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李昭大惊。想当年,三国鼎立之时,曹魏几次伐蜀中,都是走的米仓道或者是金牛道,若是有第三条道,他们又何必去强攻剑门这样的天下险关呢?攻蜀的第三条道,实在是闻所未闻,或者本来就是大家想都没有想过的。
“请先生教我!”李昭又惊又喜之下,难得失去了冷静,一把抓住了顾兰的手臂。他本是军伍出身,而那顾兰只是一介儒生,被他这么抓住,顿时痛得轻哼了出来。李昭连忙赔罪不已,顾兰身上虽痛,心下却快意无比,况且眼前此人乃是自己的伯乐,待自己一向极厚,又岂能责他?他连忙连声说道没事。
“大王,不论是走金牛道还是米仓道,其实都是为了袭取绵竹,直~插成都,对吧?”顾兰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话当然是废话,只要稍微对西川的地形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绵竹乃是成都的北方门户。不论是走金牛道还是米仓道,其实都是为了破剑阁,直入绵竹。外间进川道路艰难,天下皆知。只是一旦到了成都平原,西川的地形就变得非常的平整,非但不妨碍行军,反而很立于军马通行。
换句简单的话说,只要绵竹被拿下,西川的北面就再也无险可守,敌军指日便可兵临成都城下。
“先生何有此问,袭取绵竹就差不多相当于攻取成都,只要是从益州的北部攻入,最终都必须克绵竹。”李昭有点莫名其妙地答道。
顾兰兴奋地说道:“不过,如今却有了一条道,可以绕过剑阁,直取江油,从江油再入绵竹。”
李昭有些失态地失声说道:“先生莫非诳我?寡人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兵马可以没来由地飞到西川的腹心之地去的!”
顾兰此番说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像他这样一个出谋划策之人,最大的成功不是获得主人的多少嘉奖,而是带给主人多少惊奇,并且把这些惊奇都转化为惊喜。
顾兰从容地说道:“大王,昔日兰尚未追随大王,还在蜀中游历之时,就曾经想过,难道蜀中之地真的就这样险峻,乃至一点破绽都没有吗?若证实书如此的话,若有人据了蜀中之地,只消以五万精兵扼剑门,岂不是高枕无忧,大可以不理会中原之事,径在蜀中称王称帝?
兰最先来到了剑阁。剑阁以北二十五里有剑门山,以东三十里有小剑山。两山相连,山势都是觉险绝险,飞阁通衢。扼如此险地,确实难以攻克。不过,这剑阁其实也并不是毫无罅隙,这群山之间还是有暗道可入的。只是那需要绝对多数的兵力牵引住剑阁的兵马。这一点大王如今是不具备的,咱们不说也罢。”
李昭听顾兰说道自己曾经进行过实地的考察,心下对他信心大增,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不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9.奇计
“兰觉察这一点之后,便转道到了江油,似乎听那里的老人说过,曾经有一条古径可通阴平!”顾兰终于揭开了谜底!
“啊!”李昭差点站立不稳,失声问道:“如此说来,这第三条道便是从阴平直通江油?真有这样一条道?”
顾兰摇头笑道:“兰当时虽然年轻,终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见眼前莽莽深山、巍巍高崖,根本不知道这古径在何处。而且经过多方打听也未曾再听说过这条古径。兰当时便觉得这古径也有可能根本是没有的,当时听到的老人之言,说不定只是以讹传讹。
只是,自从归了大王之后,兰日夜谋思进兵西川,觉得这西川之门户太紧,而我汉中实力太过浅薄,不出奇无以制胜。所以,兰便又重新想起了当年的那条古径,便派了几个武功高强之人暗暗潜入阴平,在那里寻访数年,昨夜那几个人终于回来了,他们言道终于发现了那条古径!”
“好啊!”李昭当场为之击节,“若是有这样一条无人得知的古径,谋取西川就指日可待了!”
顾兰却摇头道:“此事也并非如此简单,其中还有不少的难处。”
李昭虽然兴奋,却也没有被这兴奋冲昏了头脑,忙问道:“什么难处?”
顾兰肃然道:“这条古径虽然存在,但年代已经太久,早已荒芜。而且恰如臣前面所言,这一路上悬崖峭壁多不胜数,崇山峻岭更是处处皆是,人行于其上,稍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所以,这条古径可以说并不适合行军,即使有一支军马通过了这条古径顺利到达江油,恐怕也是十停里要损失三成以上,而且这支兵马人数还不能太多。而且到达江油的时候,人困马乏,加上行在这样的险道之上,不可能带上太多的军粮,那时候军中之人必然饿极。大家战斗力必然是锐减,江油城中只消有少量兵马把守,这支兵马也必然被赶尽杀绝。更为可怕的是,这支兵马到了这个时候恐怕是再也没有能力再原路返回了,若不能夺下江油城,即使敌人不来反攻,也只能是等在那里饿死、累死!”
李昭听得心下凉了半截。照着顾兰这么说,这条古径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它根本就已经不是一条真正意义上可以通行的路了,即使通过了也不过是一个死。那么,这条道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兰见了李昭的脸色,又笑道:“大王不必灰心,且听我说来!
这条古径若是在平时通过,自然是有去无回。但是,若兰所料不错,很快咱们就会迎来一个良机,可以一举而得益州!”
李昭大喜,道:“哦,请先生明言!”
顾兰悠然笑道:“大王应该知道,伪蜀王王开已经是命不久矣,其子年幼,根本没有统兵和理政的经验。虽然王开并非庸主,可以在死前对身后事进行一个很好的布置,但兰以为,如今益州虽然谋臣战将多如牛毛,却没有一个既能统御全局,震慑住所有人,又对王开忠心耿耿的。所以,王开一死,蜀中必乱。
而一旦蜀中乱起,我们就可以尽起我汉中五万军中的四万人,以两万佯攻剑阁,以牵制蜀军的注意力,另一军也是二万,取关城、克白水而攻阴平。
这阴平乃是坚城,我二万人马若是强攻,自然是难以攻下的。只是,阴平的郡守也难以猜测我军直驱阴平的原因。因为从道理上来说,这阴平根本就无关手中大局,克之对我军来说没有太大的好处,一旦蜀中变乱平定,迟早还是要在蜀军的围攻之下重新落入蜀军的手中;不克,则我军实力大损,恐怕就连我们的根本之地汉中都有危险!大王以为,此时,汉中的太守会如何选择呢?”
李昭缓缓地说道:“我军长途奔袭,他料我军难以久战,必然是选择闭门不战,我军也是无可奈何。我军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阴平而损兵折将!”
顾兰笑道:“然也!我军可趁敌不愿出战,分出一万人马来,沿着阴平道一直杀奔江油!这一万人马必须是我军最为精锐,最为善战的一万人……”
“等等!”李昭忽然拦住,道:“先生难道忘记了,方才已经说过,我军即使到了江油,也拿不下这江油城,为何又要进兵呢?”
顾兰笑道:“这便是天助大王之处了!大王也许不知,某派去的人已经查明,如今的江油城守非是别人,正是王开的胞弟王律,因此人先前随着王开东征西讨,颇有战功,王开当时倒也颇为器重他。只是如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便开始猜忌王律了,只是碍于他以往的功劳,怕众臣寒心,才寻了点由头,把他赶到江油那个没着没落的地方去当城守,还美其名曰‘御敌于北’!真是虚伪至极,江油在蜀中腹心之地,如何御敌于北?大王想想,这王律心下能不恚懑吗?若是听到了王开的死讯,能不抽走自己在江油的大部兵马前往成都争位吗?”
李昭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缓缓点头,道:“子芳所言,不但深谋远虑,而且知己知彼,真令人生醍醐灌顶之感!寡人有子芳,犹胜高祖有子房啊!嗯,我想想,还有一个问题,若是王开自知病中,又料到王律不肯干休,会不会先下手为强,早早斩杀王律呢?”
顾兰悠然笑道:“大王心思缜密,臣佩服。这一点,臣已经想到了。方才臣离席的时候,已经派人潜入江油,警戒王律,说道王开如今已经对他生出杀心,请他务必小心!这一来可以离间他们兄弟,二来也坚定了王律的反叛之心。王律即使以前根本没有反意的,骤然得到这样一个消息,岂能咽下这口气?此时王开犹在,王开在西川军中极有威信,王律还不能乱动,但王开一旦撒手西去,王律若是还痴痴守在江油,岂不是引颈就戮吗?”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0.赠姬
李昭真是喜得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若是顾兰的妙策能够成功,这天下大势将会因为他李昭而大为改变。天下群雄再也不会只把目光定在赵平和李效二人身上,若论疆域和辖下的百姓人口,他在这三大强豪之中并不排在最末。
他慨然笑道:“子芳之计果然是绝顶妙策,古往今来有那么多人某攻西川,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出你这等妙策来。好,待我整兵拿下南阳,再回师攻取西川,咱们君臣一起立万世不朽之功勋!”
顾兰先是一笑,继而一愕,忽然肃然说道:“大王,臣今日说了这么多,大王难道还不明白臣的意思吗?”
李昭回过头去,望向前面一树红梅。那红梅数上的雪花在阵阵凉风的吹拂之下,不住地“噼啪”往下掉。李昭轻声说道:“寡人和卿相处多年,卿乃是寡人的腹心,寡人也自认是卿的腹心,寡人岂能不明白卿的意思?卿是想让寡人撕毁与并州的盟约,按兵不动,静待王开死后,咱们直接袭取西川,对吧?”
顾兰淡淡地说道:“大王所言,大部分是正确的,唯有一点大谬不然!”
“是哪一点?”
“大王和并州并没有订立什么盟约,没有!”
李昭愕然道:“子芳此言,寡人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寡人亲笔签下的盟书,我汉中的一众文武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何能说是没有签盟书呢?”
顾兰冷冷地笑道:“汉中诸位文武的耳目,便是大王自己的耳目,大王自己若说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他们也必然说没有看见,没有听见。至于那个雷喻,如今尚在驿馆之中,只消派一名小校领五百甲士前往驿馆,让他交出盟书,他们岂能不从?到时候,他们所说的所谓盟书,只不过是空口白话而已,大王尽可以……”
“子芳休要再言!”李昭忽然伸手拦住,道:“人无信不立,一个人想要在这个世上博得别人的尊重,就必须要讲信义。并州赵仓舒乃是当世英雄,蒙他看得起,派人前来和寡人结盟,寡人既然已经许诺,又岂可以这样——这样卑鄙的方式自食其言呢?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又有谁人还敢信寡人之言,日后我若欲与别人结盟,别人又岂能相信寡人?”
顾兰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在这乱世之中,有如此胸怀,如此操行的诸侯,实在是绝无仅有了。他虽然并不赞成李昭的这种做法,但不得不承认,李昭的这种品质就是他当初能吸引自己,而且至今还能让自己还有不少属下甘愿为之竭诚尽忠的根本原因。
不过,欣赏归欣赏,这种气质对内则可慑服人心,对外却往往容易吃亏,顾兰身为谋臣,不能不劝。当下,他连忙劝道:“大王,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大王盛德,天下莫有不知者,不过大王竭诚待人,人却未必竭诚待你啊!
况且,大王必欲进兵南阳,万一就在大王进兵途中,王开就此死去怎么办,大王又不能劳师远征,不胜而还。若是待得攻取了南阳再行返还的话,又恐西川内乱已平,则大王错失了唯一进取西川的良机啊!”
李昭略一沉吟,断然说道:“子房不必再劝。所谓时机,乃是天定。若是寡人坐等时机降临,万一那个王开老儿命硬,撑过了三五年,而我军没有进取南阳,李效老儿在整理好一切之后来攻我汉中,我汉中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寡人相信,天道好还,自律者必有好报!”
顾兰还待要劝,但想了想,忽然眼珠子一转,还是改口说道:“既然大王如此说,臣也不敢再劝!”说着,便欲告退。
李昭正欲恩准,忽然想起一事,便道:“先生稍等!”便唤过一名侍女,道:“去把柔姬唤来!”
那柔姬正是李昭最宠幸的姬妾,昨日李昭正欲回大厅议事,正是她出言挽留,被李昭训斥了几句。从昨夜开始,她心头一直惴惴,虽然她素来知道李昭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主人,但这种细节往往却是过去不少姬妾失宠的根本原因。
忽然闻得李昭召唤,她大喜过望,连忙好好地梳妆打扮一番,心下不住地想着如何尽心服侍,挽回李昭的心,直到发现时间已经太久,怕李昭等得不耐烦了,她才连忙又急急地跟着侍女赶路过来。
到了花园之中,她却看见李昭正和那个叫做顾兰的谋士坐在那里闲聊。她之所以认得顾兰,是因为李昭经常领着顾兰来到花园之中饮酒,有时候还叫上她们这些姬妾以歌舞助兴。这个顾兰虽然是个谦谦君子,相貌堂堂,但每次见到自己,却是失魂落魄的,浑然没有了他平日里那从容不迫的君子之风。
想到顾兰见到自己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不由有些好笑,哦,对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眼睛直勾勾的,手脚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动作十分僵硬。唉,这个人倒也挺有趣的,大王这个人素来大方,经常把自己的姬妾赠给身边的人,要不是自己乃是他最得宠的姬妾,说不定也已经进来别人家的门了。嗯,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这个顾子芳。
正思量间,柔姬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很乖巧地裣衽行礼,道:“贱妾拜见大王,顾先生!”
李昭淡淡地说道“起来吧!”待得柔姬站起身来,他又偷眼看了看对面眼神十分不自然的顾兰,道:“柔姬啊,今日这花园之中冷吗?”
柔姬不解其意,只好小心翼翼地照实说道:“回大王,是,有点冷!”
李昭语气丝毫不变:“那便随着顾先生去他家中烤火吧,据说他喜欢烧火炉子!”
“啊!”柔姬愕了一下子才反应了过来,大王这是真的把自己赠给了这个书生了!而顾兰更是惊愕莫名,连忙跪下道:“大王,这是何意啊?”
李昭淡淡地站起身来,一边往亭外走去,一边说道:“你二人郎才女貌,乃天生绝配!子芳啊,看在寡人的份上,以后一定要好好待柔姬!”说话间,他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低不可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1.拦截
一辆马车停在顾兰的府邸门口。
顾兰率先钻出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来。顾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下马车,领着她来到后台安置下来。
柔姬此时心下真的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样的滋味都有了。前一刻,她还在想着好在大王宠幸自己,才没有把自己送人,可下一刻,她便是别人的了。好在,眼前这位顾先生倒也不算是一个十分不堪的人,长相俊逸,谈吐风雅,待人接物风度翩翩。而且,柔姬也知道他家中少有姬妾,不过就是生活清贫,虽然大王给的俸禄和赏赐极多,他却多半都拿去接济那些酒肉朋友了。
以后的日子,真不知道会是如何了!女人在这个世上,就仿若浮萍,只能是飘到哪里就是哪里。柔姬心下有些凄凉,但脸上却还是只能勉强装出淡淡的笑意。若是被新主人看见自己心中的凄凉,让他起了疑忌之心,以后的日子就会越发艰难了。
令柔姬比较意外的是,到了后院之后,顾兰便唤来丫鬟领着自己下去安置,自己却匆匆走了。
本来她以为凭着顾兰对自己如此色授魂与的样子,这次进门他总是要先领着房里去享用一番的。自己虽然此时根本没有心情,但也只好勉强相从了,没有想到他不但走了,而且是逃也似的走了,这令她颇为不解的同时,心下也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来。
顾兰来到前厅,二话不说,便命人立即向家人道:“快,立即给我去把李朗将军请来!”那家人见顾兰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不敢多问,应诺一声,迅速疾奔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一名年轻的将领被带到。
这名将军就是李朗,字公朗的,他虽是一名低级的裨将,却是汉中之主李昭的远亲,而且今日的位置也是凭着战功拼杀出来的。在汉中诸将之中,他对顾兰最为信服,因为他几次立功,可以说都赖了顾兰的谋划。
“公朗啊!咱们汉中如今可是陷入了险境啊。”一见面,顾兰也不绕弯子,立即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朗吃了一惊。由于见识过顾兰的本事,他心中已经是把顾兰当作了神邸一样的存在,觉得古之管仲、乐毅、诸葛亮之辈也不过如此。见了顾兰一脸苦恼的样子,他心下自然惊诧。其实,好在他今日没有资格机会参加王府的会面,不然看见顾兰当场拂袖离去,就不知道该是如何震撼力。
“先生!”李朗有些发急地说道:“先生总不至于束手无策吧?我汉中以往屡次罹危,全赖先生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一次难道就有例外吗?”
顾兰幽幽地叹一口气,道:“我倒是愿意一试,不过却需要有人协助,苦思良久,我还没有找到这合适的人选!”
李朗连忙跪倒:“先生若不嫌弃,末将愿效前驱!”
次日早上,雪倒是已经不下了,天色也早已放晴,不过,地上的积雪却比前一日更加厚了。吃完早点之后,雷喻一行人立即上路,那驿丞不敢怠慢,送出驿馆之外。
由于积雪颇厚,这一行人走得并不甚快,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才出了南郑城,雷喻一边缓辔而行,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雪景,样子倒是悠闲得很。他周围的侍卫本来因为他忽然莫名其妙地遣走了几个人颇有些惴惴的,见他如此模样又都纷纷放下心来。
正在此时,忽听身后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传来吗,一众侍卫立即警惕了起来,纷纷亮出兵器引马回过身去,却见一个群骑兵在一个年轻将领的率领下,正向这边追来。
追到近前,那领头的将军勒住马,大声问道:“前面可是晓明先生吗?”
雷喻淡淡一笑,回过笑道:“某便是雷喻,不知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来将便是李朗了,他冷然说道:“先生怎地不向我家大王辞行一下就走了,难道是嫌我汉中简慢了先生吗?”
雷喻笑道:“不敢!我昨日已经向贵主辞行过了,他让我可以不必向他再多辞一回,将军不会不知道吧?由此也可以看出,将军此来,不是奉了你家主公之命吧?若我所猜不错,一定是子芳先生差你前来的吧?”
李朗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循继粗声粗气地说道:“晓明先生果然如我家先生所言,能言善辩还聪明绝顶。他让我不要和你多扯,直接行事看来是一点也不错!儿郎们,给我把他们都围起来!”
一众军士应诺一声,纵马而上,一下子就把雷喻一行十几个人围得结结实实。雷喻这边的侍卫立即紧张了起来,他们都已经看出,这些兵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兵,自己这里十几个人虽然个个武技高明,但要突围却极为困难,何况还要保护雷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这个时候,他们心下都生出了一股悲壮之心,若是不能保护雷先生安全,也只有自行战死以报效小侯爷信任之恩了。
李朗对自己部众的效率十分满意,自得地笑道:“雷先生,我汉中军还可入眼吧?这些都是某亲自带出来的精锐之军,个个能以一当十,骁勇非常,先生何不把那件物事交出来,免得自取其辱呢?”
雷喻“愕然”笑道:“不知将军所说的却是什么物事,恕喻愚钝,猜不出来!”
李朗肃然道:“你们这些文人果然弯弯绕绕的东西多,不管了,兄弟们,给我把雷先生一行人的行李都给我好生搜查一遍,若是见到有什么文书之类的一律拿到本将军这里来。若是都没有,就搜他们的身子!”
众兵大喜应诺,将军这命令好啊,他只要文书什么的,金银财帛之类的都归咱们这些小兵们,将军真是圣明烛照,厚道无比啊!但是,接下来,李朗一个命令却把他们打入了冰窟:“除了文书,其余物事一样都不准动,违令者斩!”
众兵立即焉了下去,将军军令如山,说到做到大家都是知道的,平时他并不怎么阻挠兄弟们发财,可今日…..
正在众人沮丧之际,李朗又说道:“只要搜到了那件物事,某有重赏!嗯,谁把那件文书交到本将军的手中,本将军赏他百金!”兵士们立即又大喜,轰然应诺。
但是,接下来的结果却不但令所有的兵士失望,更令李朗又是失望,又是恼怒。搜了半天,兵士们纷纷来报:“什么都没有!”。李朗终于忍不住向雷喻咆哮道:“雷喻,我且问你,那盟书哪里去了?”
雷喻洒然笑道:“将军原来是找这个啊,早说便是,何必动手!我觉得这件物事紧张,昨日便已经命人乘快马火速送往并州了,想必今天夜里就要出汉中境了吧!”
李朗大怒,正要大声呵斥,却听雷喻又说道:“将军莫非是要追?放弃吧,追不上的!将军且看,昨夜一场大雪已经把这大路上的马蹄印全部遮掩住了,你们即使追,又沿哪条路线追。再说了,这大雪封路,将军行军恐有不便那!”
李朗听得眼中怒火渐炽,杀机顿起,雷喻身边的侍卫立即感受到了李朗眼神的变化,连忙催马上前,把雷喻护在中心。
李朗此时心下正在犹豫。其实,他临行之前,顾兰也曾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伤人性命。本来他一向对顾兰惟命是从的,但今天这雷喻真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被这么多兵马团团围住,他还敢口出放肆之言,真可谓不知死活。
按照李朗的脾气,若是在战场之上,他早就冲上去把雷喻刺个对穿了。眼前虽然不是战场,但他心下的怒气兀自难以抑制。
正在此时,忽听后面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喝道:“公朗休得无礼,赶快住手!”兵士们之中发出一阵骚动。原来,他们都听出这声音不是别人,乃是当今汉中第一战将庞峰庞俊山的。
这位庞将军在汉中军中的威望仅次于汉中王李昭,比起顾兰这一介文人来,影响力就强多了。李朗自己虽然敬重顾兰更多一些,庞峰的军令却是他更难违抗的。而且,这时候即使下令,手下的这些人摄于庞老将军的威望,哪里还肯轻易动手?
正在此时,庞峰已经驱马来到近前,他先是来到雷喻面前,拱手为礼道:“让先生受惊了,我家主公命末将向先生赔罪!”
雷喻爽朗地笑道:“将军这不是来得正好吗,何罪之有?再说了,这位将军也是好意护送,并无恶意,喻也曾上过沙场,虽然从未亲手手刃过人,不过还是不会轻易被吓倒的!”
凡是要留三分余地,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不管李昭是不是会处理这个年轻将军,自己最好还是尽量帮他掩饰一下。日后再相见的时候,也不至于尴尬。
庞峰赞赏地望着雷喻,抱拳道:“如此,先生请!”他话音刚落,李朗的兵士主动给雷喻让出一条道来。
雷喻也抱拳道:“后会有期!”再不多言,当先纵马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2.让位
并州。
雷喻安然归来,赵平大喜,亲自领着并州的一众文武迎出城去。
雷喻见了赵平,也是激动不已,这一次若不是最后时刻李昭亲自遣人前来把自己救下,说不定这条小命就葬送在汉中了。他连忙跳下马来意欲给赵平施礼,赵平抢先一把迎上去扶住雷喻,道:“晓明请起,这次又为为并州立下如此大功,某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来,随我入城!”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向城内而去,直奔赵府。
原来,赵平早就让厨子们开始准备酒菜,这一大群人一到,那酒菜正好流水价端了出来,赵平便在厅中大摆筵席,为雷喻庆功,一场热闹之后,才命人把雷喻送回了他自己的府邸。
待得众人尽皆散去之后,刚才在宴会之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赵业才向赵平问道:“这次的大战,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为父可是随时准备接受我儿的调遣呢!”
他这样说,也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就是把并州所有的大权都交到赵平的手上。虽然这件事情以前就确定,而且在实施了,赵平已经实际上掌握了并州的所有军政大权,而且外间都以“赵并州”这个别号来称呼赵平而不是赵业。
不过,在中华几千年的思想中,主就是主,臣就是臣,父就是父,子就是子。只要你坐到了人主的位置上,人臣再怎么有本事,都必须要听你的话,对你尽忠,为你效命。有的时候,很多人臣就是因为太有本事了,功劳太大,功高盖主,以至死无葬身之地。父子之间没有这么严重,但人伦的禁锢却比君臣关系更加强烈。作为人子,不论你有多么强大,多么得人心,回到家中你还是要对父亲恭恭敬敬,言听计从。
这种思想,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坏事,它至少规范了社会秩序,避免了很多的争执和杀戮。但有的时候,它反而会阻碍很多事情的正常发展。眼前的并州,就是这样一个明显的例子。
“我已经为你上书朝廷,让朝廷封你为并州牧。想来,朝廷的旨意应该很快就会下来!”赵业又笑着加了一句。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嘉许之意。
这是自然的,朝廷如今就安在江东之地,整个天下几乎都称王了,唯有并州没有称王,还对朝廷表示效忠。朝廷若是对并州提出的这点封官的请求都不能满足,岂不是会寒冷并州的心?可以想见,朝廷不但会答应,而且是一定会顺带着再给一个爵位。这样既可以收到笼络并州的效果,又可以增加朝廷的影响力。天下的诸侯就会想,连并州这样的强豪爵位都是朝廷封赏的,这朝廷真的如我们所想那样不堪保傅了吗?
赵平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父亲——”
赵业淡淡地说道:“我儿不必多言,天生我能,就应该当仁不让,为拯救天下苍生出力。我作为你的父亲,看见你一天比一天强大,一天比一天成长起来,只有快乐,不会有嫉妒。况且,我年纪也老了,功业对我来说不啻浮云,已经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了,好好地坐下来陪陪你母亲,怡儿弄孙才是我如今最喜欢想要做的事情,我不是正有两个孙儿将要出生吗?到时候我和你母亲一个人抱一个,岂不快活!”
说着,赵业“哈哈”大笑起来。赵平受到感染,也是心怀大放。
忽然,赵业又问道:“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问军机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这次攻取冀州的事情,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赵平胸有成竹地说道:“虽然还没有全然准备好,不过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赵业“哦”了一声,道:“这个东风又是什么呢?”
赵平笑道:“其实这有两件事。一件嘛,就是如何把我们并州军中的‘秘密调动’的相关消息传到长安去,不过对于此事,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安排,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办到。至于另外一个嘛——”他忽然顿住,脸色微红,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作为并州的柱石,长期给属下的感觉就是严肃和沉着,这样的表情也只有赵业才能看到。
赵业又是一阵大笑,道:“说吧,莫非此事和我有关?”
赵平点了点头,道:“为了掩人耳目,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也只有劳您亲自去镇守壶关才能让李效彻底堕入咱们的彀中!”虽然方才赵业的言语中露出了愿意服从调配的意思,但真正调动自己的父亲,他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赵业也不问原因,笑道:“既然是你的决定,过年之后,某立即跑一趟便是!”
赵平大喜,躬身说道:“多谢父亲!”待得他立起身来,却见赵业已经走到了门边,飘然而去。
赵平了结了一件大心事,心情大好,转身向后院马月窈的屋子而来。马月窈是正妻,一般没事的时候,赵平的一众妻妾都愿意呆在她的屋子里耍玩。近些日子她怀孕之后,大家更是几乎天天都聚在这里,以至于赵平现在只要是来这里,就能看见所有的妻妾。
还是小惜、小容这一对姐妹率先看见赵平到来,连忙迎了上去,帮他褪去下面的长袍。屋子里有火炉,暖洋洋的,颇为舒服。
赵平的所有妻妾中,郑紫衣性情最是直爽,看见小惜、小容热切的样子,她微微一哂,向马月窈道:“姐姐,你家小惜和小容也想早日和你一般让众人瞩目了!”
小惜和小容顿时面红耳赤。
她们都是马月窈的陪嫁丫鬟,按理本就是赵平的通房。前两年,赵平想起自己妻妾众多,曾经起念把她们嫁出去,只是这两个小丫头并不愿意,加上马月窈和她们自来相得,情同姐妹,也不愿和她们分开,这事情就冷了下来。
这次马月窈怀孕之后,终于找了机会让赵平宠幸了这两个女孩子。这最近以来,这两个女孩子对赵平也是侍候得越发周到了,所以郑紫衣才会有这样一番取笑。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3.元正
一年里节日众多,但最隆重的一个节日莫过于元正,也就是后来所谓的春节。因为这个节日意味着辞旧迎新,意味着一个新的纪元即将开始。就连皇帝登基改元,都要选在第二年的这一天作为开始,可见这一天的重要性。
并州在过去的一年里,可以说是取得了难以置信的成绩。不但人口持续大量增加,大量的外地流民涌入,却并没有造成骚乱,反而成为了并州的新子民,而且民生也更为富足了,百姓对于赵家的认同感,已经是远在朝廷之上了。
当然,更为重要,而且意义极为深远的,莫过于终于消灭了鲜卑,并且把鲜卑人占据的草原划入了疆界之中。这让笼罩在世世代代并州人心中的那层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阴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以后,广袤的大草原再也不是敌人和强盗居住的地方,而是汉人自己的地方,那里再也不时杀人的修罗场,而是皮衣、皮帽、战马等东西的产地,那里输出端东西,将会卖给中原的民众。
多么不容易啊,以一州之力撼一国!
多么不容易啊,以一州之力灭一国!
多么不容易啊,以一州之力,咱们还要兴一国!
这就是如今百姓们的心声,他们相信在小侯爷的带领之下,“兴邦”的梦想绝不是遥不可及的!
并州的文臣武将们也是一样的兴奋莫名。百姓们能看见的,他们也能看见,百姓们看不见的,他们还是能看见。看见了更多了,他们对于未来的希望也就越发的浓烈了。乱世,对于一个有才华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因为乱所以才越发需要收拾,就越发的需要人才。
太平时期很难出名将,不是因为太平盛世的民众就差一些,能耐就不足,而是因为太平盛世根本没有武将建功立业的场所。你就是一颗金子,也只能乖乖地在土里葬送青春。而对于谋士来说,也是一样的,要建立留侯张良那样的不朽功勋,就必须要趁乱世。
这天一大早,文武百官便聚集在衙门的门口,开始次第前往赵平家中祝寿。去了一拨,又是一拨,然后再是一拨,真可谓连绵不绝。直到当天晚上快要入夜了,这一切才算是安宁下来。赵平一家子三世同堂,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才烘托出了团圆气氛的难得。
老爷子赵麟今日也是异常的欣喜,不但出来和大家一起吃饭,席上他还兴致盎然,不断地和儿孙们说笑。老人家高兴,大家自然也更为高兴,于是一家人不论这一餐团圆饭都是吃得十分的尽兴。
席后,赵麟又坐着和赵业、赵平说了一会子话,才说道:“我乏了,先下去休息了,你们继续热闹吧,就不要管我老头子了!”
赵业连忙起身道:“父亲走好!”又向赵平道:“你送送你爷爷吧!”赵平点了点头,扶起赵麟便往外走去。
赵麟如今身子骨恶化很快,但也并没有到了走不得路的地步,不过他还是任由赵平扶着,向外边行去。
来到赵麟所住的院子前面,赵平忽然笑道:“祖父,您老人家一定有话对孙儿说吧!”
赵麟愕然站住,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果然不愧是我赵麟的孙子,不但冲锋陷阵天下无敌,就连察言观色也比一般人强多了。”
赵平笑道:“其实是父亲先看出来的,他暗示了我,我才知道的!祖父请想,父亲是个至诚至孝之人,您老人家即说乏了,要回来休息,他为什么不自己扶您过来,却遣我来扶呢?那是因为父亲已经看出您有话要说,而且是要对孙儿我一个人说!”
赵麟略一回想,终于点了点头,喟然道:“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父亲乃是一个驽钝之人,如今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啊!非但不是驽钝之人,而且还是一个很睿智的人。仓舒啊,今日祖父可要谢谢你了,若非你指出来,我这么多年以来,竟然连你父亲都没有看穿哪!”
赵平笑道:“这并不是祖父之过,祖父这是关心则乱。正因为父亲乃是您的爱子,您过于关心爱护他了,反而看不清他的真正能事了。有几句诗,形容登山之人的,叫做‘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得真是极有道理!”
赵麟喃喃地默念了一遍这首诗,道:“仓舒言之有理啊。我今日找你来,其实是让代我你去给一个人拜个年,你可知道是谁人吗?”
赵平不假思索地说道:“祖父说的,定是公主殿下吧?”
赵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道:“你父亲的韬光养晦和你的锋芒毕露都很是强悍。在我看来,你终究是比你父亲要胜一筹的。不错,就是公主殿下,你帮我送点吃食给她,带我向她问好,就说老臣年迈,难以亲自登门拜访,请她原谅。”
赵平笑道:“祖父放心,礼物我今天一大早便送过去了,而且早已经带话给她,说道今晚我家中事情忙完,要过去拜会。所以,您老人家即使不吩咐,我也要过去的!”
赵麟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难得你还有这份心!”转身进门而去。
赵平看见赵麟这久违的真心的微笑,心下一阵难受。他甚至能感受到祖父心中的那种痛苦和矛盾。他一辈子忠心的大汉朝廷就是他心目中最大的一个留恋所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这个大汉江山拼杀过,荣耀过,屈辱过,痛苦过,这一切的感情比起所谓的“皇恩浩荡”来,更加令他留恋。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说他对大汉忠心,还不如说他对逝去的岁月怀念,对当年的那些朋友们极其想念。要不然的话,自己还有整个并州上下的这些行为,他如何能不站起来反对?若是他反对,这些行动又怎么可能实施下去?
赵平回到前院,叫上两名侍卫,命他们带上一些瓜果,便领着他们朝公主府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4.拜访
赵平来到公主府的时候,看见府外一片安静,大门也紧闭着,根本没有节日的气氛。
赵平大讶。按理说,刘清是一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近些日子以来,她的心态一天比一天平和了。赵平也经常来探望她,一则是因为她身份特殊,赵平希望假若一天她能被自己所用的时候,能够不会那么心不甘,情不愿。而更重要的原因,赵平确实不自然地有些被她所吸引。
这世上美女众多,赵家的后院一群人全部都可称得上美女,但刘清这样的绝色美女却还是嫌太少。而既有美色,又身份高贵,谈吐风雅,仪态大方的,除了刘清,这世上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赵平并不是一个好色的人,而且身边已经围着太多的女子,但对于刘清,他还是很有些放不下。这也许便是男人的劣性吧,明知道已经不宜再去招惹情债了,但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赵平在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都可以称得上完人,但他自己却知道,其实自己也是一个有血又肉的人,还是有弱点的。
赵平的侍卫见赵平停下来沉思,也不待下令,径直走上前去开始敲。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慌慌张张地迎出一个人来。赵平的侍卫立即问道:“小侯爷前来拜会公主,怎么不见吴统领啊?”
象赵平这样身份的人来访,即使公主不亲自相迎,也该由她的侍卫统领兼府中总管吴森前来相迎才是。这自然是不必说的。
那侍卫这才看见赵平正站在门口,连忙上前禀道:“启禀小侯爷,公主和吴统领现在并不在府上。”
赵平大为惊讶。一直以来,只要是他事先流露出要来访的消息,刘清必定会早早地备下酒席和管乐,在府中一直守候。所以,最近以来,赵平有时候前面说过要来造访,后来又逢要事难以如愿赴约,必然会令人前来禀告,以免刘清白等。
本来,今天这样的大日子,刘清更应该在家中庆贺,顺便等自己才是,哪里会轻易出门去呢?况且,她身份高贵,很少折节下交别人,在这太原城中,除了自己等少数几个人就没认识什么人,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你可知道公主往哪里去了?”赵平连忙问道。
那侍卫见赵平语气森然,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好像是卢夫人和她家的小姐一起来把公主接走了!”
“卢夫人?”赵平心下一动,“哪个卢夫人,就是经常来公主府上探视的那个席氏吗?”
那侍卫应道:“正是!”
赵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陈留卢家的人是李效的细作,如今是已经查明了,奈何一直以来他们做事十分的精细,并没有给抓住把柄。赵平为了不在民众间引起恐慌,才特意决定暂缓对付他们,待抓住了确凿的证据再行对付他们。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卢家的人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赵平对他们的怀疑,行事越发的低调,几乎可以说得上滴水不漏。这样一来,赵平虽然还遣人盯住他们,自己却越来越少过问了。如今他也是军务繁忙,一边想着要对付冀州,一边想着要出兵司隶,一边还想着要南和汉中,这些事情都操心不过来,区区卢家也只是癣疥之疾而已,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去顾及了。
当然,这些日子以来,席氏,尤其是席氏那个女儿叫做卢胭脂的经常来公主府中走动,和刘清显得异常的亲密。赵平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刘清几句。刘清聪明得很,自然听得出赵平的意思。只不过,她在这并州虽然锦衣玉食的,但实在是太孤单了,根本没有人和她说得上话,她不和卢胭脂以及席氏往来,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赵平怜刘清可怜,只是善意提醒,倒也没有过多干涉什么。他对刘清的痛苦还是很能明白一些的。既然刘清听不进劝告,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刘清毕竟是公主,席氏母女二人对她是千般巴结,一般来说,只有她们两个来拜会公主殿下的份,公主殿下怎么会随她们去呢?况且,公主还明知道今天晚上自己会来拜访的!
赵平越想越觉得不对,立即吩咐随他一起来的那名侍卫,道:“你立即带上我的信物去街上,调集一支五百人的巡逻队,立即去把卢家给我团团围住,一个不要教他们走脱了!”
那侍卫虽然心中诧异,不知道赵平为什么会忽然下这样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应诺一声,转身就走!
赵平又向那愕在当场的公主府侍卫道:“你把这些东西都先搬进去,命厨下准备一些酒菜,就说某晚些时候还要和公主一起庆贺良宵。”
那人应诺一声,也莫名其妙地去了。
赵平也不多言,立即走上街头。
这太原城街头平日里来往巡逻的兵马就颇为不少,今日又逢佳节,金吾不禁,赵平还特意下令加强巡防。所以,大街之上来来往往的巡逻队一拨接着一拨,随时都可以看见。当然,这些虽然都是骑兵,却能尽量把马速降得慢一些,以免和路人相撞,或者是影响到路人的正常通行。所以,这这些巡逻兵非但没有对百姓们的正常生活产生比较大的影响,反而让百姓们越发的安心。
赵平刚刚来到路边,恰好有一队巡逻队人马正向这边驰来。赵平立即来到路中心,大声喝道:“停住!”
那队人马立即停住。当先一名统领一眼看见赵平,眼中露出激动之色,顿时就忘记了开口。
赵平走上前去,对他说道:“这位兄弟,借你的马一用可好?”
那人只是痴痴地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赵平也不客气,立即跳上马去,扬起马鞭,那马儿立即飞驰而去。
巡逻队中有人打马上前,向那统领说道:“统领,您这是怎么了,愣在这里作甚?还有,那个人你认识吗?怎么他说一声,你便把马交给他了,要是他借了不还,你可怎么办?”
那统领厉声喝道:“休得无礼,他便是小侯爷!”
“啊!”巡逻队中立即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叹息声,有人轻声嘀咕道:“方才我怎么没有跑到前面去啊?可惜,可惜!”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5.独追
赵平骑着马直奔西门。
不得不承认,他这次挑的这匹马不错。事实上,他方才拦住这队人马而不是其他的,主要就是因为看中了这匹马。驰骋疆场多年之后,遇上过太多的战马,如今的赵平已经练就了一手不俗的相马功夫。
到了西门,他立即跳下马来,问道:“这城门的守将是谁?”
立即便有一个人跑了过来,吭声说道:“末将参见小侯爷!”
赵平立即说道:“入夜之后,可曾看见大队人马出城?”
那守将仔细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说道:“没有!”
赵平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又问道:“那么,有多少马车出城?”
那城门守将立即毫不犹豫地说道:“并无马车。小侯爷您知道的,今天乃是佳节,不良于行,白天也只有两三辆马车出城,到了黄昏之后,就一辆也没有了。”
赵平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么,黄昏之后出去的女子多吗?”
那城门守将想了想,道:“倒也不多,先前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随着四个下人一起出去,再然后是一对母女,那女儿似乎身子有恙,是那个母亲扶着出门的。嗯,好像入夜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女子出去了!”
赵平奇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都是步行?连马都没有骑?”
那城门守将点头道:“正是!”
赵平心下大为困惑。本来他还有点怀疑那四男一女,但想想又觉得不对,若那个女子是公主的话,四个男子必定是卢家的人了,可是,卢家的母女怎么不跟着一起跑呢,难道他还要留在城里等着自己去杀吗?母女,对了,难道那对母女便是卢家母女二人?即使这样的假设成立,卢家的人全部都是步行,岂能走远?
难道这些人中间并没有公主,公主真的知识随着席氏前去耍玩,或者根本就在卢家吃酒?
再仔细想,赵平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不对!这些人就是卢家的人,那后面出现的一对母女并不是真的母女,而是席氏和公主,而前面走的那四男一女则是卢家的高手和席氏的女儿卢胭脂!
至于马屁,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今天临时来准备,他们应该是前两天已经准备好了,守在城外,只等今天劫得了公主之后,立即纵马南下!
他们通过先运马出城、母女分开走等方式连续设置陷阱,希望能掩人耳目,目的就是要节省出一定的时间。只要他们逃离太原城,凭借着他们卢家多年以来形成的人脉,躲过官府的追索,安全抵达雍州地界,根本不是问题。
一念及此,赵平暗念一声:“好险!”立即向那城门守将问道:“那对母女出城多久了?”
那城门守将想了想,说道:“应该在一个时辰左右!”
赵平再不多言,道声:“多谢!”飞身上马,扬起马鞭一抽,那马儿便死也似的冲了出去。
那城门守将看着赵平天神下凡一般威猛的背影,忽然回头叫过一名兵士道:“你立即去侯府禀报一下,就说小侯爷一个人急急出城了!”那兵士立即应诺而去。
且说赵平出了南门,也不犹豫,转过西南大道,立即向那边急驰而去。
由于前两天下过一些雪,这几天犹未化去。离着太原城比较近的地方,人来人往的,积雪尚有人清理,过了这些地方之后,地上的人马脚印已经车轮印越来越少,而雪却越来越厚,赵平已经渐渐可以完全通过印记来追踪前面的人了。
也不知追出多久,再一次停下来观察了一下脚印之后,赵平确定卢家的人就在前面了,因为这马蹄印已经极为清晰。他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喜悦,不过,随即他就清醒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席氏既然能壮士断腕,把府中上下那么多人留在太原城中不管不顾,只和女儿在四名扈卫的保护之下挟公主而走,那么这四个人的武功必然是非同小可了。
赵平上次曾经见识过卢家的扈卫的实力,实在可称得上非同小可。自己以一敌一或者以一敌二都可稳操胜券,但以一敌三就难说必胜了,若以一敌四,胜负更是难以预料。所以,单凭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救回公主,实在是难说得很。
当然,虽说难言必胜,赵平却绝不会对继续追击心存任何的疑虑。他一生经过过大大小小多次战斗,极少有哪一次是绝对稳操胜券的。更多的情况下,都是以弱敌强。既然以往每次都能熬过去,甚至最终以弱胜强,赵平坚信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这便是赵平经过这么多次大战积累出来的信心。有时候,信心往往能影响战局的最终走向。
赵平辨清马蹄印,再不耽搁,立即跳上马去,再次扬鞭向前追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树林遮挡住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黑影,赵平大喜,知道那一定就是席氏他们一行了。而且,赵平还可以绝对确信,对方尚未发现自己。理由很简单,赵平这夜视之术,是武功到了他这个境地才独有的。对方不可能有自己这样的武功,在这样一个月光晦暗的夜晚,他们还没有这么强的听力和耳力。
赵平深勒住马,深吸一口气,立即便感觉到自己的战意达到了巅峰之境,不管胜败,他知道自己今夜这一战,一定可以发挥出自己生平最强大的战斗力了。
然后,赵平终于纵马向前追去,过不多久,前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后面急促的马蹄声,开始缓下步子来。
赵平趁机加速来到前面那一群人面前。却见面前果然是四个扈卫前后守护着一辆马车。此时,这些马和马车都已经停住,大家都愕然地向后边望来。
赵平也勒住马,纵声长笑道:“卢夫人,这新正之夜,你不在家中好好庆贺佳节,却急急出城,意欲何往啊?”
这时候,车内探出一个头来,面色苍白,眼中净是惊惶之色:“赵平!”
赵平笑道:“正是某家!我且问你,你要来便来,要往便往,即便是你效力于秦王,对我有不轨之心,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却为何要劫走我的嘉宾啊?”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6.芳心
那席氏当初进城的时候,对赵平尚且并不十分忌惮。但在太原城住了这些日子之后,她看见的,听见的都是赵平的英武。此时的她,心下对于赵平已经是惧怕已极。
她本是秦王李效派来打探消息的,但由于一开始就被赵平识破,这些日子以来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这让她渐渐生出了退意。她觉得打探赵平的军情,实在是与虎谋皮,危险太大了,而且几乎收集不到任何的情报。
只是,若是就这么退回长安,未有寸功献于李效,卢家以后再想要在被李效器重关照几乎是不可能的。说不定李效一怒之下,还会干脆把卢家连根拔起,趁机谋取卢家的财产。所以,席氏一定要至少立下一项大功,让李效没有借口卸磨杀驴才是。
为此,她盯上了公主刘清。如今刘氏皇族大多已经零落,几次的宫变让原本还算庞大的刘氏皇族几乎死伤殆尽。如今虽然还有一些皇室血脉在各地分布,但那几乎都是皇族的远亲了。而唯有刘清乃是天子亲姐,身份极为尊崇。掌握了她,差不多就相当于掌握了一面王旗。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作用,事实上却有万般妙用。而更妙的是,她的作用不仅仅表现在现在,还表现在将来。哪一天谁要是一统天下了,安抚一个对自己皇位毫无威胁的公主,以宽慰那些遗老遗少之心,花不了太多的本钱,却可以赢得大利,实在是划算得很。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席氏母女二人五次三番地讨好刘清。只是刘清想起赵平的的警告,一直都对她们不冷不热的。但她们却一直不气馁,坚持不懈地求见、讨好。日子久了,饶是如今的刘清心肠已经比当年硬多了,还是渐渐消除了对她们的戒心。后来逐渐和她们一天比一天交好。直到现在,这一对母子终于赢得了刘清的信任。
偏偏这时候又是新正佳节,席氏觉得天赐的良机已到,便命人先行在城外布置好马和马车,然后母女二人一起去拜访刘清,言道今夜大道之上热闹非常,请公主移驾和她们母女一起观赏。
刘清最初连连摇头,言道今夜赵平要来,绝不可让小侯爷扑空。不想了、席氏母女二人一听赵平要来促请就越发激烈了。若是赵平来了,她们所有的计划就都要落空。那可就要等下一次机会了。可是,下一次机会又要等多久才会到来呢,甚至,赵平会不会给她们实施下一次计划的时间?席氏连忙说道,大道之上,赵平若是要来,可是可以看见的,断然不会让赵平扑空。加上卢胭脂不停地在旁边帮腔,不住地开口相求,刘清这些日子以来,和卢胭脂极为相得,见她求得可怜,一时心软,便答应了下来。
不过,刘清倒也不是孤身出门,还是叫上了吴森随扈。只是没有想到刚刚走出公主府,立即便有人跳将出来,一下子把吴森击昏,抛入草丛之中。若不是怕刘清乱喊,说不定他的一条命就保不住了。
刘清见中计,倒也不敢反抗,任由席氏把所有人分成两队次第出城。当席氏扶着公主出城的时候,她一只手轻轻地抓住刘清。刘清前面已经见识过席氏的武功,没有想到她看起来娇娇滴滴的,居然很有一些武功,她自然是不敢反抗,就这么乖乖地这样被席氏牵出了城门,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越往前行,离着太原城越远,刘清心中越来越害怕。以前,她在赵平面前虽然一直都是一副恭顺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她心中对于赵平还是很有些怨怼的。原因无他,此人也在觊觎刘家的江山社稷,只是比起李效等辈更加阴险,一直都不表现出来而已。所以,她对赵平虽然也很有些好感,一直都不愿表现出来,因为她觉得,向赵平示好,就是对家族的背叛。
但是,直到现在,马车在太原城外,离着赵平渐行渐远的时候,她渐渐开始害怕起来。她虽然也害怕自己以后再也得不到在太原的自由,再也没有在太原时候的锦衣玉食,甚或会成为别人的玩物。但她更为害怕的竟然是,再也见不到赵平,听不见赵平那淡淡的,不带任何色彩的嗓音,再也不能指桑骂槐地讽刺赵平,再也不能……
总之,她所有最害怕的事情都和赵平有关。这一点,她倒是和席氏很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们是一种害怕,两种心情罢了。
但是,就当刘清的心情跌到谷底,都有些任命的时候,她居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向席氏禀报:“夫人,有人追上来了!”
她的心情立即变得欢快起来。那一定是赵平,她很肯定。只有赵平这样的人,才会不受席氏那些障眼法的欺骗,也只有赵平,才敢这样义无反顾地追上来。
当她听见外面传来赵平的声音的时候,她简直快要哭起来。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差点就再也听不见这个声音了,若是再也听不见这样美妙的声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席氏本来就对赵平害怕已极,被他这样厉声追问,顿时嗫嚅不敢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在月色不明,旁人并没有发现。
而就在此时,卢家的四名家将之一忽然说道:“夫人,怕他作甚,他只有一个人!”
刘清一听此言,顿时心焦起来。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总是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的。既然卢家的家将语气如此自信,赵平岂不是危险?
席氏却是眼前一亮,再往前一看,可不是吗,他只是一个人,应该是发现刘清被劫走之后,来不及通知其他人,而且也不知道卢家的家将厉害,一个个便急巴巴地追了上来。自己这边四名家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四敌一,就算是当世第一高手,席氏也有把握会摆在他们的剑下。
一念及此,她忽然发出一阵“哈哈”大笑,道:“小侯爷何故明知故问呢?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的。倒是老妾要提醒小侯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小侯爷天下英雄,为了一个区区女子竟然追出如此之远,值得吗?”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7.激斗
赵平仰天大笑,道:“赵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至于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从来不在某的考虑之内。况且,夫人以为赵某危险,赵某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危险。且不说其他的,赵某若是要走,你们拦得住吗?”
席氏顿时哑口无言。确实如赵平所言,若是他存了保命逃走之心,自己这几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不过,尔等放心,赵某英雄一世,绝不会在你们几个人面前落荒而逃的。赵某能孤身潜入鲜卑的重地,在鲜卑的万军之中杀进杀出,你们这几个人自认比起鲜卑的千军万马来,如何?”
席氏听得此言,顿时哑口无言。她心下的恐惧之情再次升了起来。一直以来,她对于自己的这几个家将确实是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正如赵平所言,既然他能在万军的追杀之中安如磐石,面对着区区的四个人又怎么会没有自保之力呢?
那四名家将中的一个见席氏花容失色,知道她已经被赵平摄住了,大感不妙,忙喝道:“赵平,你休要猖狂,试过我们的真本事再说吧!”也不等席氏吩咐,更不等其他几位的配合,拔出佩剑,纵马就向赵平挺刺而来。
赵平怡然不惧,忽然拔出佩刀,硬着对方的长剑猛地砍了下去。
那家将顿时一愕,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平居然用这样不合时宜的办法来对于自己平平无奇的一招。要知道,他这一剑是径直刺向赵平的胸前的,而赵平这一刀则是砍向他的剑身。单从攻击目标上来看,他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因为他若得手,赵平必受重创,而赵平即使得手,最多也不过是把自己的长剑磕飞而已。
况且,他素来自恃力大,赵平若是要和他比刀法,他自忖难以对敌,但若是要和他较力,他却是很有几分把握的。所以,他非但不退,反而暗暗加力。因为他原本只是作一试探,并不敢真的使出全力,怕招式用老,反被对方抓住机会反击。
赵平眼中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冷哼一声,但听“叮”的一声,刀剑相交,那家将不由一愣,原来他手头的长剑居然轻易被斩断。
赵平也不客气,立即挥刀横劈,这一刀刀势如虹,若是那家将被劈中,自然是一刀两断,死无全尸。
但那人也是极为了得,在这样转圜不便的情况下,硬是以手为支撑点,一按马背,身子顿时腾空升起。赵平也不急着追杀,因为这种身体腾空而起闪避的动作已经是对方自保的最后一册了。只要等对方身子落下,自己轻轻挥刀,他还是难逃一分为二的命运。当然,赵平其实并不打算杀人,因为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觉得眼前的这几个人还是很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但是,赵平的这番善意另外几名卢家的家将却看不见,他们看见的是赵平对前面的那名家丁疯狂的追杀。他们也都知道。人一旦开始下落,空中没有支撑点的情况下,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向旁边飘落。所以,只要他们的那位同伴落下来,若自己这边三个人不能救下他,他就会被赵平轻松地除掉。
现如今,他们的这名同伴当然是不能死的。原因无他,他们四个人对着赵平已经都没有了必胜把握,若是被赵平再率先翦除一个,其余的三个人真的就唇亡齿寒了。
出于这个考虑,那三人不约而同地纵马向前杀来。不过,他们这次却再也不敢简单地挺剑直刺了。因为很显然的是,赵平手中握着的,是一个削铁如泥的宝刀,若是大家的兵器都如第一名家将那样被斩断的话,不要说是四个人,就是再多两个人都要被赵平击败。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三柄长剑瞬息就从不同的方位向赵平刺了过来。
赵平这时候自然是不能故技重施的,因为三人的攻击方向拿捏得十分的准确,自己即使能斩断其中一把剑,其余的两把剑还是一样能刺进他的身子。好在他的“飞星”宝刀乃是他的妻子郑若兮当年送给他的极品杀器,攻敌不能之时,用以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平此时只要舞动他手中的宝刀,对方三个人虽然强悍,但由于大路并不算宽敞,他们的攻击配合无法全然施展开来,对方是根本无法攻进他的刀锋的。
不过,此时方才被赵平逼得向上跃起逃命的那个人已经开始向下落。赵平决定冒一次险,先行将他击伤。只要他没有了再战之力,自己以一敌三,又有“飞星”宝刀在手,就不怕击不败剩下的三个人。
于是,赵平大喝一声,也如方才那名卢家家将一样腾空而起。只是他的动作比起方才那人就要快上不少,也自然连贯了不少。那三名家将虽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没有想到赵平在丝毫不落下风的事情下,忽然会使出这样一个近乎逃命的招数。
待得他们明白过来,已经晚了。正在向上生气的赵平和正在下坠第一个家将相遇在空中。蓄势良久的赵平伸掌就向那家将击去。那卢家家将虽然武功不错,也立即伸手迎敌,奈何使出突然,加上他心下紧张,竟被赵平的铁掌长驱直入,直接拍在他的胸前。
“啊!”那卢家的家将发出一声惨嚎之声。其实,他的伤并没有那么重,事实赵平的武功实在令他太过恐惧了,他以为自己中了一掌必死无疑,才会喊得如此凄厉。
一直探头出来观看的席氏见赵平瞬间就击伤自己这一方一个人,而他自己却毫发无损,心下大颤。她已经完全对今日之战失去了信心。
而刘清听见外面的惨嚎之声,先是一惊,继而是一喜,因为她已经听出,这绝不是赵平的声音。
恰在此时,席氏再也不敢观战,把头缩了回来,却看见刘清一脸喜色的样子,她心下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怨毒之心冷冷地喝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赵平能把他们几个都杀了,你还不是一样在我手中握着,我就不能杀了你吗?”
卢胭脂从小就欠缺玩伴,她之所以接近刘清,主要是由于母命,但同时,她自己也很喜欢刘清这个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喜欢和刘清说一些私房话。在和刘清的这么多次接触里,她渐渐开始把刘清当作了朋友。虽然出于家族的安危考虑,她不得不配合母亲一起欺骗劫持刘清,但她心里还是很有些愧疚的。眼见母亲发怒,她心下一阵害怕,生怕她母亲真的杀掉刘清,连忙劝道:“母亲羞怒!”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8.受伤
“啊!”第一名卢家家将跌倒在地上,心下暗叫道:“我命休矣!”但随即,他使劲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全身虽然酸痛无比,却依然能活动自如,离着“休矣”,还差得很远,不禁大喜。
他立即运功,准备检查完自己的伤势,若是能上前助战的话,就上前随着三位同伴一起厮杀,除掉赵平。若是能杀掉赵平,那绝对是一战而名动天下。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小觑他们了。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内力一点也集中不起来。他顿时吃了一惊,原来方才赵平那一掌虽然没有损及自己的五脏六腑,却将自己的功力暂时地封了起来。而要做到这一点,事实上是比杀掉自己还要困难的。
换句话说,赵平不是杀不了自己,而是不愿杀人而已。
这个念头让他又是害怕,又是迷惑,甚至还有一点对赵平的感激以及劫后余生的欣喜。这诸多感觉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他顿时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滋味都有,反而是什么滋味都感觉不到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睛虽然直直地站着眼前的激战,心却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场中的激战还在继续。赵平身子凌空之后,终于落下,但卢家的三名家将却不敢在下面守株待兔。因为赵平手上有武器,有锐利无比的“飞星”刀,居高临下地砍劈下来,绝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承受的。
三人急急退开。
赵平“哈哈”大笑一声,身子已经重新落在马上,他一拉缰绳,胯下马儿似乎被主人的神勇所感染,长嘶一声,向前冲去。
方才一场接战,虽然看似不分胜负,其实却是赵平占了大便宜。原因很简单,赵平丝毫没有损伤地让对方的一个人失去了战斗力。这虽然要怪那人自己自以为是,不愿和同伴配合擅自出击,但倘若赵平的武功差一点,却绝难既伤了那人,又逼走他的三名同伴,自己还毫发无损。
如今,双方的实力对比立即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从方才显露出来的武功来看,赵平以一敌三,其实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可是,赵平却有一把神兵,对方手上都只是普通的兵器。在这一点上占据了优势之后,赵平就在整个战局上占据了优势。
所以,如今是赵平追着进攻对方,而对方三人则要小心防守,不但要护住自己,见到同伴危险的时候,也好尽力相帮。如今的这三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只要一个被废,其余两个就再也无力抵挡赵平了。
好在这三个人多年以来一直是配合作战,共进共退,早已练就了一套联击之术。这时候配合起来端的是守卫兼顾,处处攻防有度,密不透风。赵平虽然武技高超,又有宝刀在手,但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攻进他们的防守圈里去。
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人影如穿花蝴蝶一般交错往来,煞是好看。一般的人看这种恶斗自然是看不出端倪的。但是,高手却能看出卢家的这三个人已经渐渐地丧失了锐气,而赵平虽然经过恶战,却士气如虹,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这样一来,胜负虽然一时之间还难以分出,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定的。
席氏武功不俗,听着外面的声音,就知道自己的三名家将已经落在了下风。但是,以她的武功,要想帮忙也是不大现实的,而抛下这三个家将先行逃跑也是不大现实的。且不说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赶车很不方便,就是前面那么多关隘,若无武功高手随扈,又怎么可能轻易闯过去呢。
忽然,她眼睛一转,目光就定在了刘清身上。她忽然想到,赵平此来不就是为了刘清吗?若是利用刘清来威胁他,他岂能不就范?
刘清也感觉到了席氏眼中的暴戾之色,察觉到了她那阴冷笑容之中的不怀好意。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虽然害怕却也无可奈何。
卢胭脂吓了一跳,寒声说道:“母亲,你要做什么?”
席氏一把抓住刘清,道:“你别管!”
卢胭脂连忙伸手拉住自己母亲的裙子,道:“母亲,她是公主,咱们不能伤害她的!”
席氏简直被自己这个笨女儿气疯了。杀刘清的念头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起过。若是杀了刘清,不要说赵平放不过她,那李效也不会答应啊。李效虽然公然称王,但也不会容许一个亲手杀害当朝公主的人留在身边,那样会引来舆论的讨伐。
但是,席氏此时也无法向自己的女儿解说,只好厉声说道:“放手!”
卢胭脂见席氏发狠,益发以为她要对刘清不利,更加不敢放手了,手上抓得更紧了,哭道:“母亲,不要!”
席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忽然伸手把卢胭脂一把推开,道:“真真气煞我了,你这忤逆女儿!”也不管卢胭脂在里面痛哭,便拉起刘清就下了马车。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经渐渐到了尾声。在赵平连绵不断的狂攻之下,卢家的三名家将败相已彰,节节后退,而赵平仍是一刀紧似一刀,他的身上就像是蕴涵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力一般,刀势绵绵,令人很容易生出一种绝望之感。
忽然,赵平大喝一声,身子跃离马背,腾空而起,高举手中的“飞星”宝刀居高临下地向三个家将中的一人狠狠地直劈了下去。
这一刀看似简单,却极为奏效,因为对面的三个人一退再退,已经到了无法再后退一步的境地。他们的腾挪转圜的余地已经很小,这一刀下去,他们就必须要直接应战,决不能再行闪避。
只是,赵平占据居高临下的地势之利,若是这一刀下去,对方三人若是抵挡不住,被赵平的刀势破入其防守网之内,三人难免同时受创,说不定还会有人当场丧命。
就在此时,忽听席氏大声喝道:“赵平住手,看我杀了这个贱婢!”
赵平宝刀已经劈下,自然是不可能收回的,但听见这喊声,他还是不由得身子一凝。就是这一迟疑的功夫,一柄长剑已经刺到了他的左肩上!
第六卷 转战天下 39.毙敌
刘清被席氏抓住,脖子山架着寒光闪闪的一把利刃,心下一片冰寒。她自从逃出长安城的那一天起,虽然屡屡遭遇险境,但却从来没有被利刃加身。这一次,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经历的最危险的一次。
她心下一片冰寒,恐惧已极。不想在这青春韶华,今天白天还沉浸在难得的佳节喜庆之中,如今却要遭遇这等厄运。不过,她虽然心下大骇,却不敢叫出声来,只能咬着嘴唇苦忍,因为她知道,她一旦出声,就可能会影响到赵平。如今,赵平就是她唯一的希望,若是赵平有个三长两短,她也难避厄运。
当她看见赵平中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在这一霎那,她终于感觉不到死亡的恐惧。而席氏却是大喜,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招居然立竿见影,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但是,她们二人的一悲一喜都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就心情大变。
赵平右臂中剑,忽然“啊!”发出一声狂呼,就如长天之中忽然打了一个霹雳一般。他竟然不顾那已经刺入身体两寸有余的长剑,“飞星”宝刀径直继续往下劈去。
“当”的一声,其余的两名卢家家将的长剑同时折断,而他们的身子也在狂震之中向后跌倒。很显然,他们虽然没有被赵平的刀刃直接劈中,却被赵平灌注在大刀上的罡气所伤。
最后那名卢家家将见赵平被自己刺中了还有如此神勇,大吃一惊。他知道,自己的长剑只是刺中了赵平的肩膀,即使在往前直刺几分,也不过是令他伤得更重一些而已,却不能取他性命。但是,此时自己和赵平已经形成了一对一之势,自己不能取他性命,他就要取自己的性命。
他心下忽然生出一种从来没有的惊骇之情,竟然不敢把会长剑,身子就此往后退去。他此时再也不敢去想什么富贵荣华,什么卢家、李效还是赵平。他只想逃走,逃得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若是这次能逃脱,他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再也不敢显露一丝武艺,只愿平平安安地了此残生。
赵平忽然大喝一声,伸手拔出插在自己左肩上的剑,顺手往前一掷,只听“刷”的一声,那剑正好把那正欲逃跑的卢家家将刺了一个对穿,顺便把他盯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个个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平,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俊雅如儒生的年轻人会忽然之间成为嗜血的恶魔。
赵平若无其事地把宝刀插回刀鞘之中,又撕下一片衣衫包裹在自己的左臂之上。他方才已经暗暗运功止住了血流,所以这伤口倒是没有大碍。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走进那两个倒在地上难以动弹的卢家家将。那两人本也是豪杰之辈,平时都以为自己已经淡看了生死,是不会轻易被吓到的,但是赵平的脚步声却如一面大鼓一般“咚咚”的敲在他们的胸口。他们顿觉颤栗不已,只是这一向以来形成的最后一点尊严让他们终究没有说出求饶的话来。
赵平走到他们面前,却并没有动手杀他们,而是说道:“这是尔等逼我出手伤人的,怪不得某家。你们的武功都已经尽废,不过双手双脚倒还完好,只希望尔等以后好好做人,在你们主母的鞍前马后好生效力,也可以平平安安第度过此生了!”
那二人一听赵平非但不杀他们,反而令他们继续在席氏手下效力,狐疑不已。不过,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是颔首不已。
赵平又转向那第一个出手的卢家家将,道:“你要幸运不少,未曾伤到某,你虽然现在还不能催动内力,但那只是被某封住而已,几个时辰之后,内力当可恢复如初。某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再做出这等以卵击石的蠢事来。”
那人听得大喜,口中唯唯不已。他的几个同伴要么丧命,要么被废去武功,倒是他这个最先挑衅的无恙,这岂不是意外之喜吗?他心下暗暗庆幸方才那一剑不是自己所刺。若是的话,那被钉在树干之上的就是他了。
赵平这才转过身,向席氏走了过去。席氏大惊,颤声说道:“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过来,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就杀了她!”她此时是激动至极,握剑的右手颤抖不已,几次都刮在了刘清的脖子之上。刘清那白若凝脂的脖子上顿时留下了几行殷红色的血。此时虽在夜色之下,但以赵平超凡的目力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令赵平颇为惊异的是,刘清这个也许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流血的公主被刮了几下竟然一声也没有喊出,实在是令人不刮目相看也不行。
赵平连忙缓缓站住,道:“卢夫人,你还是放下手中兵刃,咱们有话好说。如你所见,某并非一个嗜杀之人。你的几个手下方才尽力攻我,必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某也只是杀了其中一个罪咎最深之人而已。咱们也一样可以谈谈,若是谈得拢,某也一样可以放过你的!”
席氏见赵平果然不再向前,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她此时心情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只觉得赵平不论说的是甚,都是缓兵之计,哪里肯相信。
赵平见此,说道:“某并不着急,卢夫人你也可以静想一下再来答复某家,某绝不强求。不过,夫人应该明白一点,那便是,不论如何,你还是应该放开公主,这便是某谈论一切条件的基础!”说着,便从转向一边,看也不看席氏。
时间在缓缓地过去,场中一片寂静,那几个伤者已经爬起身来,虽然伤处依然十分疼痛,但却哼也不敢哼一声。倒是那凉风一阵阵地吹过,树上那些尚未落尽的积雪纷纷掉下地来,发出一阵阵的“哒哒”声。而席氏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知道事到如今,不论杀不杀刘清,赵平都不会任由自己轻易离去的,而想要求生,唯一的办法便是放掉赵平,自己则任由赵平处置。兴许赵平看在自己一介女流的份上,还不愿起杀念。
就在此时,忽听赵平轻哂一声:“原来如今这世道也兴马后炮!”众人正在疑惑不解之事,忽听前面一阵马啼声传来,一大群人在黑暗中齐声喊道:“小侯爷,你在那里?小侯爷!”
席氏心下更是冰寒,长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0.人质
刘清甫得自由,再也顾不上矜持,忽然一把冲上来扑到赵平怀里号啕大哭起来。这一时刻,她再也不是大汉的公主,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而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寻常女子而已。她在寻求安慰,她在寻求一个温暖的怀抱。好在,眼前就有这么一个。
赵平既不闪身避开,也不俯身相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刘清痛哭。
而远方的马蹄声和喊叫之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颤抖起来,树上的积雪掉落得越来越快了,只是这时候却掉落得悄无声息。
不一会,几骑快马已经到了近前,为首一人,正是赵仁。他一眼看见赵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立即跳下马,激动地跑上前来,喊道:“小侯爷,您——”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正伏在赵平的怀里痛哭,下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赵平却似乎毫无所觉,淡淡地说道:“公义,你来得正好,此间的事情已经尽了,你尔等且先回城禀报一声,就说某晚点马上便会回去!”
赵仁还在想着为什么此间的事情都已经尽了,小侯爷还说什么来得正好,一时尚未想明白,连忙答应一声,回身大喝道:“撤!”跳上马去。
众侍卫得知赵平无恙,而且是小侯爷亲自下令回城,也不敢多问,后队转为前队,又转身往回头路上驰去。不一时,几十个人就走得无影无踪。
赵平这才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刘清的香肩。刘清其实方才已经止住了哭声,只是人多,她面嫩,不敢抬头而已。她知道此时赵平就要和席氏谈判,自然不敢妨碍他,连忙抬起头来,转过身去。
赵平缓缓地来到席氏面前,道:“卢夫人,其实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是看得很明朗了,你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在我和李效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席氏苦笑一声,道:“老妾如今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赵平笑了笑,道:“你说的不错,确实没有。因为选择李效就相当于选择死亡,你死还罢,连累了你如花似玉的女儿就不合算了。”
卢氏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之色,道:“如此,还要多谢小侯爷坦诚相告了。只是,请容老妾多嘴,我想知道,事到如今,小侯爷还能信得过老妾吗?”
赵平毫不掩饰地爽朗大笑,道:“卢夫人终究还是个明白人,信不过,当然信不过。不过,有时候用人并不能因为信不过便不用。而且,信不过的人也会因为有些原因而变得信得过的。”
席氏“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道:“还请小侯爷示下。”
赵平笑着走上前去,掀开那马车的帷幔,往里面看来一眼。席氏顿时胆战心惊,女儿如今可是她的命根子,若是赵平欲要对她的女儿不轨,她宁愿豁出性命去,也是不肯罢休的。
果然,就听赵平说道:“据某所知,夫人的几个儿子早夭,如今唯一留存者,就是这个女儿了。夫人对你的女儿可谓钟爱至极,视她为你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才造就了她今天刁蛮任性、目无余子的性情。
当然,令嫒是什么性情,某无意过问,也不在乎。只是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夫人对她的钟爱之情。”
站在一旁的刘清早些时候虽然是对席氏母女二人恨之入骨,但方才看见卢胭脂为自己求情的样子,知道她也是迫不得已,心下的怨怼早已烟消云散。听见赵平提起卢胭脂,语气间像是很不怀好意的样子,连忙说道:“仓舒,请你不要伤害胭脂,她——”看见赵平的眼神,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赵平摆摆手道:“你们都误会了某本意。卢家小姐虽然性子娇纵一些,但并无甚罪衍,某连你卢夫人尚且能够放过,你的女儿自然更不在话下。毕竟,她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受你的支使而已。身为女儿,听母亲的话,自然是没有错的。
某只是觉得,卢小姐不谙武艺,在外面行走实在危险,还不如就留在太原,某还可以——”
席氏一听,忽然大怒道:“姓赵的,你虽然武艺高强,却也休想打我女儿的主意,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把她献给你,供你淫乐的!”
赵平愕了一下,随即冷然道:“某想卢夫人你是想差了。你的女儿虽然也还有几分姿色,但某几房妻妾,又有哪一个比她差了?说句不好听的,以你女儿的性子,就是送给赵某,某也不愿接受,因为她太过刁蛮任性。
不过,方才的事情某也看在眼里了。你女儿虽然不济,总还有一样好处,就是知道谁对她好,而且知恩图报。她能挺身而出为公主求情,就凭这一点,某也不会为难她。
只是,考虑到公主在府中确实缺少一个贴心之人说体己之话,而令嫒又恰好和公主颇为投契,某便决定把她留在公主身边,一则是督促你,不怕你使出什么花样来;二则,也解了公主闺中寂寥。”
席氏有些激动,她颤声说道:“你,你这话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以我儿为人质,借以威胁我?”
赵平干脆给她来了个全盘承认:“夫人若是硬要这般说,也未尝不可。只是,你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席氏还待继续争辩,就听一个声音说道:“母亲,休要再争了,女儿愿意留在太原城中。”席氏回头看时,却见她的女儿卢胭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后。
赵平“哈哈”大笑,道:“卢夫人,你看,我方才还说你女儿的性子不好,如今看来,她却有一样很大的好处,那就是直爽,她比你实在直爽多了!”
席氏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忽然咬了咬嘴唇道:“既然如此,便如你之言,我把女儿留在公主身边。只盼你到时候不要失信于我等妇人才好!”
赵平洒然笑道:“卢夫人放心好了,某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信义’二字却无时敢于或忘。只要你卢家以后不在做悖逆我并州百姓之事,某终归会给你们留一条生计的。”
席氏点头道:“那便好,就请小侯爷吩咐下来,小侯爷留下我们主仆几人,想要我等做什么?”
赵平淡然笑道:“也简单得很,你亲自去一趟长安,去告诉李效,就说你们探听到某的父亲最近将要亲赴壶关镇守!”
席氏摇头道:“这等消息没用的,秦王——嗯,李效此人素来小心谨慎,对于这等机密之事一定会派人求证的。小侯爷应该不会以为他在太原只留了我们这几个细作吧?”
赵平神秘一笑,道:“而尽管放心去报于他知道便是,不用怕他求证。因为这是真的,我父亲这几日确实要亲赴壶关!”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1.佳期
公主府。
刘清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脸沉肃的赵平,芳心忐忑不已。她见过赵平的神勇,还以为赵平这样的神人,一辈子都不会流血的,但今天她却亲眼看见了赵平流血,而且是为了自己。她很想上前问一声伤势,却终究不敢出言,只好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平。
正在此时,两名公主府的侍卫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看见刘清,连忙挣脱两名侍卫,一下跪倒,道:“殿下,你没事啊!真是谢天谢地,殿下没事就好!”
刘清连忙温言安慰道:“吴统领休要自责了,今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你这就下去好生将息吧!”便命两名侍卫把他扶了下去。
吴森下去之后,刘清就越发局促起来,此时屋内只剩下了三个人。卢胭脂已经成为了阶下囚,虽然她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高傲得很,但目前的形势还是能看得清楚的,所以她是一言也不发,静静地站在刘清的身后,一忽儿看看刘清,一忽儿又看看赵平,可以看出她心下实在是忐忑已极。她自然是不会率先开口说话的。
刘清有些为难,只好迎着头破走上前去,在赵平的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仓舒的伤——没事吧?”
赵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公主尽管放心,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身上的刀剑之伤没有五十也不下四十五了,今日只不过稍稍添了一处而已,何足挂齿?况且,今日的伤,也并不在要害之处,根本只是癣疥之疾而已,某将息几日便会痊可,殿下不必挂齿。”
刘清一听赵平说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又心疼起来,欲要追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芳心一片紊乱。
赵平淡淡一笑,忽然叫来侍儿,道:“某方才临走之时曾命你等备下酒菜,某回来还要和公主一起庆贺新正,你等这便把酒菜上上来吧!”
侍儿答应着去了。
刘清却看着赵平的伤处,有些惶急地说道:“仓舒,你还是先回去找个医士看看吧,你这伤——”
赵平伸手拦住,道:“殿下放心,无碍的。若是这一点小伤就能让我便受不了,某在战场之上,早该死过十回八回了。”
刘清只好看看天色,道:“只是,这天都快亮了!”
赵平有些不悦地说道:“公主敢是不欢迎某在此多呆吗?若是如此的话,某立即就走!”
刘清吓了一跳,急急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赵平截住道:“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好,某在这里讨你几樽酒便走!”
过不多久,酒菜便送了上来。那卢胭脂倒也有些眼力,竟然立即去了大小姐的娇纵之气,主动在一旁服侍起赵平和刘清二人饮酒来。她倒酒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倒在樽中大半,也洒出不少。不过,赵平望了她一眼,也没用苛责,他端起酒樽,向刘清道:“这一樽,先敬殿下,祝贺殿下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刘清连忙举起酒樽,道:“仓舒客气了,妾身能脱出樊笼,全赖仓舒之力,这一樽应当是切身敬你才是!”
两人便相对饮了一樽。
赵平又举起酒樽,道:“今日乃是——哦,昨日乃是新正,新春又至,某祝愿殿下青春永驻,笑容永存!”
刘清忙举樽道:“也祝愿将军永远神勇无匹,驰骋无敌!”
两人再次相对饮了一樽。
卢胭脂正待要继续倒酒,赵平却伸手拦住道:“公主,你昨夜一夜未眠,这来回百里有余,你既受惊,又受累,身子早该乏了,某这便告辞,你好生憩息吧!”
刘清一愕,没有想到自己方才屡劝赵平先回去寻医疗伤,他却坚决要坐下来喝酒。等到酒菜上来了,才喝了两樽,他便又要走。
忽然,她明白了赵平的心意。一个没有和亲友坐在一起饮酒庆贺的新正便不是完整的新正。赵平其实早有告辞之意,只是不愿让自己的新正之期留下遗憾而已。刘清心中又生出另外一种情愫。
若说方才赵平亲自把她救出樊笼,她的心中所充塞着的,是感激还有因为他受伤而引起的歉意的话,如今就是感动了。赵平的这个举动看似微小,却体现了他的细心,以及他对自己由衷的关怀。
刘清顿时一阵语塞,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待得她回过神来,却看见赵平已经站起身来,正要往门外走去。她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让妾身送送仓舒吧!”
赵平连忙回绝道:“天寒地冻,殿下还是在屋内呆着为好,出门容易受风寒!”
刘清笑了笑,却没有停下来,而是跟在赵平身后走了出来。而卢胭脂正要跟出去,想了想,忽然又停住了两步,看着两面的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采。
方才回来的时候,刘清倒也不觉得,此时在屋内呆的时间一长,再走出门外的时候,就感觉这屋外确实有些寒意了,微风吹过,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过人的脸面一般,令她不由自主地往后躲了躲。
赵平回过头来,笑道:“好了,就送到这里吧!”转身正要走人,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要紧的话忘记说了一般,又回过身来,望着刘清。
刘清方才喝了两樽,俏脸本就有点微彤,再被赵平这双锐目直视着,更是羞赧不已,不但脸上的那层红晕渐渐扩散,就连耳根子也变得通红。她羞涩地低下头去,轻声说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赵平忽然微微一哂,上前一把拉住刘清的柔夷,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说道:“后日就是个黄道吉日,宜婚嫁,你觉得后日办婚事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
刘清哪里想到一向严肃刻板的赵平居然会有此一问,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她嘴上嘀咕着说道:“你休要胡说,人家哪里说过要嫁给你了?”
赵平“哈哈”笑着把她搂在怀里,说道:“大后天,某就要出征了,你若是不愿意后日行婚礼的话,就恐这事情就不知道该拖到什么时候了。”
刘清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赵平却笑道:“你放心,某平生经历战阵无数,从来不曾遭遇败绩。这一次以强攻弱,更是志在必得,你不必为我担心。”
刘清这才回想起赵平以往的辉煌战绩,对他的信心重新占据了上风。她忽然一把抽回小手,向屋内跑去。
“那件事,你做主吧!”赵平只听见这随风飘来的一句话。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2.战和
大汉公主下嫁小侯爷为妾室,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消息。
这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赵平不说,他乃是太原城乃是整个并州、新州的擎天之柱,百姓们对他的敬仰可谓难以言喻。他要办喜事,百姓们也是跟着欢欣不已。
而刘清虽然没有那么高的名望,但她的知名度也是极为高的,原因无他,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是当今天子的亲姐,极为尊贵,却愿意屈尊为滕妾,这不可谓不稀罕。
不过,考虑到刘清的身份,赵平还是决定让她继续留在公主府居住,并不搬进赵府的后院居住,而且这成婚之礼也在公主府中行,不过就是请一种亲朋好友吃喝一顿,热闹热闹而已。这纳妾之礼和娶妻大不一样,并不需要搞得十分隆重,这就足够了。有些人家纳妾,就是派一面轿子把新娘抬进府中便了,更加省事。
只是,刘清终究是公主,大家都担心她心中会有怨怼。以公主之尊为滕妾,这乃是亘古未有的事情,更何况这纳妾之礼还行得如此马虎。不过,今日来赴宴的这些人多半都是并州和赵家关系很好的名流还有赵平的一众得力手下。他们都是正在赵平的角度为此事担心的,却并没有多考虑刘清作为一国公主,流落到这个地步的感受。
但很快,刘清的亲自出面粉粹了他们心中的这种担心。只是刘清笑靥如花,仪态大方,一身的艳红色新装披在身上更添喜庆之气。大家开始还以为她是强作欢笑,但待得看见她端着酒樽向自己走来,频频劝饮的时候,他们才赫然发现,公主的这种欣喜居然是出自内心的,此时大家心中对赵平的佩服真可谓五体投地了,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大家放下顾忌,开怀畅饮,这一夜果真有好几个人醉得趴下,不过也正是这些人等癫狂才使得这个本来并不甚热闹的酒宴变得热闹非凡。
长安。
过去的一年对于李效来说,实在是丰收的一年,他的军队往东、南、北三个方向不住地开疆拓土,已经为他打下了一个莫大的疆土。天下十三州之中,已经有凉州、雍州、司州、兖州、青州、徐州这六州的全部地盘落入了他的手中。他同时还握有荆州北部的广袤地盘。可以说,天下之地,已经有将近一半落入了他的势力范围之中了。
如今的他,说兵威可谓四海皆知,气焰之强劲,一时无两。
当然,一切都是有利就有弊,世上不可能总是好消息,坏消息总是一直伴随在好消息的旁边的。
如今的李效,地盘太大了,虽然军队的数量已经已经超过百万,但多半不是嫡系军队,这些军队可以用来打小战,却不能用来打恶战。因为他们的人心尚未归附,效忠之心还有限得很,上了战场难免左右观瞻,不会死战。一旦战局不利,他们就会率先撤退。
但是,李效一时之间又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他手下的将领就只有这么一些,要统领这些兵马,就必须要使用很多的降将来统领他们的原来兵马。这些军队,在战时可以为偏师,可以为运粮军,却不可以作为主力。
而且,他的军队也不止有这么一个问题。由于常年征战,他的军队可以称得上是人困马乏了,军中已经普遍滋生出了厌战之心。李效自己就是带兵出身的,据他自己所见,若是现在把他的所有嫡系军队都派上战场,除了他最精锐的西凉铁骑,其他的军队最多恐怕只能发挥出七成的战力。
除了军队之外,他的最大问题来自于民政。他的通知的这几个州,西凉乃是蛮荒之地,自来贫瘠。中原的几个州本来都是富庶之地,只是经过这几年的战乱之后,已经早非当年度繁盛景象了,到处田地荒芜,民生凋敝。这已经激起了很多次的民变,虽然都被一一镇压下去了,但地方上的贼寇之势却还是一日~比一日盛,有些比较偏远的地方,甚至官员都要受到强人掣肘,时时向他们献上方物、财帛以求得平安。
这些问题,李效当然是要想办法去解决的。但说实在的,他自己并不擅长民政,而且他手下也缺乏擅长民政的才俊。而且解决民政的问题就像是治病一般,需要长期服用汤药、经常将息调养才能渐渐有起色。就算是有通天彻地之才,也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将这个问题解决掉的。所以,这几年,尤其是今年以来,他一直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治下的百姓们一拨一拨地向并州逃难。虽然他也下令严禁,并且对于被抓到的逃难者一概除以重刑,但那些穷得绝望的百姓们死且不惧,又何惧酷刑?这逃难的势头根本不是政令所能阻止的。
而在李效看来,他值得忧虑的问题还远远不止这些内部事务。外患远远要大于内患。
他的外患不是别人,恰是他北部的赵平。
过去的一年之内,他李效的军队固然是战果累累,但赵平的战功却绝对可以用彪炳千秋来形容。因为同样的战,赵平攻占的土地要远远大于李效;同样的战。赵平杀伤的敌人要比李效多得多;同样是战,赵平击败的对手要比李效强很多;同样是战,赵平所耗费的军饷器械要比李效少得多;同样是战,赵平得到的利益要比李效多得多。
好在这种情况只是发生在过去一年,若是过去若干年都是如此的话,李效就不必再痴心妄想争霸天下了,直接向赵平投降就可。
李效如今就面临这样一个尴尬,他想战,想尽快攻入并州,攻灭唯一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对手赵平。但治下有这么多的问题掣肘着他,他根本难以如愿。他也想静下来整顿发展,但并州的发展速度却比他快,即使几年之后,他李效整顿好了,休整好了,恐怕并州已经在总体实力上超过他了。
是战是和,自来都是一个费脑筋的问题。对于李效来说,这个问题越发的费踌躇。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3.调兵
正思忖间,忽见一名宦官前来禀报道:“大王,吴先生来了。”
李效一听,连忙让人把吴晶请进来。吴晶这个人还是深知进退的,明日就是新正,若是没有要事,他不会前来打扰自己。
过不一会,就见吴晶被领了进来,李效见他脚步沉重,步频很快,颇有些诧异。吴晶此人作为自己帐下的第一谋士,为人是十分沉稳的,加上他素来注重仪表,一般很少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有失态的表现。但是今天,他无疑是有些失态,就连脸上都带着焦急的表情。
“先生请坐吧!”李效随意地说道。他本人乃是行伍出身,对于礼仪什么的,并不是很在意,一般很少有人这么随意的。
吴晶对于这一点已经是颇为习惯了,也不客气便坐了下来。
“先生似乎有什么急事,说吧!”
吴晶有些忧心地说道:“大王应该记得,晶前一段时间程度向大王提过,根据细作探报,并州军最近调动频繁,恐有大动作。”
李效点了点头。对于并州军,谁也没有他这么在意的,原因无他,李效已经把赵平视作他夺取天下的头号也是唯一的敌手。天下余子,已经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晶经过一番推想,觉得赵平若要动手,无非是从两处着手。其一很简单,也最直接,那便是集重兵直出壶关,直取武陟、新郑,和我军直接进行大决战。不过,晶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如今赵平的军力并不如我军,他军中虽然颇有良将,但这也很难弥补人数上的大弱势。况且,这河内郡是我军布防的重心,并州军又多是骑兵,不擅攻坚,赵平即使来了,也难以攻破我军的坚城。所以,这恐怕不是赵平的上策!”
李效冷笑道:“若是他来便好了,孤便亲率大军和他决战,就算和他一个拼一个,甚至用我军两个去拼他的一个,他也拼不过孤!只是,赵平不是笨蛋,恐怕不会如此冲动!”
吴晶点头道:“大王所言甚是!所以,赵平更可能的便是攻击另一处,那便是冀州!”
李效微微一愕,随即恍然地点了点头。这冀州并不是他的管辖范围,反而是他垂涎已久的目标。若不是如今不宜征战,加上担心一动兵戈,冀州便投向并州,他早就率军取了冀州了。但若是赵平趁着自己不宜大动干戈的时候取下冀州,说明他对战局的洞察力确实高人一筹。因为李效自己只要是稍微腾出手来,第一目标不是并州,而是冀州,只要拿下冀州,并州各郡就在李效的凉州铁骑的冲锋路线之上了。
李效之所以意外,以为赵平不会去取冀州的原因便是冀州的军力实在太弱,对于李效和赵平来说,都是一般的不堪一击。但是,不论是李效还是赵平来攻,冀州必然向另外一边求援,甚至可能会直接投了另外一边。所以,冀州正因为其弱,才越发的不好攻。要不然,凭着周围这两个强敌,并州早就沦丧了。
“先生多虑了吧?”李效笃定地说道:“赵平若攻冀州,岂不正是为我大秦作嫁衣裳吗?”
吴晶有点苦恼地说道:“如今在下最忧心的便是这个。按照赵平的才略,应该不至于这一点都看不到,就算他一时疏忽,没看见这一点,他的手下谋士可都是俊彦之士,岂能大家都忽略了呢?
只是,大王请想,若是赵平无意用兵,如此频繁地调动军队做什么呢?夸示兵力吗?想来不是,并州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向我大秦示威,因为我大秦的实力远胜于他们。他们若是不欲和我们作战,就应该示弱于我们,即使不得不调动兵力的时候,也应该尽量隐蔽。可如今,他们反其道而行之,总不会只是为了让咱们紧张一下子吧?这样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花费了大量的钱粮却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这个新正佳节过得紧张一点吗?”
李效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先生所言有理,赵平此人乃是一个务实之人,断不会无的放矢。他这样做,恐怕确实是有所图。如今,他北疆已经安定,冀州和幽州又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若是要动兵,他们要做的,只能是和咱们动手了,只是就如咱们方才所言,不论是出壶关取河内还是出五台山攻冀州,都不十分可行,那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吴晶今日来到这里和李效说这番话,自然是早已想好了对策的,闻言立即答道:“在下以为,咱们应该在河内和冀州两方面都作好防范。
在河内方面,咱们应该调集重兵集于武陟,并州军不来犯我则以,若来,咱们就可以一边命阳城、新乐(今新乡)两路大军分从东西两面操近路往丹河一带集中。一旦两军占据丹河,他们就再无退路,然后,我们再尽起武陟之兵和他们来个前后夹击。到那时候,就算是那赵平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够咱们砍的!”
李效是知兵的,听得此言,不禁点头道:“先生这个,果然是狠辣之计,料那赵平也难以防备。不过,若是赵平不出壶关,而出五台山,攻冀州呢?咱们也不能坐视他们把冀州纳入自己的范围之内吧?”
吴晶微笑道:“若是如此,就更加好办了。殿下只需在新都多多安排细作,只要得到了并州出兵的消息,咱们立即就将开封、定陶的两路大军立即北调。而冀州既然被并州所攻,必然是要向咱们大秦求援的,等到他们的使者到达的时候,咱们的军队早已完成了集结,已经陈兵到了濮阳一带,只要到时候大王您点头答应增援冀州,我们的大军就可立即杀入冀州,一边占领冀州的郡县,一边和冀州军一起杀灭并州军。
并州军要想攻取冀州,就必须要速战速决,只要我们能和他们战成平局,甚或是略占下风,只要我们没有遭逢大败,赵平就的兵马不如咱们,就难以持久,只好撤退。
而到那时候,照片就会发现,他们打了这大半天,冀州非但没有改姓赵,反而是改姓李了!”
李效听得大悦,“哈哈”大笑道:“先生所言甚是,这安排细作的事情就交由你这就去办吧,待我招来各位将领,立即按照方才你所说的布置兵力!”
吴晶大喜,道:“多谢大王!”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5.报讯
“哈哈哈哈”李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意。他的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美妇,这美妇身后,站着三名家将。这个中年美妇,就是席氏。
由于卢家乃是并州大族,非同一般,对于席氏的来访李效也不敢怠慢,亲自迎到了长安城外。当然,促使他前去相迎的,不只是卢氏在明处的这个身份,还因为卢氏在暗地里的身份——他们乃是李效拍在并州的一个细作窝点。
“夫人亲自莅临,孤深感欣慰啊!来,卢夫人,咱们进城详谈吧!”李效笑着说道。
席氏眼神淡淡的,从容地说道:“好!”
不得不说,席氏的气度十分好,毕竟是大世家出身,举止雍容,言语得体。这一点就连李效见了都有些自惭形秽。李家虽然也是豪族,不过李效却是行伍出身,虽然位高权重,但身上的丘八之气还没有全然散去。
回到了城内,李效便笑道:“夫人,你远道而来,旅途劳顿,不如暂且在驿馆歇下,待明日咱们再行详谈如何?”
不想,席氏却摇摇头道:“大王美意,妾身心领了。不过,军情如火,是一刻也不容耽搁的,有些话,今日说出来和明日说出来,效果恐怕会完全不一样!”
李效愕然道:“既然如此,就请夫人示下!”
席氏很认真地说道:“大王可知妾身这次为什么会亲自前来长安吗?”
李效有些奇怪,他以为席氏此次只是为了卢氏全族搬到长安落户谈判而来,如今看来,席氏似乎是另有话要说。
“愿闻其详!”李效一脸诚恳地说道。他治下州郡众多,大多数地方都颇为贫困,正需要卢家这样的在本地没有根基的大族前来落户,带动一方百姓富足。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给卢家这样的家族找点借口,将之一口吞下。
席氏说道:“妾身这一段时间一直住在太原城中,打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妾身虽然并不知兵,但绝对相信这个消息对大王应该是很有用处的!”
李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并州自从灭鲜卑之后,对碟报系统进行了清理,李效在太原城中虽然布置了很多的暗探,但却一直缺乏实效。席氏既然亲自前来禀报,必定是非同小可的消息,他岂能不重视。
“请夫人明言!”李效有点热切地说道。
席氏从容说道:“据妾身探得的情报,赵平之父赵业已经在年后匆匆赶往了壶关!”
李效“哦!”了一声。说实在的,他对这个消息有点失望,当然这并不是由于这消息和他的设想有什么出入。他只是觉得这消息似乎并不十分重要,赵业并不是赵平。对于李效来说,他关注并州的一切理由在于赵平,而不是赵业。不过,既然是席氏亲自带来的消息,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冷淡,只能勉强笑道:“孤王知道了,多谢夫人千里送信。夫人打算——”
席氏连忙说道:“妾身一家人如今还全部陷在太原城,所以妾身在长安也不宜多呆,明日和大王商谈一番,打算就此离去,请大王恩准!”
“好好好!”李效笑道:“夫人所率很是有理,你家人都还在太原,若是在孤王这里呆的时间过长,确实颇有不便。既然如此,孤也不多作挽留,明日一早便命人前来接夫人!”
席氏裣衽为礼,道:“如此,多谢大王了!”便在家将的随扈和军士的引领之下往驿馆逶迤而去。
李效痴痴地看着席氏远去的背影,忽然微微一笑,道:“虽然年纪大些,但风韵犹存,实在是一个尤物啊!”
他心下立即想到了一个人财两得的办法:待得卢家搬到长安之后,便遣人说服席氏改嫁自己为妾!卢氏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到时候就是他李效的女儿,岂不是随便他处置了吗?再然后,卢氏偌大的祖业……
美美地思量了一阵子,待得李效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美人芳踪已逝,他有点遗憾地吩咐道:“回宫!”
刚刚回到宫中,李效还没有坐稳,忽见一名侍儿前来禀报道:“大王,并州有人回来了!”
李效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道:“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便见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一见面,他立即跪下来给李效行礼。李效也不客气,待他行过礼,才问道:“孤来问你,并州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人立即说道:“并州起五万铁骑,十万步兵,以孔恒不遵天子诏命为名,兴兵伐冀州了!”
李效浑身一震,随即又皱皱眉头,把心下的激动强自压制了下去,道:“并州兵力素来都是讲质不讲量,他们何来十五万大军?”
那猥琐男子应道:“大王有所不知,这次为了伐冀州,并州军几乎是倾巢而出,据小人等观察,他们竟然从壶关抽调了一万精锐,由原壶关守将燕彦统领着一起杀向了冀州!”
“壶关?!”李效心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忽然又问道:“那么,这次攻取冀州,是由谁统兵呢?赵平亲自统领吗?”
那猥琐男摇了摇头,道:“臣等观察了他们的誓师大会,据说是由秦青、马焕、燕彦分别为主将,各领五万精兵出战。这三路兵马相互之间并不统属,既要各自配合,又要各建功勋。”
李效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么,赵平呢?并州以往征战,他不都是一马当先的吗?这次他又去了哪里?既然并州是倾巢而出,他这个并州第一大将难道不应该亲自出来督战吗?”
那猥琐男说道:“这正是此事的奇怪之处,那赵平自从前后纳长公主刘清为妾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公众场合出现。这次誓师大会,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更奇怪的是,这次大会上,甚至没有任何人提及他的名字!还有他的父亲赵业,也在这时候消失了,一样不知去向。小人等虽然已经尽力去查,但是如今并州在细作的防范方面十分严密,我等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
李效忽然想起席氏的话,便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查过他们是不是在壶关?”
那猥琐男惭愧地摇头道:“大王恕罪,我等对于壶关之事,实在无从得知!”
李效漫不经意地挥手道:“这并不是你们的过失,你这次探得如此重要的消息,已经是殊为难得,下去歇息吧,孤另有封赏,会命人送到你处的!”
那猥琐男顿时双目放光,千恩万谢地去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6.激辩
大殿之上,李效高坐再上,左右两边文武百官相对而坐,气氛身为庄严、肃穆。
李效冷冷地扫视着殿内群臣,半晌之后,才说道:“诸位,前几天,我们得到了探报,说道并州出十五万军直扑冀州。而这几日,孤派往并州各地的探子也已经陆续回归,不但证实了这个情报,更是证实了前几天陈留卢氏的前家主之妻席氏给我们的探报,赵平之父赵业已经秘密前往壶关镇守,而且,如今壶关的守军经过一番抽调之后,只剩下一万人不到了。只是,令孤颇为忧虑者,赵平此人自从新正之后就消失了,至今没有消息,我们的探子探听了这么多日,却没有丝毫头绪——”
吴晶借口说道:“大王,赵平固然是我等的心腹大敌,不过,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并非什么天神,终究是无力左右整个战局的。所以,大王不必过分忧虑。”
李效欣然点头道:“你们能这样想,我大秦就有望了。赵平此人虽然狡诈凶悍,但也不过是一头二臂,他的身上若是中了几箭,一样是要一命呜呼的。既然如此,咱们还是来商讨一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吧!诸位,你们有何看法?”
吴晶愕然道:“大王,既然并州军攻冀州,咱们不是已经商定了,调开封、定陶两路大军北上,只等冀州的求援使者一到,立即前往谋取冀州吗?”
李效尚未说话,忽听一人大喝道:“吴军师此议,向某难以苟同!”众人循声望去,认得此人乃是谋士向德,字尚仁的。此人素来自恃才高,和吴晶并不十分和睦,屡次出言反对吴晶之议。以至于,反对吴晶的提议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一种病了,已然到了不反对吴晶之议就难以舒服的境地。而此时,他的这种痼疾似乎又犯了。
李效“哦”了一声,道:“尚仁有何提议?”
向德慨然道:“大王,若是并州军只是一般的进犯冀州也就罢了,他们这次可是出动了十五万大军,已经是并州军力的大部分了。大王,不必德说,您也应该知道,并州军素来都是战力非凡的,如今经过裁撤、淘汰老弱残兵之后,其战力更是向上再提升了一个台阶。冀州军则又相反,战力低下、纪律松弛、军中将领多半都是孔氏的贵戚。就凭这样一点人,如何能抵挡十五万并州军?说一句并不夸张的话,并州只消出动五万精锐,就足堪横扫冀州全境。
然则,并州为什么又偏要出动十五万大军呢?道理很简单,这多出来的十万大军乃是为了对付我军的,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抵挡住我秦军!
大王,我军虽然战力也颇为不俗,但连年征战,将士已经贫乏不已。再加上战力本就不如并州军。我军需要调动多少人马才能稳胜并州军呢?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李效听得暗暗点头。要想稳胜并州军,二比一的人数优势还真是未必可靠,尤其是在如今秦军极为疲惫,军中战意不高,士气低落的情况下。但是,若是出动三十万大军——
“若是我军需要出动三十万大军,大王以为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够调动、集结完毕呢?再加上筹措粮饷的时间,德以为,就算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吧!但是,若是待一个多月之后,咱们再进兵,等我们到了冀州,那信都城恐怕都已经不在冀州军手中了。到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是去救援冀州,而是去攻取冀州了!冀州若是在孔恒的手下,想要攻取自然是不困难的,但若是在赵平的手下,咱们又是哪里那么容易就能攻取的?大王除非立即和赵平开始全面决战,否则就只能是选择退兵?
大王,若是我们出动三十万大军,耗费了无数的钱粮,却终究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来,大王能甘心吗?将士们能甘心吗?大王的王威何在?我秦军的军威何在?但是,如若不退兵,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就开始全面决战,我军胜算又有多少呢?
而于冀州相反的是,如今壶关守军被抽调走了一半,剩下一万也未必足数了。咱们只要出五万兵,轮番围着壶关狂攻,就算那壶关险峻,就算他并州军善战,就算他赵业有勇有谋,在这样优势的军力面前,恐怕也是难以抵挡多久。若是我们能攻取壶关,顺势北上,并州如今各处的兵力都已经被抽调得差不多了,那并州的地域岂不就像一个浑身精赤的美女,随便大王如何玩弄?
而并州军听得壶关失陷,赵业兵败,哪里还能有心情继续攻略冀州之地,回身援救老家都恐来不及了!并州军若撤,冀州军只消在后面紧追,必然能以羊欺虎,打得并州军损失惨重。到那时候,我们再添兵进取并州境地,则并州必属大王了!”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窃窃私语着称善不已。
李效心下也暗暗认可此计,不过,他素来知道吴晶多智,既然他仍旧是主张直接救冀州,自然有他的道理。当下,他又向吴晶道:“尚仁此略实在精妙,不知吴先生如何看?”
吴晶摇头道:“向先生此策若是能成,自然是无话可说的。只是那赵平极善用兵,壶关乃是其根本险隘,他为了一个不十分关键的战场竟然轻易把这里的守军调走了一半,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在下以为,这很可能是他的疑兵之计,专为诱使我军前去谋取壶关而设。若是大王真的按照此略进行,恐有反遭暗算之忧啊!
反之,若夺取冀州,并不像向先生说得那么难办。原因有二:
其一,如今乃是一年最寒之季,时有大雪封路,宜守不宜攻;
其二,冀州军乃是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他们手中握着,并州军虽然骁勇,想要夺取冀州全境,短时间之内绝难做到,而向先生所言只需五万精兵就可纵横冀州全境,更是太过耸人听闻。
所以,晶以为,还是直接出兵援救冀州才是上策!”
向德冷笑道:“吴先生,你恐怕把那个赵平想得太过奸猾了吧?据我所知,他这些年之所以站功如此卓著,全都是因为他一直在和北蛮作战而已。北蛮都是一些什么人,诸位应该都知道吗?他们素来恃勇而无略,军纪散漫,作战之时一向只会凭着士兵的悍勇向前直扑,而不会使什么谋略。赵平虽然对北蛮屡战屡胜,并最终攻灭鲜卑,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有多少谋略,只能说他运气特别好而已。运气这种东西,岂能久恃?
先生若以为赵平多智,谋略无双,这一次他又能如何给我们下陷阱呢?”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7.决断
吴晶摇头道:“这我也不知,若是咱们这么轻易就能猜出赵平的陷阱,他恐怕也就不会设这个陷阱了。我只是觉得赵平的失踪,实在诡异,他的陷阱说不定就在他的失踪里面!”
向德立即冷笑道:“吴先生此言差矣。赵平此举并不是为了设什么陷阱,反而是疑兵之计,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军踌躇不决,不敢袭取壶关!”
吴晶也被向德咄咄逼人的态度蹭起了一丝火花,不冷不热地问道:“那照着向先生的意思,赵平如今身在何处呢?”
向德见到吴晶发怒,更加得意了。笑着向李效道:“大王,德敢肯定,赵平此刻已经就在征讨冀州的军中,他之所以未曾露面,就是为了迷惑我等,让我等迟迟不敢进兵。”
李效早被向德今天的一番说辞说得很有些相信。他觉得,至少在今天,向德的话比吴晶的话更有说服力。当然,他也并不会因此就完全相信向德,因为吴晶的才略他更加清楚,吴晶此人虽然并不十分善于言辞,但性情稳重,虑事周全,自来很少出现谋划上的失误。他今天虽然在辩论上完全处于下风,但李效还是对他颇为信任。
“尚仁请说说你的理由!”
向德自信满满地说道:“启禀大王,这里有有二。
其一,此次并州军南征,三路大军的统帅都是宿将。燕彦、秦青、马焕三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杀敌无数?这样的大将大多性情孤傲,藐视天下英雄,一如当年的寿亭侯关云长。赵平让他们分兵三路,他们岂能不起争竞之心?一旦起了这争竞之心,他们之间还谈什么配合?因此,若想让这三人之间能够相互配合作战,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够镇住三人的人物居中调度,令他们三人即使心下不愿,也不得不相互配合。如今并州,能够镇得住这三个人的,恐怕就只有赵麟、赵业和赵平这祖孙三人了吧?赵麟年迈,早已不问军政大事,这且不说。即使他主动要求出征,赵业父子二人也不会允许,他的部将们也会阻拦。如此算下来,能够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的,也就只有赵业和赵平父子二人了,赵业既然在壶关,赵平不在南征军中在何处?
其二,江东那个小皇帝的旨意不是刚刚送抵太原吗?封赵平为并州牧,太原侯,而赵业却只是一个空头公爷而已。有此一诏,赵业的爵位虽然在赵平之上,论起来终究还是赵平的下属,军中之事还是应该由赵平来决定才是。但是,赵业却又是赵平的亲父。大王,还有主公,你们可曾见过儿子点将,父亲站在下面听凭调用的吗?”
“是啊!言之有理!”众人纷纷应道,就连李效也微微颔首。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情状,赵业父子的唯一处置办法就是永不统领同一支军队!从这一点上看,赵平也只能是在南征军中!”向德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向吴晶望去。
李效此时已经是完全相信了向德的判断,不过,为了表示他博采众家之言,善能纳谏的优点,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吴晶一句:“吴先生,你如何看?”
吴晶摇头道:“向先生所言颇有道理。不过,晶还是以为,为稳妥见,咱们还是应该救援冀州。”
向德此时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哪里还肯罢休这一向以来一直被吴晶压制的怒火顿时一下子都喷了出来:“吴先生差矣!并州南征冀州的这十五万大军若是各自为战,其战斗力也不过是比我大秦军队稍强而已,最多也抵不过二十五万秦军。只是,一旦有了赵平居中坐镇,他们的战斗力又将提升一个档次。吴先生应该知道,赵平在并州军中乃是一个灵魂一般的人物,有人曾经说过,他一个人就相当于十万大军。这话虽然言过其实,但也可见他的强悍。吴先生认为,我军如果北上和赵平直接交兵,有多大胜算?”
吴晶认真地想了想,道:“若是和冀州军配合得宜,六成的胜算总是有的。再不济,就算是不胜,也能大损并州元气,虽然败,却败得有意义了。”
“六成!”向德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冷哂,殿内的一众文武齐都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忽见一个裨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喘着气说道:“报!启禀大王,南阳急报!”
李效忽然跳了起来,道:“谁敢犯我南阳?”也怨不得他失态,在他看来,南方诸侯包括天子在内都不过是鼠辈而已,根本不敢撄其锋芒。所以,他在南阳并没有布重兵防御,他觉得就算是只有一人守在城中,只要插上他李效的“秦”字大纛,又有谁敢犯境呢?
“是李昭,李昭亲率三万大军趁我军不备,出武当山,利用山势的掩护行军,不到半月就连下阴县、穰县直逼南阳城下,我军兵少,难以抵挡,请大王速发援兵,不然南阳恐怕就要落入李昭之手了。”那裨将一脸苦恼地说道。
李效怒然大怒,道:“那武关呢,还在我军手里吗?”武关乃是荆州门户,若是被李昭夺走,就麻烦了,再想侵入荆州,就要大费周章,非大军不能办了。
那裨将道:“末将此次来报信,就是走的武关,尚未陷落。”
李效勃然大怒:“李昭匹夫,竟然敢捋我虎须,不将他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谁愿出兵援救南阳?”
话音刚落,立即便有好几员大将跳将出来,声称愿意率军援救南阳。在他们看来,李昭总是比赵平好对付很多,既然要出征,他们当然更愿意选择李昭作为对手!
李效环目四顾,忽然指着自己的族侄李敢道:“好,仲勇,孤就命你帅五万大军星夜兼程,务必要盛情李昭前来见孤!”
李敢大喜,连忙高声应诺。
向德趁机说道:“大王,既然我军还要抽调五万去援南阳,再想要抽调大军前去救援冀州可就难了。”
李效断然道:“孤意已决,命王顺领七万大军攻取壶关。王顺,你务必要在赵平攻取冀州全境之前先攻克壶关,否则军法从事,明白吗?”
王顺立即跪下,慨然道:“遵命!”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8.武关
武关,函谷关,萧关,大散关这四大关隘在秦时就被称为“四塞”,这许多年来,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在今天,武关的地位就尤其显得重要。只要武关在秦军手里,就算南阳失了,秦军还是随时可以出关杀出。但是,武关一旦不在秦军手里了,他们想要攻取南阳,除了先攻取武关这个险隘之外,就只能是穿越千里的伏牛山。伏牛山区地势险峻,车马难行,粮草转运十分困难,只适合轻军突袭,绝不是大军征战的好道途。
李敢领着五万大军来到武关的时候,本地的守将连忙迎了出来。这守将看起来颇为年轻,应该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颇为英武。李敢乃是李效的亲信,又是长安的大将,对于地方上的将领天生就有一种鄙视之情。这武关守将虽然长相不俗,但李敢却并没有多和他废话的心情。
“我等立即就要出关,你去安排一下吧!”
那守将连忙谄笑道:“末将亲自送将军出关!”便领着李敢的人马走进了关内。
走进关内,李敢回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群兵将正在修筑防御工事,便问道:“武关已经多年没有大战了,尔等修那工事作甚?”
那守将笑道:“防患于未然嘛,不瞒将军,前两日还真的就有一队敌军前来偷袭,好在末将的属下这些兵将们还算机灵,把他们给杀退了。不过,末将想,敌军既然敢来第一次,就肯定敢来第二次、第三次。我们这一次没有遭遇大股敌军,自然不需要通过险隘来助守,但是下一次敌军若是势大,我军就说不定需要用上这些工事了,所以——”
李敢笑道:“不错,你这人还知道未雨绸缪,实在不错,待我杀退李昭的大军凯旋回归之日,定向大王禀明你的功劳!”
那守将大喜,连声道谢。
五万大军逶迤出了武关,李敢身边一名副将忽然期期艾艾地向李敢道:“将军,莫将有一言,不吐不快!”
李敢道:“速速讲来!”
那副将酝酿了一阵子,忽然说道:“末将觉得,这武关守将似乎有些不对。将军你也看见他们的工事了,他们正在修的,似乎是一座北向的工事。这对拒敌有什么好处呢,倒像是要拒我秦军呢!”
李敢略一思忖,终于感觉到了问题单严重,忽然拍腿道:“正是!”他连忙向那副将道:“你速去问清楚原因~!”
但是,那副将还没有动身,就看见周围的山上忽然冒出无数的人影来,一名大将大声喝道:“杀!”滚石擂木顿时飞泻而下。
这武关出关之后,周围都是大山,大军逶迤而行,成一个蛇形,根本就没有防卫的能力。前军一旦受攻,军中就会大乱,就连军令也无法传出。
一时间,亲军纷纷被砸中,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战马纷纷受惊,开始在路上乱奔,战马的主人根本就管不住。这些战马飞身而过之处,到处都是被撞倒、踩翻的人。
李敢大惊失色,连忙命令道:“快,立即撤回关内!”
那副将苦笑道:“将军,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武关已经被贼赚取了,我等欲要活命,只有立即冲杀出去了。”
李敢厉声喝道:“我不信,武关乃是天下险关,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攻克的?你不去,我亲自去!”说着,便调转马头,向武关那边奔去。
刚刚奔出数十步,忽听关城之上传来一声大笑:“李将军,多谢你带了这么多人来让某屠杀。李某虽然也经历过几次大战,但这一战,无疑可以让我威名大振!”
李敢这才明白过来,这武关果然已经失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悲愤,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关城上那将领笑道:“某乃汉中李朗,李敢,临死之前,你可要记住某的大名了!”
李敢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攻关!”
旁边几名副将连忙劝道:“将军,不要冲动啊,敌军人少,我军还可以杀出去的,若是我军攻关,则非全军覆没不可啊!”
李敢能混到今日的份上,固然有他族叔李效的原因,但他在李家的戚贵之中也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了。他哪里能不知道攻关就会丧失突围机会这个道理,他下令攻关只是一时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而已。
李敢只好忍着激愤,举起战刀,大声喝道:“骑兵在前开路,步兵在后!将士们,随我杀出去!”
这时候,山上的滚石已经渐歇住,山上大将又喝道:“射箭,给我狠狠射箭!”
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势,且已经搭箭上弦的弓弩手们等得就是这一声令下。秦军的兵士如今就像是一队队待宰的羔羊一样,从他们脚下穿过,杀敌建功,正在其时。这一声命令一下,两边山上箭如雨下,虽然秦军纷纷举起盾牌抵挡,奈何他们人多,密密麻麻的,汉中军几乎是每两三箭就能毙敌一人。
“啊!”“啊!”
秦军临死之前的惨嚎之声响彻了整个山谷,引起了阵阵回音,更令这声音显得越发凄凉,越发震撼。
李朗站在城关之上满意地看着秦军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大声下令道:“听说,所有骑兵,立即随我出关追杀敌军,所有步军留守!”
他的一名副将听了,大吃一惊,道:“将军,万万不可啊,敌军虽然折损很大,但冲出包围的起码还有三万多人,而我们手下就五千兵马,骑兵更是只有一千五百人,追杀太过危险了!”
李朗不屑地冷哂一声道:“武关都被我攻下了,咱们何惧这区区敌军!”
那副将很想道声:“武关之所以被攻下,是因为咱们诈称是南阳败兵,趁敌军不备,才偷袭成功的,这却如何能算得上是攻取呢?”不过,看见李朗兴奋的面孔,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朗则继续说道:“还有,你没看见吗?敌军把骑兵放在前面,步兵放在后面,我们衔尾追杀,敌军步兵心慌意乱,又疲惫不堪,如何应战?你休要多言,在这里守好城关,待我前去杀敌!”
那副将连忙说道:“若是将军一意要追杀,不如就由末将前去追杀,将军居中调度!”
李朗笑骂道:“你这厮休要多言了,敢是要抢本将军的功劳吗?儿郎们,快上马,随我杀敌建功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9.东进
“将军,不好了,那武关上的贼将领兵追杀上来了,现在已经冲入我后军,我后军都是步卒,难以抵御,后军已经大乱了!”一名裨将气急败坏地向李敢禀报道。
李敢大怒:“匹夫安敢欺我!随我杀回去,生擒贼将!”
“不可啊将军!不可啊!”李敢一言方出,立即便有好几名大将过来将他抱住。那报讯的裨将也说道:“不可,将军。如今我军的后军全部都是步军,已经乱了,就不能再乱上加乱了。将军若是再引铁骑杀回去,只会把步军冲得越发混乱。到时候,恐怕死在咱们自己铁蹄之下的人马比死在敌军之下的还要多啊!万一因此造成哗变,不待敌军机组追杀,我军今日就要全数葬送在这里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李敢怒道。
“将军,你看!前面是一个峡谷,地势平坦,我们的骑兵可先驱驰到那里,然后分左右两道散开,掩护步兵撤退。贼军兵少,追杀一阵之后见我军有骑兵护翼,不敢轻举妄动,自然会退去。若是他们敢不早退,咱们再冲杀上去,敌必亡!”一名副将建议道。
李敢放眼望去,果见前面两三里之外有一个极大的峡谷,足可容纳数万人,也不迟疑,立即下令道:“所有骑兵,加速前进!”
两三里的脚程,这些骑兵片刻之间便拍马赶到,李敢立即命令全部骑兵向两边散开,任由步军先行突围。那些步卒早就慌神,一边哭爹喊娘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去,场面热闹至极。但是,他们这些骑兵的阵势刚刚结好,后面立即便有人来报道:“将军,敌军已经放弃追击,撤回去了!”
李敢差点就一头从马上栽下来,李效命他前去救南阳,不想这才刚刚出武关,走出自家的大门,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以后的确是不好办了。他连忙命军中的掌书记道:“你快去点一下咱们还剩下多少兵马,素来报我!”待得那掌书记去了,又向几名副将道:“几位,你们看,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名副将连忙建议道:“末将建议将军不要再进兵南阳了,既然敌兵已经取了武关,就证明他们已经料到咱们必来救援南阳。再加上咱们这一次损兵折将,士气低落,而且辎重粮草都一概陷于敌手,而敌人占据武关,我们的粮道已经断绝。此时就算勉力提兵再战,如何能敌得过早有准备的汉中兵?”
李敢被他说得眉头大皱,苦笑道:“如今进无坦途,退无后路,咱们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那副将思忖一阵,道:“末将建议咱们可以转而东进,在前往鲁阳据守。一面上书向大王禀明敌情,请求援兵,一面积极备战。一旦南阳敌兵有所松懈,就可顺着大道径直南下,数日之内就可兵临南阳城下。”
李敢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既然南阳恐难保,鲁阳有没有可能也已经落入贼兵之手了呢?”
那副将心下暗叹,这勋贵之后着实是不怎么顶事,一点小问题都看不穿。他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将军勿忧,鲁阳必然还在我军手中无疑。因为鲁阳据鲁山为险,虽然城中兵马不多,517Ζ却并不容易攻破。再者,汉中为防我大军出子午道径取他的老巢,必不敢倾巢而出。那汉中只是区区一郡之地,兵马总共不过数万,要留下大半留守,此次攻伐南阳,最多也只能是用上三四万兵马而已。这些兵马守南阳则可,继续攻伐其他地方却是无力。况且,鲁阳虽然四通八达,是个险要之所,对于他们来说,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汉中还没有北上攻袭司隶或者东进豫州的实力。”
李敢这才点头道:“听你说来,似乎确有道理,那边听你之言,东进鲁阳吧。”
正在此时,那点兵的掌书记回来了,禀报道:“回禀将军,我军原有骑兵一万,步兵四万,如今骑兵尚余七千,步兵却折损过半,只余下一万八千多人了!”
李敢扼腕长叹道:“刚好一半,一般呐!我出兵五万,才进兵到了敌境几十里之地,就折损了二万五千兵马,真是好生愧赧哪!想当初,我明明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漏洞,居然被那厮一句话便打发过去了。若是我当初再多问一句,多怀疑一下,也不至于遭这等残败呀!真是痛煞我也!”
几名副将连忙劝道:“将军,事已至此,悔恨无益,还是先进兵吧!天下没有不败的将军,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必能再次找到破敌建功的良机的!”
李敢也只能勉强收拾心情,领着残兵败将夤夜赶往鲁阳去了。
南阳城外。
两万五千大军围城已经半月了,汉中军虽然发动过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均被城中守军击退。从那以后,汉中军便一直是围而不打,一副要把南阳城中的人困死饿死的样子。
不过,不论是南阳的守兵还是围在城外的汉中军都不相信这能济事。因为南阳乃是荆州大城,内有军民数十万,城中所储备的粮草军械足堪用上一年而无虞。但是,并州军劳师远征,却是决不能拖一年的时间的。不说他们的粮草损耗会比南阳城中厉害得多,就说秦王李效的冲冠一怒他们受不受得了都是很难说的。
李昭攻南阳,问题已经不在南阳本身了,而是关系到李效的面子的大问题。若是李效不出兵讨之,任由他逍遥,南方其他的军阀就会纷纷效仿,妄图蚕食秦国之地。而秦国那些新得的州郡也会纷纷生出光复之心。
这绝对是李效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南阳城中虽然只有一万五千兵马,南阳的守将贺宇却并不着急,他甚至希望李昭能多围一些时日。南阳城墙既高且厚,非数倍的兵马急切间难以攻破。他坚守的时日越长,则功劳越大。而且,待得援兵杀到,他就可以杀出城去,给李昭来个里应外合,若是能把李昭本人也留下,那简直就堪称完美。
一想及这等美事,贺宇心下就别提有多么舒服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0 博弈
汉中军的中军大帐之中,灯火通明,汉中王李昭和他的军师顾兰正在对弈。四周虽然嘈杂得很,但这里面却清静得不像是中军大帐,反更像是一间雅室。
此时,双方的棋子犬牙交错,棋局极为复杂,两个人都是苦思冥想,缓缓落子。
说起来,也是奇怪,顾兰此人多才多艺,但在这弈道一项上却是虽然耗费了不少的功夫,却了无长进,他屡屡败于李昭之手。
其实,这倒不是顾兰有意相让,而是李昭偏偏就在弈道上颇有制顾兰之法。说起来,这两个人中确实是有一个人下棋经常耍赖,却不是为君的李昭,反是为臣的顾兰。你不能不说,这乃是千古的咄咄怪事。
这时候本应该轮到顾兰落子了,但他皱着眉头苦思良久,却一直没有想到对策,而他对面的李昭则是一脸快意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顾兰认输的时候那种不甘心的痛苦表情。其实他的棋瘾并不大,屡屡召顾兰下棋,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观赏顾兰的这种表情而已。
这时候,顾兰忽地把手中的棋子往棋奁之中一扔,道:“大王,我忽然想起一件要事要去处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着,就欲起身而去。
李昭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浓烈了,他笑着拉住顾兰道:“军师留步,你有什么要事,就在这里吩咐别人去做便是,何必事必躬亲。来,还是继续坐下来把棋下完吧,孤与你下棋这么多盘,每一盘可都是受‘益’匪浅哪,军事你还要继续不吝赐教才是!”
顾兰只好苦笑着重新坐了下来,道:“大王啊,既然您一定要让我‘赐教’一下,那我便拿出真本事,再也不藏拙了。”
李昭对顾兰的棋艺可以说是摸得一清二楚了,装差劲这种事情可以装一次,装两次,但决不能次次都装,而且还装得一点破绽也没有。因此,他是有恃无恐,“哈哈”笑道:“军师何出此言,倒像是孤王一直以来都以势压人,不让军师你尽全力一般。军师有什么真本领尽管使出来便是!”
顾兰摇摇头,一脸苦恼地说道:“唉,既然大王有命,兰只好遵从了!”信手捻起一颗棋子置于棋盘之上。
李昭笑嘻嘻地往棋盘上望去,眼光顿时凝住。
怎么可能?这只是很普通的一招,对方本来已经被架到鼎镬之旁的一条大龙怎么就这样重新活了过来呢?难道——
他再次定睛仔细看看棋盘,顿时大笑起来,一边信手抓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丢回顾兰的棋奁之中,一边笑道:“军师啊,若非你平日耍诈过多,孤还真就这样被你骗过去了呢。你居然假意要离去,趁孤不注意,在这棋盘上多置一子,嘿嘿,真是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好计啊!”
顾兰苦笑道:“再是好计,还不是被大王一眼识破,大王——英明啊!”
李昭脸上露出自得之色道:“既然孤英明,你就继续落子吧!嗯,若是还有什么诡计,尽管使出,孤都赦你无罪!”说着,他便信手往棋盘上置一子。
顾兰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道:“大王,兰倒是还有一计,可转危为安,就怕大王怪罪!”
李昭脸色一正,道:“先生何出此言,孤刚刚才说过,绝不怪罪的。况且,弈棋乃是小事,孤若是还能因为这点事情怪罪于你,你平日里得罪孤的那么多事情如何能了,就是十个百个你,恐也不够孤砍的吧!”
顾兰神秘一笑,说道:“如此,就先谢过大王不杀之恩了!”说着,他忽然伸出手来,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抹。那错落有致的棋子立即便乱成了一团,再也分不清你我了!
李昭脸上现出一丝怒色,喝道:“军事,你这是作甚?”
顾兰毫不畏惧,淡淡地说道:“忘了告诉大王,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
李昭怔怔地看着棋盘良久,终于喃喃地说道:“釜底抽薪!釜底抽薪!果然不愧是顾子兰,胸中奸计多如牛毛,这等耍赖之法居然还能被你冠以如此冠冕堂皇的名字!佩服啊,佩服!”
顾兰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多谢大王夸奖。多谢啊多谢!”
两人目光相对,忽然一齐狂笑起来,笑声传出了大帐,引得帐外的军士纷纷探头观望。
好半晌之后,两人才停住了笑意,开始把棋盘上凌乱的棋子收回各自的棋奁之中。一边收拾,李昭一边说道:“军师啊,孤有一言,本不当问,不过不吐不快啊!”
顾兰并不抬头,一边继续收拾棋子,一边说道:“大王一定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随大王出征对吧?我自来并不赞成和并州赵平结盟,上次还命人前去抢夺盟书。大王命我留守汉中,我本应该答应才是。”
李昭心事被说破,有点尴尬地说道:“子芳若是不愿说,孤并不勉强。”
顾兰笑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大王于赵平已经结盟,赵平的并州军最近必然会有大动作,李效无暇南顾,我汉中就稳如磐石。既然汉中无事,我自然愿意随着大王来南阳看看,若是能帮助大王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攻取南阳,兰便不算白来。”
“只是,咱们又为何不攻城呢?咱们不是可以做出敌兵援军已到的假象来诱敌出城吗?敌军一旦被诱出城外,岂不是任由我军宰割?”李昭有些不解地说道。
顾兰摇头道:“据我所知,这南阳守将贺宇乃是一名宿将,并不是一个莽夫。假冒援兵之计虽然是好计,但贺宇万一识破,咱们就失去了最后一个赚他出城的机会了。虽然以我军的实力,只消强攻一门,也未必不能下,但恐那时候伤亡就会变大,就算取得了南阳,也难以久守啊!”
李昭眼前一亮,道:“莫非先生还另有更妙之招?”
顾兰不置可否地说道:“明日起,请大王亲自督战强攻,破城,当在明夜!”
李昭大喜,道:“愿闻其详!”
顾兰笑道:“明晚,咱们将有天兵降临,可助我军破敌!”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1.强攻
“杀!”“杀!”“杀!”城下,几天以来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汉中兵忽然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强攻,倒是令南阳城中的秦国守军很有点手足无措。
原本一直没有露面的霹雳车,这一次不但出现,而且是一次性投入了三辆,巨大的响声之中,车上的石块便如天外飞仙一般一颗颗毫不留情第飞向南阳城楼,不时有兵士被巨石砸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喊叫声。
一辆巨大的撞城车也被推了上去,一众兵士一边鼓噪呐喊,一边推着那撞城车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那“轰轰”的响声像是一下下敲打在秦军的心口一般。守城的兵士甚至能感觉到城墙在不住地颤抖——就像他们自己的心跳一样。
冲锋声中,一群群兵士如蝼蚁一般向着南阳城下冲去,不少队兵士手上抬着云梯,脚下却仍然是健步如飞。随着这些云梯一把把被架到城墙之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爬了上来。
前面的士兵不断地中箭倒地,后面的士兵却看也不看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往前冲去。
正在这危急的时刻,南阳的守将贺宇在一群副将的簇拥之下到了。他见到大家慌乱的样子,连忙厉声喝道:“大家不要慌,贼军人不多,咱们只要自身不乱,就能杀退他们,杀啊!”
下面的军士们也立即随着他大声呐喊起来。
“杀啊!”
不要小瞧这一声呐喊,众人齐声这么一喊,本来有些萎靡的士气顿时便鼓了起来。
霎时间,城上滚木巨石纷纷掉下,一盆盆滚烫的沸油如漂泊大雨一般泼洒而下,浇在攻城兵士的身上,那些中招的兵士立即躺倒在地上惨嚎起来,看起来痛苦已极。
云梯在一架架地被推得翻飞出去,不管是城上还是城下,士兵在一个个的中箭倒地。喊杀声,惨呼声,还有将领们声嘶力竭的指挥声汇集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浪,令人闻之热血沸腾。
战阵后面的瞭望车缓缓升起,李昭和顾兰这两位汉中军的最高统帅并排站在那瞭望车上。李昭的表情颇为凝重,看着城下不断倒下的兵士,他心中十分的难受。这些,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兵士啊,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是没有这些士兵,他李昭最多只能做以个富家翁而已,岂能如今日这样征东讨西。
顾兰却是一脸的平静。他本是文士,兵将都只不过是手中的棋子而已,他看到的固然有本方军士的死伤,同样也有地方军士的死伤。
李昭有些心痛地回首望着顾兰道:“先生啊,你看这战局焦灼,我军若是把武关的军士也一起调回来,然后全力猛攻南阳,确实可下,只是这样伤亡会太大呀!”
顾兰笑道:“大王无忧,我军的强攻只需持续一天,今夜南阳必下。”
李昭有些心痒痒地说道:“子芳啊,你既有良策,为何不说与我听呢?如今在这瞭望车上只有你我二人,是绝不至于泄密的!”
顾兰“哈哈”笑道:“兰不说,只因大王你不问哪,其实,大王若是早问,兰早就该禀明了!”
李昭愕了一下,随即大喜道:“先生快快说来!”
顾兰便将自己的计策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李昭听得大喜,连称妙计。
城楼上,战斗还在继续。好几次,汉中军都有小队人马杀上了城楼,只是城上早就备好了陌刀手,一旦汉中郡杀上来,立即便有大队人马组成的陌刀手队进行劈杀。由于能攻上城的军士手中所握的全部都是轻兵器,遇上这样重兵器队,根本就无力反抗,纷纷被杀光殆尽。
贺宇看得心情大为放松,督战之时,脚步也越发轻快了,简直就有点气定神闲的味道了。
此时,一名副将匆匆地走上前来,向贺宇道:“将军啊,这样下去咱们恐怕支持不住了,敌军攻势过于凶狠,我怕咱们早晚有失啊!我军战力远不及敌军,若不是依仗着地利之势,恐怕南阳城早已失陷了。”
贺宇却从容地说道:“你所言甚是,若是贼军一早便开始如今日这样狂攻,恐怕此刻南阳城已经在他们手里了,只不过,他们前面攻击几次,见我军不像想象之中那样软弱可欺,便迟疑不决,已经是错过了上苍给与他们的良机。如今,他们再想强攻南阳,却是万万没有破城的时间了。”
那副将讶然道:“将军何出此言?”
贺宇反问道:“我且问你,那汉中素称多有良将,他们的军师顾兰更以狡诈多智著称,为何迟殆这么多日,却终究还是选择了强攻?”
那副将略一思忖道:“恐怕还是慑于将军的威名吧!”
贺宇不置可否地说道:“也许他是在想着用一些阴谋诡计来赚我出城,只是,终究没有把握让我中他诡计,而我军援军却将要赶到,他们无法可想之下,只好放弃一切诡计,重新选择强攻。如今,我们就是在和他们赛跑,我军要守到援军赶到为止,而敌军也只能想办法在我军援兵到达之前破城。你说,如今战局是对我军有利还是他们有利呢?”
那副将大喜道:“自然是对我们——不过,将军您是如何得知我军援兵将到呢?”
贺宇笑道:“你看见没有,以往每次攻城,贼军会分为几部,轮番攻打,而这一次,他们却倾巢而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心急如焚了!这样下去,虽然会让我军承受更大的压力,但一旦我军奋勇敌住了他们的进攻,他们就会因为损失过大而无力继续攻城。所以,我料,这必是因为我军援兵已到左近,贼军已无退路,只好行险。嘿嘿,只要我军能守住一到两天,敌军若不撤军,将被我军内外夹击,到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到汉中了。”
那副将略略思忖了一阵子,脸上终于露出喜色,笑道:“的确如此,将军所料,必然料中!”他忽然回过头去,眼前大亮,道:“将军,快看,撤了,贼军撤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2.莫名
“将军,敌兵为什么会忽然停止进攻了,难道他们要放弃攻城了不成?他们围着咱们攻了这么久,钱粮辎重耗损无数,难道这么轻易就放弃攻取南阳?”几名裨将围着贺宇问道。这些人都是有勇无谋之辈,素来对贺宇这个看似文弱,却还算是颇有韬略的主将颇为信服。
“我想,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啊。应该是我军援兵已经离贼军不远了,他们已经丧失了夺取南阳的可能性,只好选择撤军了。我料,要不了多久,敌军就可能会悄然撤退的!”
几名裨将听得大喜,纷纷请求衔尾追杀。贺宇却摇头道:“不行,不论如何,咱们都不应该出城。须知,敌军有可能真撤退,但也不是不可能假撤,引我军去追击,然后半道伏击。若真是那样的话,不但出城之兵多半要折损殆尽,就怕这南阳城也将再无守住的可能性。我们这么多日以来的浴血奋战就都该成为无益之举了。”他回头指了指天空,道:“你们看,如今虽然尚未入夜,但已经有雾气氤氲升腾而起了。到了今日晚间,这雾气将会越加浓郁,说不定是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种情况下进兵,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几名裨将虽然还是有心心存不甘,但既然是贺宇话说到如此份上,也只好点头应是。
夜色,渐渐地降了下来,空气中开始飘起了毛发一般大小的雨滴。这使得本来就已经很浓郁的雾气变得越发浓郁了,十步之内,简直是难以视物了。
为了方便指挥作战,贺宇和一干副将、参谋等人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谯楼边上的两个临时军帐之中。
此时,贺宇指着外边的大雾,道:“诸位将军,你们看看,如此大雾,敌军在做什么,我等如何得知。即使是此时敌军中杀声四起,就仿若我军援兵杀到的样子,咱们也万万不能出城,因为这既有可能是他们引我军出城的诡计!”
几名副将也看看那如飘在空中的牛奶一般浓郁的雾气,纷纷点头。对于他们来说,守土之责远远大于杀敌之心。杀敌再多,若是丢了城池,还是一样会难以被饶恕。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震天的鼓声响起。贺宇和那几名副将一跃而起,贺宇当先飞身出了大帐之门,问道:“怎么回事?”
那兵士也是一脸莫名其妙,道:“敌军忽然鼓声大作,好像是在挑战!”
“挑战?!”贺宇有些不相信,这样的大雾对于守城方面比攻城方面要有利得多。白天对方都攻不下城池,难道还能冒着这样的大雾攻城吗?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逆天行事,绝无成功之望。
贺宇连忙下了军令:“各军严守岗位,不得妄动。敌军若是攻上城头,则我军立即攻杀,若是敌军还没有攻上城头,任由他们聒噪,一概不需理会!”
下了这一道军令之后,贺宇又在城楼上观察了一阵子,见始终没有敌军攻上城来,带着满腹的狐疑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之中。由于汉中军一直在擂鼓,这几名将军都有些心神不宁,哪里还有心睡下!
“诸位将军,你们说说,贼军为什么会这样一直擂鼓,却不进攻呢?”
一名副将沉吟了一下子,道:“莫非他们是想通过此法来骚扰我军,让我军心神不宁,难以入寐,明日好趁着我军疲惫再一鼓作气攻城?”
另外一名副将想想,摇头道:“不会。作为兵士,不要说这样的擂鼓声了,就是在震天的厮杀声还有雷点交加的暴风骤雨声中,该睡觉的,还是一样要睡觉。这点擂鼓之声,又如何能打扰得我军的兵士呢?
况且,即使能打扰,这鼓安在他们那边,贼军的兵士听见的鼓声比我军还大,他们自己所受的影响岂不是比我军大多了?”
众人纷纷点头。
又有一名副将道:“会不会是想通过这鼓声来麻痹我军,待我军麻痹大意之时再冲杀上来?”说到这里,他自己忽然又摇了摇头,道:“这也不可能,千军万马的攻击不可能做到出其不意。”
贺宇也是莫名其妙,便说道:“不论如何,只要我军坚守不出,任敌军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是毫无用处。咱们不必去理会。”众人迟疑地应诺。
半个时辰过去了,城外鼓声依旧……
一个时辰过去了,城外鼓声依旧……
两个时辰过去了,城外鼓声依旧……
大帐内的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们除了鼓声,根本没有听见其他的任何动静。人的喊杀声,马鸣声,这样居然是一丝也没有。
这声音虽然不甚大,但对于这些将军来说,却十分的沉重,就像是一个锤子在不停地锤击着人的心口一般。一名副将终于忍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精神折磨了,请命道:“将军,还是让末将率领少数兵马出城查看一番吧!”
贺宇迟疑一下,断然拒绝道:“不行,这城门不论如何也不能开,万一贼军趁机杀入,我军如何抵挡?”其实,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汉中军要是能在南阳军甫开城门之际就立即杀入,就必须要潜伏到很近的地方,而且还需要用骑兵潜伏。而这,却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尽管此时外面雾气很浓。
“那,要不末将从城墙上用飞爪缒下去。末将只是悄悄靠近敌营查看一番,如此大雾之下,敌军是万难发现的。”那副将兀自不死心。
贺宇自己此时也是一肚子的狐疑,见这副将一再请求出去,只好点头道:“也好。不过,你要千万小心,到了城墙下,缓缓而行,千万不要惊动了对方。不要怪我事先没有说清楚,若是你被他们发现了往回逃奔,我是绝不会开城门接应你的!”
那副将略一迟疑,马上还是很肯定地点头道:“将军放心,末将即使被敌所杀,也绝不会为城内召来敌军!”
贺宇也点了点头,嘉奖了那副将几句,便亲自令人把这副将还是他的几名亲兵在城楼的阴暗处缒下城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3.遇伏
贺宇把那名副将还有他的几名亲兵缒下城墙之后,一直心神不宁。他总是习惯性地向外张望,时间也变得越发的难熬了。其实,对于对面汉中军的情况,他这个作为主帅的,比谁都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他性情谨慎,比一般的将领更能从全局考虑事务罢了。
其他的几名副将比起贺宇来,就更加沉不住气了,不耐烦的神情都写在脸上了。他们已经不是频频张望,而是频频走出门外来探查了。只是窗外雾气实在太过浓郁,他们的探察终究都是无功而返。
忽地,就听城墙下一个声音喊道:“我们回来了,快把我们拉上去!”
几名副将都是精神一振,齐齐奔了出去,贺宇也是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假作从容地走了出来。
此时,那副将已经被其余几名副将合力,一下子便拉了上来。
那副将无比激动地说道:“将军,大喜,大喜啊,敌军撤了,全部撤了!”
“嗯?”贺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也射出兴奋的光芒。毕竟,敌军若是真撤了,他这守城的功劳就大了,尤其是在前面几座小城都在汉中军的偷袭之下轻易沦陷的情况下。“撤了?”
那副将使劲点头道:“撤了,整个敌军的大帐里,一个人都没有!”
贺宇奇道:“既然如此,这鼓声又是怎么回事?”
那副将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便是敌军的狡诈之处了,他们为了防止我军追击,居然找来一些羊,把它们和大鼓绑在一起,吊在树上。那羊不住地蹬腿挣扎,一下下都蹬在鼓上,这鼓声自然是连绵不绝了!”
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用了这样的办法就把他们耍得团团乱转。同时,他们心中也生出了一种浓浓的屈辱之感,被敌人这样耍玩,谁的心里也不会好过。
“将军,快追击吧!”也不知道是哪名副将率先开的口,其他的几人纷纷附和。他们此刻对于汉中军已经不仅仅是相互杀戮的仇恨了,更有被戏弄,被耍玩的仇恨。
“不行,这鼓声已经响了将近三个时辰了,他们至少已经奔出百里之外了,我们现在去追,也难以追上。再说,万一他们在路上设伏,我军万难抵挡,这些日子以来的坚守都会功亏一篑的。”贺宇沉思了一阵子,还是选择了拒绝。
方才下城的那名副将本就是性情最暴烈的,闻言不满地说道:“将军此言差矣!如此大雾,虽然已经三个多时辰了,敌军并不能行进多远。要知道,他们大部分还是步卒,骑兵只是一小半而已。我军是本地人,对本地的地形比贼军熟悉多了,只要轻骑出击,必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追上。而将军所说的设伏,我想更是不可能。若是敌军想要伏击我等,撤军的时候还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吗?就连这种下三滥的疑兵之计都使出来了,咱们若是没有人出去查探,到了明日早上,就再也没有攻城的可能了!”
众将佐纷纷附和,不住地请命出战。
贺宇其实心下也基本确定了汉中军的确是撤走了,只是他谨慎的本性在支撑着他反对追击。但是看见大家几乎全部都要求追击,他也不由松动下来。毕竟,对于他这样性情极为谨慎的人来说,要想建功立业,机会实在难得。因为他总是因为过分的谨慎错失一些在别人看来一目了然的机会。如今,岂不又是一个这样的机会吗?
“既然如此”贺宇终于下定决心,“尔等速速集合本部兵马,立即随本将军出战!”
诸将都是精神大振,他们自从在贺宇手下为将以来,虽然安全是很安全了,但却绝少有杀敌立功的机会。这一次杀退敌军,虽然也有功劳,但主要还是仗着南阳城池高大,他们的功劳并不算很大。但若是追上敌军多多斩杀,那就不一样了。况且,这次还有击杀顾兰甚至是李昭本人的机会。若是谁能斩杀李昭,这天大的功劳就可以立即让他大发横财。
很快地,近万骑兵就集结完毕了,贺宇一声令下,这些兵士们就兴奋地开始向前冲去,一个个没入了黑暗之中。
天空中的细雨还在轻轻地飘着,朔风带来阵阵寒意吹在众人的脸上,但众人心中却似烧着一盆火一般,建功立业的雄心让他们根本感觉不到周围的寒冷,也感觉不到危险的逼近,他们的眼睛有些红了,耳朵也有些迟钝了。
“停!”贺宇忽然勒住马缰,大声喝道。这里是一个峡谷,最是适宜伏击,他虽然已经同意了追击,但谨慎的秉性还是让他立即下令停下。
只是,他的命令下得还是有些晚了,这疾驰中的快马又哪里是想停就能立即停下来的。他的喊声刚落,命令还没有传出,就听前面传来一阵惊呼之声,接着,便是马儿的嘶叫之声。贺宇的心顿时掉进了冰窟之中。
陷阱,敌人已经在这里挖好了陷阱!
“杀!”“杀!”
还没有等贺宇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前面忽然闪出无数的火把,随着火光起,喊杀声漫山遍野地传了出来。
“撤!快撤!”贺宇立即发出命令。
不过,已经不必等他下令了,他手下的兵士们早已开始掉转马头,一时间,秦军混乱不堪,不时有自己人撞在一起,二马一起轰然倒地。
混乱中,就听山上传来一声:“放箭!”箭矢立即像急雨一般飞射了下来。秦军这次是来追杀的,并没有带上盾牌,这一阵箭雨落下,他们纷纷中箭,一时间惨叫之声连绵不绝。
贺宇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回头向自己的亲兵道:“立即随我杀出去,杀出去!”几名亲兵应诺一声,立即挥刀向挡在路上的友军劈去,不一会,便用友军的鲜血铺就了一条道路,贺宇便顺着这条道路终于冲了出来。
又疯狂地往前逃奔一阵,贺宇才回头收拾人马,点了一下,已经不足两千之数了,不由悲从中来。
一名亲兵在旁边劝慰道:“将军,咱们还是赶快撤回去吧,再晚一些敌军说不定就要追上来了!”
“撤?往哪里撤?”贺宇苦笑着反问道。
“当然是回城哪,咱们还有一座坚城,只要死守,敌军急切间未必能攻下,加上我们还有援军——”
“援军?”贺宇摇头道:“不必等了,援军早就没了。咱们,还是撤往鲁阳吧,南阳就留给他们了!”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4.壶关
与此同时,壶关的气氛也是紧张至极,王顺的七万大军已经赶到。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展开攻击,因为李效给他的命令是在并州军占据冀州全境之前攻下壶关。这对于兵力如此悬殊的一场战斗来说,李效的命令实在算不上有太大的难度。
王顺此刻所想的,并不是如何尽快攻下壶关,而是如何以最不损耗兵力的方式攻下壶关。王顺乃是徐州降将,他的本部兵马都是那时候带出来的。对于他来说,要在李效手下立足,要想得到重用,就必须要保持住实力。若是没有了实力,李效自然是更加愿意重用他自己的嫡系,王顺虽然英勇,也只能是徒呼奈何了。
王顺手下的将佐基本都是他的亲故。他手下头号战将乃是他的亲子王祚,字子良。这王祚今年只有十八岁,但却已经有了不下于乃父的武艺,遇事也极为冷静,实在是一个良将之材。王顺几乎每战都把他带在身边,他只有把这个儿子历练出来了,自己老了之后,他手下的这支军队才能继承下去,不至于被李效找其他人来吞下去了。
此时,王顺和王祚正骑着马在一个山坡之上查看地形。
王顺忽然笑道:“儿啊,若是我把我军的指挥权交到你的手上,你当如何攻关?”
王祚很认真地看着高耸的壶关,道:“可惜守关的是赵平的父亲赵业,没有投降的可能。若是其他的守将,我们只需不断往城内射入劝降文书,然后又在文书中悬赏捉拿守将,敌军就会立即陷入自我猜忌之中。再加上他们兵力很久薄弱,我军只要猛攻两三日,定能克关。”
王顺点点头,道:“我儿说得不错,这也是赵业要亲自前来替换燕彦的关系啊。那现在你这种假设已然是不成立了,关上的守将就是赵业,你有何良策破关?”
王祚想了想,道:“我们可以把全军分成三队,轮番进行攻击,每队攻击的时间为四个时辰,敌军人少,必然难以支撑。我们这样攻击,虽然最初可能损耗会比较严重,但只要对方把预备队派上来,之后,我们便可以全军一起发动总攻,他们绝难抵御!”
王顺摇头苦笑道:“目前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有些遗憾地看着眼前这座雄关,忽然道了一句令王祚大为意外的话:“我儿觉得我们能不能把赵业诱出关外决战呢?”
王祚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他似乎很难相信这样的问题会出自他父亲这样一名宿将的口中。不要说赵业乃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就算是一个完全不知兵的在守关,在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之下,也必然会选择坚守不出。出关挑战,岂不是取死之道吗?
王顺不等王祚回答,已经摇头笑道:“唉,此乃为父的心愿,实在不足于外人道。虽然这的确是奢望,但为父也很难不去想着此事啊!”
王祚的眼神一动,忽然说道:“父亲,虽然您的心愿终究难以实现,不过,咱们又何妨一试呢?反正咱们的时间还算充裕,就算是围在关下不进攻,休整几日也误不了大王的军令!”
王顺喜道:“我儿计将安出?”王祚低声把自己的计策说了一遍。王顺听了,沉吟半晌,道:“你的计策虽然未必有用,但好在即使失算,对我军也不会有损失。嗯,就这么试试吧!”
一个时辰之后,秦军在壶关之下排好了阵势,随着一声令下,几名传令兵同时喝道:“请赵将军出来说话!”
不多时,城关上出现一将,虽然年过五旬,鬓发已见苍茫,但神经抖擞,一身铠甲在身,更显英气勃勃。那将信步来到高台之上,沉声喝道:“孤乃并州赵业,下面何人,有何话说?”他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平平缓缓地传达了出去,关下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这也可以看出赵业的内力深厚,非同小可。
王顺纵马出列,扬声喝道:“我乃秦王殿下麾下上将王顺,奉命前来取尔壶关,念在将军年迈,不欲于老将军计较,请老将军引兵自去吧,莫要引我大军来攻。若是我大军破关而入,必然鸡犬不留,请将军三思!”
赵业听得仰面大笑,道:“秦王?哪个秦王?恕孤无知,竟不知陛下何时封了一个秦王!”
王顺为之哑然。要知道,在这时代,正统的观念之强,远非后人所能想象,皇帝蒙难,非但不思保傅社稷,护主救驾,反趁势攻城扩疆的事情,是极被正统之人所鄙夷的。虽然赵家和李效所做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事情,但是,只要他们还在嘴上奉朝廷正朔,就占据道理。
王顺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家大王辖下疆域辽阔,已经超过了六州之地,难道还称不得王吗?将军请想,那区区长沙周越、汉中李昭这些人以一郡之地尚且敢公然称王,而西川王开,交州刘安之辈,也不过是一州之地,就敢称王,我殿下坐拥六州之地,难道还称不得王?”
赵业冷笑道:“王顺啊,你今日这一席话,真是让孤刮目相看哪!昔日,你主李双率王师抗拒逆贼李效,虽然最终不胜,但却全节自戕,虽然身死,却还不愧为我汉之忠良,为世人所敬仰。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你主都追随先帝而去了,你却非但不追随他而去,反苟延残喘,这倒也罢了——自古艰难唯一死嘛,你贪生怕死,全无气节,虽然令人不耻,却也说得过去。只是你如今却认贼作父,反兴无义之兵来攻我王师,是何道理?更令人发指的,你居然说出如此无君无父、令人作呕之言。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王顺,孤且问你,你如此苟活,就算多耗费几斤谷粮,在这人世间多制造些许秽气,到了阴曹地府,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曾经对你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情的王老使君?”
王顺听得勃然大怒,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疮疤就是变节投敌这一项。如今赵业非但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疮疤,更是每句话都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可谓阴毒至极,他岂能容忍!
当下,他也顾不上继续劝降了,抽出宝剑大声喝道:“攻关!”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5.攻关
第一波进攻的秦军有二万人,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巨大的喊杀声把一下子就把守关的姜饼感染得热血澎湃。只有赵业面色沉肃,一言不发第望着远处的秦军。说实在的,赵业一辈子经历的战阵加起来确实已经有百次以上了,而这一次,根本算不得大阵势。他还有闲暇转过头去,观察身边的兵将的动作。
忽然,赵业看见身边一名弓弩手正在轻轻低擦汗,手上也在微微发颤,似乎十分紧张。他连忙走过去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道:“新兵吗?”
那士兵木然地点了点头。
赵业笑道:“好样的,孤初历战阵,也是一个弓弩手,几次把弓掉在地上了,还被老公爷好一阵斥骂呢!”
那士兵骤得鼓舞,心下勇气倍增,那紧张之情顿时不翼而飞,只剩下了杀敌的决心。
赵业忽然回过头去,看着关下,见到秦军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开外,立即喝道:“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浓密的箭雨带着破空之声“嗖嗖”地飞入了敌阵之中。秦军中顿时发出一阵惨叫声,无数的士兵身上中箭。那些要害部位中箭的还算好的,哼都没哼一下便下了地府,可怜的却是那些手脚等非要害部位中箭的,跌倒在地上之后,又被同伴纷纷踩踏而过,身上不知道踏过了几个人之后才断气,受尽了折磨。
那新兵第一箭并没有射中敌军,心下暗暗懊恼,回头偷偷地瞧了赵业一眼,却见赵业也正满脸鼓励笑意地看着他,他连忙又取出一枝箭羽搭弓射箭。就听一声惨嚎,他的这枝箭居然正好从一个人的脸部射入,生生贯穿到他的下巴!
那秦军哭叫着摔倒在地上,不一会便如其他的受伤同伴一般,生生被同伴踩踏而死。
那新兵心下一喜,再次转过头来,却见赵业正对他竖起了拇指。
而此时,关下的盾牌兵也冲了上来,在这些盾牌兵的的保护之下,秦军又开始缓缓前行霎时间便到了二十步之外。赵业冷冷地看着关下,喝道:“扔石块!”关上的弓弩手立即熟练地撤下,而在她们身后,是一批从军中筛选出来,专门扔石块的壮汉。这些人一人抱起一块大石狠狠地向下砸去,下面的惨叫之声立即比前面更加惨烈了起来。
赵业面无表情地看着关下那些被砸得脑浆迸裂的士兵,轻轻冷笑道:“就这些滚石擂木,我就准备了有半月之期,岂能不够你等消耗的?”
五百步之外的一个小山坡之上,王顺和几个将佐一齐站在那里,每个人都是一脸的严肃。虽然他们都已经预见到了此战的凶险,但并州军的凶猛还是大大地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到了这时候,他们甚至都开始有些怀疑,并州军是不是早有准备呢?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又不怎么可能。这壶关乃是并州咽喉要害之处,若是赵平预料到秦军会来攻击这里,又如何会把这里的兵马抽调到冀州战场上去呢?而且,若是他能预料到此地危险,又岂能让赵业亲身赴险?要知道,赵业若是被擒或者战死,对于并州军的士气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眼看着自己的兵士刚刚冲到关下,还没有开始真正攻城,就损失了两三千人,王顺的心简直如刀剐一般难受。若是每次冲锋都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这七万大军又能经得起几次损耗呢?即使是最终把壶关攻了下来,若是王顺损兵过半,伤亡太过惨重的话,也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只是,这壶关地势过高,加上这一路山道路险峻,重型的攻城设备根本无法运上来,秦军除了靠肉躯强攻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所以,王顺虽然心疼,攻城之时,也取不得任何的巧。
他忽然回过头去,苦笑着向王祚道:“祚儿,到如今,也唯有指望你的计策能够成功了。”
王祚笑道:“父亲不必忧心,除了此计之外,儿还在想其他的办法。”
王顺见王祚表情轻松,似有良谋,大喜道:“我儿快快讲来我听!”
王祚却摇头道:“非是儿要卖关子,只是此计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若是不成,儿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父亲和诸位将军的遗憾而已。若是能成,到时候说出来也是一样。”
王顺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如此,为父就等你的好消息吧!”
这时候,许多的云梯已经架到了城楼之上,秦军开始向上爬去。而并州军也丝毫不见慌张,该射箭的射箭,该推云梯的推云梯,该劈砍的劈砍。诸军作战奉公明确,配合默契,秦军始终没有攻上城关。
而此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终于,秦军有一次猛攻被并州军杀退之后,外面传来了鸣金之声,秦军丢下满地的尸骨,潮水一般地退去。
副将韩肃以前燕彦在守城的时候就已经是燕彦的副将,此次燕彦被调走,他却留了下来。
看见秦军退走,韩肃一脸欣喜地来到赵业身边,道:“公爷,依末将看,贼军虽然来势汹汹,战力却匮乏得很,我看我们不但能坚持到主公所说的日期,就是直接杀退敌军可未必是不可能的!”
赵业却摇头道:“静之此言差矣。这一次贼军的攻势看似凶猛,其实还是留有余地的。而且,今天咱们折损虽然不大,但我军的反抗力量会一天比一天若,这也是事实。我军只有两班人马,六个时辰轮休一次,贼军却可以分成三四队轮番进攻,以后每一次,我们所要遭受的压力都会比前一次大。更为可怕的是,我军两班人马纷纷上阵之后,就再也没有预备队了,而贼军即使分作三队,每队二万人不停攻击,到了最后时刻都还有一万大军作为预备队。只要我们的人马损失达到一半的时候,我军就不能休息了,只能是每一个人都留在关城之上,随时准备应战。到那时候,贼军若是把这一万人的预备队派上来,我军何以抵挡?”
韩肃听得心下大震,道:“公爷,那您,您还是——”
赵业笑道:“不必劝孤避走了,到了边关,孤就是那其余的将军一样,都是这里的主将。孤且问你,若是军睿在此守城,你们会劝他先行避走吗?”
韩肃顿时哑口无言。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6.识破
关上的大战自从开始之后,就没有停歇过。好在秦军为了保存实力,攻击并不算十分凶猛,关上的并州军人数虽少,却也能勉强应付。
赵业还是一如既往地亲自上城督战,看见秦军冲上城楼,他也会亲自冲上去支援,他的亲兵想拦都拦不住。
主将的表现,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主将作为朝廷的公爵,吃的和大家一样,穿的和大家一样,和大家一起睡在城楼上,遇见敌人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杀敌。这些,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战将能做到的。很多时候,士兵们的士气就是被主将的这种先生士卒的表现给鼓舞出来的。
今天,秦军的进攻越发的没精打采了,赵业在城楼上转了半天,却没有逮到一次杀人的机会。正在此时,韩肃走了过来,向赵业道:“公爷,你看!”
顺着韩肃手指的方向,赵业极目眺望过去,看见秦军营帐就立在离城关很近的一块平地上。由于城关很高,赵业能很清晰地看见那营帐里面人来人往,甚至能看清楚中军营帐所在。
“静之啊,你有什么问题吗?”赵业问道。
“公爷!”韩肃连忙说道:“你看敌军军帐离城关如此近,骑兵冲锋只需片刻就到了再加上敌军的中军大帐甚至安在前面,都变成了前军了。若是等到晚上,我们在军中挑选一批敢死之士前去劫营,敌军猝不及防,必然大乱啊!说不定,我们可以趁势杀进中军,砍掉那王顺老儿的狗头。”
赵业摇摇头道:“不然!此乃敌军的诱敌之计罢了。如这等阵势,就算是一个从未打过仗的人一看,都能看出破绽来,王顺也算宿将,如何不知道此乃大忌?若是我料不错,那所谓的中军大营不然是空寨,敌军就专等着咱们前去送死呢!”
韩肃略略一想,由衷地说道:“还是公爷老到啊,末将见了敌军这等阵势,以为此乃我军天赐良机,一心就想着如何冲杀,却忘记了此乃陷阱。公爷一眼就看出这暗处所隐藏着的阴谋。那么,我们就不要理会他们,他们知道公爷看出他们的诡计之后,一定羞煞!”
赵业却笑道:“暂时不必理会,不等于不理会。待得他们改变阵势,把中军的营帐后移,我们再行派出敢死之士冲杀,必能有所斩获!”
韩肃一愣,道:“公爷此言,末将就不明白了,此时机会正好,咱们不追杀,为何等敌军中军大帐后撤了,却反要袭击呢?到那时候,我们即使袭击成功了,战果也不会很好,用处不大呀!”
赵业摇头道:“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斩杀多少人。说实在的,就算我们组织五千人上前厮杀,若是要保证自己安全回到关内,最多也就能杀敌两三千,对于整个战局,其实影响并不大。这其实主要是士气问题,若是以敌我之间如此悬殊的实力,我军尚且能袭击成功,对我军的士气,该是如何大的一个鼓舞啊!同样的,对于敌众,该是如何大的一个打击啊!
至于你所说机会,就更加不成问题了。你看,敌军如今这般布阵,军队调集不便,对于攻关其实是有影响的。若是我军几日之内尚且不去劫营,王顺知道孤识破了他的诡计之后,必然变阵,将中军大帐后撤。而此时,恰是他们对我军防备最为松懈之时,我军恰与此时派敢死之士冲杀,必然破敌。咱们利用此计让他王顺作茧自缚,他以后调兵遣将就一定会越发小心谨慎。而敌军兵士也会为之胆寒。我们就又可多守数日了。”
韩肃心悦诚服地说道:“末将拜服!”
城关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王顺忧心忡忡地看着不断从云梯上跌落下来的攻城兵士,忽然叹口气,向身边的王祚道:“儿啊,你看,这并州军的战力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厉害不少啊!可笑长安的那些骄兵悍将们还自以为天下无敌,小觑并州军。我在想,若是并州所有的军队都有如此强悍的战力,并州的二十万大军绝对不下于我秦国的五十万大军。”
王祚也深深地望着前方,他的目光更为清冷一些,他的语调也更为平静:“父亲,你不必忧虑,敌军虽然顽强,但毕竟人数少,挡不住太长时间的。况且,赵平既然敢放心兴兵犯冀州,留下来守壶关的必然是他最精锐的兵马。况且,赵业老儿如此先身士卒,敌军力战也是情有可原。我想并州的其他兵马一定不如此军强悍的。”
王顺微微舒出一口气,道:“我儿说的也是。不过,你提出那诱敌之计,好像并不顶用啊,赵业老儿不是瞎子,他对我军如此明显的破绽视而不见,可见他确实是已经看出了我军的用心所在了。”
王祚微微一笑,道:“父亲何必为这等小事忧虑呢?其实,咱们设此计,本身并不十分奢望赵业中计,只不过籍以试探一下他罢了。咱们再等几日,若是他还不中计的话,就把大营后撤几里吧。”
王顺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也只有如此了。呃,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另有破敌之策吗?怎么到今日还没有出来?”
王祚苦笑道:“父亲莫急,儿还需时日,儿不是也曾说过吗,此计是未必能够成立的!”
王顺有些苦恼地摇摇头,自我解嘲地说道:“看来还是我自己对眼前的战局失去了信心啊,竟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奇计之上。”
王祚很认真地说道:“父亲勿忧,不论如何,这壶关其实已经算是落在我们手里了,我们若是想明日就取下,只消把所有人都拍上去攻关便是,只是咱们自己不愿意如此行事而已。因此,眼前的战局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如我们心中所愿那般顺利,但咱们还是胜券在握!”
王顺站起身来,大喝一声,抡起一颗小石头,往山下扔去,这一声怒吼,他心下顿时勇气倍增。他忽然仰天长啸道:“赵业,尔等着,我必生擒尔!”
关上的赵业听见,只是微笑不语。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7.武安
与此同时,武安城外,马焕亲率大军围城,已经整整三天了,不论诸将如何请战,他一概不许。到了第四日,诸将终于忍不住了,在此次被拍在马焕手下为副将的郑行的带领下冲进了中军大帐,纷纷请战。
郑行怒目圆睁,道:“将军,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前面我们攻陷涉县总共不是只用了一天时间吗?如何到了武安,却在城外迁延蹉跎,不肯上前呢?”
马焕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你想如何?”
郑行冷哂道:“这武安乃是一座坚城,而且守军人数不多,面对我们如此雄军,自然是要龟缩不出的。我们除了强攻之外,别无他法。将军何必畏惧强攻呢,末将也知道老将军乃是天下宿将,就是主公也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这武安城对于老将军来说,不应该如此难攻才是!”
马焕缓缓地把目光后移,扫过郑行后面的诸将,看着这一张张写满了求战欲望的面庞,他淡淡地说道:“你们都是如此想法吗?”
众将齐声说道:“正是。”
马焕笑道:“诸位的求战之心,我已尽知,你们都下去吧,该攻城的时候,我会通知尔等的!”
郑行不满地吭声说道:“老将军,不能再拖延了,燕老将军的偏师只用了三天功夫就攻克了常山关,大军一泻千里,接连攻克了望都、曲阳,如今已经到了卢奴城下;而燕老将军自己更是帅大军一日之内就攻克了井陉,上艾守将不敢抵挡,献城投降,其余元氏、房子、高邑等小城都被燕老将军分兵一一击破,如今,燕老将军已经兵临真定,依末将看来,照这样下去,只消再过一个月时间,他们就要直抵信都城外了。
秦老将军的大军虽然受到了强烈的抵抗,却也已经越过逢山,攻陷了临城、内丘,依末将看来,不日就要攻到巨鹿城下了。
老将军,咱们这支兵马乃是三支里面最为精良的,虽说长途跋涉,但却并没有多少疲态,经过一两日的休整,早已恢复如常了。你却为何还要一直拖延下去,老将军到底是在等什么?”
马焕点点头,道:“诸位将军既然都有如此的疑惑,那本将军就向你们解释一下。你们可知为何主公把这五万并州最精锐的兵士交予本将军统领吗?你们或者以为那是因为本将军乃是主公的岳丈,当年又是一直领着主公作战的,主公对我又偏袒之心。如果你们如此想,那便错了!只要是我并州的兵将,主公此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派兵布阵之时,断不会被私情所左右。话说回来,即使主公因私情而付我以强兵,我也断然不会接受。
主公此举的深意诸位不明白,那本将军今日就为诸位解说一下。诸位以为我们所面临的就只有冀州的兵马吗?这样的想法大谬不然。魏郡临近伪秦,伪秦在开封和定陶都是囤有重兵的。虽然此次主公料定他们出兵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李效不顾一切,径来攻我,我军若是在攻城战中损失过大的话,如何迎敌?说到头来,这魏郡乃是扼伪秦援军的唯一要道。而伪秦援军若是要援救冀州的话,必经馆陶,所以,我们只要攻陷并且守住馆陶城,就等于把冀州这个茶杯加上杯盖,我军必将士气大振,而敌军则士气大沮。到那时候,燕将军和秦将军的任务就会变得容易很多。他们只需瓮中之鳖就可。
所以,诸位不要以为我军以精锐之师攻眼前区区之地乃是牛刀杀猪,大材小用了。事实正好相反,我军乃是最危险,任务最为艰巨的。我军不必和其他两军比攻城略地,我们只要攻下馆陶城,比起燕将军和秦将军攻下信都城功劳一点也不显小了。因此说,方才彦明拿另两军攻陷的城池来和咱们比,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郑行憨憨地笑了笑,道:“老将军,您若是早如此说,末将也不会说出那些混帐话了。只是,就算如此,我们也必须要拿下武安城哪!武安尚且未下,我们何日才能杀到馆陶啊?后面的邯郸、曲梁可都是坚城哪,一个个都比武安城牢固多了,我们在这里耗费了如许时日,后面的那几座坚城又如何才能攻破呢?”
马焕神秘地笑了笑,道:“诸将莫急,我想这一两日内,咱们必能可以可是攻城了!”
诸将大奇,纷纷问道:“老将军此言何意?难道你是在等什么吗?”
马焕“哈哈”大笑道:“既然见问,老夫也就不隐瞒诸位了,老夫确实是在等,在等永年城破的消息传来。只要永年落入了秦将军的手中,武安和邯郸两城都将震骇。敌军本来就畏惧我军攻势,这几日都在惴惴不安之中,得到永年陷落的消息,已经是魂不守舍了,再见我军全力强攻,敌军还能久恃吗?况且,我军在这里苦等数日,军中战意高昂,老夫从你们这几人的脸上就能看出下面那些士卒们的求战立功之心了。一旦攻城,岂有不死战的?
如此此消彼长之下,我料用不了一两天的时间,武安城必克。”
诸将纷纷心悦诚服,纷纷说道:“将军英明!”
只有郑行还是有些忧虑,道:“老将军,非是末将杞人忧天,这永年虽是小城,但对于秦老将军来说,并非进军途中的要塞,他根本无需出兵攻城,就算是攻城,也不必在急切间攻下。我们已经等了三天了,若是秦老将军十天八天之后再去攻永年,我们难道还要再等十天八天吗?”
马焕有些失望地望着郑行,道:“彦明啊,秦老将军那一路若是由你统帅,我一早就开始急攻武安城了。不过,既然是秦老将军统帅,我便绝不会怀疑他的策略。因为秦老将军乃是一个大公无私,眼光只放在全局之上,并没有自己的统帅。诚如你所言,永年对于秦老将军这一路大军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在攻取冀州全局之上,这却是一个要害之地。我们临行之前,主公吩咐我们要配合作战,不能各自为战,所说的,就是眼前这种情况。若是秦老将军绕过永年直接率军冲着信都而去,一心只想着擒拿孔恒建功,那还是秦老将军吗?”
郑行被马焕一番责备,只好唯唯称是。
马焕心下一阵失望,郑行虽然成亲之后看起来稳重了不少,但改变的却还只是表面,大局观还是没有竖立起来。此人可为冲锋陷阵的猛将,却终究不可能成为独镇一方的统帅。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4.誓师
新春的喜庆气氛尚未褪去,太原城里,一大队军马就已经集结在那里,等待在太原府大较场之上的十五万大军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场面显得异常的恢弘。
台上,如今太原城内几乎所有的大将都已经到了,就连本来在壶关防守并州军的燕彦也来了。其他的还有秦青、马焕、郑行、陈武等诸多名将。可以说,并州能够派得出来的名将,这一次都派出来了。
这一次,大家的目标是冀州,这十五万人将出兵冀州。
说来也巧,就在新正的第二天,皇帝的诏书就到了,封赵麟为卤城公,赵业为定洋公、镇北将军,封赵平为太原侯、讨逆将军、领并州牧、新州牧、假节钺。
这旨意一出来,赵平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并州之主了,除了爵位还不如父祖,其他的各方面都已经成为了治下的第一人。
只是,这位新主公今日却并没有出现在讨逆的誓师大会上,这一点不能令大家颇为诧异。本来,赵平乃是新婚燕尔,和公主缠缠绵绵也可以理解,但是赵平肯定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点谁都知道的,不知并州的官兵们知道,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也知道。
而更为古怪的是,公主殿下都亲自来参加这个誓师大会了,就算主公真的是在和新婚燕尔的小妾难分难舍,这小妾都到了台上,主公岂能不在呢?谁也不知道,就算是一些低级的将领都不知道,现场的十多万官兵还有数万围观的百姓中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本来,按理说,公主出现在这样的一个誓师大会上,是有些突兀的。但现场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如此,原因无他。孔恒称王了!
称王,绝对是孔恒这一辈子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他的势力被强大的李效和赵平压在中间,本来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称王的。但是,战战兢兢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不论是赵平还是李效都不敢轻易动他!
原因很简单,冀州就是赵平和李效势力的一个缓冲地带,在孔恒看来,只要这两方还不想立即进入全面的征战状态,就不可能征伐他冀州。况且,不论是赵平还是李效,想要攻伐冀州,都必须要冒着把冀州推向对方,从而面对两方联击的危险。以孔恒的判断,这是换句话说,正是因为这两个强敌都十分的强悍,才确保了冀州的安全。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孔恒就再不顾忌,直接宣布称王。反正一统天下他是没有指望的,不在身前好好享受一下功名富贵,岂不是白白在这人世间走一遭?
只是令孔恒没有想到的是,赵平早将矛头指向了他,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借口。赵平本来是打算找人在边境制造一些混乱,然后将事态扩大,以此为借口攻冀州的。没有想到的是,这具体的安排还没有出来,孔恒就做出蠢事了,倒是省却了赵平的一番努力。
当下,一个最好的借口就出来了:奉天讨逆!赵平不是被封的讨逆将军吗?自然是要为国家讨伐那些擅自称王的逆贼的。而这孔恒,就成为了讨逆将军初试锋芒的第一战。为了名正言顺,这次的誓师大会还专门请了当今的张长公主殿下参加,以示并州铁骑为国剿贼讨逆的决心。
刘清看着高台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心中心情澎湃。这些都是自己丈夫麾下的兵马,看看,这是一支多么雄健、纪律多么严明的队伍啊,十几万人在下面站着,现场居然是鸦雀无声!要知道,这么多人,只消一起轻轻咳嗽一声,都是能汇聚成一个震天的惊雷的。
但是,就是这样一支强劲的铁军,却只服从自己的丈夫,忠心于自己的丈夫。他们头顶上当那片天,姓赵而不姓刘。他们的战斗目的不是为了安刘氏的江山,而是开赵氏的疆土。
自从决定嫁给赵平的那一刻起,刘清就决定放下心中的这种想法了。她决定,这个世上以后就只有赵刘氏这个人,而没有刘清这位长公主。但是,这种十几年以来形成的思维模式,哪里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虽然痛苦,但不得不承认,刘清的心灵确实是一直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公主,该您上去讲话了!”旁边的秦青轻声地提醒道。
“呃!”刘清从沉吟中回过喂来,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之下,款款地向前行去。
现场,变得越发安静了。大家都知道长公主很漂亮,但是,当看见刘清这绝世娇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发颤。
这难道便是天上的仙女吗?大家都不由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之心,纷纷暗自想道:“恐怕也只有主公那样的神人,才配享有这样美貌的女子吧!”
万众瞩目之下,刘清姗姗地来到了高台的顶端,再回头看时,她不仅有些心跳加速。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真是令人沉醉啊!
“将士们!你们知道我有多少话要和你们说吗?”刘清开始说话,现场立即变得越发的安静了,尽管刘清的声音不高,却可以通过回音,传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都有父母,大多数还都有兄弟、妻子和儿女,你们知道,你们出征在外,他们会想你们吗?我想,他们会想的,因为我的丈夫也要出征了,我也会和一般的妻子一样,想念他,为他祈祷,希望他平安归来!
所以,我希望你们也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轻啭,轻轻地撩拨大家的耳根,令人听得十分的舒服。但是,秦青和燕彦他们听得却暗暗皱眉。战前动员一般无非是说一些努力杀敌之类的话,刘清却说什么父母妻子,军人在战场之上,如果个个都只想着平安地回去和家人团聚,谁还肯拼命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