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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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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大类便是炼丹修行类道经,与入世度人的大道至理迥异,这类道经专讲出世修行,修道人闭门苦修,炼结金丹以超脱生死轮回,得成大道,是道家气功的本源。无名手中这本《大丹直指》便属于这一类,而魔门的紫极元胎正是以道教内丹术为本所创。

第三类道经为玄学类,包括了奇门遁甲、八卦易理、符咒神言等玄妙法门,然而由于这类道法太过玄奥精深,真正能习会的少只有少,却有不少招摇撞骗之徒借此蒙骗无知百姓,因此被道教主流斥为旁门左道。

最后一类为杂记类,这一类包罗最广,什么大典祭拜、真人传记、神仙怪志都算在内。

道家修炼法门之多令人瞋目结舌,大致可分为精神修行与内丹修炼。以精神修行得道者寥寥,算来只老庄二人,皆因这等方法常人入门都难,更别提修行。

故此绝大多数修道者皆以修炼内丹为主。

道家内丹的修炼方法便不下百种之多,总结起来可分归内丹法与外丹法两大类,内丹法虽修炼方法各异,但大致来说都是以肾为水,以心为火,水火交融脱出真精真气,混合於中宫,运神意烹炼,令其气周流於一身,气满神壮,金丹可成。

而外丹法则借助于药食之助,外丹炼制方法千奇百怪,用什么原料都不稀奇,但主药却是两味——汞与铅。各位想想,这两样东西炼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千古一帝始皇赢政想必就是死在这种玩艺上。不过外丹法倒也非一无是处,火药便是在一次炼丹失败后的意外所得。

而无论精神修行或内丹修炼,其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超脱生死轮回,白日飞升羽化登仙。

说来无名的命运着实坎坷,他本具有精神修行最佳的资质,若逍清子没有下山,他每日听逍清子讲道,体会道心至境境界,凭他的慧根成仙得道也只是迟早之事。

偏偏逍清子被程怀宝无意间的一句话点醒,下山入世修行,空自留给无名这许多道经,却不知他根本看不懂更别提参透。

所以说人的命运就是无数个偶然组成,其中福祸难料,谁也猜不到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凭借无名对医理与练气之术的了解,他轻易的读懂了《大丹直指》中的内容,整个心神皆沉浸在这新奇的知识中,再无暇顾及身外之事。

无名通篇看过一遍后若有所悟,无意识的喃喃道:“依这书上说,修道便是炼丹?那与练气有何差别?似乎与老道说的不太一样。”他自然不可能想得通如此高深复杂的问题,琢磨良久后终于放弃,回过神来才发觉与他同来的程怀宝已经不见。

无名纳闷的站起身来,在殿内转了一圈,终于确定那个小子独自一人遛走了。

无名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在他想来,程怀宝不愿与他在一起,才会独自离开。与程怀宝相处的两天时间里,他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万鬼林。程怀宝一人绝对比棕头、小花、黑子及大灰加在一起还要来得热闹。不知不觉间,无名已习惯了身边这个呱噪无比的家伙,突然间安静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

无名落寞的坐回地上,呆呆的看着方才还沉迷其中的经书,此时竟觉如此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无声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只听一个熟悉无比的大嗓门叫道:“救命啊!老杂毛要谋财害命了,各位大侠高人快来救救我啊。”

无名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是程怀宝!他有危险!

这念头划过脑海,没有任何思索的时间,无名猛然蹿起身形,冲出殿门。

无名眼力之佳堪比天上飞鹰,远远就望见程怀宝向这边方向狼狈逃窜,在他身后可不正是昨天中午山门处与自己对瞪了半天的老道。

回头再说程怀宝,这小子自藏经殿遛出来,胆大包天的他似观光游览般大摇大摆在主观中穿行,一路之上东瞧瞧西转转,每过一座宫观,都要走进去看个究竟。

众多玄青各辈弟子都晓得他的来头,没人敢招惹他,如此程怀宝优哉游哉的走啊走,就这样转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碰到了克星——至真老祖。

说来程怀宝今儿个也算霉星高照。

至真老祖有个习惯,只要闲下来便会钻研内力真气的各种变化,而一旦有所领悟,立刻到外面抓个小道士来试验。

回到玄青观后,经过一天的静思,至真老祖灵感来了又有新的想法,老规矩自然是立刻出门抓人。

不过显然关于麻烦的传说已被玄青观所有弟子知晓,至真老祖房门才一打开,在这周围方圆数十丈内的玄青弟子已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至真老祖怎肯甘心,找来找去,迎面正碰到迈着八爷步大摇大摆走过来的程怀宝。

程怀宝怎知自己厄运当头,还开心不已的冲老家伙打招呼道:“老……师父大人,您这是遛弯呢?”

看到自己的宝贝徒弟,至真老祖咧开那张只剩下两颗牙的大嘴,老脸笑开了花,一时竟忘了答话。

看着老家伙笑得如此阴险恶心,程怀宝浑身汗毛倒立,有一种小鸡崽被狐狸盯住的毛骨悚然感觉。他警觉的缩了缩脖子道:“师……师父,如果没什么事徒弟便先告退了,听说派规规定无字辈弟子不得在主观中行走。”说着就待转身开溜。

至真老祖怎肯任这自动送上门来的宝贝溜走,招手道:“慢来慢来,有为师在你小子怕什么那鬼派规。放心,一切自有为师为你做主。”

程怀宝心道:“小爷怕的就是你这老家伙。”嘴里自然不敢这么说,面上恭恭敬敬道:“徒儿自然不想给师父添麻烦。”

至真老祖一脸感动至极的模样道:“真是为师的好徒弟!不枉为师疼你一场。对了,方才为师刚刚想到一种新的真气变化,走,陪为师回房去试试。”

听了这话,程怀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可知道这老东西所谓的真气变化是怎么一回事,在来玄青观的路上,他已体验了不下三十次那地狱般的滋味。

危急时刻,程怀宝心思电转,心中已有定计。只见他恭敬行了一礼道:“师父有事,做徒弟的岂能不帮……”话说到这里眼神突然惊异无比的看向至真老祖身后,口中还道:“咦?那是什么?”

至真老祖想也没想,立刻回头看去,结果什么也没有,脑后却传来一阵急速的跑动声,这才知道上了那既滑头又混账的徒弟的当。

至真老祖被气脸都青了,咬牙切齿满面狰狞的展开身法,追向前面不远的程怀宝。

程怀宝知道跑肯定跑不过老家伙,一脑袋冲进道士众多的一座院内,便跑边大叫道:“救命啊,无良老杂毛强掳无知美少年啦。救命啊!”

后面至真老祖更气,边追边道:“你叫吧,就是叫破喉咙也绝没人敢来救你,今儿个你决逃不过老祖我的手掌心!”

院内众多玄青弟子被两人这段对话弄得目瞪口呆,看他们面上的表情,只怕心里想歪的不在少数。

以麻烦老祖的威名,自然没人敢管这无法无天的师徒二人的事。眼见二人冲了过来,所有玄青弟子其展身法躲避。

有两名玉字辈弟子跑到规法殿向逍灵子报告,待他们将事情经过说完后意正严词道:“师叔祖,玄青观中岂能容许如此违纪捣乱之人而不责罚,弟子等恳请师叔祖严惩闹事之人。”

逍灵子一脸肃穆道:“本座为有你俩这等不畏强权的弟子为荣,诚如你二人所说,本观确不能容许有人如此捣乱。所以本座决定,派你二人前去制止。你们去吧!”

“嗄?”两位方才还一脸正义无畏表情的弟子听了这话同时变成了苦瓜脸。这两个滑头的家伙本想在逍灵子长老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好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印象,为将来入护法弟子铺路,没成想竟会是这等结果。

总算有一个心眼灵活的小子突然抱住肚子道:“哎哟,肚子好痛,恐是中午吃坏了肚子。唉……”

另一个反应也不慢,立刻道:“弟子立刻带他下去医治。”说罢两人行礼后落荒而逃。

逍灵子望着二人狼狈的背影冷哼一声道:“当本座是傻瓜,两个混账。”

第一卷 第十五章 紫极元胎

程怀宝两条腿甩动如飞,他在崇州城做小扒手时已练就两条飞毛腿,这时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速度自然更是飞快。

至真老祖眼中射出惊讶中带些惊喜之色,显然没想到没练过轻功的程怀宝能跑这么快,对程怀宝所具的“一步登天”体质更加期待,倒也不忙着捉住这小子,且看他耐力如何。老家伙不紧不慢、若即若离的展身法跟在程怀宝身后,还不住出声调笑。

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般大呼小叫的满观追逃。

程怀宝危急时刻突然想起无名,没由来觉得那家伙可以救他,因此加紧力气跑向藏经殿。

无名冲出藏经殿,远远见到被人追赶仓皇逃窜的程怀宝,一股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狂暴怒火猛然自心底窜起,仿佛是他自己被人欺辱追打一般。

瞬间,怒火将无名双眼烧得通红,他仰天发出一声似野狼般凄厉长嚎,啸声中满含着野兽嗜血的气息。身形突动,急速冲向追逃的两人,其势之快堪比奔马。

眼见无名双眼尽赤,满身凌厉杀气的模样,程怀宝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心道:“这小子想吃人还是怎的?怎会如此吓人?”心里想着,脚下却没停,三五步间,两人交错而过,无名已冲过他直向后面的至真老祖扑去。

至真老祖毕竟是快百岁的人了,任他功力通玄,仍抵不住岁月的消磨,有些老眼昏花,根本没看清无名的模样,只觉远处一个无字辈小子先是“嗷”的一嗓子吓了自己一跳,然后又以令他大吃一惊的速度冲到眼前,似恶狼扑食般直扑上来,无论是速度还是那一扑间散之于体外的狂暴杀气,哪象是不到十岁的少年所能干出的事情。

至真老祖内功早修至化境,已将玄青镇派神功无上太清罡气练至第九重至高境界,他本人因惊异眼前这无字辈小子那可怕的速度与杀气而一闪神的功夫,身体受气机牵引不自觉用上了真功夫,脚踩奇幻步法,一晃间已躲过无名迅疾一扑,来至无名身后,抬脚踢向无名。

无名一扑落空,眼前老道竟凭空消失,不觉微微一怔,只这一愣神的功夫,被至真老祖一脚踢得横飞起来,倒跌出两丈开外。

至真老祖完全是被无名散发出的暴烈侵人杀气刺激之下体内气机自觉的反应踢出这一脚,速度太快了,快的肉眼难辨。待脚尖已沾到无名身体老道方才醒过神来,任他对真气控制再是玄妙,也只来得及收回五成功力,心中暗道“坏了”,却已无可奈何。

说来话长,实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程怀宝只听后面“嘭”的一声响,回过头来正看到无名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着横飞出去,刹那间只觉心胆俱裂,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双眼,他猛然刹住身子,口中狂叫道:“我干你老杂毛的祖宗十八代!小爷爷跟你拼了!”边叫边不顾一切的转身冲向至真老祖,抡起两只小拳头没头没脑一通乱打。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为无名报仇!不管眼前仇人有多么厉害可怕,便是死也要为无名报仇。

程怀宝的拳头绵软无力,打在至真老祖身上有若给他搔痒。至真老祖仍在后悔方才那一脚,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因此呆呆的任程怀宝捶打,对他如此大不敬的行为没任何反应。

可是这情景场面落在远处观望的其他玄青弟子眼中,却又不同,大家各自发挥想象,没多久各种版本的传言便在观内开始流传,两个小祖宗的名头开始盖过“麻烦”老祖。

无名噗的一声将内腹中一口淤血吐出,登时觉得火烧般难受的肚中好过了许多,他翻身坐了起来,腰间传来的剧痛令他倒吸了口凉气。

无名并没在意自己的痛楚,反而扬声叫道:“混蛋,程怀宝你还不快跑。”说着话又吐出一口淤血,咬牙忍着腰间那锥心之痛站起身来。

眼见无名竟然站了起来,程怀宝与至真老祖反应迥异。程怀宝眼见方才无名挨了那么重的一脚,恐已无幸,这时竟然没什么大事的站了起来,大悲瞬间化为大喜,两种剧烈情绪的转换几乎令他小小的一颗心难以承受,他大叫一声猛然冲了过来,死死将无名抱住,激动地一嘴伶牙俐齿却说不出话来,脸上神情分不出是哭是笑,或许根本就是又哭又笑。

至真老祖呢?老头此刻真真正正的傻了眼。他最清楚自己五成功力罡气的一脚有多大破坏力,不要说一个无字辈小子,便是差一点的二流高手在运功相抗的情况下也决禁受不起,又何况罡气异于别的真气的一点在于这玩意对人经脉具有莫大破坏力,一丝罡气入体便足以毁掉一整条经脉。

而眼前这小子……这小子受了自己五成功力的一脚怎么好象没什么事的模样,不过吐了两口血罢了。

不相信眼前所见的至真老祖无意识的走向无名与程怀宝。

无名从未感受过这等激烈的情绪,他甚至能感觉到程怀宝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心中那股陌生却温馨的暖流再次浮起,冰冻的心又被融化一块。

无名觉察到至真老祖向这边走来,他猛然将程怀宝推在身后,由于用力过猛,牵动了内腹伤势,他吐出了第三口血。然而他却毫不在意,连抹都没抹一下,一张挂满血迹的小脸显得异样狰狞,仿佛来自地狱的妖神,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死死盯在至真老祖的脸上,口中平静对程怀宝道:“你快跑,我挡着。”

程怀宝一听这话可急了眼,一纵身跳到无名身前,张开双臂将无名护在身后,原本邪气满面的小脸上此时却是一脸坚毅的神情,冲着至真老祖叫道:“老杂毛,有种冲小爷爷来,不关无名的事。就你那点狗屁手段,小爷爷等着你。”

至真老祖虽没认出无名的长相,可对他那杀气凌厉的眼神却印象深刻,那可是整整两柱香时间没眨眼的惨痛经历所留下的记忆。

此时满心好奇的他无暇理会程怀宝,只是将这笔大帐记在心中留着后面慢慢跟着混账徒弟算,张口问道:“你就是前天与老祖我在山门前较量眼神的那个无名?”

无名伸手又将跳着脚叫骂的程怀宝拉到身后,自己面对至真老祖道:“不许你欺负他,冲我来。”

至真老祖心中哭笑不得的暗自道:“这两个小东西怎么说话一个腔调,好像老祖我是个天大恶人一般。”无暇计较这等琐事,至真老祖又道:“老祖我是他师父,怎会欺负他,不过拉他做个真气试验罢了,怎么弄得好像我要谋财害命似的。”

无名疑惑的转过头来,询问的目光扫向程怀宝。

程怀宝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没好气道:“什么狗屁的真气试验,根本就是折磨人的玩意,便是挨上一百鞭子,也比那滋味舒服得多。”

无名眸中凌厉光芒又现,直直的射向至真老祖,那里面无畏无喜无欲无伤,有的只是浓得有若实质的杀气,声音冷的好似天山之巅上万年不融的玄冰一般:“老头你竟折磨我兄弟。”无意识间无名首次以兄弟称呼程怀宝,而兄弟被折磨这事令无名有种比自己受人凌辱更加强烈狂暴的愤怒,怒火在他体内狂烧,浑身煞气尽数放出。

至真老祖浑身汗毛一阵倒立,不禁运功相抗,心中暗叫邪门:“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老祖我活了近百年,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有若实质般的充盈煞气,这小子莫不是煞神转世?”

老头按下心中想法,口中忙不迭为自己辩解道:“莫听这混账小子胡说,老祖我进行的乃是严肃而伟大的试验。要知道现今习武之人对于真气作用的认识才只是冰山一角,真气奇妙之处还有待于似老祖我这般勇于开拓创新的有识之士去探索发掘。当然了,任何伟大的发现都要付出牺牲与代价,而与获得的无限辉煌的成果比较起来,那一点点牺牲与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无名毕竟没尝过所谓的真气试验的噩梦般滋味,被至真老祖这番大道理说的有些迷惑,周身煞气登时减弱,口中不觉疑惑道:“是这样吗?”

程怀宝一拉无名衣衫,跳着脚叫道:“别听这老杂毛放屁,牺牲与付出代价的全是别人,获得的狗屁辉煌成果他一人独占,世间岂有这等混账道理。”

至真老祖眸中再现危险的光芒,恨不得把这不肖的徒弟生吞活剥才算解气。

无名不象程怀宝般激动,因他练过太叔公所教的养生气功,晓得至真老祖所说并不完全是胡说八道,真气确实是种奇妙的东西,当年太叔公便常自叹人们若能将真气摸索透彻,则世间将再不会有疾病这种东西。这话在当时一心救治干娘病痛的无名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因此无名思索片刻道:“我愿意帮你试验。”

“嗄?”两个人被无名这话惊呆了,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随即这两人又默契十足的同时叫了出来。

程怀宝惊叫道:“无名你在开玩笑?给老杂毛试验还不如找根绳子自己解决了痛快。那份罪让人刻骨铭心,一辈子都忘不了。”

至真老祖则简单许多:“娃娃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语气。

无名坚定的点点头,肯定道:“我帮你试验,但是你不能再强迫别人。”

至真老祖生怕无名反悔,忙不迭凑上前去,暗中封住待要劝阻的程怀宝的哑穴与麻穴,然后拉住无名的手没口的答应,毕竟这是五十余年来首个主动愿意给他做试验材料的人。

无名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以前最常想的便是若有人能将真气研究通透,干娘就会痊愈,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虽然现在干娘已经去了,但这个心结一直哽在胸中,因此听到这老道说要研究真气,立刻便提出愿意帮忙,其实不过是为了圆他小时的梦想愿望罢了。

至真老祖左手亲热地揽着无名的肩膀,右手则拽着被点了穴道的可恶徒弟程怀宝,一路快步返回他的道室,为了找试验的人他已耽误了太多时间与精力,自然有些等不及将自己的新点子付诸实施。心急的他竟忘了无名受了他五成功力一脚而未受重伤这奇事。

至真老祖的道室位于主观的东南角,这可不是随意的安排,里面有很大学问。首先主观东南角没有宫观殿宇,平日里最是清静,没什么弟子在这里行走,如此一来便减少了至真老祖抓人的机会。若给这位“老麻烦”放在人员稠密区那还了得,怕不天天上演鸡飞狗跳的一幕大戏。

其次,老祖所居道室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离着老远便能观察到道室的动静,因此才会有“老麻烦”才一出门,附近立刻变成“真空地带”这一奇景。

闲话少说,至真老祖将无名与程怀宝领回道室。

他所居道室是一栋传统的四梁八柱结构的瓦房,墙瓦一色皆为深灰,瓦檐四角雕刻有道教四大神兽: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威武而狰狞。走进房间,这房子采光极佳,比逍清子讲道的道室强了百倍,随意日头偏西,屋内仍然亮堂堂的。

屋中摆设也很简单,一桌两椅,一张大床。

至真老祖将程怀宝按坐在椅上,才殷勤和蔼的对直到此时仍没发现程怀宝被制的无名道:“小无名啊,来来,你盘腿坐在床上。”

无名依言盘腿坐于床上。程怀抱空自急得脸上青筋暴露,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心中早已无数次的问候了老杂毛的历代祖宗一个遍。

至真老祖假意好心道:“无名,别怪老祖我事先没有提醒,受气者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多少会受些痛苦,你怕不怕?”

无名沉默的摇摇头。

至真老祖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忍,是什么样的环境使得小小年纪的无名成为这样的性格,他想象不出,却知道那绝对不是一般的经历。

强自将心中罕有的杂念排出,至真老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开始了。”说着话缓缓将那只看不见丁点肌肉,只剩下皮包骨头凄惨吓人的右手伸出,轻轻抵在无名的命门大穴处。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牺牲与代价

至真老祖对于真气的控制确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有人能看的道,定会发现此时在至真老祖的经脉内,真气再非无形无状,在他的控制之下原本难以捉摸的真气竟能变化出或方或尖各种形状来,这便是老道最得意的独门秘技——真气拟形大法,与无上太清罡气配合,他敢放言,天下无有匹敌之人。只是因为至真老祖不愿介入世俗中的争斗,因此他从未参与过正道与魔门间的拼斗,而这门绝技也就自然不为人所知。

真气本来无形无状,能将真气随心所欲任意在体内经脉运转自如的人,在江湖中已算得一流高手,因此可以想象要将真气拟形是件何等艰难与不可思议之事了,大概也只有至真老祖这等闲工夫太多的人才有那份时间与精力去研究。

而他足足用了五十余年的时光也不过才创造出三种形态的真气。

当真气到达掌心时,已变化为不停循环往复的圆环状,这便是他刚刚创出的第四种形态的真气。

圆,是道最完美的形态,周而复始无有穷尽。

至真老祖一直梦想能创造出类似于道法本源的完美圆球形真气,他相信,圆形真气将会是世间威力最为强大的真气形态。而他所遇到的瓶颈便在此,他做不到,无论他对真气控制的如何自如神奇,他就是无法将真气拟形成完美的圆球形,偶尔灰心丧气时的他甚至认为或许只有神仙才能拟出球面上每一点均达到完美无缺的均衡状态的真气球。

经过近二十年的苦参,他终于想到一个变通的办法,虽然无法拟出圆球形真气,但如将真气循环形成一个圆环又有何效果?应该也能挥出圆那循环绵密的特性,无论伤敌救人都应有远超于普通真气的功效。

无名只觉一股怪异至极的劲力自命门穴缓缓输入自己体内经脉,那股劲气自身似在不停螺旋旋转,真气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巨大痛楚,这种痛苦便好似当年紫极元胎过体时的感觉相仿,虽已有过类似经验,仍忍不住闷哼一声,面现痛苦之色。

就在这时,令至真老祖这玩弄真气的祖宗级专家大吃一惊的意外发生了。

原来至真老祖真气进到无名体内经脉后,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一股强大至极点的吸力拉扯,他虽勉力控制真气,却根本无法与这股吸力相抗衡,一向操控自如的真气有如断线的风筝般,“嗖”的一下,在无名的经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真老祖“啊”的惊叫一声收手跳了起来,随即察觉到自己失态,赶忙干咳两声掩饰,然那一脸仿佛见鬼的表情却如何瞒得过去。

程怀宝眼见无名面现痛苦之色,本已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突听老不死的杂毛老道一声惊叫,再睁眼看去,只见该死的老杂毛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模样,而无名则一脸奇怪神情,面色古怪的看着老杂毛,那还不登时猜到老道在无名身上失手了,嘴上虽然不能言语,心中却早已解恨的连叫活该。

无名心中在奇怪,怎的那股劲气先好似在拔河一般内外争扯,突然间向外拉扯的力量一败涂地,那股劲气稀里呼噜如赛跑般沿经脉飞快的直冲入丹田内,瞬间被紫极元胎吸了个干干净净。

至真老祖强自镇静下来,方才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他冲无名干干一笑,然后无意识的揪着胡子,便自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至真老祖思来想去,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却毫无头绪,在他想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真气内外有别,在内乃是强身健体、保命修身之精气灵气,放之于外则成了威力巨大、断经毁脉的劲气厉气,便是练有同种同源真气的人,也绝无可能将外来真气吸入体内炼化。

又何况自己方才输入无名体内的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圆环真气。老头敢言便是同样将无上太清罡气练至大成境界的逍遥子顶多也只是能抗拒,而绝无法将自己的真气吸走融合。

百思不得其解,老道再无法保持一尘不染的心境,搔了搔头恼道:“老祖便不相信弄不明白。”发泄似的说完,又一屁股坐在无名身后,叫道:“小子小心,老祖又来了。”说着不等无名示意,又自提掌运功,按于无名命门大穴处。

还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圆环状真气,刚刚输入无名体内经脉,一股似比方才更大的吸力又出现,这次至真老祖更加不济,方才还能控制着真气与这股吸力拉扯片刻,这次几乎是瞬间便告不支,稀里哗啦败下阵来,那股真气又被吸得无影无踪。

老头不信邪的倔劲上来了,横下心与那股该死的吸力斗法。毫不停留,手掌中又一股攻守力最平衡的方形真气发出。

方形真气是将真气模拟成一个个小四方块,因其六面受力均匀,大增其在真气较量中的防御力,而又带有八角,攻击力也极出色。

这回效果不错,方形真气放入无名经脉后再次与那股吸力相遇,足足支持了近一炷香的功夫。这可苦了无名,他只觉那段经脉好似被两只大手死命抓住,又拉又扭又撕有拽,其中痛苦实难用语言形容,以无名那超人一等的忍耐力也禁不住浑身颤抖,连声闷哼,只一瞬间便痛出一身冷汗,面上青筋暴露,肌肉早已扭曲变形,看上去恐怖异常。

就在无名快要支撑不住昏过去时,至真老祖又输了,送入无名经脉的方形真气再次失去控制,又被吸得一干二净。

至真老祖方才只顾得全力控制真气与那吸力较量抗衡,那还能分心二用分析吸力的来源与状况,白白又被吸走一股真气,一无所得,只被气得脸色发青。

老道心中发狠,猛一咬牙……坏了!嘴里仅剩的两颗老牙不堪忍受如此重压,悲壮的倒在了牙床之上。

老头平日里最宝贝的就是这两颗陪伴他将近九十年的牙,常常以此为傲,本打算就这么一直带进棺材的,谁承想今日阵亡于此,这可把老头心疼坏了。

至真老祖颤巍巍的将两颗宝贝牙吐在手中,一双噙满了泪水的昏花老眼中射出两道柔和至极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颗枯黄泛黑的牙上,另一手还爱怜不已的轻轻抚摸。

若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只怕还以为这老家伙老来发骚,动了春情,手中爱抚的乃是哪个老太太送他的定情之物哩。

程怀宝在一边早已笑得不省人事,而无名则奇怪至极的看着至真老祖,他的脑袋实在无法理解这老头抱着两颗破牙在干什么?只觉得这场景好生诡异。

老人对自己牙的感情自然绝非年轻人所能理解。在远古时代,牙齿是人类最重要的器官之一,那时的人吃食生肉野果,牙齿掉光便等于被判了死刑,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饥饿而死。

因此人们的祖先对于牙齿都有深深的感情,并将这种对于牙齿的感情遗传给自己的后代,潜藏于后人的血液基因中,一直流传至今。

至真老祖在心中默默与两枚老伙伴告完别,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布,又深情无限的望了最后一眼,这才仔仔细细将它们包好,揣入怀中。

做完这些后,再抬眼间,至真老祖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仿佛来自地狱复仇的使者一般,一脸严峻,两眼放出红光,死死瞪着无名,若无名能够看懂就会晓得那是复仇的光芒。

这老头急了,真真正正的急红了眼睛。

至真老祖一撩大袖,露出两条干瘦有如枯枝的手臂,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一股浓浓的煞气弥漫而出,口中狠狠道:“老子今儿跟你拼了!”情急之下,这老头竟用如此俗语自称。

无名只觉一股煞气自老道身上喷出,感受到巨大的危险,一骨碌滚到床脚,戒备的眼神死死盯住至真老祖,口中问道:“你要做什么?”

至真老祖通红的双眼毫不避让的死死瞪住无名,心中想的是各种血腥恐怖的场面,对于这害死他最后两颗牙齿的罪魁祸首,老道早忘了别的一切,只想用最狠毒的方式为自己的牙报仇。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那悠扬深远的声音是晚课的钟声。

犹如被打破了谜咒一般,至真老祖浑身一震,醒过神来,近百年的修行却挡不住心中的悲苦,一时悲从中来,大嘴一撇,竟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所谓男儿……不!老头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时。

见到至真老祖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可怜相,无名与程怀宝的感受各异。方自醒来的程怀宝才只睁眼看了一下,便又笑昏过去。昏过去前他最后的一个想法是:“救命啊!现在小爷我才算明白何谓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也不能怪他,任谁见了一个老的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却偏要象个三岁奶娃般噘嘴揉眼哭得委委屈屈、悲悲切切,只怕都会笑昏过去。

无名却一点都不觉可笑,因为他真切的感受到至真老祖的悲伤。他知道,眼前这老头真的很心疼那两颗牙齿。

无名与程怀宝相处两日,由于程怀宝那张能说至极几乎片刻不停的大嘴,已明白许多事理,再非以前那不懂世事的山野小子,心中对于人的愤恨减轻了许多,天性中慈悲的一面在此时浮现了出来。

他觉得他应该安慰一下这可怜的老头。此时的至真老祖在他眼中便如当年被他救下的棕头一般可怜。

他小心的慢慢凑上前去,确定没甚危险后才轻轻拉了拉至真老祖的衣袖道:“牙掉便掉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准明天你一早醒来牙就又长出来了。”

至真老祖哭的有些糊涂,闻言一脸希冀的道:“真的?”

无名点点头,然后道:“我两年前有一阵子突然开始掉牙齿,结果掉的牙齿没两天的工夫便又长了出来。”

至真老祖更换乳牙已是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会儿早忘得一干二净,加之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了,心性也越来越像孩童,因此听了无名的话登时便信了,心中开始做着或许明天醒来真的会满口银牙的美梦,渐渐止住了哭声。

用大袖抹了抹脸,至真老祖突然记起一事,一整脸色警告道:“不许你小子将老祖我这丢脸的事情传出去。”

无名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也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指了指躺在椅子上面色古怪笑昏过去的程怀宝。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至真老祖自然一看就懂,心中不觉“咯噔”一下,有大事不妙的预感。

这小子与无名不同,又奸又滑,被他抓到如此把柄,只怕今后自己日子难过哩。

果然不出至真老祖与无名的预料,当程怀宝被解开穴道摇醒后,一张小脸仰得快要上了天,脸上全是令至真老祖胆战心惊的得意坏笑。

至真老祖罕有的低声下气道:“我说……徒弟呀,方才……方才这个为师……唔……为师这个……”有近六十多年没低声下气下气说过话的他竟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程怀宝心中更是得意,暗道:“老杂毛一路上敢那样折磨小爷,小爷这回不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我跟你的姓!”

程怀宝用鼻子哼哼了两声,悠闲道:“师父,我方才好像看到一个老得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在哭,而且这老头与你好像,不会是做梦吧?”

至真老祖点点头,随即觉出不对,又赶忙摇摇头。

结果大家自然想象得到,经过一阵一边倒的交锋,倒了大霉的至真老祖被迫签下屈辱的协议,协议内容绝密,除当事的这三人外再无其他人知晓。不过似乎也用不着知晓协议的内容,因为一切变化都看在大家的眼中。

纷乱的一天就在这样的结局中落幕,程怀宝满心欢喜的与无名回无字辈大院,唱了一路的小曲表明他的心情好极了。

与他正好相反,至真老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才是最倒霉的人,在无名身上赔了功力又折牙,又在程怀宝面前将脸面丢得精光。可说为了他严肃而伟大的研究,付出了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牺牲与代价。只是,似乎这代价也未免太重了点。

至真老祖无力的倒在床上之时,心中只有两个字——报应!

第一卷 第十七章 谋划

话说整晚没有合眼的至真老祖还是没能盼来奇迹出现,嘴还是那张嘴,牙一个也没有。

虽然牙没长出来,老头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终于明白为何无名受了他五成功力的重重一踢会没受重伤了,凭他体内那股神秘的吸力,自然能够化去那一脚所含的绝大部分劲气。

可那股能将真气吸收消化的吸力到底是什么东西?至真老祖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

他又记起无名那非同寻常的超人速度与散布周身浓得有若实质的杀气,程怀宝凭借“一步登天”的体质能跑那么快已经算是一个没练过轻功的孩童的速度极限了,而无名的速度便是比二三流高手全力疾奔还要快。

莫不是这小子不是人,是妖怪?

至真老祖开始胡思乱想了。

外面悠扬的早课钟声响起,至真老祖猛然跳到地上,反正想不明白,索性去问就是了。

房门打开,还没迈脚出门,已听到外面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动静。

那是一些正做早课的玄青弟子没料到“麻烦”老祖会搞突然袭击,惊慌失措的结果。

至真老祖无暇理会这些,展身法直奔最上首的无字辈大院。

一进无字辈大院,就看见数百名无字辈弟子正在一名道字辈小道士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打着拳。眼见这等似曾相识的情景,至真老祖心中一阵感叹:“想当年老祖我也象这帮小毛头一般,每天上午傻小子似的打拳,倒也无忧无虑,快活逍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六十年?不对,怕不有八十多年了,八十多年,我真的老了。”

正在场下监督众无字辈弟子练拳的道洪眼尖的发现了至真老祖,只凭他那邋遢的外貌便猜出这位就是新近回山的麻烦老祖,哪敢怠慢,一路小跑跑到近前,躬身一礼道:“弟子道洪参见老祖,不知老祖到无字辈大院有何差遣?”

至真老祖身形一震回过神来,正眼也没看道洪一下道:“无名与无法无天那两个小家伙可在这里?”

道洪心道:“果然是找那两位小祖宗的。”恭敬回道:“他俩人正在东墙根那边练习基本功,弟子这便带老祖您过去。”

至真老祖一挥大袖道:“算了,老祖我自己过去。”说罢径自走向大院东墙。

此时,无字辈大院东墙下。

因昨天抓到老杂毛天大的把柄而兴奋的丑时三刻(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凌晨三点半)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程怀宝一大早便被无名硬拖到这里练习基本功。

程怀宝先是百般哀求,其悲切可怜之情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生出一丝怜悯之心,偏偏无名的心比铁石还要硬上三分,毫不为所动。

哀求无效,程怀宝半梦半醒间犯了浑脾气,破口大骂起来,这下可如了无名的意,到最后变成了他想不骂都不行。同昨天一样,不但要辛苦无比的抻拉筋骨,还要变着花样的开骂,痛苦表情惨不忍睹。

至真老祖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心下纳闷无比的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小子,以他近百年的见识阅历,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满口污言秽语破口大骂的那个一脸痛苦之情,而挨骂的那个却反而好似很享受一般听得津津有味。

见自己在边上站了许久,而那一骂一听的两个小子仍自专注于各自的事,感觉到被忽视的至真老祖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提醒。

两个小子同时回头,程怀宝长出一口气,心道可算不用再骂了,再骂下去他真的快要崩溃了,赶忙道:“原来是师父,大早上就跑来找你徒弟我,可有什么好事?”

听着混账徒弟这副轻佻口气,至真老祖就觉气往上撞,眼中放出危险神采,重重哼了一声道:“小子,你这是与师父说话吗?”

程怀宝眼眉一挑,右手不经意摸了摸虽有些发黄但整齐端正的牙齿才道:“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吗?”

至真老祖登时记起昨天的事,虽气的脸色发青,却不敢得罪这混帐徒弟,以他对他的了解,这世间只怕没什么事是这小子不敢做的。咬着牙……床(别忘记这老头嘴里没牙)强自和气道:“没什么,没什么。”

不愿再与难缠的徒弟纠缠,至真老祖找上了无名:“小无名,你身体里那股能吸收炼化真气的东西是什么?”

无名自然不会晓得是发生变异后的紫极元胎搞的鬼,想了想后摇头表示不知。

至真老祖不死心的又问道:“你以前可曾练过气功?”

无名点点头。

至真老祖精神一振,兴奋道:“那功法口诀是什么?”

无名不知何谓秘技自珍,将太叔公教与自己的那套养生气功口诀念了出来:“夫炼者修也,息者气也,神也,精也。息气本源者,清静本气也。观入丹田,细细出入,如此者龙虎自伏。若心无动,神无思,气无欲,则名曰大定。真气存于形质,真仙之位变化无穷,号曰真人矣。夫胎息者;须存神定意,抱守三关者精、气、神也。凡修行之人,每于六时,常抱守三法,则自然有宝聚也

。三法者……”

程怀宝在边上听着这么多之乎者也头都大了,一句也没听懂。

至真老祖可就不同了,他乃是练气方面的超级行家,一听自然晓得这是一套养生筑基的气功功法,绝无吸人真气的作用,赶忙打断道:“行了行了,老祖我晓得了。无名,你……你可还有什么奇遇?”

无名不太明白奇遇这两字的意思,茫然的摇了摇头。

至真老祖见问不出所以然,便与无名约定,每日晚上到他道室去,他要好好研究无名体内那奇怪的吸力。

整个上午都好似要死的人一般没有一点精神的程怀宝,刚吃过午饭,突然间换了个人是的,精神抖擞,两眼冒着精光,满脸古怪邪气的拉着无名找上了丁排丙号房,也就是无名刚入玄青观第一天所呆过的那个房间。

昨天晚上兴奋的睡不着觉,他拉着无名聊天,无意中问到无名怎会跟那疯疯癫癫的逍清子学道。

无名与程怀宝呆了这几天,在程怀宝有意无意的感染之下,再不像以前般沉默,自然一五一十的将如何与人打架,如何被处罚,逍灵子老道如何用武功引诱自己等事情说了一遍。

没等无名说完,程怀宝已抄起一条板凳就要找那胆敢欺负自己兄弟的小王八蛋们拼命,那时已过子时。

无名什么话都没说,一把将他脖颈子拽住。在程怀宝无比哀怨的目光中,无名终于说了四个字:“我要炼丹。”

说完便不再搭理程怀宝,盘腿坐在那张可以睡下十个人的大通铺上,闭目凝神,开始按照经书上记载的法门,似模似样的炼起内丹来。

无名决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在他心目中,只有生存这最最简单的一件事,他想要习武变强也只是为了生存罢了,没有任何野心在里面。在丛林中,他学会的唯一一个道理就是弱肉强食,这世间最简单却又是最残酷最现实的血的道理。

只要不影响到他的生存,他可以忽略一切事情,甚至困扰他最深的,童年那些愤怒的回忆,经过黑灵山中的两年生活加上与程怀宝在一起的短短数日,也早淡了许多。人是善忘的,无名更加善忘。或许善忘的人才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不会被永远困扰在往事之中。

那场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冲突在无名心中,与在山上同另一群猴子抢地盘没什么区别,分出胜负了,就完了。

当然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兄弟,无名脑中的想法又复杂了一些,只是具体多了什么,只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程怀宝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名,虽然他知道无名是个古怪的人,但很明显,他以前严重低估了无名的古怪。无奈的摇摇头,程怀宝歪身倒在床上,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想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有几个人要倒大霉了。

欺负了无名的那几个小王八蛋自然一个也少不了,无名可以不在乎,但他这个做兄弟的却一定要替兄弟找回这个场。这,是他当年做小扒手时跟一些地痞那里学到的。

还有一个被算计的人……当然是至真老祖了。

来到丁排丙号房门口,程怀宝刚想扯开他那张道行高深的大嘴开骂,突然心头冒起阵阵凉气,记起了后面那个家伙有听骂的怪癖,赶忙打住,暗自庆幸自己见机得早,逃过一劫的程怀宝二话不说,抬腿一脚“轰”的一声巨响,将房门踹开。

屋中的人没有任何防备,被吓了一跳。几个响亮的嗓门喊道:“哪个不开眼的小杂种,竟上门来找……”声音突然嘎然而止,原因无他,因为已看清了走进来的两个人的面容。

一个是他们心中的噩梦——无名。另一个,只看那张泛着比噩梦还要恐怖许多的邪笑的脸,便知道肯定是新近名满玄青的那位小祖宗——无法无天。

程怀宝有点不开心,不是因为被骂,而是为了被骂了之后却不能骂回去才不开心,心中哀叹着自己交友不慎,交来交去交了一个有如此古怪嗜好的兄弟,不能不说是自己的一大不幸。

既然不开心,程怀宝自然再保持不住那张笑脸,脸容突变,冷得似冰,倒与无名有一拼,程怀宝冷冷道:“就是你们这几个纯种上个月欺负了小爷我的兄弟。”说着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无名。

纯种?这是什么词?无亮等几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程怀宝,倒把他的问话忽略了。

无名也是头一次听到纯种这个形容词,在程怀宝面前渐渐养成不懂就问的习惯的无名直接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什么是纯种?”

程怀宝撇撇嘴道:“这几个纯种的爹娘是兄妹乱伦,生出来的种自然算得上最纯的纯种。”

无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眼中再次射出佩服的光芒,口气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兄弟你来连这事都知道,厉害!”

被二人一个有意一个无心的如此侮辱,无亮等人的肚皮都险些被气炸。

无亮自幼骄横跋扈,何曾吃过这等大亏,登时将所有顾忌抛到了九霄云外,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打过再说。

“嗷”的一嗓子,抄起身下的椅子,便向程怀宝砸去。

无名眼中厉芒一闪,就待上前迎战。他可以不记前嫌,但绝不放过任何对他或对他兄弟动手的人。

程怀宝眼中闪过一抹谁也看不见的狡猾神采,身形突然向后一跳,拉着无名就往外跑。

无名一怔之下,不由自主地被拉出了房门。

无亮怎肯甘休,大吼一声,手举板凳追了出去。

无亮手下那五个虾兵蟹将本来害怕无比,突见老大占了上风,登时士气大振,一阵呼喝为自己壮胆,也各自抄起家伙,追了出去。其中最卖力的,当然是被无名抓瞎了一只眼睛的无礼与险些被踩破肚皮的无禄两人。

无名糊里糊涂被拉出门,等回过神来,挣扎着就待冲上去与人拼杀。

程怀宝一把抓住无名的耳朵,俯身上去轻声道:“傻兄弟,并不是只有拳头才能伤人。跟我跑吧,一会儿有好戏看。”

一听有好戏看,无名只犹豫了片刻便作出了明智的决定,拉起程怀宝就跑。

若起逃跑来,无名与程怀宝都算得上行家里手,当然是经常锻炼的结果。无亮等六人虽说多练了些功夫,可单论起跑功来,却差得远。

然而六人早被程怀宝寥寥两句与无名妙至毫巅的配合逗得失了理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各式武器,招摇无比的一路追打。

无字辈大院突然热闹了起来。

第一卷 第十八章 锄奸日

差不多所有无字辈弟子全都闻声跑了出来,眼见无亮等几人手持着各式武器,状若疯虎一般追打着两位小祖宗,不觉一阵议论纷纷,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他们皆见识过无名的疯狂,也早听说过无法无天的胆大包天,今儿个上午麻烦老祖现身说法,更加证实了两人奇硬无比的后台。

无亮等人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嚣张?问题是怎么看无名与无法无天两人也绝非让人追着跑的角色?

这里面有古怪,一些有心计的无字辈弟子心中同时冒起这个想法。

无论有无想法,却无一人敢出来管这事的。

程怀宝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实施他第二步计划,边跑边扯开有若铜锣一般洪亮高亢的嗓子开始大叫救命:“救命啊!杀人啦!想不到堂堂玄青观竟出了这等凶残的恶徒,快来人啊!”

道洪有睡午觉的习惯,只要两眼一闭,雷打不醒。

然而程怀宝的嗓门比之打雷又高了几个声调,竟生生将道洪吵醒。道洪随口骂了句脏话正待继续睡,突然记起那喊救命的可不正是无法无天小祖宗,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跳到地上,顾不得衣冠不整,敞胸露怀的便冲出门去。

道洪与其他道字辈弟子同时赶到现场,一见之下,心儿险些跳出嗓子眼。

道洪大喝一声,率四名道字辈弟子冲入场中,拦在无亮等人身前,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一阵拳打脚踢,将六人放倒在地,心情急切的他们手下自然用了真力,倒地的六个小子哀号着在地上打滚,没一个站得起来的。

程怀宝一脸冷森神情的回转过身来,哪还有半点方才惊慌的模样,跟无名呆了几天,他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不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那张冷脸与无名象到极点。

程怀宝眸子瞟了道洪一下,嘴角一扯,展示出一个标准的冷笑,发难道:“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纵容这几个凶徒行凶杀人不成?”那腔调,象极了正在数落孙子的爷爷。

“不……不敢,弟子等不敢。”早忘了眼前小子还是无字辈的,道洪等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长出。

程怀宝重重哼了一声,正待乘势追击,哪知道无名突然一拉他衣袖道:“算了,反正也没伤到什么。”

程怀宝心中这叫一个气,可在这节骨眼上又发作不得,只得扬声道:“算了?那怎么行?这六个混帐东西一个月前便合起伙来欺负你,现在更当咱们是好欺负的满院子追打。他娘的,老子不发威当咱们是病猫。今儿这事没完,任何胆敢包庇这几人的都是咱们兄弟的对头。”

这下便是白痴也晓得无法无天这是在算老账,在场的所有人那次在逍灵子前都说了无名的坏话,算得上从犯,哪一个心下不在打鼓,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有一个机灵鬼,突然跳出来高叫道:“这无亮几人在大院里横行霸道,谁不知道?只是惧怕他们几个的淫威罢了。今天终于盼到有人站出来直言,我愿意为无法无天师兄作证。”

这一来可不得了,没有人是傻瓜,几乎所有的人皆群情激愤的一通呼喊,所言内容倒是大同小异,无非揭露无亮等人平日里的暴行,其中道洪喊的声音最是响亮,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有个无字辈弟子表功心切,冲着倒在地上打滚的无禄就是两脚。有几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弟子发现无法无天嘴角向上微不可查的撇了撇,那还有不见机行事的道理,立刻跟进,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有了带头的,围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皆找到了出气筒,谁叫那几个混蛋当初招惹无名的,还连累了大家一起犯错,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一时间,文斗变了武斗,可惜僧多粥少,挨打的只有六个,打人的却有六百多,如何分得过来?

抢了先机站在里圈动手的自然毫不客气,在外面围观的可着了急,生怕无法无天小祖宗认为自己不卖力,回头再找自己的麻烦。这些动不上手的卖力疯狂的叫号着,仿佛无亮六人是他们杀父奸母的天大仇人。

天晓得倒霉的无亮六人同时会挨到几十拳还是几百脚,总之开始还能发出杀猪般惨嚎声,没盏茶的功夫便成了细如蚊呐的闷哼声。

无名活了九岁多,还从没似现在般感到不可思议。虽然他的脸皮仍然习惯性的绷紧,面上无一丝表情,可那两只如漆黑眸中溢满的疑惑与不解,早已泄露了他心中的想法。

在无名的世界里,谁的力气大,谁的速度快,谁的牙更尖爪更利,谁便是主宰,便可以拥有甜美的果实与爽口的野菜。

可是眼前疯狂的场面完完全全超出了无名的认知,他不解,想破脑袋也没想通,为何方才自己与程怀宝示弱逃跑的结果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切尽在程怀宝的算中,甚至成果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想,他非常满意,敢欺负他的兄弟,就要付出一百倍甚至更多的代价。

心满意足的程怀宝假模假式劝阻道:“即使这几个混账招人恨,大家也用不着如此啊。”

里面动手的人自然听不到他的话,离程怀宝距离最近被挡在外面伸不上手干着急的几个弟子一同回头道:“小祖宗您放心,这些混账咱们早就想收拾他们了,这事是咱们自愿的,与小祖宗您没一点关系。”

程怀宝和蔼的冲那几名无字辈弟子点了点头,拉着脑袋如一团乱麻般兀自傻愣愣站在那里发呆的无名,悠悠然大摇大摆的回房去了。

当无字大院有史以来最为混乱的喧嚣声传入主观,数十名护法弟子同时赶到,才将不成人形的无亮六人救起。掌门逍遥子与玄青七老同时到场过问此事,数百名无字辈弟子在道洪的统领下众口一词,编造着无亮无数恶迹。

第二天,公决大会上,逍灵子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宇:

“这场玄青观有史以来参加人数最多的斗殴事件查明事实如下,无亮等六人历来欺压同门,横行霸道,早已激起众怒。昨日更因报复心理,猖狂到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凶器追打无名无法无天二人于大院之中。众无字辈弟子见义勇为,群起而攻之,致使无亮等六人身负重伤。本殿主依照派规宣布,将无亮六人逐出玄青观。道洪等十五名无字大院当值弟子犯玩忽职守之罪,罚面壁思过一年。凡参与斗殴之无字辈弟子,虽是见义勇为,但扰乱观内清静之罪难赦,罚禁食两日。所有惩罚自今日起实施。”

就这样,全身骨头断了多一半只怕后半辈子要在床上度过的六个倒霉蛋被逐出了玄青观。道洪等人去面壁思过,而除了无名程怀宝两个之外的所有无字辈弟子全体都要饿上两天。

对于一个多月前那场全派公决大会上的情景所有玄青弟子还都记忆犹新,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惑,怎么才一个月的时间,却好像有天地倒转的感觉。

有人会说这件事破绽如此众多,难道逍灵子是个傻瓜,竟然看不出来。其实他也是不得不如此,所谓法不责众,他怕万一深究下去,只怕除了令他头痛万分的无名与无法无天外,所有无字辈弟子都要被驱逐出派。如此一来,玄青派在江湖之上岂不是威信扫地,成为他人笑谈。

不得已之下也只得丢车保帅,不过他心中对无亮等人倒没丝毫愧疚。他虽与无名接触不多,凭他的老辣眼光早已看清无名的本质,绝非主动惹事之人,自然晓得了当初打架事件时自己被人蒙蔽,冤枉了无名,这次公决也不过是弥补当初对无名的不公惩罚罢了。

玄青弟子们皆称那混乱一天为“锄奸日”,而“锄奸日”这一称谓就这样轰轰烈烈的载入了玄青史册,到了后世更发展成为玄青观一个庆典日,以纪念当年众玄青无字辈弟子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的英勇事迹。无亮他们六个倒霉蛋从此被钉在了耻辱柱的最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事情结束了吗?没有,两位主角在他们的房间里上演了不为人知的后续故事。

回到那混乱一天,被程怀宝拉扯着回到房中的无名坐在椅上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张口就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间短短时间内建立起来的默契可不是说笑,程怀宝轻易听懂了无名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脸得意坏笑的反问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厉害?”

无名边想边答道:“力量……还有速度……还有爪子……还有牙齿……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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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宝又觉得头在痛,看无名还没停口的意思,赶忙打断道:“错!完全错误!真正厉害的是这里……”说着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道:“人的脑袋才是最厉害的。”

无名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程怀宝这句话,半晌才猛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

程怀宝道:“你明白什么了?”

没有任何先兆,无名狠狠的一头撞在程怀宝的肚子上,可怜的程怀宝毫无防备之下当场口吐白沫的躺倒在地,昏迷前的最后一丝神志对着老天破口大骂,骂老天的无情玩弄。

当程怀宝好不容易苏醒过来时,竟见到无名不但没一丝愧疚之情,反而嘴角上翘,很明显在笑。程怀宝悲哀的想到:“这块木头脑袋一定认为他明白了一个天大道理,所以才这么开心。”

他还能说什么,连抱怨都不知该如何抱怨。

就在这时,无名突然“咦”了一声,又将眉头皱了起来。

程怀宝被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

无名摸了摸脑袋不确定道:“好像有点不对?”

程怀宝心中再次升起希望,希望这兄弟脑袋不是实心的木头,抱着这丝希望,程怀宝诱导道:“哪里不对?”

无名再次没有任何先兆的一拳打向程怀宝。有了前车之鉴,程怀宝自然留了几分小心,可惜他闪避的动作远远慢于无名挥拳的速度。结果自然是再次中招,在无名重重一拳的帮助下,又昏死了过去。这回昏过去前,他没有骂老天,哀大莫过于心死,他对无名的脑袋彻底绝望了,脑海中疯狂呐喊着:“木头,实心木头,实心大木头,实心大木头疙瘩……”终于神识中归于一片漆黑。

而无名全没当回事,望着自己的拳头喃喃道:“谁说脑袋是最厉害的,虽然比肚皮硬,却怎比得上拳头?”如此琢磨了半天,无名终于得出结论,他一本正经的对着昏迷在地的程怀宝道:“兄弟你错了,脑袋绝对不是最厉害的。”

再次苏醒过来的程怀宝终于爆发了,他再也忍不住了,怒火在他胸中翻滚灼烧,烧红了他的双眼,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劈开无名的木头疙瘩脑袋,或者掐死他也行。

无名困惑不已的看着程怀宝,毫不知晓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多么严重的伤害了他,纳闷道:“你好象在生气?谁惹到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程怀宝无语问苍天的仰天长叹一声,对着无名那两只清澈透底的黑眸,他心中的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反而似放气一般噗的一声散了个无影无踪。

程怀宝自小便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他就不信凭他程怀宝精明绝顶的头脑,竟会教不懂无名知晓人的头脑才是世间最厉害的东西。

倔驴脾气上来了,程怀宝打醒十二分精力,耐着性子道:“若你遇到一个比你厉害得多的敌人,你会怎样?”

无名虽不知程怀宝为何问出这么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仍因为他恢复正常而开心不已,想了想答道:“跟他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程怀宝禁不住噗嗤一笑,摇头晃脑道:“这是最愚蠢的回答,与送死何异?”

在程怀宝面前,无名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少年,他搔了搔头,也觉得程怀宝所言有理,虚心问道:“那应该怎么做?似方才一样逃吗?”

程怀宝摇晃着手指头道:“此为中策。还是让我告诉你吧,你可以一脸无害的模样令敌人轻视你,然后看准机会从背后下手,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然对付敌人的方法有很多,不用非得自己动手,就像方才那六头蠢猪一般,咱们没动一根手指头,不就被解决了?”

无名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然后便不说话了,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床上,苦苦思索程怀宝的这番话。

被无名打怕了,程怀宝生怕这家伙又想起什么来再给自己一下,趁着无名思索的功夫,远远的躲到屋子角落。

无名思索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悟到其中的道理,兴奋的跳起来才发现程怀宝缩在屋角。完全不晓得他是在躲避自己的无名一个纵身跳到程怀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两条手臂。

程怀宝被吓了一跳,以为无名要对他动手了,禁不住双手抱头大叫道:“别……别打我!”

无名登时忘了要与程怀宝说的话,转而奇怪道:“你是我兄弟,我怎会打你?”

程怀宝心中哭道:“你打我还少啊。”嘴上却明智的选择了绕开这个令他伤心的话题:“没……没什么。对了,你想到什么了?”

无名有些得意的兴奋道:“我小的时候力气没有猴子们大,打架时非常吃亏,可后来我挥舞着树枝跟它们打,就省力许多。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策略了吧?”

“……”程怀宝无语,这傻兄弟用了那么长时间想出的竟是三岁小孩子都懂的事情,还似有什么重大发现一般兴奋。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虽然幼稚,但好歹他总算想对了方向,还是别打击了他的积极性的好。想罢程怀宝道:“对,这个就是……策略,兄弟你真聪明。”说完这话,脸皮其厚的程怀宝也禁不住觉得肉麻难当。

“这样可不行,看来以后要对无名这家伙进行严格的计谋教育,不然以后他迟早要吃大亏!”程怀宝心中做下如此决定。

第一卷 第十九章 金针截脉

吃过晚饭,无名与程怀宝结伴来到至真老祖的房中。心急的至真老祖二话不说,让无名脱掉上衣,光赤着上身盘腿坐在床上,然后继续他昨日未完的研究。

经过一天的思索,至真老祖想到了利用金针截脉的手法,探查无名体内那神秘的玩意。

看着老头子手中那一把明晃晃的银针,程怀宝直觉的一阵肉紧,忍不住打抱不平的叫道:“师父,你拿出这么多银针,想谋财害命不成?”

至真老祖不屑道:“你懂什么?老祖我玩银针的时候,你爷爷还没出世呢?”

老头这话噎得程怀宝直翻白眼,心中气得要死,却偏偏反驳不了,只得将这笔帐记在心中,以后再同这老家伙算。

至真老祖对无名时就客气了许多,和蔼可亲道:“小无名你放心,这玩艺老祖我玩得精通无比,保你不会痛。”

无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会针灸术。”

至真老祖闻言有些惊讶,笑着道:“哦?说来听听?”

无名当年随太叔公学医,针灸之术是他学的最好的一门,当下背起了针灸名篇席弘赋的歌诀:“凡欲行针须审穴,要明补泻迎随诀,胸背左右不相同,呼吸阴阳男女别。气刺两乳、太渊,未应之时泻列缺;列缺头痛及偏正,重泻太渊无不应。耳聋气痞听会针,迎香穴泻功如神。谁知天突治喉风,虚喘须寻三里中。手连肩脊痛难忍,合谷针时要太冲。曲池两手不如意,合谷下针宜仔细。心疼手颤少海间,若要寻根觅阴市。但患伤寒两耳聋,金门听会疾如风。五般肘痛寻尺泽,太渊针后却收功。手足上下针三里,食癖气块凭此取。……”

至真老祖摆手要无名停下,笑道:“看来老祖我还真小瞧了你这小子,你背的乃是行医治病用的针诀,与老祖要在你身上施展的这套金针截脉之法又有很大不同。”

无名对这等经脉知识最是喜欢,闻言立刻追问道:“那又有何不同?”

至真老祖得意道:“这套针法,乃是脱胎于玄青派制脉绝学截脉指,又经老祖我十多年的研究创新,才终于创成的。即使真气修至大成境界的超凡高手,被金针扎在身上,一样解不开禁制,空有一身内力,半点也别想施展。”

程怀宝听了这话眼中一亮,心中想着:“听老头这话,这破针似乎很是厉害,倒要学上一学,将来或许有用。”想着,这小子一脸谄媚的凑上前去,整张小脸笑开了花,肉麻至极的道:“师父大人,身为您老人家唯一的弟子,徒儿愿义无反顾的继承您这一身绝学。那么您就先从这套金针截脉开始教授弟子吧。”

至真老祖斜着眼睛瞟了程怀宝一下,好笑道:“你要学金针截脉?”

程怀宝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这玩意不难学吧?”

至真老祖边笑便摇头道:“当然不难学,只要将我玄青派神功无上太清罡气练到八层境界以上便可以了。”

程怀宝一听还要练功,登时有些泄气,光是那该死的基本功已让他头大如斗,鬼才知道老头嘴里的什么太清罡气有多难练。

看着坏小子满脸泄气的模样,至真老祖心中偷笑,面上却一脸严肃道:“说起无上太清罡气,别人或许要练个六七十年才能有所成就,但徒儿你就不同了。”

一听这话,程怀宝精神为之一振,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一脸希冀道:“那徒儿要练多久?”

至真老祖冷着脸说出了令程怀宝险些跌倒的答案:“凭徒儿你‘一步登天’的体质,顶多五十年,保你练到第九层大成境界。”

程怀宝这才知道又被老道调戏了一把,心怀愤恨的他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道:“哦,原来是这个样子。不知道有没有速成的方法啊,若是没有,徒儿一时失望过度,神志不太清醒时不慎对旁人说出些什么,似乎就不好了吧?”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至真老祖脸色铁青,却拿这混账徒弟没一点办法,咬了半天牙床才道:“在旁边听着,老祖我只说一遍,记不住只能怪你小子记性不好。”

程怀宝心中偷笑,过耳不忘正好是他最得意的本领。

至真老祖这套金针截脉之法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经脉如河流水道,银针如河道闸门。先将银针沿选定经脉上各处穴道扎入,入针两分及止。再顺次对每一针上灌注真气,先以真阳之火之高热将穴道扩充,再立刻转为奇寒无比的真阴之水,前一刻还极度膨胀的穴道突然遇冷收缩,自然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锁窝,便如塞子一般将经脉阻塞,致使气血无法通过。若没有深悉其中奥秘的身负绝顶内功的高手将结为锁窝的穴道打开,那么任你神功通天,也休想自己冲开被制的经脉穴道。

至真老祖一边讲解,一般出针如梭,飞快的扎满无名身上十二条主经络,远远望去,无名满身银针,好似刺猬一般。

程怀宝在边上看着,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不自在,好似针扎在了自己身上一般,不禁担心道:“无名,会不会很难过?”

无名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一心二用的至真老祖一巴掌打在了程怀宝的后脑勺上,嘴里骂道:“混账徒弟,敢对为师我如此没有信心。”

程怀宝这会儿不愿跟老家伙算账,怕影响他施术,万一他分神之下手一抖银针扎错了地方可怎么办,又将这笔帐记在心中,等着将来慢慢算。

终于,至真老祖手上银针尽数扎于无名各处穴道之内。老头面色有些沉重道:“小无名,接下来恐怕会很难过,你能不能忍受得住?”

无名只是沉默的点点头,没说任何废话。

至真老祖心中再次浮起那股不忍的感觉,六十多年来,被他抓来试验的玄青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一个不是哭爹喊娘百般不从,被他点了穴道强抓过来的也不在少数,任那些小子的呼号再是悲惨,哀求再是悲切,他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只有无名,沉默的无名,才会给他一种压力,一种不忍下手的压力。

压下心中的不忍,至真老祖长吸一口气,象是对无名其实却是对他自己道:“开始了。”枯瘦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捻上一根银针的根部。

一股真阳之火注入银针,无名只觉得穴道内如被火烧一般,禁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想起方才答应老头自己能够忍住,他不懂何谓信义,却天性使然不愿失信于人,死死咬紧牙关,拼命的忍住那焚经蚀骨般的痛楚,不让自己再叫出来。

当真阳之火转为真阴之水时,无名尝到了恐怕是人间最为痛苦可怕的滋味,各种极致的痛苦感觉纷纷折磨着他的神经,再分不清是冷是热是痛是痒是酸是麻,膨胀到极点的穴道突然猛烈缩紧为一个锁窝。

那一瞬间,无名身躯猛然剧烈颤抖,两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大腿,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不能叫”这三个字在里面回荡。

至真老祖的手迟疑着伸到第二根银针处,看到无名死命的忍着不肯叫出声来的模样,首次在心中对自己的试验产生了疑惑:“这金针截脉大法当日在那苍字辈小子身上试验时,只一根针下去,那小子便已昏死过去。现在有这么多根针,便是铁人只怕也支持不下来。我在做什么?为了自己的研究,难道就要让无名这孩子忍受如此非人的痛苦吗?

至真老祖在研究与良心间徘徊不定,不知所从。

无名自极度的痛楚中缓过神来,见至真老祖一脸古怪表情的呆呆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不觉道:“老道你怎么不弄了?别怕!我忍得住。”

清脆的童音犹如天籁一般在至真老祖脑中回荡,心中争斗了许久的良心与研究之战,终于在无名的这句话中分出了胜负。

至真老祖猛地一咬牙……床,一脸毅然决然的神情,痛下决心道:“不干了,老祖不干了。”

正自被无名痛苦模样弄得心下紧张万分的程怀宝被老头激动模样吓了一跳,嗔怪道:“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至真老祖赌气似的道:“这见鬼的研究不做也罢!”

程怀宝本就担心无名忍受不住,一听这话登时眼中一亮,老头猥琐的样貌也因此在他心中高大了不少,口中连声叫好,直道:“不做最好。”

谁晓得身为受害者的无名却一点都不领情,紧皱着眉头道:“为何不做?我说过我忍得住。”为了还他幼时的心愿,这小子固执的紧,再大的痛苦也不在意。

至真老祖与程怀宝面面相睽,谁也没想到无名竟会自找苦吃,至真老祖心头苦笑:“想不到老祖我首次良心发现,却碰到这么一个不开窍的小子。”

程怀宝最是关心无名这位傻兄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兄弟你误会了,师父不是不做,只是换一种方法而已。对不对,师父?”说着话冲至真老祖丢了个眼色。

至真老祖自然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方才突然想到另一种方法,所以才会叫停。”

无名信以为真,不再说话。

至真老祖心中又是一阵苦笑,他又何曾有什么新的办法,能想到的法子昨晚都想过了,若非万不得已,他又怎会用金针截脉这等最费力气、痛苦又最重的法子,便是以他近百年的修为,要想为每一根银针灌注上阴阳两种至极真气,也要累得吐血。

借着拔针的空当,老头终于想到一个蒙混过关的方法,继续昨天的真气测试。

至真老祖先将无名被制成锁窝的穴道解开,然后提功运气,经过慎重考虑,终于决定用出梭形真气。梭形真气乃是至真老祖三种拟形真气中攻击力最为强大的,形如梭镖两头尖尖,专破各种内家外家护体真气,即使是金钟罩这等横练功夫练至绝顶的外家高手,也绝禁受不起一击。

要想抵挡住至真老祖这天下无上的梭形真气,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便是逃,再厉害的真气打不到身上一样没用。另一个法子比较难,护体真气的功候比至真老祖要强上一筹以上才能抵挡得住,问题是又有哪一个的内力火候能比得上这个练功练了九十多年老家伙。

至真老祖生怕无名禁受不起,只运了一成功力的真气,小心翼翼、其缓无比的自无名手上劳宫穴输了进去。

老头失算了,梭形真气的攻击力确实可言天下无双,可惜如此施用在无名身上却是以短击长,还没容他来得及反应,“嗖”的一下便被吸得无影无踪。

至真老祖人老脾气可不老,怎甘心白白被吸走一股真气,又被挑起了不服输的性子,低喝一声,又一股真气送了过去。

……

当至真老祖气喘吁吁、满身大汗,足足被无名吸走至少十年苦修的真气后,他终于承认,他搞不懂无名这小怪物。唯一得出的结论便是无名体内经脉中隐藏着一个神秘的东西,这玩艺能够将任何进入无名体内的真气吸收融合。也因此,任何真气测脉术对于无名来说都是徒劳的,而点穴术与制脉术也休想制住无名。唯一令他有所安慰的是,他相信他的独门金针截脉术能够制住那吸了他十年功力该死的神秘玩意,前提是他下得了手。

不过有得必有失,得到这个结论后,至真老祖使大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遗憾至极的对无名道:“小无名,看来你这辈子与练气无缘了。唉!只可惜了你这副绝顶身骨。都怪你肚子里那该死的玩意!”

听了这话,无名这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程怀宝已在一边大呼小叫起来:“什么?怎么会这样?不能修练内功岂不是无法成为一流高手了?那怎行?老头,你不是很厉害吗?快帮无名想个办法。”至真老祖与程怀宝达成的协议之一便是四下无人时程怀宝可以叫他老头。

至真老祖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现在连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都搞不清楚,还怎么想办法?”

程怀宝还待要争,无名伸手一拦道:“不能练内功便不练,没甚大干系。”

程怀宝重重拍了无名肩膀一下道:“说得也是,反正还有我在,以后行走江湖,自有我这高手保护你。”

两小回到自己的房间已是丑时两刻,路上遇到五名巡院的护法弟子,若非他俩身份特殊全观皆知,怕不早被当场拿下了。

进了房,程怀宝一头扑到床上,没一会儿工夫已是呼噜震天,熟睡过去。

无名则没程怀宝那般潇洒,他盘腿坐于铺上,缓缓调和体内心火肾水,继续依照经书上所著的法门,修炼他的内丹。

若此时的无名会得内视之法,定会发现丹田中的紫极元胎已有了些微变化,原本光滑的表面上有数道极细极微的玄气围绕盘旋,想来怕与至真老祖贡献来的十载苦修真气大有关系。

可惜无名并不知道这些,此时的他依旧傻愣愣的炼着他那颗连修炼方法也不知是对是错的内丹。

第一卷 第二十章 断肠小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小过的充实的玄青无字辈弟子的生活。

每天早上,无名都会提着程怀宝的脖颈子,逼着这懒鬼去练基本功。经过近二十天的磨练,两人的软功终于达到要求,能够轻轻松松做出各种劈腿弯腰动作,可以随别的无字辈弟子一块练习拳脚功夫了。

当程怀宝听新来的管院弟子道林说终于可以不用再练这劳甚子基本功了,登时兴奋的蹦起老高,心中想的全是自己一身绝顶神功后的伟岸英姿。

可结果,练习拳脚功夫的第一个早上,程怀宝就在失望与无聊中度过。

哪有什么飒爽英姿可言,在他看来,不过一群傻小子在那里机械重复的做着各种打拳、扭腰、闪身、踢腿的无聊动作,还要时不时的喝哈喊上几声,与他想象中的情景差之千里。

六百多名无字辈弟子中,程怀宝显眼之极。别人都是精神抖擞,拳如流星,脚似飞杵,喝哈之声铿锵有力。只有他拳如棉花团,脚似罗圈腿,转个身犹如酒醉的老翁般跌跌撞撞,喊出来的声音更如小猫叫春般沙哑难听。

若非他是名闻玄青的无法无天小祖宗,怕不早被那些新来的道字辈管院弟子重罚了。

再看无名,与程怀宝迥异,他可说是所有无字辈弟子中最最卖力用心的一个,一拳一脚皆使出全力,拳脚中夹带的呼呼风声可想而知其中所含力道。

如果说早上的练拳只不过令程怀宝感觉无聊罢了,那么接下来的练习则令他哀号不已。

什么练习?爬山!爬擎天峰!

程怀宝一脸怒容,揪住新来的无字大院管事道平质问道:“咱们到这里来是学高深功夫的,怎么成天的竟要我们练这些小儿科的玩意。”

早就知道前任无字大院的所有管事弟子皆拜眼前这无法无天小祖宗所赐,集体面壁思过一年,道平哪敢得罪,比对自己师父还要恭敬的弯腰行礼道:“您有所不知,爬山是为了锻炼腿脚上的劲道,是修炼高深武学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

程怀宝仰着头看了看仿佛近在咫尺的那座看不见顶的插天巨峰,脸上颜色苦的似乎胆汁都流出来了。心中打定了死活不去的主意,两眼一转突然道:“哎哟!我的肚子怎么突然痛起来了。不行了,哎哟!好痛!今儿个我请假。”

程怀宝扭头就待开溜,突觉脖子一痛,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了个正着。

不用猜也知道,在这里除了无名这家伙恐怕没人敢如此对待他。程怀宝回头一看,果然是无名,虽明知在劫难逃,仍作出一脸苦相,希望能博取无名的同情,开恩放他一马。

可惜,无名的心比金铁还硬,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眼神坚决,直愣愣的盯在程怀宝的脸上。

程怀宝认命了,认识这个木头疙瘩脑袋又只认死理的兄弟,不认命又能如何?

所有无字辈弟子自院子的西南角门出发,沿着那条千百年来所有玄青无字辈踩出来的那条崎岖难行的山中小道,辛苦的向上爬行。

有位大文豪曾经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得多了遍成了路。这话用在这里实在太过贴切,本是渺无人迹的洪荒山野,经过数以万计的历代无字辈弟子的踩踏,就这么成了一条路。

一条充满了艰难险阻的道路。

这条路有个称谓在无字大院流传已久,名唤断肠小道。

断肠小道道如其名,依山势蜿蜒而上,好似人的肠子一般,路上虽无危险的悬崖断壁,但却陡峭而崎岖,极为难走。若单只是如此便也罢了,真正令所有无字辈弟子断肠的乃是这峰上的无数猴子。

有句话叫山中无老虎猴子成霸王,这话其实大错特错,凶猛却笨重的老虎其实根本奈何不了灵活狡猾的猴子,猴子们上了树,兽中之王的老虎就只能干瞪眼了。

在山林之中,除了会爬树的凶猛大豹外,猴子就是真正的地头蛇。

擎天峰上的猴子或许经过千年来早已习惯了,总之这帮家伙并不怕人,反而经常偷袭在山间锻炼的无字辈弟子。试想一下,当你手攀脚爬吃力上行之时,突然几个树枝石块打在头上是什么情形?

别说刚只练过一年半载基本功的无字辈小子,便是已练了五六年功夫的管院道字辈弟子一样狼狈不堪。

偏偏这帮该死的猴子还以此为乐,每天都有一大群猴子等在断肠小道边的大树上,只要无字辈弟子经过,立刻边兴奋的吱喳乱叫,边向下丢树枝石块。

挨了打的玄青弟子虽满心怒火,却又对这帮该死的猴子无可奈何,除非具有一流的轻功,不然在山林之中,人是不可能赶得上猴子的。

若非玄青派规中规定了不许门下弟子伤害山中的猴子,只怕山中的猴子早被练成神功后回来报复的玄青弟子赶尽杀绝了。

六百余名无字辈弟子浩浩荡荡的在断肠小道之上艰难上行,二十余名道字辈管院弟子平均分布在整个队伍的前前后后,以保安全。

在这其中,无名是最轻松的一个,不但轻松,在熟悉的山林之中,他甚至很有些亲切享受的感觉,行走间轻松异常,便仿佛闲庭信步般毫不费力。

再看他身边的程怀宝,天!小脸之上尘土与汗水早和成了泥,平日里从不停歇的一张巧嘴开始还在喊累骂娘,没过多久便光顾着呼哧带喘,哪还说的出半个字来。

又走了盏茶功夫,山势更加陡峭,所有无字辈弟子皆已开始手脚并用,吃力攀爬。

突听大队人马的前锋处传出一阵哎哟呼痛及破口谩骂的喊声,无名眼力最好,远远的望见上面小道旁是一面又高又陡的崖壁,崖壁上横生着许多小树藤蔓,数以百只灰毛猴子蹲在树枝藤蔓上连蹿带跳的向下丢扔石块,场面异常热闹。

二小身边的其他无字辈弟子纷纷道:“他妈的,又是那群该死的猴子,以后小爷练成神功,一定杀光了这群混账王八蛋。”

此时一个道字辈弟子喊道:“大家少说废话,自己小心,莫要受了猴子的影响,在这里摔倒不但你自己要倒霉,还要连累别的师兄弟受伤。”他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道:“该死的猴子,若非派规的规定,小爷早拉人来灭了你们了。”

一面要应对身下陡峭危险的山路,还要尽力躲闪着头顶上如雨般落下的树枝石块,众无字辈弟子苦不堪言。别小看猴子扔下来的树枝与石块,在重力的影响下,哪怕一个小石头子从十数丈的高空坠落下来一样能在头上砸出个血包。

原本累得快到极限的众无字辈弟子此时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般全来了精神,拼命使力上爬,爬过这一段路便能躲过猴群的袭击。或许这个才是玄青祖师定下如此锻炼腿脚方法的主要原因与目的。

终于轮到无名与程怀宝所在的中队经过猴阵。无名颇有闲情的抬头看着这群明显与棕头不是同种的猴子,别人眼中可恶至极的猴子在他眼里却是那么的亲切,淘气又顽皮。

然而这一切在他听到程怀宝哎哟呼痛及中气不足的谩骂声时完全改变了,当无名扭头发现程怀宝脑袋上肿起两个红肿大包时,一股异样的愤怒猛然自心底蹿起,瞬间胸中怒火已成燎原之势。

原本亲切的猴子此时在无名的眼中已变为当年与自己争夺地盘的那群恶猴,竟敢打伤他的兄弟?杀!无名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仰天狼啸一声,猛然蹿起近丈高,一把抓住垂落的一条藤蔓,单臂用力,人已腾空而起。另一手又抓住另一条藤蔓,两只赤脚也没闲着,各自夹住一根崖间横枝。竟没人晓得他是何时将鞋子脱掉的。

如此手脚并用,奇快无比的向上攀爬,那动作犹如一只巨大的猴子般灵巧敏捷,看得所有无字辈弟子目瞪口呆。

程怀宝嘴巴长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中暗自叫道:“乖乖,我这兄弟是不是人,莫不是猴妖转世?”

无名在崖壁上翻腾而上,顺手掰断一截鸡蛋粗细的树枝,挥舞着冲向浑然不知大祸临头兀自在那里耍闹的猴群。啪的一声,一只倒霉的猴子被树枝打中脑袋,哀号一声跌落十余丈高的崖下,看那姿势只怕死多活少。

下面所有无字辈弟子皆屏息看着这惊人的一幕,他们早就知道无名非常厉害,却仍没想到无名竟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便是差一些的二流高手在此也未必有他那么灵巧的身手。

众猴大惊,无名趁猴子们没反应过来,又打掉了数只。

众猴这才回过神来,见对手只有一个,依仗着本方猴多势众,吱喳乱叫的冲向无名。

下面的无字辈弟子中发出不少惊呼的声音,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程怀宝,程怀宝哪会不晓得傻兄弟是为了自己才会冲上去的,不觉鼻头有些泛酸,眼睛涨涨的,伸手摸去,湿湿一片,竟连什么时候流下泪来都不晓得。

这小子在心中兀自安慰自己道:“定是方才被砸的痛了。”却也知道这是自己骗自己,心下感动无比的不停骂着傻瓜,嘴里大声叫道:“浑蛋,你一个人跑上去送死阿!还不快回来。”

上面的无名孤身面对数百只愤怒的猴子,却没一点畏惧之情。

与猴子作战,他经验丰富之极,并不与群猴缠战,见猴群扑了过来,毫不停留,在崖面上灵巧的转身就逃,边逃边暗自留心猴群中的动静,终于被他找到了猴王的所在。他知道只要将猴王打倒,别的猴子会一哄而散。

无名眼中厉芒一闪,心中已有定计。突然间,他好像突然失手抓空了一般,飞逃身子直直向下坠落。

在下面一片惊呼声中,他杂耍一般抓住早已瞧好的一根横叉,腰身借势一躬一展间,身子已凌空飞起,在空中不可思议的调转了方向,直扑向猴王所在,这是他在黑灵山时便练就的一式绝招。

程怀宝的心儿在方才那一瞬间险些跳出嗓子眼,嘴里直唤我的娘,等见无名后面这下,心倒是收回肚子里了,一股火气再也控制不住,破口大骂道:“无名你个混蛋,还不快滚下来,你一个大活人何必同一群蠢猴计较?快下来!”

程怀宝的嗓门实在不小,无名身在十余丈高的崖壁上,一样听得清晰无比。可惜,现在的无名心中只有干掉这群猴子给程怀宝报仇这么个念头。

无名人未到,无形的杀气已将猴王笼罩其中。要知道猴子这种动物的感觉最是灵敏,当年棕头一见到小花便被吓昏了过去便是例证。猴王才一接触到那股阴森恐怖的有若实质的杀气,心下登时一片畏惧,身形一顿,不进反退。

这时,十数只猴子已将无名围住。

无名怎肯放过这唯一的制胜之机,拼着受伤,完全放过两侧与背后,挥舞着手中树枝,将面前挡路的几只猴子打落崖间。

只一冲错间,无名两肩与后背上已多了十数条爪痕。这点小伤在无名小时已如家常便饭一般寻常,此时更是毫不在意,借势冲出包围,将猴群甩在身后,直追向不住退缩的猴王。

只见猴王与无名一追一逃,在峭壁崖面间上做着各种惊心动魄的高难度动作,无论是谁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十余丈高的峭壁。

之所以能够成为猴群的猴王,肯定是猴群中最健壮凶猛的一只。可惜,它很不幸碰到了无名。

经过怪树与小花双重灵气的伐毛洗髓,实际上无名的身体早已发生了奇妙的变异。说的简单直白一点,说他是半个妖怪也并不为过,力大无穷、筋肉坚韧,身体的恢复再生能力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一人一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已到了出手距离,无名抡起手中树枝,劈头盖脸打向猴王。猴王听到脑后风声,于没可能间突然变向,然而又怎快得过无名,虽躲过了脑袋,却没能全身而退,啪的一声,一条后腿挨了一击重击。

猴王尖叫一声,情急拼命,猛然跳起老高,合身扑向无名。无名早已有备,向旁一闪,飞起一脚,正中猴王腰肋。带着一声尖厉猴鸣,猴王划过一条弧线摔落崖下。

猴子可不知何谓勇气,见猴王被干掉了,登时一哄而散,真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了。

无名冷冷的看着逃窜的猴群,形之于外的杀气渐渐收敛,待所有猴子都逃离了他的视线之后,他才在崖间藤蔓横枝上欢快的又蹦又叫,十足像一只猴子。也难怪,这本来就是猴子们庆祝胜利的方式。

程怀宝目瞪口呆的仰头看着无名,再也不敢肯定自己这兄弟到底是不是人了。

待无名心满意足的回到下面,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里面有感激,感激他帮所有玄青弟子报了仇,但是眼神里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畏惧,在他们心中,无名已经与妖怪划了等号。

程怀宝才不管无名是不是妖怪,他只知道无名是他的兄弟,当他的脑袋被猴子扔的石块砸出两个大包时,他的兄弟孤身一人同数百只猴子拼杀,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为他报了仇。

这些足够了。

程怀宝迎上前去,轻轻一拳打在了无名胸口上,骂道:“你这家伙会不会用脑,对付这些猴子哪用得着如此拼命,回去找张弓来,小爷把它们串糖葫芦就是了。”

无名没有说话,他知道程怀宝在为他担心,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好温暖。

这时程怀宝才发现无名身上的伤势,大喊一声:“混帐!没看到我兄弟身上受了伤,怎么没人过来包扎上药。”

一个道字辈的管院弟子慌慌张张爬了过来(山路崎岖,没法用走),手忙脚乱一同忙活。因为时有意外发生,所以每一个管院弟子身上都带有金创药等治伤用品。

其实无名的伤势并不严重,想当年他可是没事就跟大灰练习扑击,早已学会如何躲避尖牙利爪,再加上一身的皮糙肉厚,身上的伤皆只是伤了表皮,便是不上药,以他那恐怖的身体恢复能力,一天半天便能结痂。

大队人马继续开拔,又折腾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完成了断肠小道的训练。

回到无字辈大院,程怀宝甚至没力气进屋,直通通躺在院子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叫道:“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想出的这种折磨人的玩意,我咒他祖宗十八代……”然后便再也没有声息,睡过去了。

无名没一点疲倦的模样,反而因为久违的与猴子大战的胜利而兴奋不已,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他这么想着,盘腿坐在程怀宝身边,自顾自在那里出神。

自此后,擎天峰的猴子们皆知道山下这群人里面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猴子最有记性,只要远远望到他,立刻落荒而逃,有多远跑多远。

因此,断肠小道这个名字在无名这一届无字辈弟子中消失了。直到半年后,无名不再出现,猴子们才敢再出来捣乱。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晋级大会之前

时光匆匆,一晃而过。

程怀宝收服了所有无字辈弟子,成了这数百号小人中名副其实的老大,整日里呼来喝去,威风至极。真正当得上他的道号“无法无天”这四个字。

程怀宝快乐的做他的孩子王。无名则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每晚皆在盘腿打坐,闷头苦炼内丹,从未有一天间断。

程怀宝开始半月还时不常劝他两句,到后来索性闭嘴睡他的大头觉,因为他知道无名这条倔驴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都休想拉他回头。

紫极元胎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颗前所未见的内丹,似无名这样先有内丹再开始炼丹的情况可说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例,何况他的内丹还是最稀奇古怪的一种。便是撰写《大丹直指》的邱真人复活过来亲自教他,也无济于事,反而更会坏事也说不定。

每次无名打坐,水火交融后炼得的一点精气本应按照书中所记行走周天以打通经脉,偏偏碰到他丹田之中的紫极元胎可吸任何真气,自然毫不客气的将无名辛苦修得的那一点精气吸了个干干净净。

若有师父在边指导,怕不早劝无名放弃了。

也正因为无人在旁指导,无名并不知晓自己每晚所做的皆是无用功,所谓无知也是一种幸福,无知的无名颇为幸福而专心致志的炼着他那已经拥有却又仿佛永远不可能炼成的内丹。

转眼间已是五个月后。

一年一度的玄青观无字辈晋级大会即将召开。

五个月中,虽然无名炼丹炼得糊里糊涂,玄青派的基本功却可说是所有无字辈弟子中最为厉害的一个。他本身体质就超越同龄人数倍还多,加之练功时最是用功卖力,进境之快令人瞋目咂舌。

少数几个有天分的无字辈弟子在练拳时会于或双手或双腿之上各带一个增重的沙袋,无名见了很是好奇,也在自己手上脚上都绑了沙袋。

别人是只有练拳时才会带着两个沙袋,他却不然,一整天十二个时辰,四个沙袋从不离身,便是爬擎天峰时也不例外。到了现在已增加到了八个,手腕脚腕各带两个。这些沙袋乃是玄青观特制的,个头不大,却重达五斤,内装铁砂,以结实的粗麻布相包。无名带了八个这样的沙袋,总重量达到近四十斤,也难怪程怀宝现在总叫他怪物。

与无名比较起来,程怀宝可就懒惰许多,若不是每天上午有无名拉着他,只怕他连基本功都懒得练,虽有“一步登天”的绝顶练武身架,也架不住他每每练功时都偷奸耍滑,不肯用功,五个月来进境寥寥,在近六百人的无字辈弟子中论实力怕要从后面数才行。

这一天,无字辈大院院北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白纸,上面斗大的字写着:本年度无字辈晋级大会将于十日后于无字辈大院举行,任何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无字辈弟子都可于两天内向道平报名参加。

看过告示后,无字辈大院立刻沸腾了,认为自己有实力的弟子皆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着准备到时大显身手,以便凭借自己的好身手找一个辈分高的师父。

其中功力最深野心最大的几个更是将目标直接指向至真老祖,只要拜在这位老祖宗的门下,就再不用怕程怀宝那个无赖了。

没错,虽然程怀宝表面很威风,其实没有多少无字辈弟子真正怕他,大家都当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他是个无赖,只是他后台太硬,没人敢惹罢了。

一来这小子有玄青观头号老祖宗撑腰,便是掌门长老他们都惧他三分。二来那个怪物无名是他的好朋友,得罪他便等于得罪无名,给这帮无字辈弟子一百个豹子胆也绝没人敢再招惹无名。

有人兴奋,自然也就有人彷徨。

每年的晋级大会,无字辈弟子的晋级率顶多也就一成左右,也就是说,大约只有六十名无字辈弟子能拜到师父。其余或继续作无字辈弟子,或卷起铺盖卷走人。

那些资质差平日又不用功的无字辈弟子到了这会儿可着了急,他们自然晓得自己没有任何晋级希望,到时眼见别人都已身穿正式弟子的道服,最差也是道字辈弟子,而自己还是无名无分的无字辈弟子,岂不丢人至极。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着实不假。这类没本事又不用功的无字辈弟子平日里最是巴结程怀宝,他们虽然练功方面不肯用力,可说到溜须拍马却个个精通,总能将程怀宝哄得开怀大笑。

他们的目的自然不用说,靠着大树好乘凉。程怀宝虽然狂妄,却从不欺负人,比那些依仗一身好功夫,动辄打骂的室长强得多了。而自从有了程怀宝给他们撑腰,确实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现在遇到了困难,这些家伙自然又想到了老大程怀宝,不约而同一起前来找程怀宝想办法。

出乎这群狐朋狗友的意料,程怀宝听完他们的请求,不但不答应,反而大骂他们没有出息,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应该顶天立地,怎能偷奸耍滑。

众狐朋狗友悻悻而去,心中皆骂道:“最偷奸耍滑的可不正是你无法无天吗?”

其实对于晋级大会,程怀宝也很头痛,他自己最知自己的根底,以他现在的那点可怜功夫,在晋级大会上还不被人打得屁滚尿流,到时丢人还是小事,万一至真老头变脸不肯收他为徒,岂不是呜呼哀哉了。

不行!要想办法!

经过两天的报名,六百余名无字辈弟子中共有二百二十六人报名参加晋级大会。

玄青观由于年年都要举行晋级大会,对于大会的安排自然驾轻就熟。比试场地就在无字大院中的那片练拳的大空场上。空场中划了十六个长宽各十丈的方格,每个方格皆是一块比试用的擂台。

二百二十六人划分为十六组,每组十四人至十五人不等,经过一对一的单轮淘汰,每组最终决出一名优胜者。进入十六强的无字辈弟子,可获得挑选一样玄青观镇观绝艺修炼的权利。

玄青观有十项绝学冠绝武林,无上太清罡气与截脉指便是其中之二。

这十项绝艺并非随便一个玄青弟子就能学得的,即便是师徒关系也不得随意传授。

玄青观派规中有严格规定,只有四种人可以修习这十项绝艺。

无字辈晋级大会的前十六名弟子每人可习一项绝艺。护法弟子每人可习两项绝学。资质绝佳,经掌门与五位以上长老共同推荐,以为未来玄青栋梁的精英弟子可习三项绝艺。只有长老级以上的才能任意选择修炼,不限数量。

因此打入前十六名,在所有无字辈弟子的心目中比拜师还要令人向往。

程怀宝经过数日苦思冥想,终于被他想到一个不用丢人的歪点子。

这日吃过午饭,程怀宝拉着无名满院乱蹿,找上了那些报了名的无字辈弟子。头天晚上禁受不住他的威胁利诱,管院弟子道平乖乖的将报名参赛名单交给了程怀宝。

程怀宝看罢记牢,才有了今天的中午之行。

他首先找上了这届无字辈弟子中,除无名之外最厉害的一个人——无尘。

单从外貌来看,无尘更像是个文弱书生,谁也难以将他同满身暴虐之气的武夫联系在一起。整个无字大院只他一人身着儒衫,加之身材高挑匀称,面目清秀,虽小小年纪,却也能看出未来定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他平日里对人和善,彬彬有礼,且大方之极,经常掏出许多零食与人分享,是无字大院中最受人欢迎的人。

没人敢因此小瞧了他,无尘入门前便已具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底子,无论内功外功俱为无字辈弟子之冠。

据他自己所说,他父亲乃是一方巨贾,这年头时局不稳,盗贼横行,因此从他小时候起便找来许多高手护院教他武功以做防身护家之用。

他这话倒也可信,因隔不上一个月准会有家丁模样的人带着大包小包衣物零食上山看他,不是一方巨贾,又怎会如此?

程怀宝来到无尘所在房子的门口,罕有的客气敲了敲门。

门自里面打开,露出一个小人头,一见竟是二位小祖宗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惶恐道:“不知……不知您二位可有……可有什么事么?”无亮的教训早已深入人心,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程怀宝努力作出一脸和蔼笑容道:“没什么事就不能串串门子了?我找无尘兄聊天来了。”

可惜他自以为是的和蔼笑容在别人眼中依然充满了邪气,那无字辈弟子干咽了一口唾沫,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里面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原来是无法无天师兄与无名师兄大驾光临,无尘只觉蓬荜生辉啊。呵呵……欢迎欢迎。无事还不请两位贵客进门?”

那叫无事的弟子这才醒过味来,自己竟然一直挡在门口,慌忙让开身形。此时无尘已迎出门来,只见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如漆黑眸炯炯有神,漂亮这形容词用在他的身上实在贴切不过。

无尘先施一礼道:“小弟给两位师兄见礼了。”

程怀宝还了一礼,客气了两句,

无名却理也未理,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在无尘的脸上。在无名炯炯的目光注视下,无尘脸色竟毫无变化,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太快了,没人发现。他讶道:“无名师兄为何如此盯着小弟?”

程怀宝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兄弟竟两眼发直的对着一个男人……错,是美少年猛瞧,登时想歪了,一扯无名的袖子凑过去小声道:“我说兄弟,他长的再漂亮也是带柄的,你莫不是憋得太久了……”

无名经程怀宝近半年的熏陶,早已明白“柄”所代表的含义,此时却没一点反应。反而无尘却脸显尴尬好笑神情,再无法保持一贯的温文尔雅,显然他听到了程怀宝的话,眼中又闪过一丝异色。

无名突然道:“你很厉害。”

无尘面上肌肉细微动了两下,显是没想到无名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随即温和一笑道:“不敢当无名师兄如此夸奖,二位师兄里面请。”说着伸手一让。

程怀宝只当无名这话是掩饰方才的失态,一点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道:“不用麻烦,小弟来找无尘兄只为说上两句话而已。”

无尘道:“无法无天师兄有话请讲。”

程怀宝将无尘拉到边上,俯身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番后才道:“无尘兄可明白否?”

无尘脸上再现尴尬好笑的神情,点头道:“小弟谢过无法无天师兄的提醒,一定照办就是。”

程怀宝满意的点点头,拉起无名就走,却没看到身后无尘的眼中射出的蔑视鄙夷的目光。

程怀宝的下一个目标是无情。

无情是无名与程怀宝入门前无字大院中最横行霸道的人。虽然只有十岁,身高却与成人相仿,已有六尺余高,满脸彪悍之气,好似一个匪类。据传说,他入观前乃是江西一个黑道小帮会会首的儿子。

这话几乎所有的无字辈弟子都相信,这家伙最嗜好勇斗狠,便是别人不招惹他,他也要想方设法挑起事端打上一架。刚入观时虽然没什么功夫,搏斗经验却丰富无比,下手更是无所顾忌,专往人要害招呼。一来二去,闯出了疯熊的绰号。

无情可说是被前一任管院道洪教训最多的无字辈弟子,可他依然故我,不知悔改。道洪拿他也是没辙,一来他小错虽然不断,但大错却也不犯,依照派规顶多饿他一天两天,又能拿他怎样?何况也不敢真格得罪了他,万一将来他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弟子,倒霉的还不是道洪本人。

最后实在没法,道洪让无情单独一人住在一间房里,自此后总算少了许多事故。

找到地头,程怀宝同样客气的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一个蛮横无比的声音道:“敲你娘的门,竟敢吵老子睡觉,快滚,再敲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程怀宝心叫:“没想到无字大院里还有这样的货色,有意思。”

抬手正待继续敲门,无名在边上说了一句话:“小宝,他在里面怎么会知晓外面有条狗在用腿敲门?”

程怀宝:“……”

程怀宝只觉脑袋里的神经血管一阵胀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才道:“木头,你来叫门。”心中却在哀号:“气死我也!臭小子竟然拐着弯骂我。哼!”

无名面上虽然没有表情,眼中却射出一丝笑意,他是故意的,毕竟被程怀宝熏陶了半年之久,便是块好木头也会被腐蚀成烂木头。

无名最厉害处便在于平时无论怎么瞧他,都是一副木头的憨样,以至于程怀宝总是于不知不觉间中了无名的暗算,吃了许多哑巴亏。俗话说得好,不会叫的狗咬起人来才狠啊。

有一次程怀宝被无名气得狠了,曾仰天大叫道:“混账老天,你为什么这么玩弄我,我不过想让木头变聪明一点罢了,也用不着让他这么聪明吧?”

无名只会对程怀宝客气,对别人……

只见他弯腰随手在地上抓起一个练功用的石锁,在手上掂了掂分量,很是满意。

未待程怀宝反应过来,也没见无名作势使力,重达三十斤的石锁已横飞出去,“哐”的一声巨响,一阵暴土扬长过后,房门被砸得稀烂。

里面的无情显然没想到竟会如此,被漫天飞舞的尘土呛得干咳不止,“嗷”的一声蹿出门来,瞪着血红的一双大眼,恶狠狠的寻找着罪魁祸首。

待他看清了眼前两人,无情心头一紧。

程怀宝他并不在乎,可对这个怪物无名,他却心存畏惧。

无情其实并非传言所说什么江西一个黑道小帮会会首的儿子,他家在江西倒是事实,却不过只是普通殷实人家。

自幼好斗的他每天都与街上的孩子打斗,他爹娘实在受不了他,在一个亲戚的指引下,才将他送到了玄青观。

无情第一次见到无名,是无名与无亮等人打斗那次。当他见到浑身浴血的无名任凭道洪巨大的拳头打在身上仍兀自死死咬住他的手臂时。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心便不住向他提出警告:“决不要招惹这个小子!”

到了后来,关于无名的传说越来越多,什么当众同“麻烦”老祖对打,逼走“殉道日”的始作俑者逍清子长老等等,无名在他心中的印象更加深刻。

直到无名以一人之身独斗数百只猴子,那灵巧至令人难以置信的身手,凌人的杀气,凶狠无情的手段,以及绝佳的判断和精妙的战术皆再次令他震惊无比,他的心再次警告他:“决不要招惹这个小子!不要与他为敌!”

万没想到是这个煞星找上门来,无情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傻愣愣的看着无名。

程怀宝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我兄弟不愿用狗腿敲门,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无情兄多多包涵。”有仇不报枉小人,他随口一句话,便将方才的狗腿之仇报了回来。

无情一愣,随即明白是自己的臭嘴招来毁门之祸,一时不知该兴师问罪还是赔礼道歉。以他蛮横的性子居然会想到赔礼道歉,不能不说是个异数。

程怀宝继续他的独角戏,上前一步道:“小弟来找无情兄实有几句话说,不知老兄想不想听?”

无情就坡下驴,赶忙点头答应下来,他可不想同煞星作对。

与方才一样,程怀宝鬼鬼祟祟的将无情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无情不停的点着脑袋,一副受教的模样。

临了,无情道:“多谢你了兄弟,多亏了你提醒,不然岂不是坏了大事?”

程怀宝一副施恩不望报的君子模样,摇头晃脑道:“自己兄弟,说谢多见外。既如此,咱们后会有期了。”

同样的情景在这个下午上演了几十次,程怀宝几乎拜访遍了所有报名参赛的无字辈弟子。到底这小子同这些人说了什么?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晋级大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无字大院中突然一片喧嚣之声。

几乎所有报名参加大会的无字辈弟子一同拥到管院道平的门前,这场面可着实壮观哩。

道平一开门,被吓了一大跳,不知情的他还以为无字辈弟子集体暴动了。

这帮子无字辈弟子一见道平出来了,更见激动,每个人都在拼命的叫喊,希望道平听到自己的声音,然而便是神仙,又怎么可能在二百多人同时的叫喊声中,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道平刚来无字大院才不到半年,经验方面比之老油条道洪自是差得远,在这群无字辈弟子心中没一点威信。

所以任凭他如何呼叫,也没人理他,所有人兀自在那里各喊各的。

道平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大海上的一页孤舟,在狂涛巨浪之间不能自已。

自从发生过无亮等人被群殴的事件后,逍灵子对所有的护法弟子下了命令,要他们多留意无字大院的动静。因此,这回护法弟子来的快极。以为无字大院又出什么大事了,三十多个护法弟子身法如电,跳过墙头落入场中,终于将可怜的道平救了出来。

三十余护法弟子中领头的苍极喝道:“你们想造反不成?竟敢围攻管院弟子?”

在护法面前,无字辈弟子们可就不敢造次了,一个个老实得紧,头都不敢抬起来,上次集体挨饿的惩罚还记忆犹新,任谁饿上两天也都够难过的。

无情胆子最大,拨开前面挡路的人走上前去,理直气壮的冲苍极道:“我们没有围攻管院,我们在抗议!”

“抗议?这玩意倒挺新鲜,玄青观建派一千余年,还是头一遭,怕又是那两位小祖宗搞出来的。”所有的护法弟子心中都有这种好笑的想法,不仅齐刷刷将目光投射到人群之中,找寻他们心目中的始作俑者。

可惜,他们失望了,没有。

苍极整了整脸色道:“你们抗议什么?”

无情道:“我们抗议这次晋级大会不公平!”

苍极道:“有何不公?”

无情道:“无名与无法无天每日都到至真老祖那里学习精深的玄青派绝学,苦练了半年基本功的我们跟他们比试如何打得赢?又何来公平可言?”

果不其然,又是那两个小祖宗惹出来的事端。

证实心中猜想的苍极脸色温和了许多,仔细一琢磨无情的话,也确实在情理之中。无名与无法无天隔三差五便大摇大摆的入主观找至真老祖这事所有护法弟子皆心知肚明,而且对他们此举一直心存感激。不止护法弟子,几乎所有的玄青弟子(当然,除了无字辈的弟子之外)都对无名与无法无天心存感激,包括掌门逍遥子与各位长老。

为何?

程怀宝这小子最好炫耀摆功,将以前无名自愿做至真老祖的专属试验品,并与老祖约定以后不得再去骚扰其他玄青弟子的事情使大嗓门添油加醋的一番宣传。一张大嘴巴逢人就说,可说玄青观正式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程怀宝没忘在其中加入自己的功劳,把他自己也说成一副舍身取义的豪杰模样。

起初,玄青弟子还在将信将疑,但近半年来的事实证明,无法无天说的都是真的,至真老祖果然再没抓过倒霉的试验材料。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至真老祖返山回观后,包括逍遥子与玄青七老在内,所有玄青门人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天晓得这位麻烦老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会将哪个抓走。便是玄青七老也是人人自危,不敢肯定自己能幸免遇难,想当年,七老中有两人就曾不幸被老麻烦抓到过,经受了地狱酷刑般的所谓试验后,足足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逍遥子身为掌门,算得上最安全的人,本不用担心成为试验材料,可门下弟子各个人心惶惶,让他这掌门人如何松得下心来。

因此当确定程怀宝所说的都是真的,再加上以前他们俩个逼走逍清子长老,救大家脱离“殉道日”苦海这事,可说是将玄青派上下的两道劫难皆化于无形,自然可以想象玄青观上下对他俩的感激之情了。

若现在投票选择玄青最受欢迎的人,那么无名与无法无天两个肯定并列当选。便是以威严著称的逍灵子都曾在无意中说道:“无名与无法无天这两个小子真是我玄青观祖师派下来的保佑童子,有他们俩个在,实是我玄青之福。”

若是别的无字辈弟子敢在晋级拜师之前偷学玄青武功,那可是废掉武功驱逐出派的大罪。换成了这两位小祖宗就不同了,大家心照不宣,别说他们只是学普通的玄青观功夫,就是偷学了十项绝艺里的神功,怕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这是玄青观从上到下所有门人的默契共识。

苍极心中盘算了一番,已有了决定,提功力高声喝道:“所有无字辈弟子都听清了,你们所提之事,本护法已知晓了,回去立刻禀报逍灵子长老,你们现在立刻散了,今后这等事情找一个代表说就是了,再如此聚众闹事,我等可就严办了。”

众无字辈弟子一听这话,哄的一声,转眼走了个干净,反正他们目的已经达到了。

苍极摇头苦笑,率领三十余名护法弟子回规法殿复命。

逍灵子听罢苍极的禀报,思忖片刻便叫了其余六老一同来到掌门逍遥子的寝宫灵天宫中,将事情如此这般的叙述一遍。

结果如他所料一般,众人的决定惊人的一致。

其中受过麻烦老祖荼毒的二老更是激动无比,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就差拍桌子了(都是盘腿坐在蒲团上,哪来桌子拍)。没人会怀疑,在座的若有哪个敢作出对无名、无法无天不利的决定,他们绝对会拼老命。

最后商议的结果还是决定由掌管刑罚的逍灵子发布,逍灵子回到规法殿,口述了一副公告,命苍极写了贴在无字大院墙上。

公告上面是这么写的:鉴于无名与无法无天两人情况特殊,于玄青观上下有重大功劳,经掌门与七老共议,特此决定,他俩人不再参加晋级大会,直接获得晋级拜师的权利。

当程怀宝看到这公告之时,禁不住嗷的一声蹦起老高,然后便站在那里似个傻瓜般得意至极的仰天大笑。他完全有理由得意,这些本就是他计谋得逞的结果。

无名站在一边,眼中含笑,看着得意的程怀宝,心中暗道:“厉害的脑袋……小宝这家伙……”心中若有所思的他又从程怀宝身上学了一招。

前文已经说过,无名在程怀宝五个月的熏陶下,虽然表面上没什么改变,但心里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了。

经过程怀宝拼命努力并以身作则的教诲,无名从根本上理解了头脑才是世间最厉害一样东西这话的真谛,并且不断从程怀宝那里学到新的东西。

如果说程怀宝给人的感觉是精明外露的话,那么现在的无名就是外表木讷却内藏奸诈,且比程怀宝又高了一个层次,其奸诈隐藏的无一丝痕迹,除了程怀宝,包保没人知道,可说深谙藏拙之道。

无字辈晋级大会如期隆重召开。

一年中的这个时候,无字大院最热闹。

由于玄青观独特的收徒制度,造成了同辈弟子中年龄差异极大,玉字辈年纪最大的玉风的年纪已过四十,而苍字辈年纪最小的苍进才不过二十一岁,不免有些混乱不堪。

一嘴胡子的弟子对着一个毛头小子行礼叫师叔乃是寻常至极之事,所有每一个无字辈弟子都会在晋级大会的比试中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争取认到一个高辈分的师父。

晋级大会头一天,无字大院的十六块比试场地同时开锣比试。有心收徒的各辈门人弟子共有七十余人,站在场边细心端瞧场中比试。逍字辈长老已有许多年没有收徒了,不知今年会不会有天分特高的无字辈弟子出现,引起长老们的兴趣。

设计逃过晋级大会的程怀宝,此时却并不开心,本想来看热闹的他,却被无名拉着去爬擎天峰。自幼在山野长大的无名,早就想抛开见鬼的断肠小道,领略一番擎天峰的真正风貌。

可惜平时上午要练功,下午上山,时间又太过紧张,所以一直无法成行。

晋级大会期间,所有无字辈弟子一律不用练功,愿意看比武便看比武,不愿意看可以自由活动。

好不容易有这么多空闲时间,无名自然不会放过,几乎是强行将程怀宝架上了山。

晋级大会头三天,并没有什么精彩激烈的比试出现。功夫好天分高的无字辈弟子皆被打散分在十六个组中,同组几乎没有对手。

十六强的产生没有一个出乎大家预料,皆是平日里无字大院中的风云人物,各室的室长。

无尘与无情赫然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两人,比试中皆胜的异常干净利落,显示出绝佳得身架骨骼与天赋,引起不少要收徒的各辈门人的兴趣。

当十六强各自捉对厮杀时,终于有逍字辈长老现身擂场旁边,虽非掌门与七老,但辈分却是相同。

没有悬念,无尘与无情一路过关斩将,终于会师决赛。比武中,无尘的洒脱飘逸与无情的果决狠辣皆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按照惯例,最后一场决赛,是晋级大会最引人注目的比试。

决赛的场地移师至主观前的广场上进行,由掌门人逍遥子亲自主持赛前隆重而庄严的祭祖仪式,玄青观内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都会到场参拜。

祭祖仪式过后,决赛正式开场。

无尘与无情先各自向四周观看的玄青门人行拜礼,再相互弯腰抱拳一礼。一声呼喝之后,这才拳来脚往,打在一起。

逍灵子边瞧边对身边的掌门逍遥子道:“掌门师兄,今年的无字辈弟子还真有些人才,无名与无法无天那两个小家伙就不说了。眼前这两个小子也是练武的上上之才。”

逍遥子微抚长髯点了点头,看向场中二人的眼神似在若有所思。

这场决赛最终以无尘的胜利告终,一拳换一拳的结果,无尘无甚大碍,无情却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没有内功基础,光靠那股子猛劲狠劲,自然不可能赢得了无尘。

晋级大会尘埃落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掌门人逍遥子竟宣布收无尘为关门弟子,一时玄青上下一片惊诧哗然。

最终的结果,二百余报名参试的无字辈弟子中有六十九人拜到师父。其中除了无尘被掌门人收为关门弟子外,另一个大出风头的无情也被一位逍字辈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另外六十七人中六十二人为道字辈弟子,五人为玉字辈弟子。

一届无字辈弟子中居然出了两个苍字辈弟子,何况还有两个更加了不得的无名与无法无天,可说创下了一个奇迹,其余无字辈弟子为此足可引以为自豪了。

另一件在大家预料当中的事情是,晋级大会第二天,至真老祖当众宣布,收无名与无法无天为弟子,赐道号为青名与青天。

万万没想到这件大家眼中天大的美事,无名这怪物竟然不愿意,他不愿意的原因更是令人喷饭——他不想改名!或者准确地说,他不愿意要青名或是其他的任何名字,他只愿做无名。

任凭程怀宝与至真老祖一唱红脸一唱白脸的几番软磨硬泡,认死理的无名就是不肯答应,最后至真老祖无奈之下只得妥协,妥协的结果就是继无法无天这史无前例的四字道号后,再次开创了三字道号的先河,将无名的道号改为青无名,既是青字辈,又叫无名,也算两全其美。

玄青上下一片哑然,所有弟子皆不知该对这古怪至极的师徒三人如何评价。

一个顺口溜在观内悄然流传:玄青怪事年年有,就是没有今年多,殉道日难才刚过,麻烦老祖又回山,才出无法又无天,又出一个青无名。

最后得出结论,无论任何事,只要与这师徒三人沾边的,就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青无名如此古怪拗口,自然没人会叫,无名才得以开心的继续作他的无名。

虽然这事有违玄青观派规,但因为是麻烦老祖与无名,逍灵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他们。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完全外功修炼法

至真老祖非常重视新收的这两个徒弟,毕竟这是他九十多年来首次收徒,初为人师的心情可以理解。

因此,虽然经历了小小的道号风波,老头仍然开心无比,并经过数日苦思特意为无名与程怀宝各自设计了一套适合于他们各自特点的修炼方法。

无名由于体质特异,无法练气,至真老祖便根据他所拥有的超人的体质为他设计了一套全新的筑基方法,老头将这套功法命名为完全外功修炼法。

所谓完全外功修炼法,就是彻底放弃了内功气劲的修炼与运用。平日里所有练习皆以外功为主,通过各种方式提高无名的力量、灵巧与速度。

也正由于此,无名成为了玄青观中修炼最苦进境却又是最慢的一个。每日皆做着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身体锻炼。

人类早在远古洪荒时期,便已经认识到无论如何努力锻炼自己的肉身,也无法突破自身的极限,再健壮的人赤手空拳也不可能赢得了老虎这等野兽。

为了生存,人类的智慧开始寻找解决办法,并最终找到了三种行之有效的方法。第一种便是合作,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很小杀不死猛兽,但是一百个人合在一起,便是凶猛如蛟龙这等巨大无匹的洪荒猛兽,也只有挨宰的份。

第二种方法是造器,制造出锋利的武器。人虽然没有猛兽的尖牙利齿,却有任何兽类所没有的智慧,正是智慧使得人类可以从世上万千生物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世间一切生灵的主宰。

而人类并不满足于同猛兽比较起来明显弱小的肉身躯体,人类仿佛无穷无尽的智慧再次闪烁出耀眼的光芒,经过无数尝试与探索,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终于找到了能够突破自己肉身极限的方法——练气。

人类练气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追述到黄帝时期。道教传说中,黄帝先师事九玄子,在天台之地获受金液神丹之方,后又于崆峒山上得仙人广成子传道,悟透天人合一之法,调和阴阳二气以补自身。又通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之下,鼎成之日正是黄帝得道之时。

那一刻,万里晴空,白云渺渺间突然降下七彩华光,一条五爪神龙自空而下以迎,黄帝即乘龙升天。

传说并不足采信,是被后人无数倍夸大的结果。

其实黄帝所练的便是内功的一种,所谓的得道,只是被后世的道教诸祖拿来沾沾光,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白了就是增加点名人效应罢了。

自人类掌握内功修炼的诀窍时起,再没有哪个蠢人会放弃这突破自身极限的唯一一条途径,舍本逐末的单只锻炼肉体。

至真老祖却不信这个邪,既然无名的身体不适合修练内功,他便费尽心思设计出一套堪称另类到极点的筑基方法。

何谓另类?

其实认真说来倒也没脱离原有的外功体系,仍是力量、速度、耐力、爆发力以及抗击打力这些武学基础训练。只不过老头将这些训练强化到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甚至是恐怖的地步罢了。

简单举例说明。

力量训练是最普通的,无非就是往身上加沙袋,顶多也就是无名身上的沙袋多了一点而已。五斤一个的沙袋无名从拜师时的八个开始以平均每月增加一个的速度增长着。才不过一年的时间,无名已经成为玄青观中最好认的一个,无论离得多远都能轻松认出来,满身沙袋就是他最鲜明的标志。

与力量训练相比,速度耐力方面的锻炼可就难捱多了。

无名每日要带着如此众多的沙袋进行蹿跳、冲刺、爬山越野等各种平常却又艰苦繁重至恐怖的训练。尤其是爬擎天峰,至真老祖为无名特意设计了一条绝对称得上恐怖的道路,跟这条路比起来,那么断肠小道简直可以算得上康庄大路了。

这条修炼之路其实根本无路可言,沿途皆是悬崖峭壁,溪流浅滩,即使以无名自幼在山野长大的身体,对于这条路也有些吃不消。

无名沿着不知多久以前有人留下的指路标示,踏上了这条充满艰辛危险的修炼之路。攀爬、跳跃、潜游,全方位锻炼身体所有部位的机能。

其中最惊险的一段是一处叫笔筒崖的地方,崖如其名,几乎成九十度垂直,崖高近百丈,崖面为锈黄色岩石结构,其上寸草不生、平滑如镜。

面对笔筒崖,擅长攀爬的无名吃足了苦头。在这里没有树枝藤蔓让他攀爬,只能依靠手指脚趾的力量,攀着崖间石缝短壑而上。

无名第一次到这里时,险一险便把小命丢在了这处绝地。

当他才只爬到一半之时,人已力尽,手指脚趾皆已关节惨白,伤得不轻,最严重的一根手指指面血色模糊的皮肉间已经磨得露出了一点森森白骨。痛他并不在意,但是力已尽,人却在崖面正中,上下不得,即使心智坚定如无名,也不禁想到了死这个字。

无名并不怕死,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没有概念的字眼,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他却又有求生的勇气,即使身处绝境,无名仍然奋起最后的力气,在他强大至极点的精神力的支配下,本已疲惫欲死的身体里又再生出一股力量。

人的精神是一种奇怪的玩意,谁也琢磨不透这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似有若无,但是很多时候却又能创造让人难以想象的奇迹。古往今来发生过的无数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都与人的精神有关系。

在一次惨烈的战争中,曾经有一名普通的士兵,在烈火焚身之下,为了不暴露己方的潜伏,生生忍住,直至被烧成焦炭都没发出丁点声音,距离仅三十余丈(六十米)外的敌人竟毫无所觉,由此可见精神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它能将一名普通人变为超人。

不过这一次,强大的精神力并没有能够解救无名,在距离崖顶仅十余丈远处,无名终于真正的力尽了。他从没像这一刻般感受到自己的虚弱,仿佛这个躯体已经不是自己的,哪怕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抬头看了看似乎近在眼前的崖顶,无名嘴角微动,僵硬的扯出一丝苦笑,笑中没有悲哀恐惧,却充满了讥讽的味道,似在笑自己已经爬过了九十余丈,却在终点前倒下了。

他又如何晓得人行百步半九十这等世间至理,世间事往往便是如此捉弄人,在你眼都能看到成功的时刻,你没有力气了。

无名两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眼前景物模糊一片,天与地似乎在倒转。

眼见无名再也支撑不住就要掉落崖间时,一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丹田之中突然冒出一股热气,热气过处,百脉回春,本有些糊涂的脑袋好似被什么尖东西刺了一下般突然清醒过来,同时感觉到手脚又生出许多力气来。

无名没有时间去想此中的原委,在求生的本能驱动下,手脚并用,终于爬过了这道生死关。

整个人倒在崖顶,无名只剩下大口喘着粗气的力气。

猛烈的山风自身上掠过,早被汗水浸的仿佛刚从水中捞出的身躯一阵清凉的感觉,如火烧碳烤般炙烈的内腹渐渐归于平静。

太过疲劳的无名睡着了。

无名睡了,有个人却在笔筒崖下干跳脚着急不已。

可不正是至真老祖。

至真老祖亲自设计了这条路线,自然晓得其中的危险辛苦,因为这条路本就是他方当壮年,神功有成后为了再次提高修行而为自己设计的。无名行路时所循的标记便是当年他亲自刻下的。

为了确保安全,至真老祖一直悄然跟在无名身后,一为保护也为监督。

方才无名在崖上危险的情景尽入至真老祖的眼中,只把老头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埋怨自己对无名太过操之过急,不应选如此难度的路径,当年他自己三十余岁时内功深厚也在这里吃足了苦头,何况无名这小娃。

至真老祖已作好了万一的准备,若无名掉下崖来,拼了老命也要接住他。

然而无名的表现大大超出了至真老祖的预料,明明身躯已经开始摇晃,仿佛马上就要掉下来时,突然这小子身子一振,竟好像吃了什么仙药一般又来了力气,并一鼓作气爬了上去。

至真老祖安心之余,心下对这个沉默的小子更生几分喜爱。这是他九十多载漫漫人生中所见过的最顽强的小子。

至真老祖走到笔筒崖下,伸手抓住一条石缝就待往上爬,好继续跟在无名的身后为他保驾。

然而他忘了,现在离他上次爬着笔筒崖已足足过了五十年,他再不是当年那意气风发,身体处于巅峰状态的壮年汉子。如今的他骨瘦如柴,发秃眼浊,虽有一身惊世内功,却架不住岁月无情的侵蚀,一个耄耋老翁,何来当年之勇。

才爬了不到五丈高,至真老祖已晓得自己再不可能爬上这笔筒崖。

心中浮起一阵“我真的老了”的慨叹,乖乖跳回到地上,徒劳的仰首看着崖顶,心中虽然焦急万分,却没有一点办法。

人!又怎么可能不服老呢?

撇开至真老祖在崖下干着急不提,回头再说无名。

睡了半个时辰,无名醒了。

翻身坐了起来,竟出奇的发现身上充满了力量,仿佛方才的虚弱疲惫是梦境中的事。

无名大惑不解,便坐在崖上想了起来,然而别说是他这点见识,这等不可思议的奇事换成世间任何智者高士也不可能想明白。

苦思了许久,无名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放弃了。

抬头看天,日头已经被西边的山峰挡住,算来自己爬这该死的山崖最少也用了近两个时辰,心中一急,迈开大步沿着旁边一块巨大青石上所刻的指路标记,顺着崖边一条称不上路的崎岖小道,穿过一条小溪,返回玄青观。

无名自然不会明白其中道理,其实这是紫极元胎的作用。

紫极元胎能吸一切真气内力,但却又有维持着无名体内真气平衡的功用。

也就是说当无名体内气盛之时,它会毫不客气,将多出来的气一吸而光。但若是无名体内之气衰竭到一个极限之时,就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又会将紫极元胎中的气倒吸出来。

紫极元胎中的精气乃是无数魔门前辈门主毕生功力的精华所在,再加上后来经过变异又吸了玄青派的无上太清罡气以及无名自己炼丹的精气,对于体内经脉气血,可说有使枯木逢春之功效。

这就等同于另一种意义上的内功修炼。其实练气也不过就是让内息通过固定路线游达全身,打通各处经脉穴道。而紫极元胎的精气比之任何人修练来的内力都要精纯神奇的多,无名得到的好处之大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肌肉经络仿佛经过淬炼一般,变得令人难以想象的坚韧。

只可惜他无法自由运用紫极元胎中的精气,只能在体力透支到极限时,被动的接受紫极元胎的精气。若他真能炼化紫极元胎,只怕世间将出现一个活着的神仙。

早已等在观门前担心不已的至真老祖一见到无名,情难自禁之下竟然一把将无名紧紧抱住,这番情景着实有些诡异,几乎所有在旁边不小心看到此景的玄青弟子都想歪了。

这些弟子心中所想大致相同:“无名小祖宗莫不是麻烦老祖在外面的私生子?不然老麻烦岂会如此真情流露?”

一时间此传言成为玄青最热门的话题。

直到无名后来的抗击打训练开始才终结了这个传言。

前面所进行的这两项训练功课已叫人毛骨悚然了,可若与后面的抗击打训练相比较,却又舒服了太多。

练气之人若将气练至一定境界,通过一些运气法门,便可将气运之于体表,大幅增加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而如至真老祖、逍遥子这等绝顶高手,更可将真气运之于体外,形成一层坚不可破的气罩,这便是护体罡气。

无名无法练气,自然也不可能拥有护体真气,但至真老祖想到了一个直接提高肌肉抗击打力的办法,其实原理也很简单,就是利用了人类自身肌体所具有的适应性。

当人的身体经常接受某项刺激,肉体与神经便会对这种刺激产生麻痹的感觉。

原理虽然简单直接,但实施起来却堪称残酷血腥。

头一次进行抗击打训练,场面却出人意料的有些滑稽。至真老祖叫无名赤着上身站在院中,然后命程怀宝手持一根木棍,击打无名全身。

然而程怀宝怎忍心如此对待亲如兄弟的无名,打在无名身上的棍子所带力道好似搔痒一般。

至真老祖无法,只得亲自上阵,以九十余岁高龄居然还要他干这等体力活,心下不禁哀叹收徒不慎。

老头抡起木棍,呼呼带风的打向无名。“啪”的一声响,无名后背之上立时肿起一条红痕。无名身形一颤,身上肌肉明显的抖了两抖,脸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至真老祖手中木棍犹如雨点一般落在无名全身上下,虽然没有运上内力,可棍上力道之重,仍可从木棍舞动间那呼呼风声中可见一斑。

这哪里还是训练,简直就是官府的一大酷刑——杖刑。杖刑也只是打在人体肉最多最厚的屁股上,而无名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与下阴外,皆遭了棍击。

至真老祖才打了十来下,程怀宝已看不下去了,简直把老头当了大仇人一般,大喝一声,猛然扑上去,不顾会被飞舞中的棍子打到的危险,一把抱住至真老祖的手臂,情急之下,想也没想,一口咬在至真老祖的如枯柴一般的手臂上。

这一口咬下去,程怀宝只觉得好似咬在了石头上,震的牙齿下巴一阵生疼。

至真老祖大怒,一把将程怀宝提了起来,两只小眼瞪得溜圆,喝道:“你小子想造反不成?”

程怀宝心中恨极,毫无丁点畏惧神色,破口大骂道:“你个黑心老杂毛,有你这么教徒弟的吗?当年你师父也这么揍你吗?你个有人生没人养,注定了断子绝孙的老杂毛、老痞棍、老流氓、老……”

至真老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骂得如此恶毒,如何忍受得了,只把他气得浑身发抖胡须乱颤,心中唯一想的便是什么死法最痛苦最适合手中这逆徒。

原本的受害人无名反而被晾在了一遍,没人理他。

无名拖着疼痛不堪的身体走上前来,有些开心道:“小宝好久没开骂了,弄得我还怪想的。听着你骂人,我挨棍子的地方立刻不觉得痛了。

怒目相视好似一对杀父仇人般对峙的师徒听了无名这话全傻了眼,迷惑的对视一下随即同时看向无名。

程怀宝早惊讶的合不拢嘴,如何还能骂得出来,醒了醒神后不太确定道:“木头,你莫不是被棍子打傻了吧?”

无名摇摇头,憨憨一笑道:“师父,你还不将小宝放下来。”

至真老祖道:“这混小子辱骂为师。”

无名道:“小宝骂得很好啊,我最喜欢听他骂人了,无论骂多长时间,都不会有一句重样,让人听着一点都不觉得枯燥乏味。可惜他很久没有骂过人了,这次托了师父的福才又听到。小宝你别停啊,继续骂,我还没听过瘾呢。”

至真老祖与程怀宝:“……”

最后,在无名的固执坚持之下,事情是这样解决的。至真老祖继续棍击无名,以锻炼无名的抗击打力,而程怀宝则在一边破口大骂,如此倒也算得上各有所得。

无名虽然身上很痛,但他的身体皮肉本就超人坚韧,这等程度的棍击他还能忍受,反而因为听到程怀宝的骂声一脸享受的模样。既锻炼了抗击打力,又听到最爱听的程怀宝的骂声。

程怀宝虽然无力阻止无名做蠢事挨打,但总算通过骂声为自己与无名报了仇,如此一想自然骂得更加起劲开心,其所用词汇之恶毒,骂人水准之高可说创了他平生之最。

倒霉的至真老祖,费力不讨好,在一阵花样翻新兼恶毒至极的谩骂声中,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郁闷的一个下午。偏偏他宁可挨骂,也不愿意拗了无名的请求。

程怀宝响亮的谩骂之声传遍整个玄青主观,引来了大批玄青弟子在远处观瞧,这帮几乎所有时间精力全用于武事的假道士们曾几何时听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叫骂,可算是开了眼,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叫骂的高深境界。

不过有一样,他们实在搞不太懂这古怪至极的师徒三人,一阵议论之声隐隐传来。

一个玉字辈弟子道:“三位老小祖宗这是演的哪出戏?谁看得明白帮咱们解释解释。不是说无名小祖宗是麻烦老祖的私生子吗?可看这情景不太像啊?便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也用不着如此吧?又有哪个做爹的会如此狠心?”

没人看得明白,另一个道字辈弟子疑惑道:“说得也是,何况是老祖这等老来得子的情形,只怕宝贝的顶在头上还来不及哩。

另一人道:“可是看情形,若说是无名小祖宗犯错受罚却又不象,他明明一脸很享受的样子。倒是打人的老祖宗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好像便秘拉不出来似的。青天小祖宗这是在骂谁?”

旁边一个道:“傻瓜,没听青天小祖宗一口一个老杂毛,当然是在骂麻烦老祖。”

又一人缩了缩脖子道:“青天小祖宗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嚣张的骂他师父?这算不算不敬尊长?只不知若被护法弟子逮到会是怎样?”

可惜,所有护法弟子皆得到逍灵子的严令,不得踏足至真老祖道室附近地域,避免惹来天大麻烦,毕竟这位老祖的绰号就叫麻烦。别说护法弟子没有看到,便是看到了只怕也要装作没看到,因此这位设想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

终于,至真老祖再也忍受不了那些兔崽子们的风言闲语,怒吼一声,提着那条木棍展开身法冲向远处围观的玄青弟子。

所有围观的玄青弟子吓了一跳,他们可没有青天小祖宗那胆子,哗啦啦各展身法一哄而散,只留下满天尘土。

至此,无名是至真老祖私生子的谣言不攻自破。

那一晚,满身红肿青紫的无名在程怀宝的搀扶下,几乎是爬着回到自己的道室。即使如此,这小子依然毫不在意,对满脸担心的程怀宝道:“小宝用不着担心,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在程怀宝找来的玄青观上品金创药与无名那恐怖的身体自我修复能力的双重作用下,无名果然恢复如初,昨日那满身的红肿青紫没留下一点痕迹。

也是在第二天,吃一堑长一智的至真老祖作出了明智的决定,将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小混蛋分开练功。他自己亲自带着程怀宝,无名爬完擎天峰后的抗击打力训练则让其他玄青弟子代劳。

可以想见,老头借着传功之名,认真而负责的操练了程怀宝整整一天。

这天晚上,当同样疲累痛苦不堪的两个小子在自己道室碰面时,程怀宝一脸痛苦道:“木头,我差点被老家伙玩死。”

而无名则没有一点同情的神色,反而开心道:“小宝,听了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这证明你今天练功没有偷懒。”

程怀宝:“……”彻底晕倒。

练武之人练气的目的无非是让自己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反应更敏捷,抗击打能力更强,耳更聪目更明罢了。

通过至真老祖这些超常规的恐怖锻炼,无名确实同样达到了这些目的,他身上肌肉皮肤皆有若浸过水的牛筋般坚韧,便是身上带着一百五十斤的沙袋,跑起来一样健步如飞,一蹦就是一丈多高。尤其他的两只手,简直不象是血肉之躯,后来有一次与程怀宝对练,空手生抓程怀宝的宝剑,而丝毫无损,当然那次程怀宝剑上并没有运上真气。

至真老祖用在无名身上的完全外功修练法可说取得了空前成功,虽然比别人付出了数倍还多的艰辛痛苦,但无名的实力确实得到了长足进步。

无名还有一个优势,造成他无法练气的罪魁祸首紫极元胎却又是天下任何内力真气的克星,任你功力通天,在无名身上也是白搭,任何气劲都难以真正伤害到无名。

至真老祖心中只有一项担心,练气有一宗天大好处是修练外功所达不到的,那便是延缓肌体的衰老。试想若非将内功练至大成,以他超过百岁的高龄怎还能如此健步如飞满观追着小混蛋程怀宝跑。

不过即使如此,至真老祖仍对无名信心十足,至少在无名体力精力最为旺盛的三十岁以前,他相信无名完全可以达到武人的巅峰。至于年华老去后,无名又会怎样,这个可就不是至真老祖所能顾及的了。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老祖的烦恼

对于另一个捣蛋徒弟程怀宝,至真老祖头痛无比。

为了这小子,老头亲自找上掌门与玄青七老,凭着一张老脸要来了传授程怀宝十绝神功的资格。

以他的意思,本是要程怀宝以无上太清罡气为根基,修习他独创的真气拟形大法,再辅以玄青观其他奇功绝艺。

如此再加上程怀宝世间罕见的一步登天之体,则未来的绝世高手已经呼之欲出。

可惜,老头千算万算,独独算漏了一点。

而就是这点,足以令老头懊恼悔恨至捶胸顿足的境地。

那就是程怀宝的性子。

程怀宝天性慵懒,性子油滑,做事最喜找寻捷径。

对于无上太清罡气这等需要大恒心大毅力花费无数时间精力才能练成的神功,他嗤之以鼻。用他的话讲:“只有白痴与蠢人才会每晚不睡觉坐在那里发呆,而且这呆一发便是两个时辰。”

当然,他刚说完这话就后悔莫及,并为此话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被站在身边的无名美其名曰兄弟练手,一通爆打。

也算他活该,谁叫他方才不走脑子的话将无名骂在了里面。

无名即使白天练功再苦再累甚至是经受过酷刑般肌肉抗击打锻炼后的伤痕累累,他也从未有一晚放弃过炼丹。

他已记不得自己开始时炼丹的目的,炼丹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每晚炼丹仿佛就如别人睡觉一般成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

回头再说程怀宝。

至真老祖为程怀宝制定的筑基计划与平常玄青弟子大同小异,皆为内外兼修,只是别的玄青弟子所练内功只是寻常的道家功法,而程怀宝则以青字辈超级小长老的身份,获准修习无上太清罡气。

以这套武林中顶尖的功法筑基,大概也只有程怀宝所具一步登天的体质才有可能练成。换成别人,没有十年二十年内功基础,想都别想。

开始时,程怀宝对这套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神功极为排斥,正如他所说,在他的意识里只有白痴与蠢人才会如此辛苦的练这种破玩意。

因此虽然玄奥晦涩的功法聪明的他一听便懂,却从未练过,每晚方自回到房中,立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个月后,当至真老祖检查程怀宝经脉真气状况时,发现混小子体内别说真气,连多余的屁都没一个,直把老头子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就待好好收拾这混帐徒弟。

程怀宝见势不妙,马上祭出杀手锏,悠然的摸了摸牙齿,然后道:“你若不怕丑事被人晓得,小爷更不会在乎。”

这是威胁,绝对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至真老祖就怕他这招,若那糗事被人晓得,他这张老脸还如何挂得住。

这下可好,打又打不得,骂……恐怕全玄青观的道士加在一起也未必骂得过这小混蛋,所以连想都不要想。既不能打又不能骂,却如何教得好这顽劣之徒?至真老祖伤透了脑筋。

然而这令至真老祖头痛万分的状况却仿佛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大变化。

那是在至真老祖传授程怀宝轻功时无意中的一句话所引发的,老头是这么说的:“任何轻身功法都需要深厚内力的配合,没有内力再神妙的身法一样施展不开。”

或许天性使然,程怀宝对轻功喜爱已极。别看他练别的功夫偷奸耍滑,却只在轻功这一项上下足了功夫。这小子天生就是个逃命的好手,对于轻功悟性之高令至真老祖瞋目,练起轻功来那玩命的架势与他平日里的模样更是判若两人一般。

直到后来一次,当至真老祖追着程怀宝满观乱蹿,累得快要吐血的时候,才终于弄明白为何这小混蛋练起轻功来如此拼命。

老头经常在身旁无人时独自感叹:“以青天的悟性与资质,若他肯拿出练轻功时一半的精力与毅力,未来的武林第一人非他莫属。唉……这该死的小子,枉我苦心栽培一场。”

因为内功乃是轻功的基础,所以不论程怀宝多么不愿意,倒也能每晚坚持着修练无上太清罡气,好在有无名与他作伴,不致太过孤单寂寞。

虽说不是很用心,不过程怀宝的一步登天体质与过人的领悟力却也不是假的,五年时间下来,他竟硬生生将无上太清罡气练过了第一重境界,可说创造一个不小的奇迹。

便是练气有成的玄青弟子,资质差些的也未必能于五年间练成无上太清罡气第一重境界。

无名与程怀宝拜师后的第五年,至真老祖见这两个徒弟基本功皆已打得足够扎实,决定传授他俩其他玄青绝学。

本着因材施教的原则,至真老祖根据两个徒弟各自的特点,又分别制定了他们第二步的练功计划。

无名喜欢使用身体作为武器,所以教授无名的功夫便以拳掌指腿等近身功夫为主。

而程怀宝喜欢耍帅,老头便投其所好的传授他剑术,不为别的,只求这位小祖宗能够拿出些心思来认真学。老头常自叹:“做师父做到老祖我这份上也够窝囊的。”

至真老祖为了栽培这两个徒弟,确实费尽了心思,然而他所费的心思真能如愿吗?

首先他便在无名身上遇到了重大挫折。

因为玄青的拳掌功夫皆讲究以意引神,以神驭气,意到气到,以气克敌。偏偏无名什么都好,就是丁点内力没有,却又如何学得好,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学到其中的精髓。

要知道上乘武学的特点便在于对内力的运用变化之上,好比同样的一招出手,高手可通过真气的变化随意变招,而低手一招出手除非不用全力,不然招式使老再想变招就难了。如此一来,威力高下自然一目了然。

而真正的绝学更是能够成倍数的提高内力的威力,使施招者在对敌时占尽便宜。

至真老祖这头还没想到解决办法,程怀宝那边又出了问题。原来程怀宝开始几天练剑有个新鲜劲,练得还算认真,可这新鲜劲又能维持多久?才不过四天功夫,程大少爷便觉得烦闷了,练剑时哪有半分优雅飘逸的神采,倒似砍柴一般,差点没把至真老祖气吐了血。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自己种出来的苦果再难吃也只能吃下去。

至真老祖能将旷世绝学无上太清罡气练至大成境界,毅力与意志力自然属于超凡一级,怎肯轻易承认失败。

经过三天苦思,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这天清晨,至真老祖将无名与程怀宝叫到一起,一抚颌下几根杂毛道:“从今日起,你们两个便在一起练功吧。”由于无名头一次抗击打训练时至真老祖受了刺激,因此在筑基阶段他一直让俩小子分开修炼。

一块练功本是两兄弟的愿望,因此虽然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兀,两个小子仍然非常开心,哪里想到老家伙暗藏着机心。

也是从这天起,程怀宝的苦难开始了。

当年两人还是无字辈时的情景再现,每天清晨,程怀宝都会被无名提着脖颈子揪到至真老祖面前,然后在至真老祖与无名的双重压力下练功,苦不堪言。

再想偷懒,门都没有。

对于程怀宝练功,无名甚至比至真老祖还要上心。在他想来,程怀宝便与他自己一样,只有变得厉害了,才能生存的更好。因此他在练功之时,始终分出一点心思盯着程怀宝。

眼见自己略施小计,便让滑头弟子青天中招,至真老祖得意不已,便又将所有心思放在了如何教授无名的事上。

经过认真的研究与分析,至真老祖认为无名不适合学习任何现有的功夫,当然那些不需要内力配合也能施展的入门功夫除外,只是凭他堂堂玄青派超级大长老又怎会教徒弟学那些粗浅玩意。

至真老祖将此视为武学方面最严峻的挑战,他要为无名创造一种颠覆传统的武学,一种全新的武学,一种不以内力论高低的武学。

自从确立这么个堪称空前绝后的挑战,至真老祖将所有心神皆放在了这里,每日除了教授无名与程怀宝两人一个时辰的玄青绝学外,便埋头于自己道室之中苦思,吃喝拉撒睡的时间都不肯稍有耽误,弄得一次程怀宝如厕看着蹲在那里紧皱着眉头的师父时以为老头严重便秘了。

程怀宝确实聪明到了极点,无论什么功夫,只要至真老祖讲过一遍两遍,便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然后老头回房苦思,程怀宝则被无名迫着再把老头教下来的东西一遍一遍给他讲解,因为无名可没程怀宝那么好的记性与领悟力。

说到两人一同练功,无名总是喜欢拉着程怀宝对练,只有从实际搏斗中获得的经验才是有用的,这是他同独狼大灰学的。

程怀宝本想着总算老头不在旁边盯着了,自己能偷点懒,哪承想无名竟会硬逼他与他对练。虽然无名因为没有内功所使的招式总是使不好,可他天赋加上五载的苦修,速度、力量、耐力与爆发力可说已到了恐怖非人的程度,加之他习惯性的在对练中使出了全力,倒霉的程怀宝第一次与无名对练的结果便是弄出了一身伤来,连肋骨都被打折了两条。

程怀宝在至真老祖面前一阵哭诉,倒不是告无名的状,只是想着能靠这身伤换来十天半月的休息时间。

谁知至真老祖听罢把老脸一沉,说这身伤他练功偷懒所致,不但不允许他休息,还特意夸奖无名做得好,要无名以后每天都要如此。

可怜程怀宝真是欲哭无泪,虽明知老家伙是有意整他,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程怀宝边养伤边练功,在玄青灵药的特效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伤势养好。

才刚养好伤,无名又要拉他对练。

任凭程怀宝如何苦苦哀求,无名认准了死理,就是不肯答应。他的心里非常执著一个道理——弱肉强食,不练好功夫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

最后程怀宝火气也上来了,两兄弟大打出手,不知情的只怕还以为俩人有杀父夺妻的大仇。

这次对练的结果,程怀宝又遭重创,整张脸被打得几乎变了型,哪里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而无名也没能全身而退,身上浮伤处处,只是他肌肉抗击打力太强,且自小受伤惯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两人停手后,又似斗鸡一般互相怒视了片刻,然后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对于此时脸肿得好似猪头一般的程怀宝实在是一件辛苦无比的事情,但即使痛得要死,程怀宝依然忍不住心中的笑意。

他走过去给了无名一拳,骂道:“浑蛋木头,你就算嫉妒我长得比你帅,也用不着专向我的头面下手吧?”

无名伸手搀扶着有些摇摇欲坠的程怀宝,嘴角微微上扯,轻松道:“我已手下留情了,如果用我的指爪,只怕你身上不会有一块好肉。小宝,你这样的身手还打算以后在江湖上闯荡时保护我吗?”

程怀宝苦笑,除了苦笑还能怎样?

自此后,程怀宝练功勤奋了许多,不勤奋也不行啊,天天被无名这好斗的家伙揪着打,便是再懒惰一百倍的人也会似他一般变得勤快的。

至真老祖对这结果自然满意无比,毕竟是他当初英明无比的决定所致。放下心来的老头更是将所有的心思全用在了创造全新的适应无名这等状况的武学上去。

时光如梭,如此又过了两年,两年时间里,修练内功的好处慢慢开始体现出来。

程怀宝依靠他那过人的天资与体质,加上被迫的努力,进境神速。尤其一套玄青十绝中的太虚剑法,颇得其中精髓,施展开来剑光霍霍,法度森严,已隐有大家之象。

在与无名对练时虽然在力量、速度等方面仍差了无名一大节,但依靠精妙的招式与变化,已不落于下风。想赢无名虽不可能,自保却也有余。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九年所得

两年时间,至真老祖仍没能创出他理想中的创新武学,反而因为用脑过度,白白将头上本就不多的杂毛累掉个精光。

这下可好,老头平时再不敢脱下道冠,生怕被人当成了和尚。试想一下,创派千余年的玄青观里突然多出这么一个秃头,那是何等显眼之事,还不被人笑话死。

这一日,至真老祖终于悟透一个道理,他现在的情形仿佛便是住在地上的人,却妄想过水中鱼儿的生活一般,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达到。

他自己本是真气方面的超级行家,自创的真气拟形大法可说他认第二,天下间很难找出敢称第一的人。

内功在武学中的应用已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想打破这层坚壁简直太难了。现在他所作的等于是要他完全摒弃自己以前的所有认知,反而朝着一个完全相反对立的方向探索研究,脑中早已有了定式,又如何能够成功。

想通了这层道理,至真老祖只剩下欲哭无泪了。

不是因为创造新武学失败,而是为他白白掉光的头发抱屈,若能早些想明白这层道理,只怕头发也不至于到掉光的境地。

“唉……命也,非人力所能及也。”怀着这样的心思,至真老祖两年来头一次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

在这个春天中的清晨,微微山风将清新的芳草气息带入山脚下的玄青观中。

观内弟子在悠扬深远的早课钟声敲响的时刻,早已穿戴整齐,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的开始了每日的晨练。

近千名玄青弟子同时练功,却无一点喧哗之声,观内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暴怒至极的苍老声音打破了玄青观原本的寂静:“青天混小子,老祖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挖出你的骨头喂狗!”声音回荡在天际,久久方自散去,喊出这嗓子的人好恐怖的内力。

天!若被人听到这话,只怕还以为错走了地方,来到了魔门的秘密总坛了。怎么号称正道领袖的玄青观竟有人能说出如此残酷血腥的话来,而且还是如此嚣张,好似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可是也怪,众玄青弟子听到这声音不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个个一脸笑容,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逍宇子长老,玄青七老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每次听到这个声音,他那张满是皱纹很少显露情绪的脸上就会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此时,正在传授关门弟子苍情(也就是当年的无情)武功的逍宇子听到这个声音习惯性的顿了一下,嘴里喃喃道:“老麻烦阿老麻烦,想不到您老人家也有今天……”当年惨遭过老麻烦荼毒的他,终于见到了至真老祖的报应,心中之快意自然不用多说。

“青天!无名!你们俩还真是玄青之宝。”逍宇子想到这里,又自收敛心神,继续为苍情讲解方才那招剑式的精微变化。

此时,一老一少有若两股狂风般呼啸着刮过,所过之处,回头率百分之百,所有玄青弟子无一例外皆满是兴趣的看向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弟子甲道:“似乎青天小祖宗的轻功又上了一层,老祖宗想追到他看来是更难了。”

弟子乙道:“无名小祖宗的身法更快,我看便是苍子辈稍差一点的高手都不见的快得过他。

弟子丙是刚自晋级大会出来的宽子辈弟子(新辈分,道字辈的徒弟),讷讷道:“都说麻烦老祖有多么多么厉害恐怖,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成天被青天小祖宗耍猴似的耍弄。”

这话被一个年近五十的苍子辈弟子丁听到了,登时骂道:“小毛孩子你懂个屁,若不是青天与无名两个小祖宗在,天知道有多少玄青弟子要遭了麻烦老祖毒手。麻烦老祖的手段你只要尝过一次,保你以后见到他就尿裤子。”想来这位当年曾经尝到过那地狱般的滋味,说完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弟子丙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却也不敢顶嘴,乖乖低下头来受教。

一老一少一追一逃,这次不知程怀宝又干出了什么惊人之举,似乎至真老祖真的急了眼,看那劲头今儿个不追到混账徒弟青天,老头是不会甘休的。

自至真老祖收了程怀宝与无名这两个宝贝徒弟后,“悲哀”这两个字就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而“报应”这两个字更是他心中最长念起的一个词。

从打当年收下这两个徒弟时起,到如今已整整过了九年。

九年中,至真老祖为了这两个徒弟简直操碎了心,引用他自己时常说起的话:“为了这俩徒弟不但将仅有的两颗银牙赔上,更可怜满头霜丝皆掉了个精光。”

对无名,老头打心眼里又爱又怜。爱无名练功时的超人刻苦,怜他虽有一身绝顶筋骨,却因肚子里那古怪玩意而无缘修习上乘内功,无法上窥武学至境。

至于对程怀宝这个令他时常头痛的恨不得自己早点进棺材的徒弟,他心中可就打翻了五味瓶,分不清酸甜苦辣咸。

若以程怀宝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至真老祖本应对他又气又恨才对,可偏偏事实并非如此,老头子心里对程怀宝这小子宝贝得紧,毫不少于无名分毫。

或许这是因为老头心里从来就没将程怀宝认成自己徒弟,反而更似玩伴多一些。

人老了,寂寞便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尤其已过百岁的至真老祖,这种感觉决不仅是凄凉二字可以形容。

至真老祖早已忘记自己寂寞了多久,当年他本就是玄青至字辈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同辈分的师兄们最小的也大了他十余岁,如何相处得来?

而因玄青派规中严格规定了长幼尊卑,与他年纪相仿却比他晚了一辈的青字辈弟子见到他皆毕恭毕敬,没一点乐趣,因此老头子活了这么久连一个玩得来的朋友都没有。

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岁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那是何等孤独凄惨的一生。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专志于武学,并创出那堪称天下无双的真气拟形大法,也算老天爷公平,让他有失有得。

就在至真老祖以为自己将如此孤苦一生的时候,程怀宝与无名出现了。

程怀宝绝对是一个怪胎!

至真老祖从没碰到过有哪个人受了他的教训后,还敢对他无礼的。即使逍字辈那几个功夫不错的小子,被他试验了一次后,还不是见到他就两腿打软,满脸惶然。

偏偏这个程怀宝,任他使尽了手段,依然可以对他破口大骂不止。

从那时起,至真老祖心中便喜欢上了这个古怪的小子。虽然时常被这小子气得七窍生烟,但气过之后,心中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好笑感觉。而这种感觉,往往能让老头开怀许久。

至真老祖经常叹息,若程怀宝早生八十年就好了,他前七十年便不致活的那般单调无趣了。

在老头的心中,无名就是他最贴心满意的儿子,而程怀宝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他的忘年之交,俩个小子在他心中的地位皆重要无比。

被至真老祖在后面大呼小叫的狂追,程怀宝却丁点紧张都没有,一张邪气十足的脸上噙着一抹邪笑。

九年时光,无名与程怀宝已长大成人。

此时的程怀宝已有七尺余高,身材匀称标准,一张脸与小时候比起来变化不大,轮廓依稀,面容虽不英俊,却甚是明亮开朗,一双明亮的大眼中透出丝丝古怪光芒,给人一股机灵跳脱的感觉。

论起轻功来,程怀宝有绝对的自信,除非老头倒活回三四十年,不然绝对追不到他。只见他奔驰间一起一落,动作矫捷飘逸,给人潇洒至极的感觉。

程怀宝习武有个习惯,用至真老祖的话来讲那叫臭毛病——他喜欢耍帅。

招式使得对不对他不会在意,但是招式施展开来,动作帅不帅造型潇洒不潇洒却成了程怀宝练功所追求的目标。每逢至真老祖批评他这一点,他便回道:“我练得是玄青绝顶神功,不是砍柴的把式,自然要让别人知晓了。”

至真老祖:“……”老头被气糊涂了,都不知该从哪里说他。

因此程怀宝若施展起功夫来,那飘逸潇洒的风采着实赏心悦目。可是武学又岂能如此儿戏,他光顾着潇洒了,所学功夫的威力最少也要打上两成折扣。

俩师徒旁若无人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玄青派核心重地招摇过市,留下一路笑语。

九年时间,玄青观变化堪称巨大。

逍遥子在对陆天涯那最后一战时,虽重创了陆天涯,并使陆天涯伤重不治而死,可他自己也在陆天涯的反击下受了暗伤。初时逍遥子对那暗伤并不在意,谁知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势不但没好反而渐渐恶化。

魔门奇技最重攻取之道,由于逍遥子初时的大意,为了追杀陆天涯没能及时以气疗伤,致使暗伤成了痼疾。人老之后内腹的修复功能本就极差,加之魔门秘技有焚经蚀脉的可怕功效。逍遥子终于没能逃过此劫,于两年前在观内坐化,时年八十有四。

这两个绝代天才人物最终还是以平手收场,这冥冥之中难道不是天意在作怪?

逍遥子的过世,代表着那个辉煌灿烂但却充满了血腥杀戮与勾心斗角的时代的彻底终结,对江湖大势的影响,重大而深远。

所谓时势造英雄,在魔与道争斗千年之久的历史中,从未有哪一段时期能与陆、逍争锋时所迸发出的灿烂辉煌的火花比肩。

两个旗鼓相当的绝代天才,带领各自阵营,对峙争斗了长达三十五年之久,其间的使谋用智、明枪暗箭数不胜数,创造出无数经典战例,为后世武林留下无数鲜血换来的智慧结晶。

可以这么说,因为有了陆天涯,魔门才有了翻身并与正道诸派抗衡的实力。

也正是因为陆天涯这个恐怖的存在,正道各派为了自保才能团结在逍遥子的领导之下。

所以,因有陆天涯,才成就了逍遥子。

自十年前那场大捷之后,大敌陆天涯已亡,正道各派对于玄青观已没有了以往那种马首是瞻的遵从。尤其同为正道三大势力的圆守寺与圣人谷之中,更是不时传出重振雄风的声音。

只是由于逍遥子还在,没人敢太过嚣张罢了。

终于,逍遥子也去了。

陆天涯已亡,逍遥子新丧,压在整个江湖头上的泰山与北斗皆已消逝,江湖会发生什么?没人可以预见,有见识有野心的各路豪杰英雄暗中纷纷做着各自的准备,等待风起云涌的那一刻到来。

逍遥子大葬之时,玄青观人满为患,几乎江湖正道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到场凭吊,场面空前。

出人意料的是,圣人谷的掌门并未亲自前来,只是派来了分量颇重的一位长老,这番举动代表了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在大葬过后十五日,逍遥子的大弟子苍空行接任掌门大典,正式接掌玄青观。本是默哀的各路武林豪杰,转眼又成了道贺,颇有些讽刺。

苍空在行走江湖之时,虽也创下不小的威名,但无论声势与威望,又怎能及得上逍遥子,差了三四个等级不止。

正道各派虽表面尊敬,齐来道贺,其实心里各有主张。

同一年间,威震武林的玄青七老或病或老又走了三个。这一年可说是玄青观大丧之年,连着办了四场隆重至极的丧事。

逍灵子等心有所感,觉得是时候该让年轻人出头了,纷纷辞去各自职务,或闭关参修或专心授徒,再不问观内诸事。

至此,玄青观顺利完成了新老交替,苍字辈弟子成为新一代的主事。

逍遥子大葬与苍空接任掌门,是玄青头等大事,观内更是少见的哄闹。

本来依着程怀宝这小子好热闹的性子,自是要好好玩上两天的。偏偏至真老祖最是厌恶这等场合,毕竟又一个晚辈先他而去,老头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因此老谋深算的至真老祖以入山修行一个月的名义,带着两个徒弟上了擎天峰。

结果可想而知,无名听说入山修行,比什么都开心,可怜的小宝抵挡不住无名的执著,委委屈屈的被强押着上了擎天峰。

如此一来,新任掌门苍空等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三位从不知规矩为何物的老小祖宗会不会在天下武林人士前丢乖露丑,到时玄青观还不成为天下武林的笑柄?

当然,不论怎样变化,三个老小祖宗始终是特殊的存在,绝没人敢去招惹这三位祖宗。

一老一少冲回主观东侧他们自己的地盘上。

满身沙袋的无名正不知疲惫的在那里独自练习蹿跳,此时的他身高将近八尺,只是不知是因为紫极元胎的缘故还是当年受怪树小花灵气伐毛洗髓的影响,无论他怎么练,身上的肌肉始终是那副紧致结实的模样,不似别的外家高手般满身夸张的肌肉线条。

此时的无名全身上下已挂满了沙袋,足足三十六个,算一算竟达一百八十斤重,而无名却仿佛毫无感觉,每一跳皆有一丈五六那么远,不亏程怀宝喊他怪物,确实有些道理。

听到声响,无名抬起头来,他的相貌改变也不是很大,黑黑的皮肤配上浓眉大眼,给人一股憨憨的感觉,十足象个寻常的农家子弟,哪有半分高手的模样。此时的无名若是返回故乡吕家村,只怕村人会惊诧的发现,他与他爹生得实在太像了,除了个头高出许多之外。

只是若是有心人仔细观瞧,就会看出无名奇异的地方——他的双眼。

无名的两只眼睛乍一看好似平常,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眸心瞳孔并不是黑色,而是深紫色,只是这两种颜色比较相近,因此除了程怀宝外,没人发现。

程怀宝曾好奇的问过无名这事,可惜无名自己也不晓得,只是偶尔会自问:“难道我真的是妖怪转世?”

无名看着程怀宝满脸得意的神情不觉皱眉道:“小宝,师父年岁大了,你别老是气他,万一气出个好歹,你哭都找不着调门。”

程怀宝两个闪身躲到了无名身后,这才微喘着气道:“怎能怪我,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师父的脑袋确是又光又亮,可比天上明月嘛。”难怪至真老祖今儿个拼了命也要追到程怀宝,这小子实在够损,竟拿老头最大忌讳开玩笑。

至真老祖毕竟已是百岁开外的人了,筋骨耐力如何比得上年方十八的程怀宝,喘着粗气走上前来,喝道:“无名你躲开,今儿个为师我不将这小子收拾了,我……我跟他的姓。”

无名眼中闪烁着笑意,嘴里却道:“师父何必跟小宝一般见识,您又不是不晓得他的性子,他根本就是故意逗您。”

至真老祖人老成精,又怎会不晓得,只是一来生活枯燥乏味,与捣蛋徒弟闹一闹也算调剂,二来这混小子今儿个这话实在太过气人,老头也动了真火,自然不肯甘休,还待要争。

无名已走上前去,伸手在至真老祖后背上来回按揉,帮他顺气,边劝道:“算了师父,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宝这一次吧。”

不知怎的,与他平凡的相貌迥异,无名身上有一种恬静平淡的气质,至真老祖对着他时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会消于无形,老头自己也曾为这事伤了许多脑筋,却不明所以。

这或许与无名研读道经有些关系。

虽然练功很苦很累,但是无名只要有点时间,便会独自一人坐在藏经殿中,翻看里面那三百多部道学经典,九年下来,也看了一个遍。

除去炼丹类道经不说,那些精神修炼类道经虽然因无人讲解而懵懵懂懂不甚明白,但他天性本就与道暗合,顺乎自然,无欲无求,所以别人眼中深奥晦涩的道经他却能看得津津有味。

无名在翻看道经时,时常若有所得,然而当他仔细琢磨,却又一无所获,这种感觉很是怪异玄妙。

看来他要想再次进入道心至境,难了。

不过即使如此,无名少时的狂暴野性与炙人杀气仍因此收敛了许多,最起码单从外表,任何人也看不出来。

有无名的规劝,加之确实感觉体虚力乏,至真老祖就坡下驴,嘴里嚷嚷着:“冲乖徒无名的面子放你这逆徒一马。”说罢挺胸抬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回自己的道室。

无名与程怀宝相对哑然失笑。

待至真老祖的身影被房门挡住时,程怀宝眼中突然射出些许悲哀,轻声道:“老头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

无名默然,他又何尝不晓得。

两人不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至真老祖对他们的好,皆铭记在心。别看程怀宝没事就将老头逗弄得大发脾气,其实那是这小子表示孝心的一种方式罢了。

老早以前他便已经看透了老头的寂寞,也知道老头喜欢这样同自己胡闹。

只是近来他明显发现,老头无论精力还是体力,皆已大不如前,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无名双眉一舒,突道:“今儿个有空,小宝陪我练练。”

程怀宝一脸不愿道:“你这木头动起手来好似村夫野汉,本高手不屑一顾。”

无名才不管他愿不愿意,开始动手解除身上的沙袋。

程怀宝一见无名要动真格的,可有些慌了,忙道:“木头别急,等我取了家伙把道袍脱了再说。”

九载修行,两人各有所成。

无名的身体已经强悍至人类的极限,或者说,单从肉体的力量来讲,他早已超出人的极限许多,算不得人了。

无论力量、耐力、爆发力与身体抗力,他都与一流高手运足内力时相差无几,甚至在速度方面还有优胜。只是由于没有适合他的武学招式,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真正与人动起手来,施展出来的顶多算是三流招式,因此综合实力也就在二流高手的水平。

两年前至真老祖悟透那层道理之后,就对无名说过,要想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无名只能靠自己的摸索了,别人绝对无法指点于他。

程怀宝与无名刚好相反,他练功虽然完全依照正统的内外兼修这条路进行,但因个性使然,却重内轻外。所谓内外兼修,光只练得内功也是不行,外功修练同样重要。

程怀宝却因嫌外功修练辛苦单调,每每都是偷懒混过,从不真格用功。

经过九年内功修行,他双眼之中神光充足,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所练内功已有相当火候。可是若论外功,除去速度与抗击打力这两项外,其余皆只比初入门的宽字辈弟子强上一分半分罢了。

外功方面的不足,同样严重拖累了程怀宝的整体实力。比如力量一项,若不运气行功,程怀宝甚至无法任意耍弄练外功专用的五十斤重的石锁。问题便是似至真老祖般将内功练至大成境界也不可能无休止的总是提气运功,除非是神仙。

因此程怀宝被至真老祖戏称为一炷香高手,顾名思义,在一炷香的工夫里(相当于十三分钟左右),程怀宝真气充盈之时,施展开太虚剑法,剑光霍霍,剑气充盈,足当得上一流高手。

可有一样,若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体乏气衰之下,内息不稳不纯之时,他便连四流低手都还不如。

这等状况在近来与无名对练时尤其明显,刚自动起手来,程怀宝凭手中钢剑,已巧破拙,依仗精妙的招式变化不但能轻松化解掉无名夹带着无匹力量的攻击,还能奇招突出,打得无名狼狈不已。

可一待时间稍长,他便不行了,在无名一通暴锤之下,变相的练了抗击打力。也因此外功中除去速度外,他的抗击打力也是出奇的好。也算有失必有得的最佳写照。

至真老祖无数次借此要他认真修练外功,可他依然故我,对于卖死力气没一点取巧可言的外功排斥以极。用他自己的话说:“咱们练得是玄青派的绝学神功,不是到这里练庄稼汉的粗俗把式来了。”

这回这小子聪明了,说完这话之后马上撒开脚丫子就跑,因为他不小心之下又把无名说了进去,总算逃过一顿暴打。

虽然外功不认真练,但在无名实战对练的逼迫之下,程怀宝确实在内功方面不敢有丝毫偷懒,想不被打得遍体鳞伤便只有拼命练功。

在这等情形下,他的天资与勤奋再次创造了一个奇迹,只用了四年工夫,便将无上太清罡气的第二层境界练成,在玄青观千多年的历史上,前后总共也只有五人能够做到而已。且这五位武学奇才在修练这门神功前皆已有了十余年内功基础。

因此从内功修为来讲,程怀宝超出别的同龄玄青弟子很多。

假如程怀宝有无名这等恒心毅力,不怕吃苦的精神的话,他的成就将远不止于此,甚至成为玄青千载第一人也非不可能。

可惜,这世上没有假如这回事,程怀宝的性格决定了他的人生,这便是他的命运。他虽已将玄青绝学无上太清罡气练至小成境界,且已得另一项玄青绝艺太虚剑法的神髓,但他的综合实力与无名一样,顶多只能算得二流。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老祖归天

程怀宝同无名一样,上身精赤,下穿松腿练功裤,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钢剑,双脚不丁不八站在那里,若将道袍穿得整齐,那姿势着实当得起飘逸不群这四字评语。

面对与无名的对练,有两件事是程怀宝刻骨铭心的。第一便是一定要手持利器,空手与无名对博简直与找死无异。另一件便是脱衣服,不然有多少道袍也不够无名手抓爪撕的。

此时无名早已将满身沙袋丢到一边地上,见程怀宝已摆好门户,简洁的道了声“开始”,合身扑上,速度之快,犹似狂风。

两人斗了不知几百回,互相早已熟悉无比。程怀宝依仗手中钢剑的长度优势,手腕轻抖,五朵剑花粲然出现,夹带着呼呼剑气,后发先至直挑无名头面。

然而大出程怀宝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无名此时身形突顿,一反平常发力便难回收转换的情形,不知他怎的弄得,整个人竟在剑尖前突然变了方向,一个侧滑步,迅捷的出现在程怀宝身侧长剑死角处,掌成爪形,飞抓而出,直取程怀宝左肋。

大惊之下,程怀宝猛提一口真气,脚下猝然点地,人已飘出一丈开外,没等他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无名已接踵而至,又是一爪攻来。

单论速度,程怀宝便是提足功力也绝快不过无名,但论起身法的巧妙与变化多端,没有真气辅助的无名却又差了许多。

程怀宝内腹真气循环两圈,突然又再生出一股侧移的力道,脚下连点,又自闪开,同时手中钢剑舞起一片密不透气的剑幕,借以封挡无名的后续攻势。

谁知无名并未继续出招,站在那里一脸淡然道:“方才那招如何?”

程怀宝脸皮够厚,对于方才的失着毫不在意,好奇道:“没有内力转换变化,你方才的急停急转是如何办到的?”

无名毫无丝毫得意神情,仍是那副平淡的模样简洁道:“小步。”

“小步?”不能怪程怀宝脑子笨听不懂,实在是无名的答案太过简单。

无名没再多说什么,打了一个手势要程怀宝注意看自己,没见他作势,整个人突然动了起来,又似一阵风般高速冲向程怀宝。

程怀宝不闪不避,他知道无名不会伤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无名的双腿。

终于,他明白无名所说的小步是什么意思了。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步。”程怀宝心中好笑道。

原来无名前冲速度虽然奇快无比,其实每一步之间的跨幅却顶多只有两尺,如此高速完全是依仗两腿堪称神奇的摆速创造,大概也只有他那恐怖的身体条件才能将两条腿摆动的如此迅急,程怀宝自无上太清罡气有所小成后眼力已比常人尖锐许多,也只能模糊看到一片腿影罢了。

无名冲至程怀宝身前一丈许处,再演方才那式急停急转,落在程怀宝身侧。

此时无名的动作在程怀宝眼中可就再不是方才的神奇了,相反倒有些滑稽,就好似将戏法揭穿后,人们才明白,方才眼中的神奇竟会是如此简单,哪有什么奇妙的变化,支撑脚用力蹬地,换成任何人也能完成这急停急转的动作。

程怀宝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边笑边道:“真亏木头你能想出如此笨拙的法子,哈哈……笑死我了,害我还以为你领悟到什么高深的武学法门,还想着要你教我呢。”

对于程怀宝如此嘲笑,无名似是毫不在意,只是眼中神光乍现,象极了至真老祖那危险的目光,轻声道:“笑完了我们继续。”

程怀宝还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兀自又笑了半天,这才渐渐止住笑声,抱着肚皮在那里直喘粗气。

好不容易回过气来,程怀宝突然一振手中长剑,无耻的来了一招偷袭,直取无名前胸。

若说这世上最了解程怀宝的人,无名当之无愧。

似早料到这小子会有此一招,无名毫不慌乱,单脚蹬地,身子直直弹起两丈余高,摆臂缩腰一个后空翻,翻出老远。

对于方才那招偷袭,程怀宝毫无一丝不好意思地表现,脚尖点地,一提真气,平直飞起身形,身演身剑合一之术,剑尖隐泛异啸,直扑无名,这一剑之威,决不输任何一流高手。

无名脚才落地,已是一招最擅长的狼扑之术,贴地扑出,手掌似不畏威力非凡的剑锋,单掌挡剑,另一掌化作狼爪,直抓向程怀宝大腿。

程怀宝晓得无名两只手有多么的恐怖,自己全力运剑,也顶多能在他手上划条血口罢了,以前早吃过多少次大亏,岂肯就范,人在空中清喝一声,提丹田气,身化大鹏展翅之形,凭空又自升高一尺,随即缩腹拧腰,成头下脚上之势,劈头一剑,大有一去不还的惨烈气势,正是太虚剑法中的绝招一剑开天。

太虚剑法共有三十六式,其中十二式专用于守,十二式专用于攻,另十二式则攻守兼备,可说是江湖中名气最大、威力最强的剑法之一。

程怀宝这招一剑开山,正是十二式攻招中威力最为强大的一式,没有任何花招,全部心神功力皆注于剑上,人就是剑,剑就是人。

寻常高手莫说是抵挡,便是闪避都有所不能,早被那股一往无前的无匹气势震得心胆俱裂了。

这是程怀宝第一次在无名身前使出这招,也是他练成这记绝招后头一次用于实战。当然,他并不担心无名会接不下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无名的实力了。

无名脸现凝重之色,这招剑法他虽施展不出,但却也学过口诀心法,知道对于这招只能硬搏,若要闪躲,除非能比使剑者快上一倍以上,不然绝逃不脱气机牵引之下的后续追杀。

在那一瞬间,无名做出了一个大胆至完全超越常规的动作,他身子后仰,单脚撑地,飞起一腿,直迎向攻来那无匹一剑。

仿佛电光火石一般,剑脚相交,出人意料的竟擦出无数火花,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两人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各自跌出老远,落地时,无名脚下踉跄了两下随即站稳,不过很明显脚腕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力,有些轻微损伤。

反观程怀宝可就有些狼狈了,在巨大的反震之力作用下,薄弱的外功基础的弊端显露无遗,手掌竟然抓不牢剑柄,任由长剑被那股无匹力道震飞出老远,“呛郎郎”落在地上。

而他本人则仰面朝天,跌了一个结结实实。

并非无名脚板硬到能经受蓄满真气的长剑一击的地步,他的鞋子乃是特制的。因为身上已经找不到挂麻袋的地方了,为了继续增重,他的鞋底是近两寸厚的生铁,下附牛皮静音。

程怀宝这一剑几乎将整个铁鞋底击了个粉碎,可见这一剑之威了。

程怀宝狼狈爬起,脑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赶紧捡回长剑,不然便要倒大霉了,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四顾,终于发现自己的长剑远远落在身后五丈开外。

正待飞身去拾,突听一阵细微风声在耳边响起,“坏了”这两字才在脑海中浮起,一记重拳已经光临到他的小腹。

噗的一声闷响,程怀宝飞出五尺余远。

无名这一拳之重,足以打折碗口粗的小树。

但程怀宝在无名数年来的“全力帮助”之下练成的抗击打力也绝非吃素的,其皮糙肉厚的程度虽比不得无名的恐怖,却也称得上超凡脱俗了。

虽然内腹一阵翻滚沸腾,却丁点也不妨碍他的行动,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程怀宝大叫道:“有种等小爷捡了剑再打。”

可惜无名本就有心收拾他,怎会理他,早已飞身扑了上去。

程怀宝在绝对速度吃亏的情形下,依仗自己灵巧至极的轻功身法,虽全无还手之力,却也自保有余。

无名虽然招招落空,但却毫不着急,他有耐心得紧,他在等,等那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辰刚过,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程怀宝气息突然衰落下来,再无力维持高速的闪转腾挪。又到了他练习抗击打力的时段。

只听铁拳及肉的噗噗闷响有若连珠炮一般,中间夹杂着程怀宝的哭叫哀求之声,这戏码时常上演,玄青弟子早已见怪不怪了。

终于,无名满意了,停下手来。

此时的程怀宝一如以往,鼻青脸肿,好似猪头一般。

程怀宝照着无名屁股上给了一脚,这才稍稍解气,噗的一声一口血痰吐在地上,嘴里骂道:“见鬼的一炷香!该死的臭木头,有种让我捡起剑来,有种咱们只打一炷香。”

无名才不理程怀宝的抱怨,他认为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小宝好,所以他便这么做了。事实胜于雄辩,程怀宝的抗击打力好到在玄青观中绝对可以排在第二位。

图了一时口快地程怀宝其实心里也知道无名的想法,所以虽然时常浑身肉痛,却也从未因此记恨过自己的兄弟。

无名扶着程怀宝返回两人的道室,他们的道室是后建的,紧邻至真老祖的道室边上。

入屋前无名看了一眼落在院中的一堆碎铁块,那原本是他的铁鞋底,眼中没有不舍却全是欣慰,为了程怀宝长足进步的功力而欣慰。

玉脂万应膏,玄青观极品金创药,对于伤口愈合、活血化淤有奇效。

这玩意用料皆是世间灵药,炼制不易,因此想要领到此药须经掌门亲自批准才行。而此时,程怀宝全身上下几乎抹满了这万金难求的灵药。

玄青观上下,大概也只有两位小祖宗把这宝贝当作寻常金创药来用,从不知道在意珍惜。

不过也是,一来这二位受伤实在是家常便饭,二来两位小祖宗用药,谁敢拦阻?别说拦阻,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程怀宝倒在床上,突然记起一事,原本萎靡的精神立时为之一振,对无名道:“木头,再过五个月就是三派精英大会了,你说今年咱们能去吗?”

所谓三派精英大会,是四十年前由逍遥子提出并开始举办的正道三大门派的盛会,每五年一届,每派各出四人。大会形式同玄青观的无字辈晋级大会相仿,也为比武较技。

参加大会的皆为三派中资质最佳、成就最高的年轻弟子,大会规定参试者年龄必须在二十岁以下。

大会的本意是要三大派门人弟子有一个互相切磋学习的好机会,以为将来应对魔门威胁。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高尚纯洁的目标渐渐变质。

世人皆有争强好胜之心,武人好胜之心尤重。

玄青派、圆守寺、圣人谷,皆为历史悠久、人才辈出的正道大派,彼此间无形中便有了互相攀比竞争的想法。

之前因为有陆天涯与逍遥子这一对绝代天才,因此这种攀比心理还不明显。

现在魔门势衰,已不足为患,陆天涯与逍遥子又相继故去,形势与前已是完全不同,无论是圆守寺里的高僧还是圣人谷中的儒士皆想借此机会翻身,一举超越玄青观,成为正道第一大派。

第一!这两个字不晓得迷失了多少江湖人的心。

本来五年前上一届三派精英大会时,程怀宝便吵吵着要去,可惜至真老祖以他功夫未成,去了也是丢人现眼为由,生生拦了下来。

说来程怀宝在玄青观中也挺可怜,他与至真老祖、无名不同,性喜热闹,最好结交些狐朋狗友。可惜在森严的观规下,没有任何玄青弟子敢同他一块胡闹。他惹了事情不怕责罚,别人却不能不怕,哪怕是丁点小错,动辄也要面壁挨饿。

因此程怀宝只觉得无趣得紧,也就失了与那些被观规管得呆若木鸡般的傻瓜玩耍的心情。若非还有无名与老头陪他,只怕他老早就偷溜下山了。

无名听了程怀宝的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三派精英大会对于他来讲没有任何意义。这世间除了程怀宝与至真老祖外,其他一切人或事他都不甚在意。

当然,炼丹除外。

前文已经提过,炼丹仿佛成了无名生活的一部分般,九年来,他从未有一晚放弃过炼丹。

而经过九年不懈的努力,实际上无名也并非毫无所获,丹田之中的紫极元胎吸收了他九年辛苦修练的精气,又有变化,原本表面上环绕的几条细若游丝的气劲,此时又多了几条,并且粗壮了许多。

说来只怕他深紫色的瞳孔与这怪东西也有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只是无名并不知晓这些,便是知道,也不会晓得这变化是好是坏。也不要说他,便是世间任何练气炼丹的高手,恐怕都弄不明白这史无前例的古怪玩意。

程怀宝也没指望能从无名嘴里得到什么答复,挑了挑眼眉,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做起自己在三派精英大会上大展雄风的美梦,毕竟他已不再是晋级大会时狗屁不会的无法无天了。现在的他,乃是身怀绝技、功夫一流,无法无天的青天.。

“虽然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一流……”随着这不应出现的一个想法,程怀宝沉沉睡去。

晚饭时刻。

按照惯例,一个宽字辈小道童将老小三位祖宗的晚饭端到房中。.

虽然满身是伤,程怀宝依然敏捷的好似没事人般头一个冲了上去,早已见怪不怪的那个宽字辈道童恭敬的行了一礼,将二人的饭菜摆在桌上,然后端着剩下的一份晚饭去叫至真老祖的门。

程怀宝看到满满一碗的素菜白饭,眼睛里放出的是野狼般的绿光,抱起碗来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去抓,稀里呼噜两三口的功夫,饭已下去大半。

比起他来,无名则文雅了许多,虽然速度并不比程怀宝慢了多少,但他好歹还在使用文明的象征——筷子。

吃着吃着,无名突然叫道:“不对!”

程怀宝吓了一跳,不顾脸颊嘴角沾满了饭粒急道:“怎么了?”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转向屋外。

从房门传来那宽字辈小道童的叫门声。

程怀宝脸色一变道:“奇怪!往日老头比咱们还要心急,今儿个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脸色已变得惨然无比,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显然无名与他想得差不多,一贯憨厚平和的脸上此时沉沉的,自有一股凌人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俩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却同时拔起身形,冲出房门。

那正在叫门的宽字辈小道童被两人撞开房门的巨响吓了一跳,手一抖,叮铃咣当一阵脆响,托盘中的碗筷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没容小道童出声解释,两人已绕开他,无名心急之下老毛病又犯了,没有叫门,直接破门而入。

一进门,无名便愣在了那里。至真老祖和往常一样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只是不一样的是,无名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生气。

程怀宝随在无名身后而入,进门见至真老祖盘坐着,他没有无名那超人一等的感觉,还以为老头故意逗弄他们,不觉边往前走边含笑抱怨道:“老头,你多大年纪了还和我们玩绝食。好嘛,早上是我不好,我向你赔不是了,快起来吃饭了,别……”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拍在至真老祖背上的手感觉一片僵冷。

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程怀宝此时的表情,笑容冻结在脸上,嘴角怪异的扭曲抽搐,眼神中全是不能置信的神色,看着已经冰冷僵硬的至真老祖。

一时间,房内陷入一片全然的寂静之中。

一声嚎啕突然打破了那死一般的寂静,程怀宝死死抱着至真老祖的身躯,痛哭失声。虽然最喜欢逗弄老头的火气,但在程怀宝的心中,至真老祖无异于他的爹娘。

无名没有哭,却觉有若被一块重石压在心中般,整个胸腔憋闷难当,呼吸成了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呆呆的立在那里,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至真老祖那栩栩如生的脸庞,脑海中流过的是九年来与至真老祖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平时没个正经,一把年纪却好似孩童般单纯的老头,是除了干娘、太叔公外,对他最好的长辈。

无名平日里坚定如钢似铁的手此时却在颤抖,灵巧至极的身形现在却连向前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区区八步,仿佛用尽了无名所有的力气。

无名走到程怀宝身旁,蹲下身来,举起有若千斤之重的手臂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嗓子似被铁块堵住了,嘶哑干痛,哪里说得出来。

无名与程怀宝陪在至真老祖的身边,这一夜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过去了。

至真老祖的突然过世,在玄青观中却没引起什么大的轰动。

一来老头的名声实在太差,人缘更是无从谈起。二来他虽然辈分奇高,却从未对玄青观有过任何贡献,反而麻烦不断。

新任掌门苍空与各殿殿主长老虚应世故的前来拜祭一番便再也看不到人影了,其他玄青弟子更是人毛都没见一根,真正为至真老祖的死伤心欲绝的,整个玄青观怕也只有无名与程怀宝了。

无名与程怀宝跪在至真老祖的灵牌前,他俩已经不食不动整整跪了两天两夜了。

最爱说话的程怀宝竟沉默如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至真老祖下葬了,葬在玄青观西的山头之上。玄青观上千弟子送他最后一程的竟只有他晚年所收的两个小子。

掌门与各殿殿主皆推言有事无法前来。

待无名与程怀宝将坟茔堆好,立碑刻字之后。

三天来,程怀宝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我干他娘玄青观所有人的祖宗。”玄青弟子如此对待至真老祖,使得程怀宝心中怨火早已直冲天灵盖。

无名虽没说话,但看他眼中那已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厉芒乱闪,便看出他此时只怕比程怀宝还要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