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只是,刘清毕竟是长公主,大家势又不能打断她,只能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的丈夫如果有一天回来了,告诉我,说他只是因为想我,想他的父母家人,做了逃兵,或者是没有用心杀敌,在战友们拼命的时候,他却躲在战友们的后面苟延残喘,这才得以保全性命。我不会让他进门,我会鄙视他,我会唾弃他!因为他忘记了,他除了睡一个丈夫以外,还是一个军人!”
“万岁!万岁!”“杀敌!杀敌!”热烈的喊声随着刘清的话音之落而响起。秦青等一干将领都不由心下佩服,说实在的,公主方才的那番讲话,虽然简短,但先抑后扬,虽然没有多少豪气,却一样动人心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8运筹
次日一早,马焕照例起来巡营,所过之处,军士们纷纷看见自己的主帅,纷纷围上去请战,马焕虽然口中不住命令他们各自回营,准备应战,但心下却暗暗欣喜。他知道,军队的战意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了。
正在此时,忽见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看见马焕,立即勒住缰绳,奔上前来禀报道:“启禀将军,据探哨急报,昨天夜里,秦将军的大军忽然奇袭了永年,永年一夜之间就被攻下了!”
马焕大喜,大声笑道:“好!”他虽然对秦青有足够的信心,知道即使和他没有口头上的交流也一定会去取永年。但有信心并不代表此事已经成为现实,更不代表永年已经落入了并州军的手中。如今此时已成事实,他心中的那一点担忧就不翼而飞了。
郑行此刻也正和两位裨将一起走过来。又等了一天之后,他实在、是等不及了,便又联络了这几名裨将前来请命。不论秦青是否攻取永年,今日一定要向武安发动进攻了,否则他们手下的士兵都要弹压不住了。
可巧,他刚刚走近马焕,立即听见了探哨的禀报,大喝一声:“妙哉!”
马焕笑眯眯地回过头来,看见郑行正一脸笑意地站在那里,便笑道:“彦明来了,哦,你们都来了,你们有何事吗?”
“将军,我们——”郑行刚想说出请愿的话来,立即又顿住了。既然永年已被秦青拿下,按照马焕所说,就要马上对武安城发动攻势,如此一来,今日他带头进行的这种类似逼宫的做法就显得太过不合时宜了。
马焕笑笑,他岂能不知道郑行此行的目的,不过这郑行求战心切,虽然行为莽撞一些,但精神还是可嘉的,马焕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情责罚他。不过,说实在的,他对郑行确实有点失望了。
“不必多言了,既然来了,就随我一起去大帐议事吧,你不是早已求战心切了吗?”
郑行大喜,应诺一声,心下却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场攻城战中好好杀敌,以报马焕的宽容之恩。
马焕又回头向亲兵吩咐道:“去把其余的几位将军都请到我的帐中来吧,我有话要说!”
一刻钟之后,各将佐齐聚马焕的大帐,大家都以期待的眼神望着马焕。
马焕面无表情地坐在帅案之前,沉声问道:“诸位,想必你们都已经收到了消息,秦将军不出我的所料,已经攻下了永年,我召集你们来,就是想问一下,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不辜负秦将军的一番厚意。你们都各抒己见吧。”
话音未落,郑行早抢着说道:“将军,这有何可说的,既然秦将军如此深情厚意,咱们可不能拂了,这便攻城吧!末将不才,愿为先锋。将军只消给末将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末将若是不能攻下武安城,愿提头来见!”
“一天?”马焕不动声色地看了郑行一眼,似乎对这个期限并不满意,把头转过去,又向其他的裨将望去。
郑行大急,咬咬牙道:“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马焕摇头叹息道:“后辈如此不济,还是由老将亲自出马吧!”
郑行更急了,连忙说道:“将军,这武安城毕竟是坚城,并不是那么容易攻陷的,十个时辰拿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马焕眼中露出轻蔑之色,道:“彦明啊,诸位将军,我可以在六个时辰之内拿下武安城,诸位可相信否?”
营内立时一阵哗然。要知道,这武安城作为魏郡第三大城池,乃是魏郡东部的要塞。这城池若是这般容易就能拿下的话,又何必要等这好几天的时间,又何必要迂回攻取永年!
马焕笑了笑,道:“诸位莫非不相信吗?,那本将军就亲自指挥这场攻城战,让你们看看怎样才叫做兵不血刃!”
诸将知道马焕乃是天下名将,这里面的不少将佐都是他一手栽培提拔出来的,虽然不明白他有什么办法能在六个时辰之内攻下,但却知道他这个人从无虚言,对他倒是信心十足。
“好了,诸位今日就随在我的身边,天黑之前,随我一起进驻武安城。”
诸将轰然应诺。
马焕笑了笑,并不急着整军攻城,而是换来了军中的书记,吩咐道:“尔等速去把永年被我军攻破的消息抄写500份,交给本将军,本将军即刻要用!”
待得军中的所有书记都退出,他又吩咐亲兵校尉道:“命尔等把军中所有的战鼓都运到武安城下,挑选一些力壮之士轮番击鼓,务必要击得城上的守军心神不宁!”
那亲兵校尉也应诺着去了。
武安城的守将孔楚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的。他所担忧的并不是并州军攻城,而恰恰是并州军不攻城,他们把武安城得水泄不通,实在不知道意欲何为。马焕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的,这些年以来,每隔几日,他就能听见并州军获胜的消息,而提到并州军,又岂能不提到马焕呢?这马焕早在孔楚的心目中留下了阴狠狡诈的形象。所以,他敢肯定,并州军围而不打,一定是藏着什么惊天阴谋,只是他一时又想不到,未免苦恼不已。
今日早上,他照例吃完早点,缓缓地走出门外,忽见他的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禀报道:“不好了将军,并州军好像要攻城了!”
孔楚听见这个消息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并州军最终还是要攻城,那便不能使出什么阴谋诡计了,这武安城城墙既高且厚,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攻破的。他立即命人取来他的甲胄穿上,来到城墙上。
登上城楼一看,孔楚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原来对面的并州军大营前一大排的大鼓一字排开,每一面都被敲得“碰碰直响”,而这么多的大鼓声音汇聚起来,就形成了一阵极为喧闹的声音流,震得似乎整个大地都开始颤动一般。也震得城上的守军个个心神不宁。
正在此时,孔楚身边的一名亲兵指着前面道:“将军请看,敌军出动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9.激反
孔楚顺着那亲兵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怔住。
原来,并州军中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攻城军队,而是一群盾牌兵护着一群弓弩手。以盾牌兵和弓弩手攻城,这可是天下奇闻了。且不说这些兵士本就不适合攻城,就算马焕用他们来攻城,那么云梯什么的都没有,他们难道长了翅膀能飞上这三张多高的城墙?
若是用他们来和城上的守军对射,那就更加不知所谓了,城上的弓弩手可都是居高临下的,而并州军则相反,乃是向上射,这力道如何能比?
尽管孔楚觉得这可能性不大,但还是立即下令道:“弓弩手上前准备,一俟敌军进入射程,立即射箭!”众弓弩手轰然应诺,连忙冲上前去占好位置。
但是,令孔楚疑惑不解的是,尚未进入射程之内,并州军的那些弓弩手和盾牌兵便停了下来。孔楚顿时想到一个问题,冷汗便流了出来:“并州军的弓弩乃是特制的,比一般的弓弩要强劲不少,如此远的距离,一般的弓箭很难射到,但并州的弓弩却可以毫不费力地射到。”
他连忙命令道:“弓弩手,速退!”弓弩兵乃是守城的第一重要兵种,若是弓弩手尽数被射杀,这城也就没有必要再守下去了。敌军甚至可以把全军都肆无忌惮地安在城墙底下,日夜不停地撞门、攻城。如此一来,就算是天底下最坚固的城池,也必将被攻破。
但是,已经晚了,随着城下一声:“射!”并州军的箭矢呼啸着向城上飞来。孔楚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他的弓弩手了,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一下子趴倒在地上,匍匐着向旁边安全指出爬去。
爬了几步,他发现有点异常,怎么敌军射了如此多的箭,自己这边却连一声惨叫声都没有,敌军的弓弩手再是不济,也当不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吧!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众兵士根本就没有趴下,而是一个个捧着一张绢布在看,环顾四周,趴在地上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孔楚心下恼怒不已,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城下的并州军耍了,对方根本意不在攻城而在发射这些绢布上来。
“你们在看什么?”孔楚站起身来,恼羞成怒地说道。
“将军,你快看看,不好了,永年失陷了!还有,那马焕老贼悬赏抓你,说——”一名亲兵地上一张绢布说道。
“说什么——”孔楚一边问道,一边把亲兵手中的绢布一把夺了过来。当他移目往那绢布上望去的时候,脸色顿时大变。原来,这绢布上确实如那亲兵所言,写了永年失陷的消息,还对他孔楚进行了悬赏。若是生擒孔楚献城,可得十五万钱,若是能提孔楚首级献城,可得十万钱;若是开城送并州军入内,可得八万钱。
这样的条件应该说并不算丰厚。但如今永年失陷,不止永年不可能派军来援了,就是邯郸也不可能派军来援了,因为邯郸驻军也不得不防备秦青在永年的军队可能发生的突袭。换言之,武安已然成为了一座孤城!
武安城内的冀州军本来就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了,战意顿挫,此时再向2他们许以好处,他们哪里还能决心杀敌?
正在此时,一名副将忽然跑了过来,孔楚心下一颤,连忙躲到两名亲兵的身后,道:“你做什么?”
那副将一脸的茫然,道:“将军,末将只是想提醒一下将军,敌军开始集结了,似乎马上就要开始攻城了!”一边说着,他一边走上前去。他便是这城中除了孔楚以外第一大将,也是武安城里的第一战将冯硕。由于久在军中,他的性子比较粗犷,对于上下尊卑并没有太大的概念。
孔楚连忙大声喝道:“站住,不要过来,你遮没是想把我抓去献城投降吗?”
冯硕顿时立住,眼睛里满是错愕之色,他苦笑一声道:“将军,你想到哪里去了,末将受大王重托,协助将军守城,这些日子以来,在将军的提携之下,一直飞黄腾达。末将对将军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哪敢心存二意,请将军明察!”
孔楚冷笑道:“不对,你一直对我口称信服,实则并不信服,因为本将统兵只能不及你,在军中的威信也不足你,只因本将军乃是孔氏亲贵,你才不得不屈居我下。事实上你早已对我心下不服了,只是嘴上不敢说出来而已。如今你的好机会到了,你取了我的首级,献出武安坚城,那马焕岂有不大喜过望的,那赵平听说也是个很能信用降将之人,他这次三路统兵大将之一的燕彦就是降将出身,焉知你不会成为第二个燕彦?”
冯硕顿时愣在那里,周围的所有兵将也都愣在那里。冯硕只好缓缓后退了数步,道:“将军既然如此说,末将还请将军示下,将军要如何才能相信末将的耿耿忠心!”
孔楚回过头去,指着城外正在集结调动的并州军,道:“这很简单,敌军正在列阵挑战,我给你精兵五千,你若是能出城去把敌军杀退,我就相信你的忠心。不但不会降罪于你反而会替你向大王请功,表你今日所立赫赫功勋。这且不算,本将军还将当着全军的面,亲自向你赔礼道歉。如若不然的话——”
冯硕大惊,连忙跪倒道:“将军,我军兵力不足,单兵战力又比不上敌军,只可坚守,不宜力战啊,将军明鉴!”
孔楚冷冷地说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出城退敌了?”向左右喝道:“来呀,将这意图不轨之徒拖出去斩首示众!”
左右迟疑一声,并没有动静。
冯硕正要抗辩,一旁的所有将佐都跪了下来,纷纷求情道:“将军,请三思啊!冯硕虽然畏敌怯战,但罪不至死啊!”
孔楚看见冯硕在军中威信如此之高,自己要杀他,竟然惹出如此众多的求情者,心中杀意更加浓烈了。他冷冷地向左右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把冯硕拖出去斩首示众!”
左右的兵士对视一眼,只好走过去架住冯硕。
冯硕轻轻一挣,左右的兵士不敢阻拦,只好让开。冯硕回过头去,向跪在地上的诸将道:“众位将军,孔恒有眼无珠,一直信重亲贵,对我们这些外姓将领多有防范。竟然派了孔恒这等废物前来坐镇武安要塞。孔楚嫉贤妒能,早已人神共愤了,今日他竟然以欲加之罪想要杀我。
我死不要紧,只是诸位将军就不会唇亡齿寒吗?你们都是随我多年的袍泽,有些甚至是我亲自提拔起来的,他今日杀了我,岂能不对尔等多番防范、掣肘,甚至想法子除掉?你们在冀州,还能继续呆下去吗?
但是,反观并州赵使君,自己神威无敌不说,难得的是任贤用能,对于手下文武官员从不以出身为任用条件。孔楚这厮,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很是,燕彦作为一个降将,却能成为赵使君手下最受信重的大将之一,绝非偶然。
诸位,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干脆就如孔楚这厮所愿,将他擒下交给城下的马将军。这样,不仅我军袍泽免于身死,城中百姓也少受荼毒,诸位弃暗投明,又可摆脱庸主,在明主手下;拼杀,诸位定可如鱼得水!”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0 无题
众将还来不及回话,早被气得瑟瑟发抖的孔楚这时候终于忘记了恐惧,走上前去指着冯硕的鼻子骂道:“你这反贼,食君禄,不思报效君恩不说,居然还想要谋反,你良心何在?”
冯硕轻蔑地伸出手来轻轻一拍,把孔楚指着他的手指头拍了下去,嘴里轻蔑地笑道:“反贼?在你眼里,谁不是反贼?就说你们孔家的家主孔恒吧,他就不是反贼吗?想当初,丁绍待他不薄,但他又是如何回报丁绍的呢,还不是以卑鄙的手段夺取了人家的根基。
这倒也罢了,丁绍本来就是反贼一个嘛,丁绍以区区一州之地就敢称王,实在是狂妄至极,也该当遭此厄运。
可是,你们孔家的这位家主真是反贼的死性不改。刚刚反了丁家,回过头来又反刘家天子。你知道大汉国祚承继多少年了吗?六百多年啊,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反了的?你也不看看人家赵使君,佣兵五十万,占据了并州、新州两州全境之地还有幽州的大片土地。可谓民富军强,但赵使君却还是毅然上表向天子表示忠心。
可笑啊可笑。你们孔家如此反骨天生,没有自知之明倒也罢了,居然反来斥责别人是反贼,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再说,我所食者,确实是你孔家的俸禄,但我在武安为你孔家训练士卒,抵挡外侵,也没有亏了你孔家的恩典了吧?你孔家不念及我和诸将的好处倒也罢了,居然派你这样一个废物前来掣肘我等。这我尚且能忍。
我所不能容忍者,乃是你动辄以淫威示人,打骂士卒甚至将领。今日甚至要以如此荒诞的罪名置我于死地,你岂不闻以直报怨吗,本将军反了你,错了吗?”
孔楚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只是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你,你——”转过头去,疯狂地向左右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着点,将这员叛将拖下去斩首示众!”
众兵将不住地相互对视着,用眼神交流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
孔楚全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直到此时他才蓦然发现,似乎全军的兵将都是站在冯硕这个反贼这一边的。他仓惶后退,嘴里喃喃地说道:“你们——你们——”
正在此时,忽见一名兵士跑上前来,来到冯硕面前禀报道:“将军,不好了,城下的兵马似乎马上要进攻了!”
冯硕断然下令道:“你立即去把我军的大纛砍了扔下去,以示我军投降的诚意。”
那兵士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立即翻身而去。
孔楚更是惶急不已,他没有想到不仅是城上的将领们已经投向了冯硕,就连下层的兵士都已经全然不把他这个主帅放在眼里,直接向冯硕禀报了。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已然成为了孤家寡人,就连自己自己的亲兵看着他的眼神,似乎都是在看钱财和高官厚禄一般,充满了贪婪。
“好!好!好!”孔楚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缓缓地向后退去,口中说道:“活捉本将军就是十五万,一个死了的本将军就是十万!本将军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脑袋还算值一点钱财的,竟然有五万钱!”
他身子忽然停住,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道:“我致死也要让你少拿五万!”忽地一个翻身,就此跳下城楼而去。众人还没有看清楚回过味来,就听下面隐约传来一声重物坠地之声。
众人纷纷跑上前去一看,却见方才还活生生地站在城楼上喝斥笑骂的孔楚这时候却已然成为了一具一动也不会动的尸体。
冯硕叹了一口气,道:“孔楚啊孔楚,想不到你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这临死了还能让我刮目相看一回。你可知道,钱我根本不在乎,不要说十万、十五万,就是百万,千万,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有你们孔家不是如此胡乱猜忌,只要你们还能公平对待我等,我根本不会反你,就算他马焕说尽好话都是无用。”
一名裨将在旁边轻声说道:“冯将军,既然咱们要降了,那孔家的人——”
冯硕伸手拦住道:“罢了,孔楚虽然无用,他那个幼子虽然年幼,倒像是比他父亲强上不少,咱们也不宜做那焚琴煮鹤之事!”
那裨将急道:“既然如此,就更加留他不得了,斩草——须除根哪!”
冯硕“呵呵”笑道:“兄弟你莫急,孔家数月之间必将倾覆,这狂澜已倒,大厦已倾,区区一个孺子能有什么作为?再说,我不杀孔家之人也并非出自什么仁慈之心。咱们都是军中出身之人,杀一两孺子妇人有何可犹豫的。只是,从今日开始,咱们就是赵使君的手下了,你站在赵使君的角度想想,这孔家之人是留着好,还是杀了好?”
那裨将有些糊涂地说道:“末将驽钝,请将军明示!”
冯硕笑道:“自然是要留着。这样,孔家的人有了活路,才不会死战。若是今日杀了孔家的这些人,孔家的人以为破城则死,岂有不死命力战的?冀州军的战力虽然远远不及并州军,但所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对咱们以后的攻略大大不利啊!所以,今日咱们留下孔家店那个小杂种就是先立下了一个大功,马将军虽然未必出言嘉奖,但心下却是会给我们算上这一份功劳的!”
众将纷纷叹服。
冯硕指着远处的并州军,道:“你们看,马将军的大军已经退去,尔等速去打开城门,准备迎接马将军入城吧!”众将轰然应诺。
并州军大营里。
郑行目瞪口呆地向马焕道:“将军真乃神人也!只这区区三个时辰之内,不费一兵一卒,敌军便发生内讧来降,真是令人佩服啊!只是将军你是如何得知敌军必起内讧的呢?”
马焕笑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早已探明了敌军的情况。主将孔楚乃是孔恒的族侄,德能都是一般,而其副将冯硕却是一员宿将。这主弱干强,平日里还看不出什么来,到了战时必然生乱,此乃天道。我先以鼓声还有射上去的文书乱其心志,这祸乱之源本就是孔恒自己埋下的,我只是火上添了一点油,火势自然难以控制。”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1.遣将
巍峨的武安城墙上,一杆大纛迎风飘扬,只是这大纛上的字,却已经不是“孔”,而是一个硕大的“马”字。城守府已经成为了马焕的临时指挥部。此时马焕正居中高坐,他的左右两边,一众大将们正神采奕奕地正襟危坐。一人不伤就可拿下武安城,这是事先谁也想不到的,所以大家此时都对前景十分乐观,信心满满。
“诸位!”马焕微微一笑,说道:“此次轻易拿下武安城,既要感谢诸位和老夫一起努力作战,也幸赖深平真英雄识时务,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弃暗投明。在这里,老夫先向深平表示感谢和赞赏。同时,老夫也深信,主公举义兵讨伐不臣之贼,必然是所向披靡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如今,咱们来讨论一下,下一步,咱们应该何去何从!”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说道:“老将军,这还用说吗?此时我军士气正旺,而敌军士气正沮,我军只要杀奔邯郸城下,敌军必然胆寒,哪里还敢和我军争锋!”
众人都不必向那发话之人望去,只听这声音便知此乃是郑行发出的。郑行此人在议事的时候,声音总是最大,而且说话也肆无忌惮。一些别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他会毫不顾忌地说出。这固然是有他身份的原因,也和他直爽的脾性颇有关系。所以,马焕对他的看似放肆之言,往往都是一笑置之,并不责咎。
“诸位觉得如何?”马焕却并不发表意见,只是问道。
一将想了想,说道:“将军,末将以为邯郸非是如此轻易就能攻克的。邯郸乃是魏郡乃至整个冀州的第一坚城。以我军六万多人的规模,在平时只怕难以攻克。如今倒是可以的奇*|*书^|^网,因为孔恒如今东、北两面被我秦、燕两位老将军狂攻,自然是要抽调周围城邑的兵马回援信都的。如今邯郸城内兵力应该是比较空虚。只是,我并州军素义铁骑著称,平原的遭遇战和守城乃是我们的所长,攻打这样的坚城却并不是我们的特点。我军强攻之下,即使能攻克邯郸城,恐怕也会损失巨大。所以,末将以为,强攻之策,实在不妥!”
郑行想了想,道:“你这话倒也有道理!”他的最大优点就是知错认错,毫不忸怩。而最大的缺点就是下次还会犯错,犯同样的错。这也是他至今难以成为一军统帅,终究只能在大将手下为副的主要原因。“那不如这样,咱们以围三阙一之策,猛攻一门,放其逃生,只要我军攻势猛烈,敌军有了生路,自然不会力战,而是想着逃生。况且,我军并不是以杀敌为首要任务,而是以占据城廓为头等要务,只要把敌军逼走,就算是不杀一人,也是我军的胜利了!”
马焕摇了摇头,道:“彦明说出围三阙一之策,老夫深感欣慰,你至少也不是全仗蛮力了。只是,取邯郸,却不宜用此策。我军如今统共只有六万多兵马,还要分兵去攻邺城。剩下的兵马再去围邯郸这等大城,能围得住吗?就算我军全部都上去,敌军想要弃城而走,我军终究是拦不住的。所以,我军即使想把敌军全歼,也是不可能的,如此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围三阙一了。”
此时,冯硕说道:“将军,末将今日弃暗投明,蒙将军厚恩,收在帐下。末将远取邯郸城来献,以建微末之功!”
马焕“哦”了一声,道:“深平有何良策?”
冯硕道:“末将愿假装败军,赚开城门,将军自后杀出,必能一举攻下邯郸城!”
马焕略一思忖,摇了摇头,道:“深平此计用在攻其他城池的时候,可以用上,但攻邯郸,却不能用。因为永年、邯郸、武安三城,三足鼎立,一向以来都是互为应援,这也是永年被我军攻下,武安立时震动,也很快就产生动乱的根本原因。这三城之间在战时必然是互通声息,互为屏障的。而永年被我军攻下,邯郸方面自然会加意重视武安的情况。老夫可以说句笃定的话,如今,武安城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应该都已经在飞驰前往邯郸的快马之上了。我军若是用诈城之计,必然反受其害。”
冯硕听得马焕珍惜自己的性命,不愿自己涉险,心下感恩不已。
马焕又说道:“不过,深平此计在攻邺城之时,倒也可以一试。深平啊,你帐下可有擅长水战的将领?我军可以先去诈城,若是诈城不成,就必须要强攻邺城了!”
冯硕欣然笑道:“可巧,末将帐下有一员战将,本是江东人士,自幼精通水性。他来军中为将之后,也把他的士卒都训练得会些水了。虽说他手下的那些人还是难以和南方兵马相比,但在北军之中,却可以称不上水兵了!”
马焕大喜,道:“那你快去命他集合本部兵马,老夫在这边也拨一员大将,命他领一万兵马和你手下的那远战将一起前去。”
冯硕应诺一声,昂然而去。
马焕又向下面诸将道:“诸位,谁愿去取邺城?”
回答他的唯有静默。
马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点将了!彦明,你乃是主公的内弟,又是他的结义兄弟,事事应为表率,就麻烦你跑一趟邺城吧!”
郑行一急,吭声说道:“老将军此言不妥!您是主公的岳丈,若是主公的亲故就要为表率的话,老将军你——”一语未了,他意识到了此言不妥,只好讪讪地住了嘴。
这话也只有郑行才能说的出口。马焕有点无可奈何地笑道:“若是老夫不是中军主帅,去一趟邺城倒也没什么的。这样好了,老夫再加一个条件,谁愿去取邺城,回来之后,取馆陶之时,我以他为先锋!”
“末将愿往!”郑行跳将起来,喝道。随即,他脸上露出讪讪的笑意,讨好地向马焕笑道:“老将军,末将只是玩笑话而已,您老人家的军令如山,末将岂有不遵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2.兵败
邯郸,是因城东的邯郸山而得名的。很久以前,这便已经是天下大城之一,当年的赵国,便是以此城为都城。如今的邯郸,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但这仍然是魏郡乃至冀州的第一大城。邯郸其实是秦青所负责的赵郡的城邑,但是马焕所部若是不拿下邯郸,绕道去攻馆陶,后方必然会受到来自邯郸守军的威胁。而一旦他们拿下邯郸,则进可攻,退可守,就从容多了。总而言之,邯郸乃是这一路上最为难以通过的一道关隘。
由于前军多半都是骑兵,百里的路程,一日之内就到了,到了当天的下午,马焕亲率的大军也已经到了。全军现在有五万多人,战意昂扬。
邯郸的守将杜松,字新扬,乃是冀州之主孔恒的内弟。他虽然也属于亲贵,但在亲贵之中却是佼佼者,他身上并没有亲贵子弟普遍具有的纨绔之气,不然也不能被孔恒派来守邯郸这样的大邑。他今年四十岁出头,宽面大额,长相颇为威严。此时,他领着一群将佐登上了城楼。看见外面冀州军的旗帜猎猎飘扬,军中兵甲林立,既整齐,又威严,不由失声叹道:“传闻说并州军强劲,而马焕更是并州军中的精锐,诚不我欺啊!”
他旁边一名副将冷笑道:“并州军只是和日薄西山的鲜卑人作战过,何曾上过真正的战阵,将军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众人循声望去,乃是杜松帐下第一战将淳于浩。
杜松笑道:“子旷莫要轻敌,并州军能以一州之力在区区几年之内灭掉不可一世的鲜卑,殊非易事,我等岂可轻忽视之!”
淳于浩“哈哈”大笑道:“将军勿忧,并州军若不挑战则罢,若敢挑战,待我领五千兵下去,定要杀得敌军溃不成军!”
话音未落,忽听城外“咚咚”的擂鼓挑战之声响起。淳于浩立即说道:“将军,末将请命出战。”
杜松略一思忖,道:“也罢,敌军初战,定是为了试探我军战力而来,你可领五千精锐出战,不必过于恋战,不论胜败,以摸清敌军的底细为要务!”
淳于浩咬牙应诺,调兵去了。
城下。
冯硕手持长枪坐于马上,高声喝道:“杜松,你且听着。我乃原武安副将冯硕,因不堪你孔氏亲贵欺辱,今已弃暗投明,投在,马将军帐下。你如今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如我一般率兵投降,还不失封妻荫子,继续统领大军。另一个就是与邯郸城共存亡,待我杀上城楼,取尔性命!”
正在此时,城门的吊桥放下,城门打开,里面冲出一支兵马来,为首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淳于浩。
“无耻匹夫,你贪图荣华富贵,卖主求荣也就罢了,还有脸在本将军面前嚎叫,待本将军取尔狗命,为孔城守报仇!”
冯硕冷笑道:“来将报名,本将军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淳于浩大喝一声:“本将军乃是邯郸副将淳于浩,你可听好了,不要到了阴曹地府找不到你要状告之人!”说着,大喝一声,便扬刀向前杀来。
冯硕喝道:“不识时务,不知死活,待我将你生擒,也算是我为新主立下的这头一功!”也挺枪催马上前。
一刀一枪在空中相遇,“锵”的一声淬出一片火花。两人错身而过,又回过头来,战在一处。城上的杜松见了如此激烈的厮杀场面,心下紧张不已。这淳于浩虽然并不擅谋略,却是一员难得的猛将,也是邯郸城中唯一一名堪称大将的人物。若是淳于浩一个不小心被斩杀掉,对于邯郸守军的士气打击定然是巨大的。
而城下中军大纛之下,马焕看着眼前这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也是感慨不已,忽然叹道:“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冀州虽被世人认作并无大将,这邯郸城中出来的一员战将却也是如此不凡。可见天下英雄,未可小觑也!”
旁边一员大将冷笑道:“将军,末将愿上前替下冯将军,将那淳于浩斩于马下,将其首级呈给将军为贺。”
马焕摇头道:“不可,深平新降,正有意建功立业,若是此时上前将他替下,岂不令他难堪!”
正说话间,场中的形势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来,这淳于浩乃是以力量见长的,后力绵延。战了这么久,非但没有现出倦怠之色,反而似乎是越战越精神,越战越来劲。而反观冯硕,初时尚能和淳于浩匹敌,甚至还稍占上风,但后力比起淳于浩来,明显不济。时间一长,就渐渐被淳于浩占据了上风,最后则更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越来越处在下风了。
忽地,冯硕大喝一声,奋力刺出一枪,淳于浩连忙撤刀回防。冯硕莪也不迟疑,趁着这个机会掉转马头,转身向这边逃逸。
淳于浩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喜,大声喝道:“儿郎们,逆贼败了,随我杀啊!”他身后的五千兵马都受他感染,奋勇地随着他杀了过去。
今天这一战,并州军这边是由冯硕打头阵的,先锋也是由他的降军担任。见得主帅败回,这些兵马立即把冯硕接回了阵中,并开始抵住淳于浩的兵马,厮杀起来。
这一战又是势均力敌。淳于浩的兵马胜在主帅战胜,士气高昂。而冯硕的兵马则胜在人数众多,加上后面有援军在侧,退路有保障。
一场接战下来,两军可谓不分胜负,而淳于浩的兵马总体上来说,还要略占上风。
城上的杜松见得淳于浩战胜,大喜。再看见他的兵马和冯硕的降军战得难分难解,战局渐渐向焦灼状态发展,忙向传令兵喝道:“鸣金,收兵!”
传令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待得杜松重复了一次,才应诺一声,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刚刚从战场上撤回来的淳于浩怒气冲冲地来到杜松面前,喝道:“将军,我军新胜,正是一鼓作气,大破贼兵的好时机。你不亲自领军冲杀倒也罢了,何故撤军?”
杜松淡淡地说道:“子旷你难道忘记了我军的任务?咱们只要阻住马焕就是胜利,咱们并不需要以杀敌的数量来炫耀咱们的军功!安全,保全实力,才是咱们的第一要务!”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3.定计
“杀!杀!杀!”
第一日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之后,并州军并不气馁,接二连三地发动攻势,似乎根本不计较兵士的性命一般。这样一来,邯郸城高高的城墙,就成为了夺取很多并州兵士性命的武器,每次一拨攻势被城上的守军瓦解之后,城下都会留下一大堆尸体。
这一日,杜松一如以往地登上城楼,一名副将便探身过来,道:“将军,你看,敌军似乎又要发动进攻了!”
杜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下面的军营前已经集结起了一大队兵马,旌旗飘飘,颇为壮观。
杜松看了那些兵马,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马焕倒也是一个知趣的人,自从那日斗将败给我以后再也不斗将,一直狂攻我城,这几天下来,一共损失了起码有四五千兵马了吧?此人号称当世名将,看来着实有些名不副实啊!”
众将纷纷应和,淳于浩更是一脸的自矜。
转眼间,并州军已经集结完毕,大纛竖起,就要开始攻城了。杜松一眼看见那大纛之上一个鲜艳的“冯”字,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旁边一员裨将略带轻蔑地说道:“又是冯硕!真弄不明白,马焕老儿为何如此蠢笨,居然一再以冯硕这个败军之将为攻城先锋?难道他不知道一支锐气已尽的兵马是无法用在这种大战之中的吗?”
淳于浩更是跃跃欲试,道:“将军,趁着敌军攻城正酣之际,待我领军冲杀出去,定能将冯硕这个酒囊饭袋杀得落花流水。”
杜松却摇摇头,道:“不可!我自有破敌之策!”
“哦!”诸将纷纷脸露关切之色,道:“愿闻其详!”
杜松笑道:“你们觉得,这几日敌军中为什么由冯硕主攻,而其他兵马几乎未上?”
淳于浩想也不想,立即答道:“这还用说,冯硕新降,自然立功心切,若是能攻下邯郸城,对他来说算得上一件大功!”
杜松摇摇头,道:“那么,诸位以为,单凭冯硕这点兵马,有可能攻下邯郸城吗?若是攻不下,他为什么又要主动请缨出战?”
众人纷纷脸露疑惑之色,一将忽然脑中闪过一阵灵光,道:“莫非,冯硕并不是真是想要攻城,只是被逼无奈?”
杜松赞赏地点了点头,道:“若我所料不差,定是如此。大家可以想想,对于一个在战阵之间因为兵败无奈而投降的将军,尔等若为马焕,会全心信任吗?要知道,冯硕手下可有一万五千左右的兵马,在武安一战之中毫无损失,这些兵马若是和马焕的并州军的平地上面对面决战,自然是毫无胜算的。但是,安于敌军之中,算不算得上一个很大的威胁呢?若是在战阵的关键时刻,冯硕忽然倒戈,马焕岂不是万劫不复?”
那将也点了点头道:“哦,末将明白了。因此——马焕老儿才想出这借刀杀人的法子,以攻城为名,令冯硕出战。冯硕若不出战,则治他畏敌不前的罪名,就可堂堂正正地杀他;他若出战,则借我军的手削弱他的实力。总之,不论如何,冯硕必将受到打击。如今看来,冯硕终究是选择了苟且偷生,牺牲部下兵马来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杜松点了点头,道:“不错!诸位,咱们破敌的良机到了!”
淳于浩大喜,道:“请将军吩咐!”
杜松喜道;“我要回去写一封招降信,命人交到冯硕军中,约冯硕在战阵之上忽然倒戈,咱们再趁势冲杀,任他马焕再是强悍,也难免被我军所败!诸位,魏郡乃是我冀州存亡的关键,若是咱们能保住邯郸城,敌军就是攻城略地再多,咱们都还有希望反败为胜。因此,咱们若是能一战而败马焕,不但是对我军士气的一个鼓励,更是保住冀州的一个根本。所以,我等此战若胜,不仅会立下盖世功勋,在将来的史书上,也会被列为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典型战役的!”
众将轰然应诺。唯有一将道:“将军,此计若成,我军固然是胜券在握。但若是那冯硕不愿来归,或者是假作来归,临阵之时,反给我们以反戈一击,我们如何应对?”
杜松摆摆手,拦住,道:“诸位毋需忧虑。尔等可以想想,当初在武安,若不是孔楚想要杀冯硕,冯硕岂会投降贼军?即使是孔楚一再相逼,冯硕其实也并没有杀他,只是孔楚自己不愿受俘,跳下城墙摔死的而已。
而此时,冯硕若真心投敌,岂有不杀光孔氏子弟,尤其是孔楚妻儿以表明心迹的?但是,孔楚却并没有如此做,为什么?”
淳于浩笑道:“那还有为什么的,他就是为了他日再重新投向我军留一线之地的!”
杜松笑道:“正是。再加上投马焕之后,马焕对他一再排挤、打击,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削弱他的势力。若尔等是冯硕,尔等可能忍得下去?”
“不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杜松笃定地笑道;“正如你们所见,这几日的攻城,冯硕手下兵马已经损失达四五千了。你们想想,这些兵马都是长期跟随冯硕出生入死的。冯硕对他们如兄弟一般。若是诱敌,他岂能以如此众多的兄弟性命为诱饵?咱们再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愿意,他手下的将领岂会愿意?所以,冯硕此时必然是早生异心了,咱们只消给他一根骨头,他自然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啃食的!”
“将军英明!”
正在此时,城下的冯硕所部随着一声令下,齐声呐喊,远近数里之间都能很清晰地听见。
“杀!”又是一天的攻城战开始了。
杜松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冯硕军,下令道:“诸位,今日你们不要以杀敌为己任,尽量将敌众逼退便是功劳。你们看看眼前这些士兵,他们今日还在朝着邯郸城上爬,明日就会朝着马焕挥舞他们都大刀长矛了。都是自己兄弟,咱们又怎忍杀之?”
众将应诺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4.袭营
已经是入夜了。这一日晚上,皓月被一层浓浓的乌云遮住了倩影。天地之间,被蒙上了一层灰雾。北方的初春,天气依然是非常的寒冷,人们走在路上,嘴里总是会冒出一股白雾。再加上刺骨的凉风不住地轻轻吹过,凉意会从人的衣服外面,直接灌进人的骨子里。
说来也奇怪,一切的迹象似乎都在预示着要下雨了,但雨终究是没下下来。
邯郸城内的兵马已经集结完毕。本次的兵马还是由杜松最为信任的战将淳于浩统领。由于淳于浩曾经在战场之上面对面地战胜过冯硕,杜松觉得只有他才能摄住冯硕,令他不至于过于犹豫。
一名裨将看了看天空,有些担心地向杜松道:“将军,今夜似乎还会下雨,这样的天气恐怕不利于夜袭啊!”
杜松还未说话,淳于浩早已抢着说道:“废话!天气对我等固然是不理,对敌军岂不是更不利?再说了,一支军队若是连雨战只能都没有,如何能做大事,立大功?我出兵在即,还请诸位袍泽为我多祈祷胜利,不要再出这等怯战之言了!”
杜松点了点头,道;“子旷所言有理。如今我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了,淳于将军,本将已经把二万兵士还有邯郸城的安危都交在你的手上了,希望你切莫辜负我的殷切期望,为我军,为我大王立下盖世功勋!”
淳于浩昂然说道:“请将军放心!”回头一声令下两万兵马就出了城门。这一万人中,有五千骑兵和一万五千步卒。这些骑兵的马儿都已经套上了马嚼套,蹄子上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布,踩在地上声音小了很多。
往前行了六七里,就是并州军的大营。淳于浩止住全军,一边往里面望去,一边冷笑道:“数里之外居然连一个斥候都不派,如此笃定我军不敢主动夜袭,马焕啊马焕,以你如此轻敌之心,就算没有冯硕为内应,本将军杀将进去,你又如何能地挡得住!想不到堂堂当世名将,今日竟然要被我一个无名之辈袭杀,真是世事无常哪!”
他越想越开心,似乎甚至都想到了自己一战成名,威震天下,就连孔恒见了自己也客客气气的样子。
正在此时,忽听里面一阵喧闹之声传来,随即,就听一片乱哄哄的惊呼之声:“不好了,着火了!快救火啊!”“快起来救火啊!”
淳于浩轻轻地哼了一声,回头大声喝道:“诸位,随我杀进去,生擒马焕!”
“生擒马焕!”
“生擒马焕!”
“......”
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两万兵马争先恐后地冲进了营寨。
并州军的营寨门口,还有高处的瞭望台上,分别都只有几个人守卫,被下面万箭齐发,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身中无数箭,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掉了下来。
淳于浩大声命令道:“步卒散开,自由搏杀,骑兵随我直扑中军大帐,生擒马焕!”
向前奔出一阵,来到马焕的中军大帐面前,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本来,这大帐之中应该有很多的兵马才是,双方一旦交锋,就一定会有很多的兵刃相交之声还有惨叫之声传来才是。但是,今晚他已经能够冲到了中军大帐面前了,却只是听见一阵呐喊之声。这呐喊之声自然都是他自己所部兵马发出的。问题是,敌军呢,两倍于自己的敌军呢?还有冯硕军呢?眼前倒是有几堆火,但这点火,根本就不算什么,轻易就能熄灭,方才他们为什么那样如丧考妣地大声叫什么救火?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好,连忙喝道:“撤!后军变前军,后撤!”
但是,晚了!
斜刺里忽然他的前面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正是他刚才还囔囔着要生擒的马焕。马焕见了淳于浩,“哈哈”笑道:“后生狂徒,你不是要生擒本将军吗?怎么这就要走,难道是嫌本将军招待不够好不成?”说着,便命令道:“儿郎们,好好招待一下淳于将军,放箭!”
早有准备的并州弓弩手立即上前,顿时万箭齐发,淳于浩的前面顿时倒下了一大片。虽然有不少队盾牌、兵立即迎上去但是并州的弓弩极为强劲,不少的箭矢都穿透了盾牌,毫不留情地插入了那些盾牌兵的身体里面。
淳于浩此时也顾不上大家了,调转马头喝道:“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但是,就在此时,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来,当先一将大声喝道:“淳于浩,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哪里走!”
淳于浩见到那人,顿时目眦尽裂,原来此人便是此次一手把他诱入彀中的冯硕。
淳于浩也顾不上逃跑了,拔刀就向冯硕劈了过去。冯硕“哈哈”大笑一声,挺枪挡住,道:“淳于浩,你以为我真斗不过你吗?那日若不是为了用计,本将军早把你的狗头斩于马下了!”
说话间,两人又再次斗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淳于浩果然觉得今日的冯硕比起那日的冯硕要难对付得多,不仅出枪的力道更加强劲了,而且出枪的角度更加刁钻了。再加上他身边不断有本方的兵士倒下,他根本就无心恋战,只想早早摆脱冯硕的纠缠,逃出生天。奈何冯硕就像附骨之蛆一般,一直纠缠着他,他不论如何辗转腾挪,都躲不开冯硕的枪锋。
就在此时,他旁边一名亲兵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他竟然被四五把长枪同时挑中,竟被生生地刺着举了起来。
他一个分神之下,冯硕长枪刺到,他一个躲闪不及,大叫一声,跌落马下。冯硕的长枪毫不留情地跟上,一下子刺中了他的胸口。他再次狂吼一声,就此闭过气去。
邯郸城。终于有几个漏网的骑兵跑回了城中,把淳于浩中伏的消息告诉了杜松,杜松长叹,立即命令部将整顿城内剩下的三千残兵。
“将军,咱们现在往哪里去?咱们丢了邯郸,到了信都,大王说不定会斩了我们的!”
杜松冷笑一声:“去馆陶!只要馆陶不落入贼军手中,我军就还没有溃败!”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5.闻讯
虽然平生在无数的战役中得胜,并无数次在战胜后进入一天之前还不属于自己的城池,但这一次,马焕无疑是最为高兴的。因为这次他所踏进的,乃是邯郸城。
在骑马进入邯郸城的这一刻,马焕终于意识到了,此次南征的三路大军之中,至少他这一路,已经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就算自己不去进攻馆陶,而是把大军全部安置在邯郸城中大吃大喝,无所事事,也不至于成为败军。
不过,马焕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就把军队留在邯郸城中再不前进的。他血液里的追求完美的因子一直在推动着他前进。不败当然是好,但不是最好的,只有拿下馆陶才是最好的。只要有最好的选择,马焕不会做出其他任何的选择。
邯郸城中粮草充足,由于昨夜全歼了淳于浩的两万兵马,并州军也付出了七千人的代家如今的并州军直接在马焕统领之下的也就四万三千兵马了。而郑行带出去的那一万人如今还没有回归,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损耗,若有,不知道会损失多少。况且,即使是郑行大获全胜,一个人伤亡的代价都没有付出,邺城作为魏郡的治所所在,地理位置也十分关键,马焕曾经吩咐过郑行,起码要以五千人守城。这样一来,郑行最多只能带回五千人了。
统共算起来,就算郑行马上回来,马焕麾下的兵马也不足五万了,况且他还打算留下一万兵马受邯郸。这样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能够拉到馆陶城下的,应该就只有三万五千人左右。
由于馆陶的位置十分紧要,必然是冀州军重点防御的地方,以三万五千人的规模攻城,就算是马焕这样的名将统兵,也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不肯出动主力强攻前面的城池的主要原因。他要把主力都留在馆陶之役。
邯郸城的城守府比起武安城来,又要恢弘气派了不少。马焕高坐其上,获胜的充实感不同往常。他沉声说道:“诸位,此次邯郸之战,我军能在短短半月不到的时间之内结束,全赖众将用命,我在这里代表主公,向诸位表示感谢。”
诸将连称不敢。
马焕又说道:“不过,此役最需要感谢的,还是冯将军。亏得冯将军主动献策,并不顾安危多次亲冒矢石,诱得敌将终于丧失了判断力。诸位要知道,这攻城之战中,不论你武艺如何高超,敌军一箭过来,只消射在你的身上,你就绝难活命。但冯将军竟然全不畏惧,竟让敌军之中以谨慎著称的杜松也犯了冒进之错,真是令人惊叹哪!
诸位可知道,老夫最初是并不同意冯将军的计策的。此计虽然好,但毕竟对冯将军本人,对冯将军手下的将士们不公平,他们中很多人都会死去,而且死得意义不大。本将军的本意,乃是让冯将军主动写降书给杜松,和他约定倒戈一击。但是,却遭到了冯将军的反对。冯将军言道,贼酋杜松乃是一个多疑谨慎之人,此计很难让他上钩。他宁愿冒自己生命的安全危险,也要行他自己提出的那一策。
他甚至给他的副将安排好了,若是他不行罹难,让他的副将再向杜松献降书,那时候杜松就会深信不疑。诸位——冯将军虽然是新加入我军的战将,其报效主公,为国除贼之心却丝毫不下于我们自己,岂不可敬,岂不可佩乎?”
众将纷纷点头不已。
冯硕连忙站起身来说道:“老将军言过了,大家都是为主公效命的。自然要同心协力,舍生忘死。此次恰好是因为末将有以身诱敌的机会,末将才主动提出此计。若是诸位将军中其他的任何一人下一次有了这样的机会,末将相信诸位也丝毫都不会犹豫的,不是吗?”
马焕点了点头,道:“深平请坐下说话。不论如何,你这一次不但以身诱敌,而且还亲自把邯郸城内的第一站将淳于浩一枪刺于马下,不但勇冠三军,而且是功冠三军,实在难得,老夫自然会去信向主公禀明你的功劳。相信主公也不会亏待了将军的!”
众人都纷纷露出艳羡之色。冯硕连忙拱手道:“多谢老将军!”
正在此时,忽见门外跑进一个传令兵来,禀道:“郑将军——”
话音未落,就听后面一个整天价的声音喝道:“老将军,末将回来了!”
马焕一听郑行得意的语气,就知道他此次一定是马到功成了,心下颇为欢欣,道:“彦明,坐下说话,你此次是如何成功突袭邺城的?”
郑行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趁夜在那些会水的兄弟的帮助之下,泅水过河,都埋伏在城外的一处茂林里面。那个蠢蛋太守根本没有想到我军会忽然兵临城下,这茂林之中居然连一个巡查的都没有。然后,武雄领着三百个衣衫破烂的人扮作败军上前赚门。那看门的校尉根本想也不想吗,便让他们进城了。
再然后,我们一齐从茂林中杀出来,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就杀退了城内的所有守军,末将亲自一刀砍下了那蠢蛋太守的狗头。”
马焕点了点头。他知道郑行说得容易,这过程其实远不像叙述起来那般简单。且不说如今河水冰寒透骨,就算是春暖花开之时,让这些不会水的人被会说的人拖着过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中间有一个人挣扎,蔓延开来就会不堪设想。更别说那城中激战了。邺城毕竟是魏郡的郡治,守城的兵马总不会少于郑行所带去的一万人的,在两个时辰之内把这些敌军杀退,需要通过怎样的一场恶战啊!
“兄弟们伤亡情况如何?”马焕连忙问道。
郑行道:“我军损失了一千多名兄弟,受伤之后暂时不能再出战的也有一千多人。按照老将军的将令,我让武雄领着五千身子不碍的兵士在邺城驻守,并代为照看这些兄弟们。末将亲自领着剩余的三千兄弟回来了。”
马焕知道他是心悬馆陶之战,自己曾经答应过他最为攻馆陶的先锋的,自然不会反悔。当下,马焕点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后天咱们立即赶往馆陶!”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6. 议袭
壶关。
王顺的缓攻之策并不十分成功。他的本意是在自己减少兵员损耗的基础上尽量多损耗关上守军的人数和战斗力。但是,由于有赵业亲自督战,并亲身杀敌,关上原本就很有战斗力的军队更是倍受鼓舞,将他的进攻一一击退。
更加令王顺有些伤心的是,自己精心放下去的饵,经历了这半个月了,赵业竟然是一点来咬一口的意思都没有。
他此时已经生出了重新把大营撤下去的心思。正当他想要找自己的儿子王祚商议的时候,却发现儿子竟然不见了。王顺当然不相信王祚会临阵脱逃,不要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就算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王祚也绝不会轻易弃自己而去的。这是一个主帅对部将的信任,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王顺召来几个王祚营中的兵士一问,也没有问出什么结果来。王顺便不再探问,决定立即撤营。
城楼上。秦军的一举一动都在赵业的注视之下。看见秦军中军大帐开始向后撤,他的眼里露出来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这不仅是因为破敌有望,更因为敌军已经失去了一鼓作气取下壶关的信心。要是不然的话,也无需移动大营,导致军心变乱了。
韩肃站在赵业的身后,面色冷肃,道:“公爷,今天晚上,待末将领着三千干死虎贲到敌营冲杀一阵,定教那王顺哭都哭不出眼泪来!”
赵业淡淡地摇头道:“不,晚上虽然有利于骑兵突袭,但那绝不是最好的时机。敌军人数众多,晚上突袭容易分散开来,那样就危险了。就算你以三千人的性命换取了敌军一万人,这也并不划算。我们不突袭则已,突袭则不断要杀敌,更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韩肃奇道:“听公爷如此说,似乎是已经找到了敌军最薄弱的时候,还请公爷示下!”
赵业神秘地笑道:“如此已经将近正午了吧!静之啊,不需我提醒,一个时辰之内,敌军最薄弱的时候自然出现,你且看着便知。”
韩肃应了一声,便仔细地观察起了战局。
虽然缓攻之策并不十分奏效,但秦军似乎也并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今天继续采用了这个办法。今天攻击的这两万人并不十分积极,似乎只是应付性地在冲击。而关上的并州军自然乐见其成,也不强烈反击,双方就像是夫妻吵架一般,场面看上去虽然热闹,内中却暗藏缠绵。
这样一来,双方的伤亡都不甚大,关上的压力也并不大。这也是今天赵业和韩肃一直站在这里探查敌情,却从来没有机会拔出他们的佩剑杀敌的主要原因。
忽地,敌军的前面传来了一阵鸣金之声。
“公爷,敌军撤兵了!”韩肃回头说道。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出敌军的虚弱之处。
赵业点了点头,道:“我看见了,你继续往下看!”
韩肃听言,继续往关下望去,就看一队队的秦军抬起云梯就往后面狂奔而去,这些云梯之间,又是一队队的兵马在中间不断地穿插乱跑。什么弓弩手、盾牌兵、长枪手、陌刀手都全部乱成一团,混杂在一起向前跑去。
“你看看,如今是敌军替换进宫队伍的时候,他们退兵的时候,军阵如此混乱,前面却没有一队专门护卫他们回撤的兵马——”
韩肃激动地大力一拍城墙,道:“末将明白了,敌军阵势如此混乱,我们只要从后掩杀,眼前的这些人,就将全部变成待宰羔羊了。唉,真想不明白,王顺也算是伪秦军中的一员宿将了,为何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呢?”
赵业笑了笑,道:“这并不难以理解。你且想想,他排好了阵势等我们上钩,我们尚且‘不敢’上前,他还会把我军看在眼里吗?况且,在他看来,我军经过他们这几天的攻击,早已疲乏得很,哪里还有余力对他们进行突袭?再说,白日突袭,最易被反击,所以这突袭就特别要讲求速度,务必要一击就遁,绝不能被敌军缠住。一旦被缠住,不但这出去突袭的人马都将被敌军的千军万马吞噬,关门也可能会被趁机打开。”
韩肃郑重地点头,道:“公爷放心,末将省得,一定不负公爷的重托,明日此时,末将定会以千万的敌军首级为这些日子以来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赵业不置可否地望着潮水一般退却的敌军,心中生出一种罕有的激动之情,忽然说道:“不,不是你去,是我,我亲自去!”
“啊!”这一下不仅韩肃震惊,周围所有的将佐都呆住了。
“公爷,您乃是千金之体,不可亲身涉险哪!”韩肃带头劝道。
“是啊!是啊!公爷您乃是壶关的主将,又是主公的亲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岂可亲临战阵?”众将纷纷劝道。
赵业忽然回过头来,大声说道:“诸位不必再劝。我既然被派到这里来为主将,就只是这里的一员守将,和你们主公没有任何的关系。需要我上阵杀敌的时候,我不但要和诸位一样上阵杀敌,而且还要领头上前。不然的话,下面的那些士卒们会怎么想?再说,尔等虽然都是我并州悍将,但说到战阵之间的战力,还有遇事的决断力,你们能和我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头子比吗?就算是只说个人的勇武,你们又有谁能自承强得过我?
既然要突袭,咱们就必须要选择一个最适合统军进行突袭的人带队,诸位有谁自承领军突袭成功的机会大于我的?”
众将一时语塞。他们都是并州的中下级战将,不要说赵业,就是郑行这等战将在他们都心目中都是神灵一样的存在,赵业和赵平父子更是他们心目中无敌的象征。要他们自己去和赵业比,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有信心的。只是,尽管如此,他们又岂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业下去和敌军厮杀,而他们自己却在关上旁观呢?
不等众将继续反对,赵业断然说道:“好了,诸将都下去备战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诸位休要再絮叨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7.突袭
到了第二日,秦军的攻势一如既往地进行着,而关上的抵御也在一如既往地进行着。双方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的默契,如此的缠绵,就好像事先有过约定一般。
此时又到了正午,正是秦军更换进攻军队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到此时的时候,秦军就几乎停住了进攻,士兵们都不怎么往前冲了,纷纷自觉不自觉地回头往自己后面探望。很显然,他们都在等着鸣金收兵的那一时刻的到来。而不知道是不是日久生情的缘故,城上的并州军也并不趁机发难。只要秦军不顺着云梯往上爬,他们甚至都吝惜自己的火油、石块、箭矢。
双方的战阵,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以至于城下的不少秦军都生出了一种错觉:关上的那些,都不是敌人,他们应该是朋友才是。这种想法在战阵之间,往往是致命的,不过,他们却忍不住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千呼万唤之中,后面的鸣金之声终于羞答答地响起了,关下的秦军立即发出一阵震天价的欢呼。也不知道他们是厌倦了厮杀还是不忍杀戮自己的朋友,他们着实很喜欢听见这声音。不待指挥攻城的将领发出命令,秦军自动地开始撤下攻城器械,往后退去。
但是,他们回头跑出还没有多少步,城上的吊桥忽地放了下来。有一小部分秦军看见了这一怪异的现象。但是,他们还没有出声提醒之时,关门已经打开,里面冲出一队人马来。这些人个个身上穿着铠甲,脸上呆着一个丑陋得令人见之不由心跳的面目。还未等众人看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面目,一场屠杀就此展开。那些离着城门最近的秦军最先遭殃。他们面前铺天盖地的都是并州的重骑兵,,他们想挥动自己的武器来抵挡。但人的速度终究是比不过马的,更比不过准备充分的马儿。他们的手中武器还没有抬起来,那些马儿已经撞到了他们的身子上。下一刻,那些马儿就这样一匹一匹地从他们的身上踩过,就像踩过寻常的枯枝败叶一般。
这些人的死状之惨,是极为罕见的。其余的兵士虽然大多手上都沾到过鲜血,但几乎都没有见过如此惨状的。而且不是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死去,而是一群人!片刻之前,他们还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袍泽,片刻之后,他们就只变成了一地的脑浆和血水以及一些残骨。
想一想自己也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心下的恐惧早已战胜了一切。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有理性,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他们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所有拦住他们去路的,都是敌人。于是,他们的武器不再是朝着敌军,而是朝着自己身后的战友们,朝着他们毫不留情地劈砍过去。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想逃离。
这些人的疯狂举动在庞大的秦军人群中造成了一阵骚乱,争先恐后的秦军开始变成一个马蜂窝,处在这个巨大旋窝中间的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性,他们的武器也开始乱砍,乱刺。
“啊!”绝望的呼声就如传染病一样,从关门之前蔓延到了以两里开外的地方。在这一段不断不长不短的距离里面,死亡和杀戮成为了最重要的两个主题。
这样的现象就连赵业也是没有想到的。他不是没有预见到秦军的混乱,只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秦军的混乱居然会可怕到如此地步。这样一来,纵使他所率领的都是骑兵,也不敢贸然冲进敌阵了,因为敌阵的中心就是一个收割生命的修罗场,进入了那个区域没有谁能生还,没有谁!就算是重甲骑兵,一样会被强大的人盾掀翻,然后被生生踩踏而亡。
好在,这样一来,秦军就根本不存在反抗之力了,赵业等人只需在旋窝的外围扑杀那些倒霉的兵士,根本就无需闯入其中。而且,当他们在杀敌的时候,敌军也在自己杀自己,而且他们自相残杀导致的伤亡数量根本不会比赵业等人低了。
中军大帐之中,王顺看着眼前的局面,心如刀绞。他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避免强攻壶关,就是为了保存实力,但是,赵业只是组织了一次反攻,就让他的军队溃败成这个样子,岂不让人心痛。而让他更为心痛的是,造成这样的局面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以他多年为将的经验,岂不知道屡屡这样骤然撤兵是十分危险的,敌军从后掩杀必然造成溃败之势。只是他错误地估计了关上敌军的反击之力,他原以为,自己这些天的进攻,早该让关上的敌军筋疲力尽,就算是能看得见袭击的良机,也难以组织起来。他并不十分相信赵业敢于冒被逆袭的风险,断然做出这样危险的抉择。
若是能预见到今日之事,他只需派出一万骑兵接应关上的兵马回撤,或者派出一队弓弩手为后军,守住这个最薄弱环节,这样的事情,就万万不会发生。
但是,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逆转的。
“将军,快想个办法啊,这样下去,后军大部会全军覆没的!”一名裨将六神无主地率先开口道。这些人都是王氏之人,说话自然肆无忌惮一些。
“是啊!会全军覆没的!”王顺心痛地想道。他终于断然下令道:“王端,你速领一千弓弩手向前,射杀并州军的骑兵还有那些自相残杀的我军兵士!王鸿,你率领我的秦军掩护王端前往,途中若是遇上狂性大发的我军兵士或者是拦住去路的,都一概斩杀,无比要尽快把这些弓弩手引到敌军骑兵面前!”
他的身后立即有两将出列,领命而去。
但是,约莫两刻钟之后,当王端和王鸿两位裨将领着这些弓弩手来到后军的时候,却见并州骑兵之中为首一员大将大声喝道:“兄弟们,退军!”随即,并州军便留给了他们一个华丽的背影,纷纷钻进了那座可恶的关门。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8.应对
长安。
吴晶缓缓地步入秦王府中,李效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让吴晶坐下来之后,李效喟然说道:“先生,也许你说得对,咱们可能还是应该行稳妥册,出兵援救冀州的,如今我军在壶关和武关纷纷传来败报,真是弄得孤王心烦意乱哪!”
吴晶讶然道:“壶关也败了吗?王顺大军可有七万人,而壶关的守军最多最多也就是一万多,王顺又是宿将,如何能在人数占据如此巨大优势的情况下战败呢?”
李效痛心地说道:“王顺轻敌,中了赵业的突袭,两万多攻城的兵士被杀还有自相残杀死伤将近一万,如今,王顺大军已经不足五万人了!”说着,便把壶关之战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吴晶听了,跌足长叹道:“大王,有一句话晶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李效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且直言,就算不甚中听,孤也赦你无罪!”
吴晶道声:“多谢大王!”才开口道:“大王啊,壶关之败,王顺固然是要付很大的责任,但大王还有在下还是应该负主要责任哪!”
李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旋即又转为柔和。他忽然长叹一声,道:“先生所言,诚然!孤不该存了消耗王顺兵力的想法遣他出战,若是孤能派出另外的战将出马,即使此人各方面都不如王顺,只要没有王顺那般私心,只要他肯一心攻关,壶关说不定已经落入我军之手了。至于你的失职之处,就是没有苦谏!唉,咱们君臣在这上面,确实都犯下了难以饶恕的错误啊!”
吴晶听得李效自省,下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最近这些日子,由于向德的关系,李效对他的信任已经大不如前了。若是在以往,这种谏言,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绝不用担心李效会不悦,但如今他却要拐弯抹角。这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失落的事情。
李效想了想,又说道:“先生以为孤如今应当怎么办呢?派一人前去替换王顺吗?”
吴晶心下大跳,道:“不可,万万不可!王顺本就是降将,对于大王自然是有着诸多的猜忌的。大王如今派人去替换他,他自然会为自己回到长安之后的前途担心。若是他又投了赵业,反而成为壶关之上的守军,咱们再想要叩开壶关,就殊不可能了!”
李效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道:“不错,孤这就派人前去对他闻言嘉奖,安抚住他。”
吴晶连忙说道:“断然不可!”
李效奇道:“这也不可吗?难道孤对他温和一些,他也会投敌不成?”
吴晶点头道:“正是!大王请想,自古以来,赏罚分明才可谓明君。今王顺新败,大王非但不降罪,反而温言嘉奖于他,他岂能不心生疑惑?他若是大王的嫡系亲信,自然会知道此乃大王对他的垂爱,乃至法外施恩。但王顺却只是一员降将,未立尺寸之功,反而损兵折将,大王却闻言嘉奖于他,他岂能不生疑?他一定会觉得大王所施的乃是缓兵之计,先稳住他,再缓缓图之。一个人若是心下生出了这样的疑窦,还如何能与敌作战,就素那是反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李效听得连连点头,道:“先生真是将人性分析得丝丝入扣。不过,若是我无功受禄,也会心生疑窦的。这样好了,孤立即派人前去将他训斥一番,将他降职一级,却不剥夺他的军权,继续命他领军攻关!”
吴晶连忙说道:“大王英明!只是——”
李效连忙说道:“先生有话何妨直言?唉,孤和你之间,什么时候居然变得如此生分了。孤记得你以前一直是一个直肠子的,从来都是有话说话,绝不拖泥带水的。虽然有时候也气得孤不轻,但孤也从来没有降罪于你,不是吗?”
吴晶听得李效提起从前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道:“只是大王只是让王顺努力攻关还是不够的,咱们还需要双管齐下!”
李效眉头一皱,轻轻地说道:“先生所指的是——冀州?”
吴晶点头道:“正是!大王,方才晶亲自去见了一下冀州使臣,他告诉晶,马焕亲率的五万大军前两天已经攻下了邯郸,此刻说不定已经到了馆陶城下了。大王,馆陶乃是我兖州派兵援救冀州的必经之路,馆陶若陷,冀州全境就会在瞬息之间落入赵平之手啊!到那时候,赵平只消亲率骑兵星夜援救壶关,我军就会一事无成啊!”
李效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馆陶即使失陷,冀州军再抵挡一个月总还是没有问题的吧?岂会如此轻易陷落?”
吴晶摇头道:“大王想得简单了,若是孔恒一心死战,自然是可以再抵挡一个月,就是两个月也未必没有可能。只是,既然咱们秦军已经不可能驰援了,他们早晚都要落入赵平之手的。孔恒手下的那些兵将们岂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他们岂能冒着得罪赵平的危险继续为孔恒效力?就算是孔恒自己,为了自己的性命计,恐怕也只能是选择早日投降吧,若是他一味抵抗,万一激起赵平的怒气,甚或导致壶关失陷,赵平岂能容他!”
李效听得恍然大悟,道:“先生所言,真是令孤茅塞顿开。那就烦你去告诉一下那个冀州的使臣,让他立即回去禀报孔恒,就说孤王整军之后,立即驰援!”
吴晶点头道:“大王英明。不过,咱们不能一直光说不错,若是孔恒一直等不到咱们的援军,还是一样会选择投降的!”
李效有些烦恼地说道:“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大军可调了,并州军毕竟是天下雄师,我军人数少了,恐怕不是其敌。再加上我军还要攻击武关。武关落入了李昭的手中,孤总是难以心安。就算不夺回南阳,至少我们也要保证武关在我们手中,这样长安才会安全!”
吴晶点头道:“大王所言不差!武关咱们自然是不能让给汉中军的。晶建议咱们可以将定陶的那五万人马调往馆陶,协助冀州军守住馆陶。只要馆陶还在冀州军手中,孔恒就会对我军存着最后的希望,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他不会太早投降。嘿嘿,只要我军最终攻下了壶关,孔恒的死活,咱们又何须理会呢?”
李效听得拍掌大叫,道:“先生果真是我之武侯啊,这个安排,真是妙到豪巅!”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9.胸襟
常山解渎亭。
硝烟散去,燕彦率领的两万大军停驻在这里。前面八十里之外,就是长安大邑蠡吾,以两万并州军如今如虹的气势,一鼓作气攻下蠡吾其实未必没有机会,但燕彦就断然命令全军停下来休整,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一次,燕彦统领的这一路大军又被他自己分为两路,他自己和陈武各率二万五千军各自从西、北两个方向对常山进行猛烈的进攻。如今,燕彦这一路虽然有些损失,但已经深入敌境三百多里,攻下了大小五座城池,所到之处,冀州军虽然拼命抵挡,却难以抵抗住他所率领的并州军猛烈的攻势。但是,他解渎亭虽然是要道,但燕彦停在这里不进不退,也是颇让他手下的兵将们疑惑的。
这一次,燕彦分派将领也是颇为奇怪,把年长的不论官职、站功都分在他自己这一路,而把年轻的,也是不分战力,全部分在了陈武的麾下。
燕彦这一路既然老将偏多,其中自然有不少是立下过不少站功,在军中威望颇著的。最初的时候,大家都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听任燕彦的安排。但是,在解渎亭停驻了四天之后,见将军丝毫没有进兵的意思,这些老将军未免都有些急了,纷纷上前请求出兵,但却匾被燕彦一一拒绝。
一个个灰溜溜地走出中军大帐之后,这些老将们便碰到了一起,大家开始商议起这事情来。大家分析来分析去,都没有看出进兵的坏处,一致认定,强攻蠡吾,至少有八成的机会在半个月之内破城。而一旦蠡吾被克,信都的北方屏障就只剩下了武遂和武邑两座大城,周围的其余小城池根本没有直接绕过去,置之不理。总而言之,蠡吾这一战乃是一个并不算很困难的大战役,取胜了对冀州军是一个很大的心理打击,在如此高的胜算之下,真不明白燕将军居然会踌躇不前,这还是天下名将燕君睿吗?
大家决定一起去找燕将军陈情,让他知道全体将士的求战之心,让他们知道并州军的传统,就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众之时,都不会萎缩不前。
燕彦此时正坐在军营的帅座上,他的帅案上此时正放着一张地图。这是并州的细作画好的冀州山川河流图,上面标识出了各处驻军的情况,已经将领的基本情况。应该说,并州的细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赵家图谋冀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要谋取冀州,需要一个绝好的机会。在这个绝好的机会到来之前,又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管怎么说,并州这一次伐冀州,准备是做得很好的。在如今的条件之下,燕彦面前的这张地图可谓价值千金。
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燕彦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众将领齐刷刷地走了进来。他淡淡一笑,道:“你们都来了,各自坐下吧!”由于是降将,加上本身性格的原因,燕彦的行事风格比较低调,即使面对最底层的士兵,他也总是和颜悦色的。这一点,他和秦青是截然相反的。这也是这些将领们敢来找他请命出战的原因。同样的决定,若是秦青做出的,就算他们再是不满,都绝不敢质疑一声。
“你们有什么事吗?”燕彦和气地问道。
看见燕彦和煦的笑容,众将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阵压力。大家相对对视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为首那员老将站起身说道:“将军,我们还是方才那句话,咱们应该一鼓作气,攻下蠡吾。将军若是觉得部队伤亡太大,等攻下蠡吾再休整,也是不迟!”
燕彦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笑意,淡淡地巡视了帐内一遍,道:“诸位都是这个意思吗?”
众人虽然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但都只好应道:“正是!”
燕彦站起身来,来到为首的那员老将面前,轻轻地问道:“老将军今年贵庚?”
那副将并不知道燕彦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来了,但是,他也不得不如实答道:“五十七!”
燕彦点点头,道:“是啊,五十七了,跟随主公还有老主公应该很多年了吧?”
那老将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略一沉吟,道:“我二十二岁从军,到现在已经三十五年了。”
燕彦慨然道:“三十五年,不容易啊,在三代英主的帐下效力,一定立下了不少的功勋,才升到如今的地位的吧?”
听见提起过往功迹,那老将赧然道:“托三代主公的福,立了些许微功,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我这个人其他的本事没有,只知道跟着主公的帅旗上。”
燕彦点头道:“说的是,主公虽然年轻,却十分英武,我等只消跟在他的帅旗之下向前冲,总是不怕无法立功的!嗯,这位将军,你呢?”
“末将今年四十八,从军二十二年了!”
“末将今年五十三,从军三十一年了!”
“末将……”
问完所有的将军,燕彦点头道:“诸位将军,大家都听见了,咱们这里从军时间最长的是三十五年,最短的是二十年,年纪最长的是六十二岁,最年轻的夜已经四十八岁了。是的,今天咱们还能为了并州,为了主公在战场上拼杀,明天还能,后天也还能。但是,后天的后天呢?后天的后天再后天呢?
总有一天,咱们这些老人,都要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就算是现在退下来,凭着咱们为并州立下的功劳,主公会亏待咱们吗?不会的!咱们现在还在战场杀敌,已经不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功勋,而是为了报效主公的知遇之恩,不是吗?
但是,什么才是最好的报效呢?依我看来,不是多杀一个敌军,多取一座城池,而是为主公多培养一个咱们自己出来,或者甚至培养出胜过我们自己的年轻将领出来。等到有一天,咱们再也不能继续上马冲杀了,这些年轻人可以继续陪着主公一起在战场上厮杀,不是吗?”
“将军!”为首老将忽地豁然开朗,道:“您的意思是,蠡吾还要留待陈将军和他的儿郎们一起来取,让他们在这场战阵之中既积累经验,又获取功勋吗?”
燕彦肃然点头道:“这正是我的一点痴念。据探马的快报,陈将军已经拿下了汉昌,我已经命他不必北上和我们汇合,而是直接挥师东进,直奔蠡吾!我这样的安排,不知道诸位将军能否同意?”
众将都是心悦诚服。燕彦作为一个降将,具有如此博大的胸襟,作为主将竟愿意把头功交给别人去立,如此不避嫌地为并州的未来考虑,他们作为并州军的老一辈,又岂能有疑义?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0.献策
“快,跟上,跟上,都跟上!”
恒水河边的大道上,忽然出现一队人马,前队和后队相隔有好几里的距离,人数总共有二万以上。这么长的一条人龙在这大道之上蜿蜒爬行,看起来颇为壮观。
为首一将颇为年轻,大约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之间露出难得的英气。他就是陈武,刚刚接到了燕彦的命令,让他袭取蠡吾的时候,他还讶异过了一阵子。要知道,汉昌距离蠡吾差不多是解渎亭到蠡吾的两倍脚程。陈武很难想象,燕彦自己竟然驻兵不前,而是命令自己去取蠡吾。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燕老将军的心意,也就不再犹豫,催促着手下的兵马就向蠡吾进发而去。只是这一路近二百里的脚程,他的大部分兵马都是步卒,起码是要两到三日才能到达的。
想起老将军的殷切期待,陈武又是感激,又是不安,他自己也跳下马来,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一位伤兵,而自己却和大家一起步行。
看见主帅亲自下马步行,全军都是振奋不已,脚下也似乎轻快了不少。不过,就是这样,目前的行军速度还是难以让陈武满意。尽管他知道,有目前的速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他手下的这支军队前天刚刚完成了一场还算颇为激烈的战斗,取下了汉昌城。这时候,大家虽然勉力支撑,但累不会因为你的支撑就消失的,相还会越来越令人难受。
“将军,将士们都已经很难支撑下去了!”一名副将小跑着来到陈武的面前,低声说道。“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眼皮都快要合上了,还在赶路。这样总是走不快的!况且,以我们现在的疲惫程度,就算是赶到了蠡吾,也至少需要经过一两天的调整才能开始攻城啊!你看看,大家都太累了,而敌军则是以逸待劳,我军所处的位置,非常不利啊!”
陈武心下何尝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他一心就想着要尽快赶到蠡吾,尽快取下这座城池,为主公和信赖他的燕将军拿下蠡吾城。
“将军,欲速则不达,咱们不如暂歇,待得将士们体力上来了再继续行军。那样才能事半功倍啊!”那副将又轻轻地劝道。
陈武看着身边经过的一个个筋疲力尽的士兵,看着他们眼皮将合未合,没精打采的样子,心下一阵心疼。他终于点了点头,召来传令兵道:“传命,原地休息两个时辰!让大家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吃点干粮,歇一下吧!”
传令兵两眼放光,兴奋地跑去传令了。
不一时,全军都得到了消息,顿时发出一阵喧闹鼓噪之声,陈武看着众兵将们兴奋雀跃的样子,心下也是十分欢欣,他知道这一次的选择,终究还是对了。但是,他嘴上却笑骂道:“这群兔崽子们,一听见歇息,就乐成这样!”
他自己武功高强,赶了这么点路自然是丝毫也不会感觉到疲惫的。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绢布来。这张绢布上所画的,乃是蠡吾城周围的地形。
“嘿,将军,在看什么呢?”赵仁忽然走了过来,轻松地笑着问道。赵仁本来是赵平的侍卫,上次护送雷喻前往汉中,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终究是把盟书拿了回来。赵平也很为他高兴,同时也觉得此人还算是一个可造之材,若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未免有些可惜了。所以,他就决定把赵仁排到军中随着陈武当一个裨将,历练一番。
赵仁原本就是赵平身边的人,而陈武则是并州新一代中第一战将,和赵平的见面机会也很多,所以他二人原本就十分的熟悉,关系还算十分的融洽这也是赵仁和陈武说话十分轻易随便的原因。
陈武头也不回地看着地图,道:“我在想,咱们如何才能用最少的伤亡来攻取蠡吾城呢?你也知道,这一战本来燕老将军自己是可以参加的,他却硬是把这个立功的好机会让给了我们。虽然以我们的实力,拿下蠡吾城应该是不在话下的。但是,这一仗咱们却不仅要打,而且一定要打得漂亮,让燕老将军还有他帐下的其他老将军们觉得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并不是错误的选择。”
赵仁点着头,在陈武的身边坐下,漫不经意地说道:“其实,这一战我们想不打得漂亮,都不容易啊!”
陈武听得心下一动,却并没有急着问策,而是故意假作不屑地说道:“你也知兵吗?这打仗和你做侍卫打架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仁也不反驳,只是“嘿嘿”浅笑道:“做侍卫自然是不怎么学得到兵法的,因为兵法其实讲求的主要还是随机应变。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在谁的手下当侍卫!就算我赵仁很笨,但耳濡目染终究还是有的。你岂能小觑了主公的感染之力?”
陈武听赵仁说得笃定,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了定计,终于放下,诞起脸皮说道:“公义啊,都是自家兄弟,你既然有妙计,为何却要遮遮掩掩的,不肯说来我听呢?若是你的计策成功,本将军保证不私吞你这先献策之功,会把事实源源本本地上报给燕老将军听。相信燕老将军也一定会乐见你立功的!”
赵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但随即他还是强行忍住了笑意,道:“什么立功不立功的,都无所谓。咱们都是为主公效命,为并州乃至天下的百姓们效命,哪里敢言什么功劳。不过,我这里着实是有点一愚之得,将军若是平日想想,也一定能想到的,此刻只不过是因为立功之心太过急切了,反而看不见罢了!”
陈武一听此言,就忍不住点头了。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因为立功心切,已经失去了平常心。若非如此,也不会如此不顾将士们劳累,一直促催他们行军。
“有什么阴谋诡计就说出来便是!恁多罗唣!”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1.奔袭
赵仁笑道:“将军你应该知道,其实燕老将军命我军出击,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不要说敌军,就是我军,包括将军你自己接到将令的时候,也不是诧异不已吗?”
陈武何等聪慧,一听此言,顿时恍然大悟,道:“不错,蠡吾城中守军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燕老将军吸引过去了。我们行出这么远,这一路上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敌军斥候,这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会去攻击他们。
若是咱们所料不错的话,燕老将军在解渎亭驻兵,一定是把敌军弄得摸不着头脑了。由于燕老将军过往的威名,他们哪敢小觑,定然会越发的小心防范。这个时候,我军若是从南面给它来个突袭,则胜望巨大!”
赵仁由衷地说道:“将军举一反三,实在令人佩服。至于下一步如何安排,就不必末将来教将军了。末将也别无所求,这一次突袭,将军在何处,都请把末将一直呆在身边就好。将军可以去立你的旷世奇功,末将就跟在你身边分一杯羹好了!”
陈武断然笑道:“别的要求本将军还真难以答应你,但是这个要求,本将军绝对满足。哈哈,别担心,我虽答应了你的要求,也绝不会以此来胁迫你把这份功劳让给我的!”
赵仁“哈哈”笑道:“这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未来也不会担心。因为我乃是主公的侍卫,即使现在不在他身边效命了,回去之后见到他的机会总比一般人大得多。若是有人胆敢行不法之事——嘿嘿!”
陈武摆出一副害怕赵仁告黑状的样子,身子向后缩了缩,惹得赵仁又是一阵大笑。开了一阵子玩笑,陈武忽然正色道:“你也先和他们一起休憩一下子吧,别到时候我让你个跟在身边,你却困得跟不上我!”
赵仁也是武功好手,虽然武技远不及陈武,但能成为赵平的侍卫,自然也非同小可,哪里是轻易就会觉得累的!但是这一次却是很认真地点头道:“也好!”说着便找到了一棵树边上,和其他的兵士挤在一起睡了起来。武功到了他这个程度,想让自己睡着实在不是难事,片刻之间,他便已经进入了黑甜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武忽地站起身,喊道:“大家起身了,时间到了!”他声音不大,但却极具穿透力,附近的士兵纷纷被惊醒,又开始去摇醒其余还在酣睡的同伴。过来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虽然还有一部分士兵睡眼朦胧,但大家却已经做好了继续行军的准备。
陈武却没有立即命令启程,而是把斥候队长叫来,向他吩咐道:“你们先行,在前面探道,若是遇上敌军斥候,立即将之全部翦除,不准让一个逃出生天,知道吗?”
斥候队长应诺一声,去召集自己的队员了。陈武又召来所有的军中校尉,向他们吩咐道:“放慢行军速度,咱们不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蠡吾城了,半夜赶到就好!”
这些军中校尉虽然奇怪,但既然陈武没有解释,也就不好追问,唯唯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2.破城
夜已经深了,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大队人马在大路上行走,是十分容易被人发觉的。在陈武和诸将的一再强调之下,这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格外的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所有的马儿都被戴上了马嚼套。大家就这样缓缓而行。为免引起混乱,陈武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样就可以尽快收到派出的斥候队的消息,以便及时应变。
离蠡吾城只有十里左右的距离了,陈武命令全军停了下来,就地歇息。这一次,大家丝毫没有显示出雀跃,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纷纷无声地停住,在路边找大树靠着歇下。
陈武也坐了下来,坚定地望着前方。虽然由于山峰的阻挡,他根本看不见蠡吾城,但他却知道那便是蠡吾城所在的方向了,他依稀看见了自己冲进城内的样子。
虽然陈武也恨不得立即就冲进蠡吾城去,狠狠地厮杀一番,但他没有冲动。他知道,即使蠡吾城的守将不相信自己的军队会出现在这里,作为蠡吾城的守将也不可能没有一丝的防御。这最后的十里范围之内,一定有敌军的斥候,而且一定不止一队。只要是全军不小心惊动了敌军的斥候吗,让他们放出信号去,突袭就有可能失败。所以,陈武要等待一个城中守将睡得最沉最死的时候进发,这样他们即使收到了信号,也来不及调兵来增援南门。当然,更主要的是,他还要等着自己派出的斥候队消灭掉敌军斥候队的消息传来。他军中的斥候都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敢战、敏捷、勇猛之士,每一个人都具备了这三个条件中的所有。陈武绝不怀疑他们有以一当十的能力,所以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让他们翦除敌军的斥候,不应该成为难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武转头望去,就见那斥候队长领着一帮子斥候向这边奔了过来。那斥候队长看见陈武,面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意。陈武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他知道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人脸上是不会有这样的笑容的。
“怎么样?”即使陈武素来都是以沉稳见长的,这时候也难免激动。若是攻下蠡吾,这将成为他单独率军攻下的第一座大城邑。
斥候队长敛去笑意,道:“启禀将军,总共发现三队敌军斥候,都已经被一一翦除了。”随即,他的脸上忽然又绽出一丝笑意:“唉,真是一点都不过瘾,敌军的这些斥候都太懒了,一个个就知道躲在大树底下烤火,根本没有一丁点的防范之心。依小人看来,这一定也是城中的兵将们的心思,若不是那些守将们以为我军不会出现,岂会不对他们的斥候进行嘱咐?”
陈武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下去休息一下吧!”
斥候队长讶然道:“将军,怎么不立即发动突袭呢?”
陈武微微一哂道:“你这厮知道什么?我军长途奔袭而来,都有些累了,若不多歇息一下,如何恢复精神和斗志?再说,黎明之前乃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我们寅初时候发动攻击,卯时之前一定能结束战斗的!嗯,你也下去歇息吧,到时候你们的任务也不会小的,要监视周围所有军队的动向,若是有敌军来援你却没有发现,本将军定斩你头!”
这斥候队长长相严肃,少有发笑之时,这时候被威胁砍头,反倒是笑了,道:“将军放心,若是看道这点本事都没有,我也就白白随着将军混这么久了。不等将军砍我,我自绝以谢将军!”
陈武笑骂道:“滚去休息吧,莫要贫嘴了!”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恰是丑末时分,陈武忽然对身边的将佐道:“去把大家都叫醒,记住,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去吧!”
众将直到突袭的时候到了,都是一阵激动,一个个应诺而去。
蠡吾城南门的城楼上,几名放哨的士兵正在打着瞌睡。他们都是蠡吾军中的老弱残兵,城中所有战斗力强一些的军队,都已经被调往北城门防范燕彦的军队了,他们却被淘汰了下来。对于被淘汰,他们是没有什么怨言的,相反还有些正中下怀之感。因为北城随时都有可能会遭到燕彦大军的突袭,敌军就算是不突袭,而是正常行军,一天也可到达城下。并州军的战斗力,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没有亲眼见过,但却都听说过。而且并州军南征以来,势如破竹的态势也已经让他们显得比传闻更加的可怕。如今,对于冀州士兵来说,避开并州军,避开战场,自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无聊了太多时间之后,便有一两个人决定开始四处走走。他们原本是可以偷偷睡觉的,不过睡了一整个白天之后,现在已经没有睡意了。当其中一个正在踱步的士兵回过头,无意间往城下望去,顿时石化在那里。其余的兵士见了,都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待得他们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的时候,也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随即,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不好,敌袭!”话音未落,城下的箭矢纷纷向上飞来,不时有人中箭,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叫声。
陈武看见城上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命令道:“立即攻城!”
杀声顿时响起,无数的并州军如蝗虫一般向城下冲来,一架架云梯被架起,士兵们毫无顾忌地往上爬。
而城上的敌军则是另外一个场面,他们大多都已经不知道把兵器丢到哪里去了,这时候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去找武器。有的更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由于场面太过混乱,将领们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达下去,而这样又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大家所想的,都已经不是抵挡住敌人的进攻,而是逃命!
只进行了一次冲锋,付出了几百人的代家,并州军就有不少冲上了城头,而城上的守军人数本就少,又没有战斗力,更没有系统的指挥,根本就无法抵挡并州军的冲杀。
过了不多久,随着一队并州军冲到了城门边,杀掉了几名城门兵,打开城门,并州军立即一泄而入,如旋风一般冲进了此城中。
北城的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之内,就完全平息了下来。随即,整个蠡吾城的各个地方相继都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但这些,早已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3.开路
壶关之下,此时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李效命人狠狠地训斥了王顺一番,命王顺尽快进兵。
王顺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巍峨的关城,心下生出一阵无力感。难道,真的要不计伤亡,把自己这点兵力全部都投进去吗?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前面的在这关下丢掉的近二万条士兵的性命,岂不是都白丢了吗?
如今的问题是吗,关上的守军自从那次突袭之后,士气大振,最近几天战斗力似乎又增强了不少,而城下的秦军则是士气受挫,越来越有畏战之心了。如此下去,就算是全军强攻,也未必有绝对的胜算了。毕竟壶关太高,太险了,强攻谈何容易。
他此时很想身边有个人可以一起商议一下进兵的事,但可惜的是,王祚前几天消失了之后,至今没有露面,就连他的亲兵也不见了踪迹,想是随他一起去了什么地方。
王祚既是王顺的儿子,又是他帐下的第一谋士,如今战局进入了这样一个焦灼的状态,王顺就希望能找他商议战法,但眼前的局面却让他十分的难堪。
众将佐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王顺,希望他能拿出一个主意来。其实,他们都知道,王顺是在等王祚的出现,本来就连他们也是愿意等的。但如今形势不一样了,秦王已经命人来斥责了,若是不能尽早攻下壶关,秦王必然怒气更加炽。而那时候,王顺将失去所有的退路,既然被李效猜忌,自然是不能回长安的,但并州军由于伤亡惨重,加上他曾经威胁到并州之主赵平的父亲,就算赵平父子不计前嫌,能接纳他,并州军中也难以容下他。这样一来,他还有什么退路可走呢?
正在为难之际,忽听一个亲兵进来禀报道:“将军,少将军回来了,正在帐外侯召!”
众将一听,连忙纷纷辞出帐外,王顺便向亲兵道:“叫他进来吧!”其实,王祚在战局最紧要的时候离开军中,而且是一言不发地离开军中,军中又恰恰在这个时候遭受了突袭,王顺是十分的恼火的。不过,儿子毕竟是儿子,父子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其他任何的关系都无法比拟的,王顺虽然有意责罚王祚,却很难狠下心来。最后,他还是决定听听王祚的说辞,若是说得过去,就放过他;若是说不过去,就算不为自己这些天的等待计,也要为了军中将士的鲜血计,一定要严惩于他。
就在此时,王祚缓缓地走了进来。王顺一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满腔的怒火顿时就消去了大半。原来,此时的王祚一脸的疲惫,满脸的风尘之气,眼珠里布满红丝。王顺知道,他者几天一定走了不少的路,身子一定很累,这责备的话,就再也说不上了。
“做吧!”王顺淡淡地说道,尽量掩饰眼中的关切之情,“说说吧,这几天都去做什么了?”
王祚兴奋地说道:“父亲还记得上次儿和你说过的那个破敌之策吗?”
被王祚这么一提醒,王顺顿时想起来了。的确,上次王祚确实和他说过有个可能会成功的破敌之策。只是当时王祚一直不说是什么策略,加上时日已久,却总不见他把这妙策拿出来,王顺渐渐就把这所谓的妙策忘记掉了。他心中,其实已经不大相信还有什么妙策了。
但是,如今听儿子再次提及,而且看见他一脸兴奋的样子,王顺心下顿时激动起来。他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击破关上的并州军,若是儿子能帮助自己达成这个目标,不要说他只是擅离了几天,就算是几个月他都不会追问一句。
“你的意思是,这个妙策有着落了?”
王祚淡淡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来,说道:“父亲请看,这是儿派去的人前些日子花出来的壶关周围的地形图。壶关险峻,大家都以为只有壶关口才是进入壶关的唯一通道。不过,儿却不这么认为,天下道路,从来都是从无到有的,一个有本事的人,就应该可以在无路的地方找到路,或者干脆自己开出一条路!”
王顺听得心下一跳,道:“你找到或者是开了这样一条路?”
王祚微微一笑,却不作答。而是说道:“当初,咱们刚刚兵临壶关之下,儿就秘密选派了二十多名军中的虎贲之士,对他们许以重利,让他们去壶关旁边的山川上寻找而所言的这条路。不过,在很长时间之内,他们一直没有找到这条路。直到前些日子,他们中忽然有两个人来禀报说,找到了这样一条路,儿就亲自前往查看了!”
王顺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竟然真的有这么一条路?那为什么千古以来,大家都没有发现这条路呢?”
王祚笑道:“那是因为这条路从根本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一条路。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岭,好几处地方都是要以飞爪勾着才能攀爬的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粉身碎骨的。所以,在这条路上,即使是我这样的伸身手,也只能是一天行进五十里左右而已。”
王顺听得心下一阵大震,原来儿子这几天非但是在为攻关而殚精竭虑,更是一直在经历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危险。想想自己竟然还在为他的失踪而生气,他心下就是一阵愧疚。
“当然——”王祚却沉浸在自己的话中,继续说道:“这都还不是最危险的。更为危险的是,这条道并不能直接通到壶关,而是只能通到壶关西侧的一个山顶上。那里又是一个大山崖,可以缒下去,到了下面,却是壶关的西关城。据儿的观察,这西关城之内的驻兵,应该在一千人左右!”
王顺问道:“就不能绕过那西关城直接攻击壶关主关城吗?”
王祚摇头道:“不行!不过,那西关城若是到了我们手中,和主关城落入我军的手中,其实也差不多。因为西关城正在一处山坡的顶上,比主关城还要高几分。易守难攻,并州军有此西关城之累,必然要分兵夺回西关城,那主关城就根本无法挡住我军的正面攻势。而他们又决不能对西关城置之不理,因为他们所有的兵马调度,都要经过西关城的关口,卡住了西关城,就相当于卡住了主关城上所有敌军的命脉。”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4.鼓气
壶关的城关之上,赵业又一次出现了。由于他天天都出现,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都一直留在关上,所以下面的守将和守军们渐渐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也就不再停下自己手头的事情来行礼。
韩肃看见赵业,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赵业一边往谯楼上走去,一边问道。
韩肃苦笑道:“真不明白王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续三天过去了,今天已经第四天了,却一点进攻的迹象都没有。我军的细作明明来报说,前几天,李效专门派了使者来训斥他,而且那训斥的措辞相当的严厉。末将就是不明白,王顺前一段时间攻击不力,李效都如此生气了,他应该更加努力进取才是,为何却迟迟不攻关呢?”
赵业信步来到谯楼上,放眼往对面的秦军营帐望去,见里面安安静静的,根本看不出一点硝烟之气。辕门的门口甚至有几个人在悠闲地散步,若不看那一排排的营帐,你哪里能看得出这是一个军营!
赵业的眉头皱了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谁都懂的道理。不要说赵业,就是在并州军中随便找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他也会想到这里面必有阴谋。赵业行军打仗三十年,岂能不明白这中间的关窍?
只是,只知道对方有阴谋没有用,不知道对方所用的,是什么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一场空。
韩肃站在后面急切地望着赵业,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回答,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赵业也是一个人,也无法窥透迷雾,也无法看穿人的内心。
“不管敌军做什么把戏,他们总是不可能飞进关内来的,所以,咱们只消好好看紧敌军的一举一动,守住关口,不让敌军攻上来便是,其余的,就无需管他了!”赵业沉声说道。
韩肃点了点头,也放眼往前面望去,眼神忽然一凝。
“公爷,您看,敌军好像开始集合了!”
赵业本已收回眼神,转身欲走,忽听此言,连忙回过头去,往前望去。忽地,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来他们好像打算全军出动啊,看来王顺是真的急了,想要和咱们死拼一场了。”赵业摇摇头说道:“若是如此的话,今天我们就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斗了!”
韩肃点头道:“是啊,看来他们这几天只是为了休整全军,恢复士兵的士气和体力,为迎接这一场恶战做准备啊!”
赵业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用理会他,不管他们如何变化,咱们只需把敌军杀下去就行了。”
正在此时,敌军的阵中忽然发出了一阵暴喝之声:“必胜!”数万人同时发声,那便如晴空中忽然惊起一阵惊雷一般,响彻了云霄。城关上的并州军都不由为之心颤一下。
关下的秦军大营前,王顺此时正在训话。这些日子秦军已经对着这壶关的城关冲锋了不下百次,大家对这城关已经是又惊又怕,这下面埋葬了太多同伴的性命。而以前的每次冲锋之前,王顺都未曾训话过。这一次,王顺知道若是不能调动起他们的斗志,迎接他的,最多也只能是一个平局。在损失了近两万的士兵之后,他王家的军队再也经不起大的损耗了。
“诸位,你们看看你们眼前这座雄关,它险吗?它雄吗?毫无疑问的,它险,它雄,它是天下雄关,若非有它在,咱们早就冲上去结果了赵业老儿的性命!而这么多年以来,赵家就是凭着这壶关天险,将我们战无不胜的大秦铁骑封锁在了关外不能寸进!若是没有这座雄关,不要说以并州如今的军力,就算并州的军力再增强一倍,也难以抵挡咱们大秦雄师的推进。
所以,我们前些日子在这关下遭遇的几次失利,根本就不算什么。我们固然是损耗比并州军更大,但并州军也不是毫无损耗的。我们前面的攻击,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他们都抵抗力!而且,我们人多势众,这一次我们又是倾巢而出,你们觉得,他们还能挡得住咱们四万多人的猛攻吗?”
“必胜!必胜!”下面的士卒在不知道那位将领的带领下,开始了一阵狂喝。因为这周围都是高山,这声音回声不断,引得就像有越来越多人在喊一般,连绵不绝。
有时候,狂呼是能让人爆发出力量的,因为这首先让人发泄出了心中的郁闷,使人产生一种解脱的感觉。眼前的四万秦军经过这一阵狂呼之后,忽然都发现自己的眼神变得不再畏惧和散漫,而是充满杀气了。
待得这些声音都渐渐止住,王顺又继续说道:“世上最险峻的关隘都是人造的,人乃万物之灵。人可以造出一座关隘,可以用它来守御,就一定可以攻破它,甚至拆掉它!咱们不是四万人在作战,而是四十万,四百万人,是整个大秦六州上千万人,一起在战斗!诸位兄弟,并州军人少,咱们一个打一个,就算打不过,两个打一个还打不过吗?三个打一个,四个打一个,你们难道还要认输,还要缩起头来当乌龟吗?”
“不能!不能!”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城上的韩肃听见秦军气势如虹的声音,心下暗暗发颤,向赵业道:“敌军士气高昂,公爷,这一次,咱们空怕难办了!”
赵业却摇头道:“不妨,这东西,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刚才没有听见,他们喊‘不能’的时候,声音比起前面那一句‘必胜’已经小了不少吗?这便是所谓再而衰,可惜王顺这厮居然还在那里罗罗嗦嗦地絮叨,虽然咱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不管他说得如何动听,他都是在消耗他的士兵的斗志。待得他们攻上关口来的时候,他刚刚为他的士兵们鼓起来的那点士气,早已不翼而飞了!王顺身为伪秦名将,这方面着实平平无奇啊!”
韩肃听得不住点头,道:“公爷英明!”
赵业淡淡一笑,道:“不要多言了,敌军攻上来了,准备迎敌吧!”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5.遭挫
馆陶城外。
并州军围着馆陶城展开了一阵强攻。由于馆陶之战,乃是关系到冀州存亡的关键之战,所以孔恒也顾不得别处空虚了,硬是从平恩、曲梁这些自身也很危险的城邑抽调了一万军队来协防馆陶。加上馆陶城中本身就有的两万大军和邯郸城中退下来的几千残兵,馆陶的守军人数已经完全可以和城外的并州军相较了。而冀州军又是全然处在守势的,在地利方面占据了很大的便宜。
不过,由于并州军连克冀州前面几座城池,此时士气正旺,加上并州军的战力比起冀州军来,要强悍了不少。所以这场大战从一开始,就朝着势均力敌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不过,并州军不甘心就这么拖下去的,因为他们的军队如今已经虽然占据了冀州一半的地方,而且前面的冀州守军的抵抗也是越来越微弱,照这样的进度下去,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并州军就能够攻进信都城了。
但是,壶关如今也在承受着秦军的猛攻,从兵力上来看,已经侥幸挨过了一个月的壶关恐怕是很难再支撑一个月的。、若是壶关被攻下,就算并州军攻陷了信都,也很难说成胜利。
正因为如此,城中的守军采取了龟缩防守的策略,不论并州军在外面怎样喊,怎样骂,他们就是不出城作战,并州军唯有改而强攻。只是,馆陶城高墙厚,再加上城上的敌军在绝望的驱使之下拼命防守,并州军虽然悍勇,一时之间却还是很难攻上城楼。双方陷入了一阵僵持之中。
又是一阵冲锋过后,并州军最终还是退了下来。
满身是血的郑行一脸郁闷地走进中军营帐,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坐在帅座上的马焕一脸的轻松,微笑着说道:“彦明,不必着急,你这一战,并不能算是失利,最多也就算是个不胜不败罢了。你又何必沮丧呢?”
郑行摇摇头,他岂能不沮丧!这个先锋的位置,是他费尽心机抢来的,如今连续攻城,却屡屡被敌军击退,这岂能让他不懊丧。如今,全军乃至整个并州,甚至是整个大汉疆域之内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表现,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人之处。
虽然他甚至亲自攻上了城楼,但同伴全部被冀州军击杀,他也不得不退了回来,这让他感觉越发的窝囊。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无能。他向来自负武艺高强,罕有人敌。在他所认识的人中,除了赵平,能让他在武功上完全折服的,几乎没有。这一次,他率领的一小队人马就是凭借着他本人超人的武艺才得以攻上城楼的,但很快地,所有的同伴都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他自己,在面对敌人几十乃至上百人的围攻的时候,也不得不做了一件他一辈子都未曾做过的事情:逃跑,仓惶地逃跑!
“将军,我下午继续进攻,就不相信还是攻不下!”郑行粗声粗气地说道。
马焕摇摇头,悠然道:“攻城当然是要攻的,不过却不是你这攻法。彦明啊,你知道你今天犯了一个什么样的大忌吗?”
郑行一愣,奇道:“却是什么大忌?”
马焕脸色忽然变得肃然,他深深地望着郑行,道:“主将不可亲身犯险!你不要以为攻城就是大家一窝蜂往城楼上冲就是了,这中间的学问多着呢,攻击开始的时间,结束的时机,哪一个地方敌军防守薄弱,需要重点进攻的,什么时候改上弓弩手掩护,这一切都是不是随意的。作为一位主将,你的主要作用就是指挥,指挥大家做好上面的事情。
可是你却亲自冲上去杀敌了。我问你刚才杀了几个敌军啊?十个?二十个?就算你再强悍一些,和主公一般强悍,你总杀不了五十人吧,但是,我军因为没有适当的只会而丧命的,总不会少于五十人吧!
况且,你方才自身也很危险,若是你身手在迟缓一点,你恐怕就回不来了,你知道吗?敌军也是够蠢笨的,若是他们不和你近身相博,而是放箭,你如何能逃得过密集的箭雨?所以,你能逃出生天,虽说有本身武功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依赖着运气的。我虽在城下看见了这一切,却也是丝毫无能为力。
你想想,若是我军先锋将军被敌军击毙,对敌军该是怎么样的鼓舞啊?而对我军,又是怎么样的打击啊?此消彼长之下,我军还如何攻城?”
郑行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冷汗不住地滴了下来。以前,赵平也曾经多次批评过他,但却从来没有马焕这一次言辞如此直白,更没有这一次这么直接吗,也没有这一次给他的触动这么大。
“知道了,那下午——”
马焕见郑行一脸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道:“攻城还是要攻的,只要你记住我方才所说的话就是。不要头脑一发热,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郑行连忙应诺。
马焕挥挥手,道:“你下去换一身衣服吧,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定然会把人吓到的!”
郑行憨憨一笑,起身而去。
待得郑行走远,一名副将又向马焕问道:“将军,咱们这样攻下去,恐怕也不是个事啊!城内的守军人数不下于我等,我们本来就难以破城。最近还有细作来报,说伪秦那边也是蠢蠢欲动,好像要从定陶那便调兵北上。我们若是遇到前后夹击,恐怕就危险了!”
马焕点头道:“你所忧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你却忘记了主公对我们的吩咐,他让我们要合作,不能各自为战。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哪一个战场吃紧,另外两军就要援助那一军。要不然,咱们为何还要分成三路,而不直接一路进攻呢?这道理,就在这里。”
冯硕听了,若有所思,道:“不错,孔恒从曲梁调了五千兵马前来馆陶,曲梁必然空虚。若是秦老将军趁势取下曲梁,则可驰援我军,只是一日之间的事情。”
马焕点头道:“我虽然从来没有提醒过秦老将军如何行事,不过,我却一直坚信他的想法是和我们一致的,就如当初我们攻武安的时候一样!”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6.拒谏
沙亭位于元城和馆陶之间,地势颇为险峻。这里是馆陶的捷径,因为不是官道,所以道路颇为崎岖。大队人马行于期间,速度就显得有些慢了。
卢肖便是这队人马的统帅,他看着队伍行进缓慢的样子,并不着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忽地,他扬声说道:“兄弟们,大家赶快一点,天黑之前赶到三十里外的漳河东岸,咱们就在那里扎营。”
队伍里立即传来一阵欢喜的应诺声,大家的脚步没有加快,反而变得更慢了。原来,这里离漳河的河岸只有不到四十里的路程,此时又是刚过中午,不要说离着天黑还有起码两个半时辰,就算只有一个半时辰,大家行到漳河岸边也不能算是很快的了。卢肖此言,像是在催促他手下的将士们赶路,其实更像是在让他们进一步降低速度。
忽地,一人催马上前,来到他的身边,道:“将军,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啊!”卢肖视之,乃是他的副将章桓。
卢肖轻轻冷笑一声,道:“如何不行?”
章桓有些发急地说道:“以咱们如今的速度,到达馆陶至少还要四五天的时间,恐怕冀州军难以支撑到那个时候啊。就算他们能支撑得住,等我们到达的时候,城内的守军被并州军一番猛攻,恐怕早已胆寒,未必敢出城来协助我们一起剿灭并州军了!”
原来,这支军队便是李效派往馆陶支援冀州军的。这支军队总共五万人,原本是定陶的守军,全部都是随着李效从雍凉走出来的老兵,是用以震慑兖州、青州等新近攻占地区的主要军队之一。可以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相当不俗的,其主帅卢肖也是李效的亲信战将之一。不过,这支军队也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便是缺乏谋士,卢肖乃是宿将,对于文人并不十分信任,觉得他们只会纸上谈兵而已,派不上大用场。加上他自己近些年来也是连战连捷,自信就渐渐转变为了自负,他并不很愿意一些文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装高明。
卢肖听见章桓之言,冷笑道:“冀州军本来全部都是酒囊饭袋,不然的话也不会被马焕区区五万兵马这么快就打到了馆陶。我等又何必去指望他们协助?难道以我军的实力,也战不过已经在馆陶城下狂攻多日的并州军?”
章桓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位主帅英勇善战,而且也颇识谋略,就是这过于自负这个毛病要不得。当下,他用尽量婉转的语气说道:“将军神威,天下谁不知道,只是冀州军若是能用,咱们又何妨用上一用呢?用上冀州军,至少也可以减轻咱们军队的伤亡,不是吗?”
卢肖点了点头,道:“这些废物若是勘用,咱们确实不妨用一下。不过,咱们加速行军却是万万不可的。临行之前,大王曾经托人带话给我,要尽量让冀州军和并州军两败俱伤,只有这两军都伤,我军到了之后,先协助冀州军击败马焕,然后——咱们就可以给他来个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只要并州军一旦从冀州全部撤军,我军就可以趁势夺取冀州!”
章桓心下苦笑不已,这位卢将军这番话已经不能用“自负”来形容了,简直可以称得上狂妄。并州军十五万人打了这么长的日子,才算是勉强取得了冀州东部这一半的地盘,而卢肖麾下的这支兵马只有五万人,虽然也堪称强兵,却肯定无法和并州军相提并论的。就是如此,他居然喊出了以这支军队谋取冀州的口号,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章桓知道直接劝的话,眼前这位头脑发热的将军恐怕是听不进去的,只有婉转相劝了:“将军,我军虽然强悍,但冀州军实在不堪一击,末将只是担心,并州军的斥候探到我们来到之后,他们会破釜沉舟,把守邯郸、武安的军队都一体调集过来,一鼓作气攻下馆陶城啊!若是那样的话,我军是很难攻下已然落入马焕手中的馆陶的。”
卢肖不以为然地摇头道:“不然!一则,马焕未必知道我军会派兵增援馆陶。就算他们都细作探得此讯,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走什么路,什么时候出发,我军在这小道之上缓缓而行,敌军又如何能得知?再说了,就算他们能够探得我军的线路并真的如你所言,把武安、邯郸两城的守军都拉过来攻城,就能在急切之间攻下馆陶吗?不可能的,馆陶城乃是冀州存亡之关键,冀州军已经退无可退了,在绝望之下,一定会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的,不要说并州军就那么点人马,就算给他们再增加一倍的兵力,也不可能在数日之内攻克馆陶!
所以,对于我军来说,看他们二军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乃是上上之策。我军乃是远道而来,一路上已经颇为疲惫了,可以趁着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把一支疲兵变成一支精神饱满的强兵。而并州军则全然相反,他们本来是该坐在那里以逸待劳的,可惜馆陶未下,他们自己变成了疲兵,此消彼长,我军必胜!
马焕啊马焕!你号称当世名将,百战不殆,这一次,我就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也品尝一次失败的痛苦!”
章桓见卢肖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倾向,不好再劝,只好故意落下几步,又去找其他将佐商议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这些将佐跟随卢肖多年,早就习惯了服从他的命令,哪里会生出反对他的心思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之间,前军忽然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他们已经抵达了漳河岸边。后军受到鼓舞,脚步也立即加快,一个个兴奋地向前奔去。
章桓看着这一张张挂着笑脸的面孔,看着他们年轻开朗的样子,心下忽然闪过一丝不祥之兆。他忽然生出了这样一个疑问来:“今日五万人来,不知道来日将会有多少人回得去!”这个念头刚刚产生,他连忙又将之驱出了自己的脑海:“不会的,我们样样都在优势,不会败给马焕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7.无奈
而此时的武关,也在进行着一场大战。只不过,这场大战的受关注程度和规模,比起冀州的馆陶之战来,却小得多。
说来可笑,秦军居然正在进攻武关。
这武关本来是秦国用于防御荆州兵马北上的,可是没有想到被汉中军的李朗诈城攻陷之后,居然反而变成了防御秦军南下的要塞。
其实,单单是防御秦军南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李效现在很忙,根本无暇南下去攻取荆州。问题是武关位置太过敏感了,若是汉中郡兵力足够的话,可以兵临河内,直接威胁长安。
大本营受到威胁,对于李效来说,绝对是不可容忍的。竟敢如今他的军队正在两线作战,他还是不能稍等,继续开辟了第三个战场。此时,他手下可以调动的军队已经是很少了,这倒不是军队本身人数的问题,而是粮饷。
李效所统御之下的雍州、凉州本来就是苦寒之地,贫困不已,很多时候都需要通过接济才能度日,李效自然是不能指望这二州上缴税赋的,事实上,若不是这二州总能提供优秀的兵员,加上又是李效的老巢,李效甚至觉得将之放弃也不可惜。至于兖州、青州、徐州等地,虽然自来都属于富裕地区,尤其是徐州乃是大汉的盐铁主要产区之一,但这些地方都是新归附的,人心尚且不稳,加上常年战乱,地方上的富庶程度已经远不如以前了。所以,李效也不宜盘剥过狠,他现在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再也不愿激起民变了。
至于司隶,由于是李效的京师所在,富庶程度是别的地方难以比拟的。但自来不论是谁上台,都不可能在自己的京师之地大肆盘剥的。别的地方出了乱子虽然也很恼人,但京师要是出乱子的话,很可能就连君王自身都要受到威胁的。想当初,周厉王就是被京师的百姓们暴动起来赶走的。
因为各地都不宜加赋或者是根本征收不到赋税,所以李效如今的日子可谓是捉襟见肘。他有时候会很羡慕赵平,羡慕他的魄力,居然能把并州几乎所有的世家都连根拔起了。也羡慕他有这样的机会。
李效也不是不想做和赵平同样的事情,甚至天下诸侯无一不想这么做,但他们终究都只能是想想而已,因为他们的军队并不像当初的并州军一样,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各大世家都在军中有自己的势力,这就决定了李效不可能向这些世家出手。什么都可以乱,军队绝对不能乱,军队一乱,一切都是空谈。
正由于军资匮乏,李效就近调集了上雒的六万守军前往武关“剿贼”。这上雒的守军,说起来,算得上是长安南部的拱卫军,其实战斗力很差。原因就是这支军队大多都是朝廷勋贵的子侄组成的。这些人吃喝嫖赌样样皆能,上战场打仗,不是他们的强项。而且,李效还明明知道这支军队的一个秘密——吃空饷。全军账面上的人数是六万人,实际上就连五万人都不到。
不过,尽管如此,李效觉得用这些兵马去攻打武关,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原因有三。其一,武关的汉中军人数很少,总数不足一万;其二,武关北面的防御工事都是新建的,不比武关的南面关门那般牢固,经不起狂攻;其三,上雒秦军的装备乃是整个秦国最为精良的,不论是弓弩还是马匹,都是秦军中除了潼关守军以外,最好的。
李效觉得,就凭着这三点优势,绝对可以抹平所有的缺陷。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未这只军队配备了一员猛将,李梓。李梓乃是他的族弟,也是李家勋贵之中唯一的一员单凭站功和资历,也排得上秦军前三的大将。李效相信,由李梓这样的大将统帅,他底下的士兵就算是一群羊,也会被他变成一群狼的。
但是,李梓刚刚接触这支军队,就开始眉头大皱了。上雒距离武关,不过是一百多里的距离,本来按照李梓的想法,一日之内就应该赶到的。从军之人一天行进百里,并不十分奇怪。但是,才走出三四十里,部队的速度就变得异常的迟缓,不论李梓如何催促,大家的行军速度就是快不起来。
李梓也是十分的无奈,这些人脸皮都十分的厚,骂他们,他们权当是隔靴搔痒,根本就没有感觉。打他们,他们中很多人身份都不一般,而且越是身份显赫的,就越是不听号令,根本就打不得,李家的天下,还要他们这些人的父兄来支撑呢!
第一天早上出兵的这支队伍,到了第二天午后,终于是到了武关之下。一边吩咐扎营,李梓一边撇下这些纨绔士兵,领着一众亲兵以及几名主要的将佐,来到武关下面的一座山坡之上查看地形。
李梓是曾经多次来过武关的,对这里的地形可以说是十分熟悉的,他一眼就看见了对面不知道何时耸立起了一座巍峨的关隘,他心下顿时发凉。
这武关地形最险峻的地方就在于它自己位于最高点,就像一个三角形一样,它位于最高点。若是有一支军队扼守在关上,即使没有关城的掩护,也是居高临下,占据着很大的地势便宜。而如今,汉中军居然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建起了一座高耸坚固的关隘,这需要多块的速度和多大的干劲啊!
李梓心下暗暗发苦,若是李效能够早早发兵,断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如今后悔已经是没用了。
旁边的副将看见了李梓的苦笑,也摇了摇头,道:“将军,真想不到汉中军竟有如此申神速的动作,您打算怎么办?”
李梓的声音有些发苦:“如今,咱们除了强攻,又能怎么样?”
那副将欲言又止。李梓见了,便说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不要吞吞吐吐的!”
那副将道:“将军,咱们军中勋贵子弟占了一万人,这些人多半都是军中无能之辈,他们都是来滥竽充数的。大战开始之后,刀枪无言,一般愈是怕死,愈是无能之人愈是容易死。这些人虽然死不足惜,若是死了几百上千,也未必会惹出大乱子来,但若死得太多,大王那里须不好看!这些人的亲戚也未必肯和将军干休啊!”
李梓又如何不知道其中关窍,只是直到如今,他也是没有办法啊。见到副将提出这个问题,他心中又不由闪过一丝侥幸:“难道他有办法?”他连忙殷切地说道:“你有何良策?”
那副将苦笑道:“末将哪里有什么良策?不过是把这些人都集中起来,组成一营,负责后勤补给,伤员运送,粮草押运这些事情罢了。”
李梓苦笑道:“虽然以一万人来保障后勤太快奢侈了一些,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又要耽误一两天的攻关时间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8.分兵
馆陶城下的并州军大帐。
马焕脸色严肃地说道:“诸位,刚刚接到探马的消息,伪秦的援军正朝馆陶赶来。如今已经到了五鹿墟,预计两日之后,就将抵达馆陶城下。我找诸位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咱们应该怎么办?”
郑行一愣,道:“将军,不对吧,那五鹿墟据此不过百里,咱们的探马要把消息送过来,快马也要两个时辰。也就是说,几个时辰以前,敌军就已经到了五鹿墟。这样,他们到达馆陶还需要两日吗?应该最晚明天上午就能赶到吧!”
众将罕有地纷纷为郑行的话点起头来。
马焕笑道:“彦明所言,很有道理。不过,你却不知,那秦军行进十分的缓慢,每日就前进最多六十里路就要歇下。我们的探马送信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行进了超过五十里了,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性,可以断定,他们今夜一定会宿在五鹿墟的!”
郑行大讶,道:“为何?”随即,他忽然“恍然大悟”:“哈哈哈,笑死我了,李效这厮看来是军中无人了,居然派出这等畏战之军前来救馆陶,真真笑死我了!将军还议什么,你分我一些军马,我于半道上将他们阻住,杀退就行了。这种畏战之军,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而已,哪里是咱们并州的百战雄师的对手?”
马焕摇摇头,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话音刚落,一直若有所思的冯硕便接话了:“伪秦军这是不怀好意啊,有意让我军和冀州军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马焕听得暗暗点头。这个冯硕,如今看起来也算得上是有些将才的。虽然他的武功比起郑行来,差得太远,但在谋略和大局观上,却远远胜之。可以想见,他日后的前途很有可能会超过郑行。
马焕同时也暗暗感慨。出兵之前,他和并州几乎所有的军民一样,觉得冀州乃是一个无将之地,这里整个冀州一个名将都没有。但是,打了好几仗之后,他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事实上,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将领,很多人只是时运不济,终究不能成为名将而已,而有些人,则虽然暂时没有成为名将的能力,却已经有了这样的资质,只需再经雕琢,便可将其变成名将。
这就像相马一样,世上根本就不缺千里马,很多千里马只能是用来帮农家干点粗重活,每天为了一点草料而挨鞭子。而伯乐却是世所罕有。一匹千里马一辈子若是能遇上伯乐,它才是真正的千里马,不能遇上伯乐的千里马,都不是真正的千里马。想当年,开国“五虎上将”之一的黄汉升老将军,就是六十多岁才被太祖发现,终于成为了一代名将。
马焕又想到了自己,若不是和老主公关系密切,若不是老公爷慧眼识珠,他如今也未必能闯下偌大的名号。说起来,一个好的伯乐,实在是太重要了。
马焕暗暗决定把这个冯硕呆在身边好好栽培一下,就算不能成为陈武那样的年轻将领中超卓之辈,也至少要成为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
想到这里,马焕说道:“深平所言,正中要害。这一次,伪秦所派来的,非但不是什么畏战之师,反而是一支强兵。他们的统兵大将乃是上将卢肖,而且,他们所统御的,都是雍凉带出来的老兵,李效就是凭着这支军队震慑兖州及周边之地的。”
冯硕言中,脸上却无一丝的喜色,只是苦笑道:“这定陶军乃是敌军精锐,而我军则是并州精锐。两支精锐部队相遇,若是人数一般多,我军应该还是占据着些许优势的。但敌军人数却占据着较大的优势,加上城内的守军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这一战——”
下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若是上天不佑,确实是有败无胜。
帐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忽然,郑行“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怕个鸟!我并州军乃是天下无敌的!想当初,主公一个人,面对着穷凶极恶的数万鲜卑追兵,都是夷然不惧,带领着少数的兄弟们将敌军杀得落花流水,如今我军有三万多人,还怕区区敌军吗?难道你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只能托庇于主公的福荫之下,一辈子都不能成为真正独立的统兵大将?”
郑行的话虽然说得极为不中听,但却是一个事实。这些年以来,由于赵平的光芒太过耀眼了,赵平在与不在,对于并州军的军心来说,对于他们的战斗力来说,影响是十分大的。众人听得暗暗惭愧,心下暗暗下定决心,此战一定要打好,就算身死,也绝不能失败。
就连马焕也是暗暗赧颜。曾几何时,赵平都是在他的指导和带领之下进行作战,但如今,不仅是他的部将,其实就连他本人,也对他产生了一定是依赖之心。这虽然从侧面证明了赵平这个马家女婿的强大,同时也让他这位主帅暗暗生出了罕见的好胜之心。
这一仗,就算是把老命搭进去,也一定要打胜,一定要打胜!
想到这里,马焕说道:“彦明所言有理,咱们面前所面临的困难,比起当初的主公来,差得远了,主公当初能胜,咱们今日为什么就不能胜呢?
我想了一下,伪秦军往这边来,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不能让他们和城内的冀州军汇合的。虽然这样也难以逆转他们的败局,我军却大概要多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平定冀州。为此,我决定分兵出去在半道上伏击伪秦军。留少数兵马在这里抵住城内的冀州军!
这次的伏击,任务重大,我决定由——我亲自领军两万前往,以深平为副将。彦明,你领着剩余的兵马在这里抵住城内的守军!”
郑行摇头道:“将军如此分派,实在不公,那伪秦军既然是强军,伏击他们岂能少了我郑行?我虽然非是能谋之将,打起硬仗来,却是从来都不含糊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9.决心
马焕脸色沉肃地说道:“郑行!你何时能不只顾自己痛快,不顾全军的利益?你若也随我去了,这里交由谁来统兵?”
郑行双目四处流转一番,最后把目光定在冯硕身上,道:“深平足智多谋,我所不及,让他留在这里最为适当。反正老将军你自己也是一个诡计多端之辈,深平到底没有你老谋深算,留在你身边也对你没有太大的帮助,还不如留在这里看着城内的那伙子废物!”
马焕冷笑一声,道:“你以为留在这里就轻松了?错了!我告诉你,留在这里,也是一样会迎来一场大战的,敌军一旦探得我分兵去迎敌了,他们难道还会和你继续这么对峙着,等我回来之后,再将他们慢慢宰杀?
错!城内的守军一定会冲出来和你们厮杀的。你就算龟缩在营中,敌军也会来攻寨的!我留下你,并不是因为其他,这里的这一场恶战,并不需要太多的谋划,只需要力战。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你擅长力战,你就是要用你的力战来把城中的敌军杀退,让他们不能从后面来夹击我。
你的任务并不轻,敌军这一次必然会疯狂地冲击你,试图突破你的阻挠和伪秦军回师。你这一战若是败了,我前后受到夹击,也是必败无疑你若是胜了,则可以再前去救援我!不论如何,你职责重大,留在这里绝不是无仗可打,明白吗?”
郑行听见留守如此重要,不免怦然心动。他有些迟疑地说道:“若是敌军只是龟缩在城中不出来怎么办?”
马焕摇头道:“我敢说,敌军绝不会龟缩在城里,坐视援军受阻的。就算敌军真的蠢到了这个地步,你的任务还是很重。我若是得胜,也不会剩下多少兵马,攻城的重责还是要落在你的身上,我若是战败——”
众将一听此言,纷纷说道:“老将军百战百胜,怎么会落败呢?”
马焕却摇头道:“世上不会有不败之人的。我也是凡人一个,以往虽然侥幸立下了一些战功,但要说百战百胜,却是不可能的。况且,善谋者未虑胜,先虑败。我岂能因为讳言战败就不为之谋呢?听好了,我并州军没有战败而苟活者,我家人主公自会照料,但战场之上,就全靠你了。
你前面有冀州的三万五千人,后面有伪秦的军队,你务必要将伪秦的这些军队全部攻杀殆尽。这样一来,伪秦暂时就无力再派军来援馆陶,然后你可退守邯郸,等待秦老将军他们出兵和你合为一处,再取馆陶,你明白吗?”
郑行听得热血澎湃,高声说道:“明白了!”
马焕眼中闪过一丝欣然之色,道:“明白就好,你记住了,这一次千万不要再头脑发热了,你要明白,你头脑发热,害的不仅仅是你自己,很可能连老夫,还有我带走的这两万兄弟的性命也一起搭上,你明白吗?”
郑行罕有地郑重点头。
马焕再不多言,出了中军大帐,点了两万军士,往南去了。
却说馆陶城内,如今的守将名唤孔列,他也是孔氏宗亲,并且还是原邯郸守将孔楚的亲兄。在孔氏亲贵之中,他算得上难得的不是纨绔了,虽然并无太大的才能,但在往孔氏宗亲里面一站,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这也是孔恒如此信任他,把馆陶城交给他来主防的原因。
如今,他正和孔楚、曲梁副将宋予、平恩守将周翔还有自己帐下的一众将佐聚在一起商议退敌之事。
孔列首先发言:“诸位,据探马来报,大秦的援兵正朝这边赶来,不过,他们的速度慢得很,每天大概就前行五十里左右,大概要两日之后方能抵达,诸位有什么想法,请说一说!”
宋予道:“将军,守住这两日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殊非难事,到时候咱们和他们汇合了,并州军再是骁勇,也是不得不灰溜溜地退走啊!”
孔列却摇头道:“不然。方才在城头探查敌情的裨将前来禀报道,城外的并州军中分出来一半以上的人马向南去了,应该是前去阻截秦军了,我召你们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对策。”
孔楚痛心疾首地说道:“这秦军的行军速度为何如此的慢哪。本来,他们行走的是小路,马焕是绝难发现的,待她们发现的时候,恐怕他们都来不及阻拦了。如今——”
孔列横了孔楚一眼,道:“你道那些秦军是怀着什么好意吗?他们明显是想让我们和并州军死拼,待得我们两败俱伤了,他们再跑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他们太小觑并州军,太小觑他们的斥候了。他们自以为行军线路还算隐秘,可是却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如今——”他是孔楚的亲兄,和自己这个战败失城的弟弟说话之时,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宋予略一沉吟,道:“将军,马焕分兵拦截秦军,就让他们去拦截吧。秦军不是要让我们和马焕死拼,他们好坐收渔利吗?咱们又何妨也向他们学一招,也紧闭城门,任他们在外面死拼。待得最后他们分出胜负了,就算是得胜的一方,也必定已遭受重创,我们到时候再出兵,要想取胜,岂不是轻而易举吗?”
他是曲梁派来协防的,自然不愿意主动出击。他的任务只是和馆陶守军在一起守好城池而已,只要馆陶不丢,他的功劳就少不了。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主动出击。
周翔自然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也是点头赞成。
孔楚却急了,大声说道:“两位将军谬矣,如今乃天赐战机,我军岂能错过?敌军营中,剩下的兵马不足一半,我军人数是他们两倍有余,杀将出去,就算他们乃是天下强兵并州军,在如此巨大的人数劣势上,也必将战败!如此机会,我军岂能错过?”
他和宋予、周翔他们所想,则是截然不同。他丢了一座坚城,如今正要立功杀敌,自然是极力主战。
两方争执不下,都把目光投向了孔列,由他来决定。孔列乃是冀州上将,又是军中主帅,他的话自然是有一言九鼎之效的。
“我决心已定,尽起我军全部兵马,出城和并州军决一死战,尔等休要再多言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0.诱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焕的军队还在向前疾驰。
马焕召来了斥候队长,问道:“离羊须山还有多远?”
斥候队长立即答道:“将军,就在前面十里之处,很快就要到了。”
马焕点了点头,立即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山前,这便是所谓的羊须山了。
羊须山其实是一座小山,看中这里作为伏击之地,其实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地形有多么险峻,可以怎样居高临下伏击敌酋。相反的,这里的地形颇为平坦,在这一路上,要想找到这么一大片平坦之地,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当然,羊须山名字中有个“山”字,自然是不可能全然没有山,只有平地的。放眼之处,就是一座山坡,山顶离着山脚,从高度上来说,只有几丈,但这山坡却颇大,只是坡度很缓,就像一处斜置的平地一般。
马焕随着全军一起来到了这羊须山,立即传命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自己则是特意角上叫上了冯硕,一起爬上了这斜坡的顶端。
两人随意在山顶坐下,冯硕立即便发出了一阵感慨:“将军选的这个决战地点,实在是再妙也没有了,有了这地利作为保障,我军胜算大增啊!”
马焕本来就有心提携与他,听见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嘴上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道:“为什么呢?”
冯硕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道:“将军与末将如今所坐的这个地方坡度正好合适。并州铁骑天下无双,此乃共识,而并州的重甲铁骑更是令人胆寒的。就连鲜卑这种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尚且被并州的重铁骑击败,更不要说中原的兵马了。卢肖的兵马号称伪秦的精锐,而他手下的铁骑都是雍凉精锐,但比起并州骑兵来,显然是有较大差距的。
而且,这一块坡地最是适宜骑兵冲锋,只要我们在敌兵到来之前就把重骑兵集结在这上面,马速增加很快,只消有一千的重骑兵,就能对对方的上万人的大队人马形成冲击。一旦冲乱对方的阵形,我军就离胜利不远了。”
马焕赞赏地点了点头,道:“深平能一眼看出这一点,足见不凡。不错,你所说的,的确是我选择此地作为主战场的很重要一个原因,但这绝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你再想想。”
冯硕站起身来,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道:“此地虽然是平地,但北宽而南窄。我军占据北面,就可以全军冲锋,而敌军人数远多于我军,所据的又是南面,冲锋的时候很难体现人数上的优势。这可以很好地弥补人数上的劣势。”
马焕轻轻点头,道:“你所说的,也是一个理由。不过这与这个山坡一样,都是地形之优势,算不得新的优势,况且,冲锋的时候所体现的人数优劣只是暂时的,对敌人的杀伤并不甚大。你再想想,还有没有更重要的原因呢?”
冯硕并不气馁,他的目光又缓缓地扫过眼前的一切,终于定在了前面的那条山涧之上。他忽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将军,若末将所猜不错,这附近大的水源,应该就这么一个了吧。我们占据了这个水源,就等于握住了敌军的软肋。”
马焕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然之色,笑道:“如今,老夫总算是知道老夫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最大收获了。那不是攻取了几座城池,也不是杀了几万冀州士兵,更不是兵临馆陶城下,令敌闻风丧胆,而是又为我主发现了一员明日的天下名将啊!”
冯硕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忽然跪下来,说道:“老将军在配之恩,末将没齿难忘!能得将军如此栽培抬举,才是末将的福气呢!”
马焕站起身来,将冯硕扶起,道:“深平啊,作为一位名将,除了武功智谋之外,你知道还需要什么吗?”
冯硕道:“还请老将军赐教!”
马焕指了指方才冯硕所坐的石头,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才悠悠地说道:“有两点极为重要。第一点就是作为名将的自信,或者说,是傲气!随时都要对自己说,我就是名将,不论对面战场上是谁,他都需惧我三分!所以,名将是不会轻易屈膝下跪的,因为这世上除了‘天地君师亲’这五者,再也没有他敬畏的对象,他只需让别人向自己下跪,而不是向别人下跪!”
冯硕听到这里,缓缓地低下头去。
马焕又继续说道:“当然,自信不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一种从一个人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不是你内心想自信,就能自信,这需要经过多年的战阵磨练,在不断的杀戮之中成长起来。所以,有的人也将这一点说得更为直观一些,那便是身上的伤疤。身上的伤疤,对于一个战士而言,不啻军功簿。而另外一点,也十分重要,就是要经历一次惊世骇俗的恶战,要在这场恶战之中感受到战争真正的气息,除了生死之外的气息!”
冯硕眼中露出坚决地神色,道:“老将军之言,末将明白了,明日之战,就是这样一场战斗。老将军今日把末将找来说这样一番话,就是为了让末将明白明日这一战,对于末将的意义。末将敢保证,绝不辜负老将军对末将的殷切期待。”
马焕连连点头。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真是很省事的。顿了顿,他又说道:“深平啊,如今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由你去完成,你——”
冯硕立即应道:“老将军莫非说的是那个山涧?”
马焕立即把方才还在心里想着的那句话道出声来了:“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省事!”
冯硕笑了笑,也不多言,立即快步走下了这山坡,来到众将面前,道:“诸位将军,老将军有命,请大家立即去组织本军的人马,立即饮水取水,把所有的水囊都装满了,就算是现在不渴,也要装满了。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派人前去阻断水源,对于少量没有完全阻断的水,我们将投毒!”
众将一听是马焕的军令,不敢怠慢,纷纷领命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1.西关
赵业手持一把利剑,左右翻飞,顿时便有两声惨叫响起,两个人一先一后地跌下城楼。
这一次,赵业有些失算,他原本以为,王顺经过前面的几次失败之后,为了保存实力,就越发不敢全力强攻的。没有想到王顺这一次不但强攻,而且是把所有的人马全部押上,就连他自己也在中军督战,身边只剩下了几名亲兵。
在主帅的不断呵斥和催促之下,那些本来已经被并州军打得生出了一定的畏惧之心的秦军纷纷鼓起勇气向关上爬去。
城上的守军本来是分班休息的。但到了这个时候,赵业也只好命人把正在睡觉的那五千兵马中的三千人叫醒,让这些人立即投入战阵,其余的两千人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不过,这三千人刚刚睡了两个多时辰就被叫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战斗力自然不强,而关楼上今日轮值的四千兵马则是极力抵抗,才堪堪挡住了秦军的强攻。
只是并州军虽然占据地利上的优势,加上个人的战斗力也比秦军强上不少,但秦军人数毕竟是太多了,而且他们是一直不停地猛攻,还是不时有小股并州军冲上了关城,只是在赵业亲自率领之下,他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冲上来的敌军消灭殆尽。
这一次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有敌军冲上来了,赵业的佩剑本来是用来指挥的,但今天他却用它杀了不少的人,锋刃都开始变得有些卷了。
最后一个冲上来的敌军终于被一名士兵狠狠地用长刀劈中,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他还来不及发出第二个声音,立即便有四五条长枪从周围各个角度直接向他刺到。他根本就无处逃避,只能睁大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将长枪冲进了自己的身体之内。随即,他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叫,身子略略一动,就此定在那里。
赵业看到这里,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这一批冲上来的敌军总算是被消灭殆尽了,至于下一批,那就只能是等到下一批冲上来的时候再说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去想那么多,那么远了,谁都可能会死,谁预测未来,都未必是准确的。
赵业回过头来,正好看见韩肃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爷,快把预备队派上来吧,我们快顶不住了。”
赵业有些犹豫地往往天色,心志终于变得坚定,他断然说道:“不行,看敌军这态势,必然会夤夜攻关的,我们的预备队若是上来得太早的话,起不到关键的作用。我们至少——至少要在入夜之后再说。到了夜晚,一支生力军能起到的作用必然比现在强太多了。”
韩肃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对于居高临下的并州军来说,晚上敌军攻关,随便往下射箭,就算没有一半的命中率,但也不会差太远。但是秦军从城下往上射,就会很盲目。而且,到了夜晚,由于天色的关系,敌军并不容易整理阵形,加上他们已经狂攻一整天,必然疲惫,攻关的威力就会减弱很多。这时候若是派上一支生力军,自然是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如今关上的情势太过危急了,敌军虽然伤亡巨大,但却似乎都变成了冷血动物,根本不理会同伴的生死,只是一味地向上爬,向上冲。这样下去,并州军的防御总是会被突破的。
“公爷,末将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眼下的情势实在太危急了,为了公爷您的安全考虑,要么请公爷把预备队调上来,要么,请公爷暂时先撤吧!”
赵业听言,脸色一寒,道:“韩肃,你莫非又忘记了那天孤说过的话了吗?到了这军前,孤就是不是并州之主的父亲,只是这关上的一名寻常的守将而已。咱们并州军中,可曾出现过守将不战而逃,却留下近万的兄弟为他自己断后的守将?若是没有,你要让孤来当这第一个吗?”
韩肃苦笑着解释道:“公爷,末将并不是这个意思,末将是说,您留在这里,将士们都心系着您的安危,心神不宁的,反而难以专心击敌,您若是撤下去了,将士们反而可以放开手脚,这样,咱们的胜算不会下降,反而会上升啊!”
赵业冷哂道:“韩肃,你休要多言了。孤虽然年迈,但这一声艺业却并没有荒废掉,孤就不相信孤非但帮不了大家,还会成为军中的累赘!你还是回到你那边去指挥那边的战斗吧,这边交给孤便是!至于让我灰溜溜地逃离战场或者为了我个人的安危而提前派上预备队的事情,你就休要再提!”
韩肃急得搔手抓耳,他还想继续再劝,但看见赵业斩钉截铁的神色,却什么也说不上来了。
正在此时,忽见一名浑身血淋淋的军士从关后跑了过来,见到赵业,那军士连忙禀道:“不,不好了,西关遇袭!”
赵业心下一跳,连忙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
那军士说道:“大约半个时辰以前,西关后面的山上,忽然杀出大队人马来,全部都是伪秦军士打扮,总人数好有几千人。我们西关的这一千兄弟还没有准备好应战,就被对方射杀了近一半。敌军以多打少之下,我军几无反抗之力。如今,西关恐怕就要落入敌军的掌控之中了!”
饶是以赵业的镇定,闻得此言,也是心下一阵发凉,他此时终于是彻底地明白了王顺为什么今天要如此不顾伤亡地狂攻关城了,他竟然是为了掩护这些人攻取西关!
壶关自古就是天堑,谁又能想到还有人能绕过莽莽青山和巍巍石壁而从后面杀到。尽管并州军也分出一千人来守在西关,但是恐怕就连那些守御西关的士兵也不会相信敌军竟然会从他们眼前看见的天险之中爬下来。
这已经不是智谋的问题了,不要说赵业想不到,就算是把天下名将都集中起来,都不会想到。但是,敌军却做到了,不能不承认,敌军之中,着实还是有能人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2.危殆
“公爷,西关已破,你还是先撤吧!”韩肃焦急地说道。
赵业勃然大怒道:“韩肃,再来罗唣,孤将你就地军法从事!”略一沉吟,又说道:“立即去把那预备队都叫起来,给我堵住西关的出口。你去,你亲自去!”
韩肃心下一跳,一个人到了战阵之上,对于生死难免会看得淡一些。韩肃现在就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他可以光荣战死,但却不能被处死,那样可没有资格以马革裹尸了。他只好闭上嘴巴不再相劝,而是嗫嚅道:“可是,这里——”
赵业厉声说道:“你守得住的地方,我赵业就能受得住,我若是受不住这里,你留在这里就一定能守得住吗?”
韩肃只好咬牙道:“如此,公爷保重,末将这就前往西关!”说着,也不待赵业有所表示,头也不回地去了。
赵业回过头来,正见刚才韩肃所守的那边秦军的云梯上忽然冲上一个猛士,大刀左右翻飞,一下子就砍倒了两名并州军。关上一名长枪手和一名陌刀手大惊,同时用自己的武器向那猛士攻去。那人身子在云梯之上,本来是转圜不便的,但他却在那瞬息之间变不可能为可能,一手抓住云梯,身子腾空一飘,顺势就躲过了二人的进攻。同时,他双脚正好蹬在城关的墙壁之上,身子立即凌空弹起,“倏”的一下把他自己弹了进来。
他身子尚未落地,手上的大刀已经挥动开了。只见寒光一闪,接着就是两声惨叫,方才偷袭他的那名长枪手和那名陌刀手双双倒地。
那云梯之上的秦军看见领头的将领如此神勇,都是勇气倍增,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爬了上来。由于王顺对第一个冲上关城的人许以重赏,所以大家都非常的积极地向上狂冲。韩肃所防御的这一段关城下面,本来就地势平坦一些,最是适合搭架云梯,不时有敌军强者选择在这里突围,但都被韩肃一一砍下城去。此时他刚刚离开一阵子,立即便有一个人看准机会冲了上来。
赵业见了,大喝一声,提起自己手中的佩剑,向自己的亲兵道:“随我冲!”率先向那边杀了过去。
那秦将瞬息之间,连杀数人,趁着这个间隙,已经有好几名秦军随着他冲了上来。
周围的并州军见此,连忙围了上来,十几个刀枪同时向那秦将砍杀过去。那秦将闪身避过,手中大刀顺势一挥,向正在他的右侧对他进行偷袭的一名并州军砍去。
他这一刀看似随意,其实却早已算定了出手的时机和力道,一般的兵士不会武功,这一刀劈过来,根本无法挡住。但令他诧异不已的是,这一刀却结结实实地被挡住了。只听得“叮”的一声,一把长剑忽然插入了秦将的大刀和那兵士的中间,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二者的亲密接触。
秦将手上一抖,大刀差点没有握住。他心下的诧异就越发浓烈了。要知道,在战阵之上,以长剑为武器的并不多,长剑一般是单打独斗的时候才用,这种武器非常难以驾驭,如今在军中已经越发罕见了,只有少数的将领才是使用,而且其主要的作用也只是指挥作战而已。他顿时就明白了挡住自己这一刀的,一定是一个将领。
而这秦将对自己的武功素来自信,而且他这大刀乃是厚重武器,竟然被比之轻薄得多的长剑脆生生地挡住,他的震惊就可想而知了。虽然他这一刀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但能如此轻巧地接下这一刀的,武功自然不俗。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握剑之人的颜面,这是一个满脸威严的中年汉子,此时他脸上挂着一种强烈的杀气,令人见之凛然。
那秦将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大声笑道:“赵业,想不到你今日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要靠自己的肉身来阻挡我们的攻城!哈哈哈,你还是放下武器投降吧,就凭着你那个英雄无比的好儿子,我家将军不会杀你,我家大王就更加不会杀你了。不但不会杀你,反而会给你高官厚禄,让你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赵业,赵老公爷,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又何必自寻烦恼,还要凭着你这把老胳膊老腿来厮杀!唉,说起来,你那儿子也忒不争气,他自己闯下了好大的名声,如今并州,天下还有谁把你这个老公爷放在眼里,大家眼里都只有他们的主公了。这倒也罢了,最令我看不下去的是,他一个儿子,凭什么把你这亲手打下并州这一片江山的父亲支使到壶关这危险之地来守关?更过分的是,他明明要把你派过来,却非但不在壶关不止重兵把守,反而把壶关的守御兵力都撤走了,这不是明摆着要置你于死地吗?
老公爷,还是降了吧。世事都是相对的。你待你儿子好,你儿子却处处设置陷阱来陷害你,生怕你不死,他就不能全盘掌控并州的军政。你想想,养了这样一个儿子,你还有什么理由为他拼命,为他厮杀?”
赵业冷笑道:“好一张利嘴,就算孤答应,孤的长剑在没有饮够鲜血之前,恐怕也不能答应。就算孤的长剑答应了,壶关上这上万的兄弟也不会答应!不信——”他忽然扬声问道:“兄弟们,你们可愿投降!”
“死战!死战!”虽然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并州军还是很热烈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赵业回头向那秦将道:“你听见了吧,这便是我并州军,并州军中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投降的将士。我们就算全部都死了,总有人为我们报仇。所以,你就不必再费心罗唣了!”
那秦将冷冷地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道:“山穷水尽犹能死战不退,斗志不衰者,天下雄兵也!老公爷的军马乃是在下这一辈子见过最为强劲的一支,那好,我等就成全了老公爷,送你上路!”
说着,他手中的大刀翻转,立即向赵业猛劈过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3.搏命
西关,一场激战也在进行。
王祚这次领了五千人翻越了一百多里的死亡路线,终于杀到了壶关的西关。这五千人无一都是王顺麾下的精锐,个个都是多次经历战阵的老兵。但就是这样,只是赶往这边的路上,就变成了四千人不到了。这一千多人,有率下山崖摔死的,有被同伴不小心推下去的,有被毒蛇咬死的,也有因为体力不支,前进和后退都无力,困死在半道上的。
他只知道剩下的不到四千人了,但具体是多少人,王祚也不知道。因为既然还要继续有更多人要死,那还用得着统计吗?
王祚心里的憋屈很快就在西关上得到了释放。并州军的战斗力很强,他是亲眼目睹过的,但再强的兵马,被袭击的时候一样都会手足无措,一样都会一个个死去。
只是短短的一刻钟时间,王祚先是亲手射杀了三名并州军士,随即又一马当先和众兵士们冲下来,很快就杀掉了几百人。虽然西关的并州军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立即开始反抗,但这种反抗有些盲目。虽然悲壮,却不能对王祚和他的手下兵士形成太大的冲击。
最后,只剩下三百多人的并州军都一边派人前去关上求援,一边堵住了西关那个窄窄的出口。这让王祚有些吃惊。这三百多人事到如今,居然不是想着求活,而是仍旧选择了作无谓的抗争,这种无人强迫,却自发地选择以自己的躯体阻止敌军前进的做法,确实是王祚从军数年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终于知道这些年以来,并州军为什么所向披靡了。有这样悍不畏死的兵士,又有赵业那样的良将统帅,一支军队想要打败仗,实在太难了。
王祚心下暗暗思忖着:“赵业尚且如此,赵平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虽然这样想着,王祚手下却毫不留情,一把长刀不住劈砍,几乎每两三下,就能将一个并州军砍倒。他只想尽快打发掉眼前这些人,杀上城关,打开关门,把关外的大队人马放进来。他同时也知道,只要他们冲出去,以他目前这些人的战斗力,并州军已经抽不出人马来阻住他们的前进之路了。到时候,即使自己不去夺门,直接杀上城楼,并州军也是抵挡不住,必败无疑。
王祚心里很着急,但却还是不得不一个个的往前杀,往前砍。因为这西关的出口狭小,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行,杀将起来,最多就只能一边容下两个人。虽然关上冲下去是居高临下,但并州军死战不退之下,他的推进速度也是十分的缓慢。
王祚也知道,在自己的父亲全力强攻之下,并州军应该是抽不出兵力前来援救西关的,他就是耐下性子来慢慢厮杀,只要将眼前这些拦路的全部杀尽,前面就是一片坦途了,但在没有做到这一点之前,他却总是心下有些难安,生怕出来一点意外,影响了他击败并州军,击败赵业的雄心。
虽然自己他这边主要依靠的是人多势众的优势,但能击败赵业,不论如何都是一场自豪的胜利,更何况他这一次还使出了这样一个在别人看来几乎不可能的办法。
王祚的手臂再一次挥出去,手中的大刀“刷”的一下,剁入了一个并州军的身体里面,那并州军心有不甘地看看自己胸前的大刀,缓缓地躺下,临死之前,他仍然把自己手中的长枪掷出,“哐当”一声,跌落在王祚的面前。王祚心下更是敬佩,他今天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但几乎是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都是这样,都是到死前一刻,尚且不肯停住反抗,停止攻杀。好在并州兵马数量不多,不然的话,横扫天下,真的是指日可待了。
并州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了,随着一个个同伴的身死,终于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人了。大家已经知道,阻住敌军已经是不可能的,大家都要死了,就连老公爷都将难以幸免。因为大家都知道,以老公爷的为人,是决不可能抛下大家独自逃生的。
大家相对对望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坚定的神色。
“杀!”
这一次是五十多个人同时发出最后一声,这些人同时抢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兵器挥出。他们已经忘记了防守,他们只求杀敌。
王祚吃了一惊,顺手一刀劈倒一个之后,身子向后掠去。但这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左臂还是被一把长戟刺中。虽然他此时正在后退之中,这一下刺得并不严重,但这确实也够他受得了。
而王祚身边的其他几名兵士就没有他这样快捷的身手了,他们此时已经没有没有了后路,想逃也没有地方逃。诚然,他们若是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和敌人拼命的话,一定可以以自己的一命换取敌军的一命,但并不是每一个人象并州军如此舍生忘死的。当他们的生死面临威胁的时候,什么杀敌,什么大忠大义,都不如逃命来得直接。
但是,他们越想逃命就越发逃不了。但听得几声惨叫,这几个人同时被各种各样的兵器击中,各自倒地。
王祚捂着自己的伤口,心下泛起一股凉气。方才这两个回合,虽然自己这边只折损了三四个人,但他却从中看出了两边士气上的差异。他这次带来的都是本军之中最精锐的士兵,在秦军之中,他们已经算是漠视生死了,但在关键时刻,和并州军显示出来的差距实在惊人。
他甚至开始担心起来,今天这一仗,真的能赢吗?
“我这一辈子,想必都不可能见到赵平了!”王祚最后以这句话在自己的心中作了一个总结。
就在此时,忽听远处一阵喧嚣声传来,接着就是一个狂爆的声音:“哪个小儿敢偷袭我西关,敢出来和你爷爷韩肃决一死战吗?”
最后剩下的这几十个士兵一听此言,心下大喜。虽然他们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但是若能不死,谁又愿意身死呢?
秦军则是个个心下发颤。方才这点区区人马尚且如此难缠,这来的又是壶关的副将韩肃,岂不是越发的难斗?
“快!冲下去,随我冲下去!”王祚疯狂地叫着。他已经看出了自己手下的士气已经泄了,此时只有通过流血,只有通过杀戮才能重新唤起他们的血性。
况且,此时离着天黑也是越来越近了,一旦天黑,秦军在不熟悉的地形里作战,就很难占得便宜了。为了不让关上的守军分出更多的兵马来冲杀自己,王顺甚至需要连夜攻城。而连夜攻城,对于攻城方来说,比白日攻城是要不利很多的。
在王祚的亲自带领之下,一众秦军狠狠地向下冲来。
韩肃冷笑一声,手上一挥,立即便有一拍弓弩手越过他来到了队伍的前列。前面的秦军看见并州军拉开的弓弩,顿时魂飞魄散。由于这一次的路途实在太过凶险,秦军很少带弓弩,方才攻西关的时候,一下子就把弓弩用得差不多了,这也是最后面对很少的并州军,他们也需要一个一个去拼杀的原因。
王祚见众人生出惧意,连忙叫道:“莫怕,随我冲过去!”双方距离本就不远,只要冲过去了,弓弩手非但不会威胁到敌人的威胁,反而会成为敌人屠戮的对象。
但他话音刚落,韩肃大喝一声:“放!”立时便有无数的箭矢朝着秦军飞了过去。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每个身上顿时长出很多针刺,纷纷倒地。有一个甚至是嘴巴里竟然被射进去一箭,却并未身死,只是这么惨兮兮地倒在地上,无力地翻滚着。
秦军本有些犹豫,待得见身边被射死的兄弟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开始向后闪避逃跑。王祚大急,若是身边的人都跑光了,只要他一个人在前面当箭靶,就算他的武功是天下第一,在这样的箭雨之下也会很快变成一个刺猬。
王祚立即挥刀向身边一名转身逃跑的兵士劈去,嘴里大喝一声:“逃跑者死!随我冲!”后面的士兵为他的气势所慑,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但是,这样一来,秦军就密集了不少,虽然跑在前面的,都是武功高强之辈,用自己的武器拨去了不少的箭矢,但仍是不时有人倒地。
但是,顶着这样巨大的伤亡,秦军还是冲到了近前。韩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大喝一声:“弓弩手退后,大家随我杀!”
众并州军立即应声大喝,齐齐杀了过去。不一会,两方便杀在了一起。
这一场激战,双方可谓势均力敌。秦军虽然前面经过一场战斗,如今剩下的只剩下三千人左右了,不过这些人方才还被并州军的箭雨射得惊恐不已,这时候冲到了并州军的队列之中,心中被憋出来的那股子杀气就彻底地迸发了出来,他们朝着并州军狠狠地劈砍着,发泄着自己心中的郁闷。
而并州军只有两千人,不过战斗力却高于秦军,只是他们都是刚刚睡醒不久的,战斗力稍微打了一点折扣。双方就在这西关的关口猛烈地厮杀起来。
这两队人马可真是棋逢对手,实力相当,杀起来也是特别的惨烈。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4. 敌手
韩肃一刀劈翻一个秦军,刀势未衰,又继续向第二个秦军劈了过去。
那秦军倒也反应迅速,,忙乱之间向旁边闪了闪,同时,他手中的长刀也猛地向韩肃砍来。他的样子着实彪悍,一般的士兵在遇上比自己强大的对手猛攻之时,都会选择单纯的闪避,他这个动作就充分地显示出了他的狠辣。
韩肃心下暗暗赞叹。秦军若是个个都这么难缠,以他们的兵力,并州军如今确实难以和他们相抗衡。好在,就韩肃所知,秦军战斗力强的部队虽然不是没有,但着实是太少了。如今的并州,虽然还不具备和李效全面抗衡,但局部的战役,还是会占据较大的上风的。
虽然韩肃心下有些感慨,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无比冷酷,他虽然自身遭遇威胁,但却并不闪避,手上的大刀还是狠狠地向前劈去。他所拼的,就是一个速度,他相信,在秦兵的大刀砍中他之前,他一定可以先结果了对手。
那秦兵眼中终于露出慌乱之色。他方才这一刀,其实是试探,他觉得,韩肃既然是敌军的主将,就一定不可能和自己性命相搏。但是,他终究是赌输了,他付出了代价——自己的性命!
只听得“嚓”的一声,那秦兵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胸前插着的这把长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倒地而死。
这时候,王祚也已经是连杀几名并州兵了。在如今的情势之下,他只有以身作则,奋勇向前,才能激励起自己的士兵的斗志,进而击败眼前的这股并州军,威胁到城关上的赵业。这一战已经到了混战的阶段,双方的主帅都已经不具备指挥作战的功能了,他们也变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和大家一样,都只能是奋勇杀敌。就算把他们换成古今智勇无双的名将,也是无济于事,劈杀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唯一主题。
王祚所使用的,是他的佩剑。其实,他所擅长的兵器是一杆长枪,只不过由于这次路途艰难,根本无法使用重兵器,所以他只能用他并不习惯使用的佩剑。
韩肃看见王祚勇猛,也不打话,闷声就向他劈了过来。王祚吃了一惊,他的长剑本来就是轻兵器,不利于防守,这会子人群又颇为密集,他想要腾挪,功夫也不甚大。但事已至此,他明知道必然吃亏,但只好挺剑迎了上去。只是,他知道,反应慢了这一瞬息的功夫所造成的问题是,这一刀之力要想完全化解,是不可能的。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受一点轻伤。
就在此时,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大喝一声奋不顾身地向韩肃的侧面劈去,韩肃手上不由为之略略滞了一下。随即,韩肃左腿忽然踢出,在那人的大刀和自己的大刀在空中相接之前,生生地把他踢了出去。由于这战阵之上,随时都有人在惨叫声中倒地,他的一声惨叫立即就被掩埋在了巨大的声浪之中。
王祚目眦尽裂,方才在旁边偷袭韩肃的那秦兵,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亲兵。王祚一直以为秦军之中几乎没有舍生忘死之人,但到了关键时刻,他发现不但有,而且一直就藏在他的身边,这岂能不令他激昂、愤怒。当下,他也不肯放过这亲兵用自己的性命为他创造出来的机会,挺剑向前猛刺过去。
韩肃一脚踢飞王祚的亲兵之后,知道王祚定会趁势进攻,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了王祚这呼啸而来的一剑。身子趁势一脚踢在另外一名秦军的屁股之上。那秦兵立即摔了个狗吃屎,还不等翻身过来,就被并州军的长枪刺入身体之中,眼见不活了。
王祚一剑落空,手上毫不阻滞,以剑为刀,立即斜着向韩肃劈了过来。韩肃这时候也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只好挺刀格挡。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锵!”两个人交手至今,第一次兵刃相交。同时,两个人的手上都是感觉一震,各自暗忖道:“这厮好强劲的力气!”
霎时间,两个人的身子各自向后倒退半步。
韩肃心下大喜。自从开战以来,他虽然在城头上一天要亲手砍杀二三十名并州军,但那些都是不通武艺的普通小卒,杀了也就杀了,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但方才只是短短的一合,他就感觉到了眼前这位敌将的不凡,不论是从反应的快捷程度还是从力气上来看,他都是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这种棋逢对手的痛快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了,他怪叫一声,再次横刀向着王祚劈了过去。
王祚却是暗暗惊心,比起韩肃来,他想的要深远得多,他一心只想着要尽快击退韩肃这一队人马的阻击,尽快杀上关城,擒下赵业。但如今,并州军中还能抽出眼前这么一支来,实在是令他万分惊诧。而令他更为惊诧的是,这支人马之中那领头之人的武技之高强,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王祚满心的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两个人的兵刃再次在空中碰撞出一朵火花。待得两个人分开之时,韩肃终于忍不住怪叫道:“痛快,痛快!你这厮倒也有两下子,本将军来问你,你是何人?”
王祚冷笑一声,道:“我有两下子,你却没有两下子,所以你还不配来问我的名讳,想问,先战败我再说!”
韩肃“哈哈”大笑,道:“也好,就让本将军先宰了你,为我家主公立下一大功再说!至于你的姓名和身份,只消在你们之中留下一个俘虏,就不怕拷问不清楚!”
王祚心下不由升起一股失望之情,他已经看出韩肃是一个缺乏机心的勇猛型大将。这种人最是容易被自己两句话激起怒气,以至于忘乎所以。若是那样,王祚就有机会趁机将其击毙了,但眼前的韩肃虽然性格粗狂,却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看来,激怒他这一招已经是不管用了。
王祚还待继续出言试探,韩肃早按捺不住,再次提刀砍到。王祚无奈之下,只好再次举剑格挡,两个人就这样再次战成了一团。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太阳已经渐渐陷入了深山之中。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5. 行军
太阳高高挂在天际。虽然北地的春天依旧十分的寒冷,到了正午时分,太阳也只是色厉内荏,看起来似模似样,其实并不怎么厉害。但人该到渴的时候还是应该渴的。
卢肖的五万兵马前几天一直都是以每天四五十里的速度前进的。但今天,他们却加速了不少,原因无他,越是临近馆陶城,周围越是没有可以给五万大军提供补给的地方。而由于这小路之上素来贫瘠,大家一个上午已经走出接近四十里路,差不多达到前面几天一整天的脚程了,却非但没有见到什么城邑,就连有水的地方都没有见过。
虽然一路上也看见过几眼小泉,但这只能供几十个人喝点水,应付几百个人都不够,不要说整整五万人了。
卢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昨天晚上不但吃饱喝足,收了不少的辛苦钱。今天早上动身的时候,亲兵们还帮着他带着一点吃喝的上路,所以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每当觉得有点渴了,便命亲兵把自己的酒葫芦拿过来,狠狠地灌上几口,那感觉,简直是浑身舒泰。他没有感觉到的是,全军却已经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章桓看着这情形,心下暗暗焦心,便拍马来到卢肖的面前,低声说道:“将军,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咱们应该找到一个有水的地方休憩一下再行赶路啊!”
卢肖惑然道:“这又是何必,咱们今日这一路都是没有停驻之地的,何不一鼓作气赶到冠县。今夜再行休整一夜,然后明天直接奔赴馆陶?今天到现在,行军虽然比起前面几天都要多一些,但也远算不上高强度,不是吗?”
章桓只有苦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将军!我们虽然是秦军中的精锐,但他们都是人,也有普通人的弱点的。一个上午四十里的脚程,在以往,只能算是龟速了,但我们前面那几天都是以每天不到五十里的速度行军,今日骤然加速,大家都是准备不及啊!
再说,前面那几天路边总是有一些小河、小溪,致不济都有一些小小的山涧供将士们饮水、但今天到现在为止,却没有找到一处可以供大军解渴的水源。将军您看,现在军中的将士普遍都有些萎靡。此地距离冠县还有将近五十里的脚程,这样下去,恐怕难办啊!”
卢肖一听,先是有些不以为然。人自然是有惰性的,但他不相信只是这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全军就生出了这样的惰性,一个半时辰赶路四十里都会挨不住。但他还是勒住马,回身看了看。待他亲眼看见全军萎靡的样子之时,心中的感觉,不免就有些难受了。他口中喃喃地说道:“还真是如你所说的,全军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有气无力的。早知道这样,当初我还不如早早便把他们领到冠县,然后再在那里等着,等到并州军和冀州军两败俱伤了再奔赴馆陶城下参战!”
章桓听得此言,差点没有跌下马去。若是秦军早早就来到了距离馆陶城只有几十里的冠县,并州军和冀州军岂能不探知。到那时候,你在这这等着别人两败俱伤,别人岂有那么听话的?若是那样的话,就可算得上是把自己期待那两方蟹蚌相争的意图暴露得太过明显了,就算是并州军最终退却,冀州军又岂会容许明显意图不轨的秦军驻扎?
章桓苦笑一声,道:“将军,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应该派出斥候到处去找点水源,若是能早早找到水源,这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再说,以我军目前的士气,若是遇上伏击就会很不利了!”
卢肖虽然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他这里可有五万人马,并州军就算全部都到了,也是毫不可畏。更何况,现在手下的这支兵马虽然有些委顿,但战斗力还在,而并州军则是在馆陶城下和冀州军死拼了很多天了就算是战力再强,也该打折扣了。
不过,看见章桓热切的样子,卢肖倒也不好让他寒了心,不论如何,他所虑的,总还是有一番道理的。当下,他连忙把斥候队长叫了过来,道:“你们四处去寻一下水源,速速来报!”
不想,斥候队长听了,却并没有领命而去,而是笑了笑,却并没有挪动身子。
卢肖有些不满,便问道:“此乃军命,你没有听见吗?”
斥候队长笑道:“将军误会了,末将手下有一名斥候,正是冠县人氏,从小就在这一带长大,后来因家庭生出变故,才跑到兖州,加入了我军的。虽然好几年没有回到老家,但这附近何处有山,何处有水,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这一路上,他凭借着记忆向末将解说地形,并无一丝的遗漏之处。所以,将军若要找水源,唤他前来一问便可!”
卢肖转嗔为喜,道:“还不快把他唤来!”
那斥候队长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一会便引来了一名年轻健壮的斥候兵。那斥候兵见了卢肖,立即行礼道:“小人胡牛拜见将军!”
卢肖挥挥手,道:“罢了,你叫胡牛对吧?听说你是冠县人,我来问你,这附近可有水源?”
胡牛道:“我军行过之处都只有小泉,根本不足供我大军饮用。只有前面二十里处,有一处颇大的山涧,每年水流都很是充足,足够我大军饮用了!”
“二十里!”卢肖沉吟一声,道:“你先下去吧!”
胡牛没有想到卢肖把自己唤来,只是问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但他却并没有多言,只是有些诧异地望了卢肖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列中。
章桓略略皱了皱眉头,道:“将军,不如咱们先派一队人马骑快马先去看看吧,若是真有这样一处山涧,可让他们迅速回报!”
卢肖却断然摇头道:“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既然只是在二十里外,我军大可以直接加速前进,只消半个多时辰便可赶到。快人前去查看,一来一回也不过是比这里稍微快一点,起不了什么作用!”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6.不可退缩
章桓道:“可是,这二十里之外,离着馆陶城也不过是七八十里的距离,若是敌军在这路上设伏——”
卢肖冷笑道:“这有何惧,并州军若是全军出动,必被冀州军袭其后,不要说伏击我军了,他们自顾尚且不暇。若是只抽调一部分兵马来伏击我军,你以为在这种没有险峻高山、峡谷的地势之下,能成功吗?若是他们真敢如此妄为,本将军手下的五万兵马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章桓略略一思忖,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却再也无力反驳了。
卢肖看着章桓还有些担心的神色,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大丈夫行事,岂能瞻前顾后,尤其是我们作为军人的,要想建功立业,就越发不能小心过分,以至于失却了良机!”
章桓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卢肖立即回过头去,向传令兵道:“速去传名,前方十里之外有水源,加速前行!”
那传令兵愕了一下,他方才可是一直跟在卢肖身边的,明明是听见说二十里外,这么如今却成了十里之外?
卢肖挥手道:“快去,十里之外,记住,是十里之外!”
那传令兵总算是确认了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也不是将军的嘴巴出了毛病,只是将军在假装自己的嘴巴出了毛病。他连忙答应一声,回身就开始喊了起来。
传令兵这一通喊下来,果然后面人人振奋,刚才还委顿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章桓在旁边看着卢肖,心下暗暗敬佩。卢肖此人身上虽然有很多的毛病,比如水听不进劝诫、过于冒进等等,但除了冲锋陷阵之外,他还有一样优点却是自己不论如何也比不上的。那便是鼓舞士气。
他总是能够用最好的办法鼓舞起士气。
随着全军的士气振奋起来,行军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大家想起前面就有水,就有很多很多的水,全身筋骨立即就像是充满了力量一般,跑路的时候,脚下顿时呼呼生风。
水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队伍就前行了十五里以上,虽然这个速度也不算很快,但比起前面的速度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了。
卢肖心下正在暗暗欢喜之际,忽见前军主将洪善拍马过来,禀报道:“将军,不好了,前面有伏!”
卢肖脸色一沉:“有伏?这附近还有谁敢来伏击我们?你看清楚没有,那是谁的军队?”
洪善道:“他们的大纛上绣的是一个‘马’字,末将想来,应该是马焕亲自来了!”
卢肖一听,不怒反笑,道:“马焕竟然亲自来了?哼,这一回可真是蚍蜉撼树了,他能匀出多少人马来?就算他是当世名将,在这种无险可据的地方想要击败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我军,有可能吗?马焕的人马离我们还有多远?”
洪善略略思忖,道:“应该是五里左右,他们的人马已经列阵完毕,末将已经命令前军停下来了,特来请示一下将军,我军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
卢肖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大军已经停了下来。他断然说道:“怕他作甚?你前军骑兵在前,长枪手在中间,其他步卒在后,列好队,继续上前就是。他并州铁骑再是强劲,在人数的绝对劣势下,如何与我军抗衡?”
洪善正要答应,旁边的章桓连忙喝道:“慢着!”转向卢肖道:“将军,我军现在有些困顿,而敌军又是并州军,不可大意啊!”
卢肖虽然嘴上对并州军还有马焕十分不屑,但他终究也是一员干将,并不是一个自大的狂人。他也知道,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多得是,就是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好几次。而并州军,更是以少胜多的大师,他们前面打的每一仗,几乎都是以少胜多。
卢肖可不愿意自己成为并州军的下一个。他方才如此下令,不过是出于面子而已。当然,他也是了解自己的副将章桓,知道他一定会出言拦住的,这样他自己就可以借坡下驴了。
“章将军有何吩咐?”洪善连忙问道。
章桓不答,而是转向卢肖道:“将军,此举万万不可啊!并州军善战,虽然人少,我军还是不宜力敌,只消对峙下去,敌军必然熬不住率先发动进攻,咱们才可避开敌军的阴谋诡计!”
卢肖抬头向天,仔细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向章桓道:“那么你的意思,我军该如何应对呢?”
章桓断然道:“就地扎营,然后多派斥候,一边查探敌军的虚实,一边让他们翻过这山,想办法把敌军分兵围堵我军的消息传进馆陶城内。馆陶守将孔列号称冀州宗室第一大将,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他一定会尽起城内的守军出来和并州军决战,城外的并州军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样样都不占,加上主将已经前来阻截我军了,军中无主,定然溃败。到那时候,马焕就只有冲过来和我军决战或者夺路而逃两条路可走,绝无其他可能。不管怎么样,只要我军稳扎稳打,并州军必败!”
洪善一听,眼睛顿时发亮。并州军尤其是马焕的威名,他是久闻的,能不正面对撼,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卢肖听得此言,眉头却皱了起来,道:“此议不妥。我军军势浩大,敌军人马应该还不足我军的一半,我军岂能采取这样畏缩不前的战法?就算敌军是并州军又何如?就算他们的统兵大将是马欢又何如?要知道,我大秦,总有一天还是要和并州争天下的。到时候并州军倾巢而出,我军是抵抗还是闻风而逃?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是马焕统兵了,而是赵平!若是马焕统兵,我们尚且如此畏首畏尾,到时候赵平来了,我们还如何抵挡?
今日这一战,可说是我大秦军队和并州军的首次正面交锋,在如此优势的局面之下,我军若是连正面对敌的勇气都没有,就算兵不血刃,我军军威何在,回去之后,我们还有何颜面面对军中的其他袍泽,又何面目面对大王?”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7.意外
看着洪善和章桓有些苍白的脸色,卢肖飒然一笑,道:“尔等不必惊心,我虽然主战,却并不愿意鲁莽地和对方硬撼。对面是马焕毕竟是名将,我不会拿咱们千万兵士的性命开玩笑!”
洪善和章桓同时松了一口气,道:“将军英明!”
卢肖又说道:“我意已决,先派出一万骑兵为先锋,进行议论试探性的攻击。一万人的骑兵已经是不少了,敌军绝不会有一万的骑兵。所以,我们的一万骑兵不但可以试探出敌军的人数和实力,还可以试探出敌军的攻击策略。若是敌军另有阴谋诡计,也只能提前试出来了。这样,即使我们的骑兵中计,也不会影响大队人马。最主要的是——”
说到此处,他忽然回过头去,若有深意地望着洪善,道:“骑兵转圜灵活,在没有步卒拖累的情况下,来去可谓自如得很,就算陷入了重围之中,也不难突围。况且,这一万骑兵的后面还有五千骑兵和三万五千步卒组成的接应大队,敌军就算想要对这一万骑兵进行合围,也是无能为力。这样——”
不待卢肖说完,洪善猛然拍手道:“妙啊!这一招投石问路恰到好处,既可以探清敌人的实力,又可以探清敌军的部署,可谓一石二鸟,妙不可言——”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张大嘴巴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坠入了卢肖的彀中。
果不其然,卢肖立即笑道:“洪将军所言,足见赤诚。我军中如今就缺了你这样既能看清事实,又英勇善战的大将,这一次,就劳烦一下洪将军一趟了!”
洪善只能苦笑了。虽然他觉得卢肖这个策略很是不错,但这绝对不是万无一失的。况且,对方不论是兵还是将,其实都不是这边能比拟的,又早在这里埋伏好了,就算秦军能击败他们,先锋还是很有可能要受到一点荼毒的。谁会愿意在一场胜利之中去充当那个失败者的角色呢?
只是,洪善话已经出口,如今又被卢肖用言语挤兑住了,想要推脱都没有办法,只好勉强鼓足勇气道:“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负重托!”
卢肖欣赏地点点头道:“洪将军且去点兵吧,事成之后,我会亲自上表为洪将军请功的!”
洪善一脸感谢的样子,起身去了。
此时,并州军中也是万事俱备了。大军营寨旁边的那个小沙丘上,两千重甲骑兵已经布下了阵势,一面面锃亮的铠甲,一把把反光的兵刃在日光照射之下,显得愈发的杀气腾腾。
冯硕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在这队列的最前面站着。他的脸色异常的平静,但心下却是翻滚不已。和对面的洪善一样,他也是本军的先锋。
和洪善不同的是,洪善是被卢肖又逼又诱着当上这个先锋的,洪善的心中只有苦涩。
冯硕却是自己很想当这个先锋,杀敌建功,在并州军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只是苦于他降将的身份,他觉得虽然马焕很赏识自己,这样的任务却还是轮不到他的。不想,不待他出言求战,马焕便把这个任务就给了自己。
若是以前,冯硕对马焕的感情是感激的话,这时候就是一种愿意为之效死命的冲动了。即使此时马焕让他一个人冲向浩浩荡荡的敌军,他也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身处两千名重甲骑兵的最前列,冯硕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的身后这两千兵马,乃是天下强兵并州军中的精锐重骑兵。这些人的武器装备、个人身体素质、坚韧程度,都不是一般的士兵可以比的。因为这是从并州铁骑中筛选出来的,可谓强中之强,强上加强。作为一名武将,率领着这样一支军队作战,绝对是一生中的幸事。冯硕能获得这样的机会,岂能不踌躇满志。他心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籍着此战在这支军队之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以后就更加有机会统领这支军队了。
一阵微风吹过,路边枯黄的小草顿时弯腰颤抖起来,而阵中的马儿也许是久历战阵的缘故,居然也似乎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有些不安分起来。
虽然由于前面有一座小山峰挡住视线,冯硕看不清敌军的情况,但他却清楚地知道,敌军必然是行动了。
忽然,就见一名探哨拍马过来,向冯硕禀报道:“将军,敌军动了!不过,他们只派出了一万的骑兵,并没有派步卒。”由于马焕有言在先,让探哨遇到军情,直接向先锋禀报,所以探哨并没有来到马焕面前。
“啊?”冯硕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敌军有五万人马,领兵的又是秦军将领中著名的好斗将军卢肖,他居然还是派出了一万骑兵前来试探。这可是打破了冯硕事先的预想。要知道,骑兵对步卒是有绝对优势的。但骑兵对骑兵,即使个人战力强上不少,在人数优势面前,还是很难占到便宜的。换句话说,卢肖的一个稳健举措,让他在战略上的劣势大大地得到了弥补,尽管他根本就是无意的。
冯硕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了马焕。
却见马焕正静静地坐在山坡下面的一块巨石之上,拿着水壶在轻轻地往自己嘴里倒水,不时还停下来品味一下,就像他正在喝的,乃是难得的好酒一般。而眼前的战事,仿佛根本和他无关一般。
冯硕心下不由忖道:“老将军如此镇定,我岂能被他小觑了。不管敌人来的是骑兵还是步卒,不管他们来的是一万还是五万,这场仗,还不是要打的?我冯硕虽然不肖,也决不能让老将军在心里失望了!”
一念及此,冯硕的满腔豪情顿时又重新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刷”的一声拔出佩剑,高举起来,喝道:“弟兄们,敌军就在前面,为主公效命的时刻到了,咱们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