐如钟。

终于,林老头不叫也不闹了,大口大口的牛饮。

不一会儿,一大坛酒尽数入肚,林老头面红耳赤,打着酒嗝抬起头来,醉眼朦胧的看向无名,虽醉态可掬,但声音却冷静的仿佛一滴酒都没沾过一般:“无小子可是向探问我老人家的隐秘?”

无名摇摇头,终于开了口:“那是小宝才会干的事情。”

林老头脸上现出莞尔的神情,盯着无名那张憨厚老实又单纯质朴到极点的脸,突然长叹一声道:“本以为老天眷顾,有了希望,结果还是空欢喜一场。唉!与其如此,还不如没有希望来的痛快。”

无名既无好奇表情,也不开口探问,只是静静的坐着,等着林老头的下文。

话头一起,再想打住却是难比登天,林老头抬起苍老的头颅向上看去,没有天,只有简陋的草棚屋顶,长长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微带丝丝颤抖道:“冰儿丫头的爹并没有死,只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所以我一直都瞒着那丫头,生怕她晓得真相后无法接受。”

无名心念电转,接口道:“是不是只有您所要的那几项魔门奇技可以救冰儿的爹?”

林老头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行也或许不行,我只是尽最后一点力气罢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活几年?有生之年不能见到斌儿痊愈,我……”说着说着两行老泪脱眶而下,林老头语不成声。

林老头老泪纵横的这张脸深深的打动了无名,令他心底产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同情,说来好笑,自他出生在这人世间,竟然活到了二十来岁才第一次体会到同情这滋味。

无名突然记起了另一张同样苍老的脸孔,那是钟老爹的脸,与钟老爹的脸同时记起的是他曾说过的一句话:“什么是善?这问题太大了,在老爹我看来,善就是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自己的手帮人一把。”

无名首次生出想帮别人的念头,他想帮助林老头。

微微蹙着浓眉,无名小心道:“林老爹,或许我与小宝能够帮你也说不定。玄青派的武功并不比魔门的差。”

林老头摇摇头,叹口气道:“从技击的威力方面,玄青观的武功当然不比魔门的武功弱,但玄青武学太过正统,死守着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玩意,不肯另辟蹊径再创神功。而魔门中人就又有不同,在继承前人的武学基础上,更研创出许多新鲜玩意,虽未必能用于实战,却有很多作用。”

若换了别人,如此被人批评自己的师门,怕早翻脸了,不过无名却毫不在意,淡淡道:“别人或如老爹所言,但我与小宝的师父至真老祖却是另类,他一生精研真气变化与运用,他曾言无论古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若是冰儿的爹所受之伤与真气有关,小宝应该能帮得上忙,他已将师父的功夫学全了。”

“至真老祖?是不是那个随便抓人做真气试验,绰号叫麻烦的玄青老祖宗?”林老头醉眼一亮,显然曾听说过至真老祖的大号。

无名点点头。

林老头沉吟着没有说话,不过很明显,他的心已被无名说动。

半晌后,林老头朦胧醉眼中射出两道与他平凡外貌绝不相称的精光,直直投射到无名的脸上,声音异乎寻常的低沉道:“你与小宝这份人情,我老林头领了,不论能不能救得斌儿,我都欠你们俩一个人情。”

无名一脸淡然的摇摇头道:“我们帮老爹,是因为冰儿的关系,不需要老爹你欠人情。”

林老爹沉默片刻道:“我老人家相信无小子你是这样想的,但程小子那个小滑头只怕就未必了。”

无名嘴角微微一扯,才道:“那是老爹你不了解小宝,他这人虽然滑头,却最重感情。对冰儿,他比我还要紧张得多。”

林老头颤巍巍站起身形,只留下一句:“晚上我会过去,这事别让冰儿丫头知晓。”便踉跄着踩着醉步走了。

等林老头消失在街角,无名才起身走出小酒馆。直到他走上大街,才听到后面传出脚步声,不经意回头看去,一个掌柜打扮的驼背老头出现在柜台前。

无名隐约猜到这个小酒馆应该是侠客杀手堂的所属。

回到所租的宅院中,无名才一进门便听到里面程怀宝的哎哟呼痛声与徐文卿清脆的笑声。

无名漫步走入屋中,就见林语冰这丫头正一脸气哼哼的神情捧着伤药起劲的往程怀宝脸上抹呢,而倒霉蛋程怀宝,原本红肿的好似猪头一般的半边脸这会儿已被弄得花花绿绿的好不热闹。

徐文卿则在一边被两个活宝逗得前仰后合,笑个不停。

无名被眼前这等古怪情形弄得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有点傻眼。

看到无名进来了,程怀宝仿佛见到了救星,猛然蹿了起来,身形一纵已跳到无名身边,指着林语冰狠狠道:“丑丫头你给我等着,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下狠话,不顾无名疑惑的目光注视,逃难一般拉起无名便进了内室。

徐文卿晓得两兄弟有要事相商,当下拉起嘟着小嘴兀自不肯甘休的林语冰的小手道:“冰儿陪姐姐一起上街转转。”

林语冰气哼哼的噘着小嘴,被徐文卿拉上了大街。

无名与程怀宝进入里间各自坐好,程怀宝怕无名问方才自己的糗事,赶忙岔开话题道:“木头,老头隐瞒了什么?”

无名平淡地将方才与林老头的对话复述一遍。

程怀宝听完便跳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叫道:“木头啊木头,你知道如果让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欠咱们的人情会有多大的好处吗?你这家伙竟然眼白白的放弃了,你……你还真是木头!”

无名眉头微微一皱道:“林老爹是冰儿的爷爷,要你施救的是冰儿的爹。”

程怀宝撇了撇嘴道:“这你便不懂了,若冰儿的爷爷只是个普通人,没钱没权没势,我自然是分文不取的帮他的忙。问题现在那老头就好比是天下头一号大财主,而咱们不过两个小小的穷郎中,随便给咱们一点好处,也够咱们吃喝一阵了。”

无名默然,虽不能苟同却又不得不承认无赖说的有些道理。

第四卷 第六十七章 会不似会

眼见无名面沉似水的模样,程怀宝好笑的摇摇头,一副大度的模样道:“算了,既然木头已说了不要人情,也只能如此了。咱们还是一块合计合计我与小月月她师父订立的那个赌约吧,这可是关系到小弟未来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无名没好气地瞟了滑头小子一眼,淡然道:“那个赌约你打算怎么赢?”

程怀宝呵呵笑道:“我有个点子,木头你帮我看看可行不?”接着这小子如此这般的说出一番话来,最后问道:“这计划如何?”

无名听罢愣了半天才道:“这样也行?”

程怀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有什么不行的?”

无名又想了想,眼中露出几许笑意,点头道:“这法子或许能行,不过有些地方需要改进一下。”

两个小子在房中密议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当终于将所有计划敲定之时,外面天色已黑。

出得门来,只见徐、林二女在外屋闲聊着,见到二人出来,徐文卿俏笑着迎了出来,反而一向腻着程怀宝的丑丫头林语冰冷哼一声,小脸转向一边,理都不理程怀宝。

程怀宝脸上微现尴尬之色,搔了搔头便闷头坐在一边。

两个活宝同时沉默哑火,屋中气氛变得奇怪异常。

无名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心上人,徐文卿无奈耸耸肩,扬声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出门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林语冰这丫头真的有些古怪,平日里对吃最是积极的她这会儿却小嘴一噘道:“冰儿没有胃口,徐姐姐你们去吃吧。”

徐文卿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一拉无名的大手道:“小宝,我与弟弟出去买晚上的饭菜,你在家陪冰儿妹妹。”说完不管程怀宝的目瞪口呆张口欲言,已拉着无名出了门。

上了大街,无名纳闷道:“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徐文卿娇媚的瞟了无名一眼,没好气道:“你这木头有时候真是迟钝,冰儿喜欢小宝难道你没看出来?”

无名讷讷道:“那又如何?”

“如何?”徐文卿看着无名那一脸天下无事的模样,忍不住将一对美目瞪得溜圆道:“冰儿喜欢小宝,小宝却喜欢小月,而以小宝的性子,他虽然也喜欢冰儿,却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决不会对冰儿生出男女之情。”

听了徐文卿这一大段有若绕口令般的话,无名一时没琢磨过味,愣愣道:“为什么小宝不会对冰儿生出男女之情?”

徐文卿耐着性子答道:“自然是因为冰儿生得丑了,小宝那个家伙可是典型的好色之徒。”

“冰儿生得丑吗?我怎么没觉得?”无名有些奇怪道。

徐文卿一脸无语问苍天的表情,喃喃道:“只有你这个将小月与猴子联系在一起的呆子才会这么说。”

看着无名纯净的眸子,徐文卿心情突又转好,对美丑没甚概念的他绝非因为自己美绝人寰而痴迷,自己的这个情人弟弟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

悄悄将玉首靠向无名厚实坚强的肩头,徐文卿心中一片甜蜜与满足。

两人走着走着,无名突然惊咦了一声站定,看向徐文卿的眸中闪烁着少见的凝重,声音低沉道:“冰儿喜欢小宝,那么如果她晓得了小宝喜欢小月这事会怎样?”

望着无名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徐文卿摇着玉首苦笑道:“我的天!弟弟才想到?弟弟以为今天下午冰儿为何如此反常?”

无名愣了一下,脸色突然一缓,迈开两条长腿,行若无事的拉着徐文卿的小手继续前行。

徐文卿显然没适应无名这等变化,怔怔的被他牵着走出了十多步才回过神来,讷讷道:“弟弟,你想到解决办法了?”

无名风轻云淡道:“那是小宝的问题,咱们操什么心?他自会解决。”

徐文卿的小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圆形,怎么也没想到这等不负责任的话会从无名的口中说出来,随即娇颜上泛起坏坏的笑意,微点臻首道:“弟弟说得也有道理,小宝那么聪明,自然用不着咱们操心。”

两人买了饭菜回来时,显然程怀宝并没将林语冰哄顺,丑丫头一张小脸拉得似驴脸一般的长。

吃过四人间最为安静的一顿午饭,四人早早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无名的房间中,程怀宝哭丧着脸瘫在椅子上,就在这个下午,他首次发觉女人犯起小性子还真是难缠得紧,他空有一嘴伶牙俐齿,丑丫头却是充耳不闻。

这无赖人虽聪明,对男女之事却迟钝的紧,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委。

他正待与无名大吐苦水,突然间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林老头若无形无质的鬼魂般飘然而入。

无名毫不惊讶,虚手一引道:“林老爹请坐。”

林老头缓缓坐于一旁的椅上,一双老眼直通通的盯着程怀宝。

自林老头推门而入时起,程怀宝已闪电般换上了一脸的神清气足,一副绝顶高手的自信模样道:“无名已将事情告诉了我,林爷爷放心,只要林大叔的伤与真气有关,绝难不到小宝我。唔……可否将林大叔受伤的经过告诉咱们,还有受伤之后的状态,这样小宝便能做出一个初步的判断。”

可惜任他气势再足,那半边小丑般花花绿绿的肿脸怎的也让人严肃不起来。

林老头显然心情很是沉重,默然片刻才声音低沉道:“十七年前,冰儿丫头刚刚过完周岁生日,堂里接到一笔买卖,目标是魔门四大长老之一的赤血头陀。”

程怀宝惊道:“什么?魔门的长老你们也敢杀?”

林老头摇摇头,自信至极道:“杀手的手段与一般江湖人所练的武功是两个范畴,我们并不以武功论高低,即使天下第一高手,一样不可能永远保持警醒,哪怕一丝的懈怠,足够我们利用了。”

程怀宝眼中精芒一闪,显然听了林老头这话,心中起了什么念头。

林老头续道:“经过两个月的探底寻迹,老夫与斌儿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

林老头的思绪似已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老脸之上满是难言的激动。

“那赤血头陀身中断肠散剧毒,三枚冷镖贯穿要害,任谁也会以为他已是死人一个。没想到……没想到当老夫欲将他头颅割下时,他竟暴起发难。斌儿眼疾手快将老夫推开,他自己却被赤血头陀那一掌打得横飞出丈外。”

“老夫击杀赤血头陀后,将斌儿救回堂里。斌儿醒来后全身肌肤赤红如血,神智全失,疯狂有若野兽,不容任何人近身,连续抓伤数名服侍他的属下。这……这到底是什么功夫?竟能使人变疯?”

听了林老头的话,程怀宝的一对浓眉已皱成了一个死疙瘩,问道:“林爷爷可曾找大夫给林大叔诊治?”

林老头长叹道:“前后请来十余个名医,多一半才一把脉,便摇摇头什么也不说的走了。只有江湖第一名医圣手冯彦明确的说出了病因,斌儿体内有一股怪异真气作乱,引得全身真气反噬,类似于走火入魔,却更为严重。然而冯彦却说即使找到了病因,他也无法施救,皆因不晓得赤血头陀所练之功法的奥义。”

无名道:“林老爹要寻的魔门秘籍是否便是赤血头陀的那一门功法?”

林老头沉默的点了点头。

程怀宝面色凝重道:“单凭老爹所说,我一时难以判断,只怕要亲手号过腕脉才能晓得。不过林爷爷你只管放心,只要是真气的原因,小宝定不会要你失望。”

林老头听罢没有丝毫激动地反应,淡然的点点头,他心中对程怀宝这滑头小子并没报多大希望,试想连江湖第一名医也无法医治的疯病他程怀宝又怎么可能医得好?

之所以老头仍要程怀宝帮忙,完全是侥幸心理,此时也未多说什么,站起身来道:“待藏宝图这事结束之后,我再联系你们两个。”

看着林老头瘦小的身子无声无息的融于夜色之中,程怀宝将房门关上后撇撇嘴道:“老家伙似乎对宝爷我不太有信心哩。”

无名嘴角微扯的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感觉到了。

程怀宝伸了个懒腰,精神一振道:“明日还有大事要做,木头早点歇了吧。”说着话推门而出,径自回房去了。

房中只剩自己一个,无名毫不浪费时间,盘腿坐在床上,炼起丹来。

第二日一大早,徐文卿脸色凝重的自屋内走出,对着正在院里练功的两兄弟道:“冰儿昨天夜里偷偷走了。”

兄弟二人同时停手,程怀宝怪叫道:“不会吧?那丫头竟然离家出走?她有没有搞错?”

没好气地瞪了程怀宝一眼,徐文卿看向无名道:“要不要去追那丫头?”

无名默然片刻道:“算了,冰儿有自保的能力,林老爹也肯定会派人保护,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以咱们三个人生地不熟的情形,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小宝你说呢?”

程怀宝骂道:“浑蛋丑丫头成心给咱们找事填堵!怎么去找?别忘了咱们今天还有大事要做,做不好我可就真的只能抢了小月月来做压寨夫人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看这小子紧蹙的眉头,他心中显然不甚放心。

徐文卿狠狠瞪了程怀宝一眼,这小子竟敢当着她的面说要抢律青园未来的园主作压寨夫人?

程怀宝再没了练功的心情,皱着眉头进了屋,这笨蛋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丑丫头了。

无名与徐文卿相视摇头,对精明的程怀宝在这方面的糊涂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天下午,一个消息仿佛一道惊天霹雳般令表面平静的襄阳突然之间便沸腾了。

原玄青观的两个小祖宗无名与程怀宝公开声称他们已得到了有关魔门藏暴图的确切消息,并将在第二日上午于襄阳城中最大的酒楼昊海楼内当中公布。

这事还有一怪,大凡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英雄豪杰召开聚会,必先大撒英雄贴,请人前来赴会。

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小子可好,传的是口信,其余皆无。

在襄阳的各大势力可坐不住了,首先便要搞清楚这消息的真假。

一时间,襄阳城中各方势力的探子耳目满天飞。

没多久,确切的消息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昊海楼的墙上一张白纸上斗大的黑字写得清楚极了:双尊盟盟主无名与副盟主程怀宝于无意间得到魔门藏宝图的确切消息,不敢藏私,特决定公之于众,请有意者于明日巳时正赶到昊海楼。

与二人有些许交情的门派势力纷纷遣人找上门来探听消息。

玄青观的道士、圆守寺的和尚、律青园的美女还有不少在精英大会上结识的各派年轻高手几乎快将三人租住的小院挤破,程怀宝这回可着实风光了一把。

无论对谁,这小子一律都是四个字:“明天再说。”

然而,程怀宝还是没料到一点……

这天晚上,几乎整个襄阳都在谈论一个问题——那两个小子是不是突然得了疯病?

只有在那座清幽小院中独坐的谭菲雅,手持一杯香茶,素面仰首望天,对着满天繁星,悠然自语道:“厉害的两个小子。”显然她已大致猜到了两兄弟的计划。

第二日一大早,昊海楼门前整条大街已站满了人,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千多号人。虽然从发出消息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但人口相传的速度足以令整个襄阳的江湖人尽皆知晓。

由于组织者的粗心与疏忽,维护秩序的责任最后落在了前来听取消息的各大门派肩头。

经过简单磋商,三教五门联合定下了规矩,只有能接下双刀门铁鹰杜冷十刀不败者,方有资格入内。

铁鹰杜冷乃是名动江湖的年轻高手,位列三鹰之一,乃是断魂刀秦胜的得意弟子,据说刀法上的修为已有了秦胜近九成的功力。

杜冷躬身领命,伟岸的身形好似随意的站在大门一侧,然他外露那无懈可击的沉凝气度与背手而立的风姿却尽露真正高手的风度。

中小帮派与一众江湖散人心中虽对三教五门这等作威作福颇有些气恼,奈何形势比人强,实力在那里明摆着,谁也不敢多放哪怕半个屁。

自然也有些不甚在乎三教五门的高手,皆为一些纵横江湖数十载的老怪物,这些老家伙狂傲的紧,莫说杜冷这么个才在江湖上冒头五、六载的毛头小子,便是三教五门的掌门长老,也未必能让这些人真正顾忌。

十数个形貌各异的老怪物与著名浪人怪客看也不看杜冷一眼,挺胸抬头的傲然走入了酒楼。

杜冷虽然冷傲,却非蠢人,且在他这等级数的高手而言,对手功力如何,一眼便见分晓,对这些功力高绝的江湖人他并不拦阻。

另外一些江湖高手,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自觉有些把握的开始去找杜冷试刀。

可以想见,有了杜冷这一关,能够进入昊海楼的,最差也是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因此虽然外面围的人多达千余号人,实际进入楼中的只有百多号人。

巳时正,当这次大会的主角无名与程怀宝出现在大堂之上时,堂上已黑压压坐满了人。

面对下面众多怀疑与不屑的目光,无名与程怀宝皆神情自若的紧,程怀宝高声呼喝道:“有劳各位江湖同道在此久候,咱们兄弟有礼了。”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冷冷道:“小子,咱们到这里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掌握了魔门藏宝图的确切消息这话可是你们俩个说的?”

循声看去,程怀宝被吓了一跳,说出这话的是一个瘦骨嶙峋,宛如骷髅似的人。

那人身材瘦得出奇,像是一根竹竿,一袭黄土布衣衫套在他身上,就如同挂在一根竹竿上,轻飘飘的又宽又肥,双目深陷,一双隐在眼眶中的眸子碧闪闪的像是浮沉在乱葬岗头的鬼火,颧骨高耸,塌鼻,薄唇,小耳,脸上的肌肤枯黄干皱,象是贴在骨上,找不出一丁点肉来,额上青筋暴突,一条条有如钻土的蚯蚓,与他同样枯瘦的双臂和臂上的青筋相映。

这时虽是日头高升的大白天,这人身边却是鬼气缭绕。

程怀宝心里暗叫:“我的娘,这老鬼怎地好似个僵尸一般?”

他却不晓得,这个怪物正是活僵尸范昆,江湖上最有名的几个老怪物之一。

程怀宝除了鬼怪之外可说天不怕地不怕,范昆生得虽然恐怖至极,他却毫不在意,撇撇嘴道:“今儿个这地方咱们俩兄弟说了算,咱们可不管你这老鬼名头有多大,愿意听便老老实实坐在那待着,不愿意趁早走人,咱们绝不强留。”

“你竟敢如此对老夫无礼!”范昆在江湖上已闯荡了近四十年,什么时候曾被人如此轻蔑冒犯过,直把他气得双目圆睁,眼中凶芒乱闪。

断魂刀秦胜身为双刀门门主,在襄阳这地界也算半个主人,眼见出了岔子,当仁不让的出头做起了和事老道:“范兄大人大量,莫要与两个小辈计较。”在他看来被玄青逐出的两个小子自然算不得什么,而范昆乃威震江湖的老怪,说话上自然偏袒老怪。

他这话程怀宝可不爱听了,无赖自然不会在意说话的人是什么身份,冷哼一声道:“刀疤脸,就凭你也敢叫咱们兄弟小辈。逍遥子见到我们兄弟也要行礼叫师叔哩。苍穹,我们要是小辈,你们又算什么?小小小辈?”

苍穹脸上肌肉一僵,声音低沉道:“秦门主,虽然程、无二位少侠脱离了玄青观,但玄青观上下也绝容不得别人欺负了他们。”这番话无疑向所有人道明了给二人撑腰的意思。

秦胜与范昆的脸色立时变的不自然起来,显然对苍穹的话极为不满。

此时律青园的赵琳出来打圆场道:“诸位用不着生这等闲气,且听程少侠将话说完再争不迟。”

大堂之上一片附和之声,心急知道魔门藏宝图下落的众多高手自然不耐烦有人搅局。

程怀宝怎都要给律青园一个面子,轻哼了一声就此作罢,心里却将这个活僵尸记得牢牢的,只等以后找他算账。

虎目一扫下面众多江湖上的超绝高手,程怀宝傲然一笑,运气扬声道:“我们兄弟要告诉大家的是,你们都被骗了,根本就没有魔门宝藏,这张魔门藏宝图其实是魔门颠覆江湖的一场天大阴谋。”

他这话一出,霎时之间,大厅之上鸦雀无声一片沉寂,酒楼外面的喧闹声却清晰的传了进来。

这等消息实在太过惊人,任凭大堂之上这百来号人都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也被程怀宝这番话惊得愣住了神。

圣人谷副谷主无情秀士肖坚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不知二位少侠因何有此一说?”

程怀宝早有准备,不紧不慢道:“在下想请问在座的各位高人,若是你们晓得了这张藏宝图的存在,你们会宣扬的天下皆知吗?”

没人回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没人会做出这等蠢事来,不然昨晚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以为他们俩个得了失心疯。

圆守寺长老了宏大师口打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所问虽然有理,却不足以证实这一切皆为魔门阴谋,不知小施主可还有证据?”

程怀宝颇为神秘道:“证据自然是有,且听在下一一道来。”

说完这小子十足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甩开一张大嘴,口沫横飞道:“话说两个月前,我们兄弟在汉中初闻此事便觉得有些古怪。正好借着保一趟镖的机会,赶奔襄阳。谁承想路过一处叫福临集的小镇落宿时,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咱们兄弟以为是劫镖的,夜里悄没声响的摸到窗下这么一听……嘿!你们猜怎么着?”

他说到关键处这一嘿可不要紧,把下面这帮子高手吓了一跳,有个身形彪悍,脑门上有条竖纹,仿佛二郎神那第三只眼一般的中年壮汉闷声答道:“怎么着?”这人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横行山西一带的怪杰三眼雕陆震。

程怀宝得意一笑道:“他们竟然在谈论藏宝图的事情。我们兄弟一听,自然来了精神,更将耳朵拉得长了细听,生怕遗漏了一个字。”

底下已有人不耐烦的叫道:“少绕圈子,还不快说那两个人说的是什么?”

站在程怀宝身边的无名外表没一丝波动,实则肚皮皆快要笑破,小宝这家伙真是厉害,一篇杜撰来的故事也能说得如此云山雾罩、活灵活现,耍得下面一群所谓的江湖高人晕头转向。

程怀宝毫不着急,继续眉飞色舞道:“别急别急,待我细细学来。”

这小子说罢干咳一声嗽了嗽嗓子,然后模仿起矮子纪中那微有些尖细的嗓音冷笑两声道:“哼哼……门主智谋通天,正道群犬落入算中还犹不自知,真是可笑啊可笑。”

接着他又模仿龙霸天那粗嗓门道:“嘿!可不是,随便投下一只饵食,便引得江湖蠢狗蠢蠢欲动。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实在是好笑又过瘾。”

才两句话的工夫,下面在座的百来号高手的脸色已齐刷刷拉长了不少,过半数人的眼中已是杀气毕露。

程怀宝强忍着满肚的笑意滔滔不绝的说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最后道:“咱们兄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擒下了那个瘦小的家伙,谁知……谁知他竟服毒自杀了。”

被他说晕了的众多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们足足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肖坚讷讷道:“魔门的两人一个被你们劈了,另一个服毒自尽了,合着说了半天,你们还是没有证据。”

五门中玉扇宫的副宫主扇影无涯费天麟则道:“那俩人身上可有什么密函令牌之类的东西?”很显然,他已相信了程怀宝说的这段书。

程怀宝撇了撇嘴道:“我们倒是搜了两个死鬼的身,只搜出三十余两银子,行囊中没任何值得一看的东西。”

五门中清禅寺的长老智能大师口打佛号道:“两位小施主能否将与那两人动手过招时的情形再详细些说出来,最好能够当场演示一下。”

程怀宝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可已将这老秃头骂了个遍,这一点是他与无名事先没有想到的,当着众多绝顶高手面前现场演示子虚乌有的杀人擒人,那还有不被拆穿的?无赖心中没底,不禁转头求救的看向无名。

无名微一沉吟,以上前一步扬声道:“方才小宝有一个细节没有说实话,各位同道莫要见怪。”顿了顿又道:“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大战五百回合,追逐十余里路。我们事先埋伏于道边林中,待那两人路过时突然暴起发难,说着未见他作势,身子猛然拔起,模仿偷袭丑丫头林语冰时的招数,手成爪形,自上而下闪电般抓下。

两兄弟间的默契可不是说笑的,无名身子才动,程怀宝已明白过来,紧跟着腾身而起,人在空中长刀已出得鞘来,配合着无名,依照当时的情形,挥出一记无匹刀风,同时手中云月刀划过一条诡异弧线,如电般直斩而下。

在座的可真真正正都称得上武学方面的大行家,眼光精到得很,两人这么一笔划,立时已在脑中模拟出大致情形。

当程怀宝这一刀诡异而出时,在座的有多一半的人脸色变了,好可怕的一刀,几乎完全将敌手的逃走路线封死,换成是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要想躲避无名那可怕的一爪,便绝逃不脱这必杀的一刀。

眼见程怀宝刀法如此高明,断魂刀秦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劈死了一个,还剩下一个呢?”

程怀宝笑道:“不知这位老兄听没听过律青园的徐文卿姑娘?”

江湖上最有名的女子之一,秦胜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当下点了点头。

程怀宝道:“另一个受了一记徐大姐的音雷,头晕脑涨之际被我转过手来便封住了穴道。”

至此已没有人再怀疑程怀宝的说辞,只因方才两人间那精妙绝伦的偷袭配合,绝非临时所能想到,必是两人曾经用过才能如此娴熟使出。

就在这时,玄青观后起之秀中的佼楚苍尘道:“敢问程少侠,你们落宿的是哪家客栈?”

程怀宝并未在意,随口答道:“好像叫……叫聚福客栈。”

活僵尸范昆啖着那张恐怖吓人的脸阴声道:“你们为何不将死尸带到襄阳为证?”

程怀宝想也不想破口大骂道:“我去你的娘,你这老鬼放屁倒是挺容易,屁股一撅,噗的一声就完了,让你小爷爷我带着个死人跑上近千里路,亏你他娘的想得出来。”

范昆一张瘦脸当场便被气绿了,曾几何时他又被人骂得如此惨过,重重的哼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骨节间一阵脆响,一股阴寒杀气暴起,显然这老怪物动了杀机。

无名眸中紫芒一闪,杀气毕露,而程怀宝也不稍慢,长刀已然握在了手中。

第四卷 第六十八章 歪打正着的嫁祸

眼见两边要动起手来,律青园的赵琳又出来打圆场了:“今日程、无二位少侠向大家公布如此重要的信息,范老怪你好意思动手吗?程少侠你也应该注意一下,口气未免太冲了些。”

程怀宝还没答话,无名已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淡然道:“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小宝,咱们走。”说着话杀气腾腾的一双紫眸狠狠的瞪了范昆一眼。

即使以范昆的阅历,也对无名身上那恐怖至极的杀气有些心惊,老家伙心有不甘,冷冷的哼了一声,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两兄弟的背影,心中盘算着回头怎么收拾这两个胆敢冒犯了他的小子。

无名与程怀宝场面话都没交待一句,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了昊海楼。

任谁也没料到,这两个小子隆重至极的将一大帮江湖顶尖人物召集到一起,说出一个惊人至极的消息后,便这么没事人一般拍拍屁股走人了。

随着两个主角的离去,在场一百多号高手被晾在了大堂之上,你望我我望你,皆觉心中有话想说,却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这场开创了江湖史上开场最匆忙、过程最简单、结束最迅速等数个之最的所谓大会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为江湖增添了一道笑谈。

自此以后,双尊盟两位当家的凭借这场大会一举成为了江湖中名头响亮的人物。因为无名的寡言,江湖人送了他一个贴切至极的绰号——石人。

一反江湖惯例的是,身为副盟主的程怀宝大出风头,无法无天程怀宝的名头远比无名要响亮的多,几乎所有江湖人皆将无名当作了一个无关轻重的角色。

两个小子回到所租小院,刚一进门,徐文卿已迎了出来,略显紧张道:“情况如何?”

无名淡然道:“一群人被小宝玩得团团转。”

程怀宝则难得的谦虚道:“若没有木头你的急智,今儿个只怕便不好收场了。”说罢这小子得意一笑又道:“嘿嘿……明日我便找谭门主讨要我的小月月去。”

无名淡然一笑,徐文卿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两个小子当那些人是傻瓜吗?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无名摇摇头道:“正因为他们不是傻瓜,才会相信小宝的话。”

程怀宝点头道:“木头说得对,他们其实对于这张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藏宝图也是将信将疑,只不过舍不得魔门宝藏这巨大无比的诱惑罢了,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即使没有证据,他们也能看出端倪来的。又何况还有大姐你们园里的那位赵师姐在,咱们走后肯定会出头帮我们背书,只要将园主对我们说的话再说上一遍,便是傻子也绝不会再上当了。”

三人入屋各自坐好,徐文卿道:“小宝将具体情形说给姐姐听听。”

对于自己大出风头的事迹,程怀宝自然巴不得说给每一个他认识的人听,当下甩开那张大嘴,口沫横飞的一通添油加醋的猛说,直把他自己说成是天神下凡一般的威猛无畴,以至于大堂上那些所谓的绝顶高手各个眼神之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看着程怀宝神气活现的神情,听着他三分是真七分吹牛的大话,徐文卿娇笑不停。

然而当听到两兄弟与活僵尸起了冲突这话时,徐文卿可笑不出来了。

程怀宝将范昆的外貌形容的准确至极,徐文卿自然立刻便猜到了是谁,秀眉微蹙,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小子真是生了两颗惹祸的脑袋,你们晓得惹上的是什么人吗?”

程怀宝大嘴一撇道:“管那老鬼是谁,浑身没几两肉一把老骨头罢了,又能奈何咱们什么?”

无名却不似程怀宝般大意,范昆散发出的气势令他有危险的感觉,皱着眉头问道:“姐姐,那人是谁?很厉害吗?”

徐文卿微摇玉首道:“厉害吗?咱们三个加在一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程怀宝不信道:“大姐你开玩笑?咱们三个加在一起,便是逍遥子与那什么魔尊陆天涯也未必招架得住。”

听着程怀宝如此不自量力的大话,徐文卿又有了翻白眼的冲动,忍了又忍才道:“小宝,自信是优点,但过度的自信可就是江湖人的大忌了。”

程怀宝心有不服,还待张口欲辩,无名已截口拦道:“小宝闭嘴,听姐姐说完。”

徐文卿满含爱意的望了无名一眼,她又发现了无名的一个优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无名皆不会被骄傲蒙蔽住心智。

徐文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弟弟与小宝自出江湖以来,便从未与真正的高手对搏过,加之一帆风顺的灭了青龙帮,难免会生出些骄狂之气。不是姐姐打击你们俩个,莫说是逍遥仙师与陆天涯这等傲视江湖的大宗师,便是一些在江湖中混迹过十年以上的一流高手,你们两个也未必能够稳赢。”

眼见程怀宝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徐文卿又道:“小宝你别不服气,练武之人虽有天资上下之分,然修练内功却无取巧之径,完全是扎扎实实的每晚打坐练出来的。你小宝纵然身具万中无一的一步登天之体,也只不过练了十年内功罢了,如何与人家超过一甲子的浑厚内力比较?别以为只有你练功勤,为了多增一分活命的机会,江湖上又有哪一个不是每晚拼命练功的?你别小看了那些浪迹江湖的散人浪客,他们虽未必师出名门,然而从刀山剑海、血雨腥风中获得的搏命经验,绝非你与无名两个所能比较。真正以命相搏,即使你们的招式比他们精妙玄奥,功力强过他们一分半分,最后留得性命的可未必是你们。经验,很多时候比功力与招式要有用得多。”

被徐文卿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所感,程怀宝一嘴伶牙俐齿却只发出了一声叹息,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小宝确有些得意忘形了,多谢大姐这番至理名言般的教诲,小宝知错了。”

显然没料到程怀宝竟会认错,徐文卿有些意外,看向程怀宝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

无名淡然解释道:“小宝虽有时混蛋,却非糊涂之人,自然分得清好坏对错。姐姐这番话不啻在他发热的脑袋上浇下一盆凉水,为他未来减去不少杀身大祸。”

程怀宝笑骂道:“你这木头才有时混蛋哩,竟当着未来嫂子的面这么说你的兄弟,太没意气了。”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一股淡淡的亲情笼罩在三人之间,直到这一刻,程怀宝才真正在心中接纳了徐文卿,而在此之前,徐文卿在无赖的心中只是无名的女人罢了,没一点分量。

无名浓眉一蹙,突道:“方才被小宝打断,姐姐继续说那个僵尸一般的老鬼。”无名的头脑单纯,少了众多俗事的牵绊,因此记性最好,范昆那双阴气十足的眸子令他深深感到一种威胁。

徐文卿面色一凝,口气转为沉重道:“这老鬼是活僵尸范昆,乃是江湖上最难缠的老怪物之一,一身僵尸神功已练至皮存肉消之至境。这老怪物横行江湖近五十余载,从未有一败,二十五年前曾经与魔门长老阴山血魔洪万里狠斗了三百余回合,最后一掌换一掌,两败俱伤。”

无名摇摇头道:“我不是问老鬼的过往事迹,他的为人如何?心性怎样?”

徐文卿苦笑一下道:“范昆既被人称为老怪物,为人能好到哪里?他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闻名于江湖,哪怕只是无意中言语上得罪了他,他也会寻机报复回来,且报复手段之狠毒惨烈,令人胆寒。若非他武功实在太高,各派不愿树立这么一个强敌,早联合起来剿杀他了。不过有一样,这老鬼倒是出口如金,说话从没有过不算数的。”

程怀宝撇撇嘴道:“那老鬼真有如此厉害?大姐你莫不是吓唬咱们吧?”

无名浓眉紧蹙,双眸中紫芒闪烁,杀气腾腾道:“这老鬼将来定会来找咱们,咱们为何要被动的等他选好了时机来算计咱们。”

程怀宝眼中一亮,拍手叫好,无名这提议正合了他的心思。

徐文卿则美目圆睁,怔怔的看着无名,虽然心中也觉得无名这话实在很有道理,可自幼所接受的江湖规矩及道义方面的教育,却令她一时难以接受。

无名感受到徐文卿心中的犹豫,奇怪道:“姐姐你好似不太赞成?”

徐文卿微摇玉首,将满脑子的仁义道德抛到九霄云外,嫣然一笑道:“弟弟是对的,只要目标正确,使用什么手段都算不得错。”

无名单纯的脑袋里面怎么会晓得徐文卿是经过多么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说出方才这句话来,大头一点道:“我们入内商议一下,越早动手越好。”

就在三人狡计迭出商量着怎么算机收拾活僵尸范昆的同一时间,昊海楼中已是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