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问鼎天下》》 · 须生 · 2026-07-25
突厥人在去年吃了李效与鲜卑人的大亏!可汗图利被杀,大量的牧民在那次战争中被掳掠成为了奴隶,甚至被杀死,这成为了每一个突厥人永远都无法忘记的耻辱!血债只能用鲜卑人的鲜血来偿还!
所以,吉利在继承了汗位之后,立即出兵攻打鲜卑,这样一来,虽然民众大量伤亡,而国力也几乎无以为继,却反而得到了国内民众的大力支持!
第六卷 转战天下 4 鹬蚌相争
由此可见,突厥人对于去年的那场近乎耻辱般的失败是多么的在意!如今看到鲜卑人的大营火光冲天,隐隐的厮杀声也刺破厚厚的夜空传了过来,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报仇心切的突厥人怎么会放过?因此,得到吉利的命令之后,甚至连皮甲都来不及穿,只拿着刀弓便跟着吉利一窝蜂的往鲜卑人的大营杀去!生怕去的晚了。
此时的赵平已经悄悄的埋伏在了突厥人的大营之外,借助燕然大营的动乱,报仇心切的突厥人竟然未曾发现自己眼皮子地下多了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
看着突厥人倾巢而出,赵平知道自己的计划实现了大半!至少燕然大营中的北魏士兵今夜却是在劫难逃了!陈武、郑行等人的兵力不足,难以全歼数万名北魏士兵,但有了突厥人的加入,事情便全然不同了!
吉利此番出战,将突厥人中的青壮年几乎全部带了出来,足足有四万多人之多!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战斗之后,伤亡了万余人,如今还剩三万人左右,有了这三万生力军,消灭已经乱作一团的北魏士兵,根本不是难事。
不过,突厥人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燕然大营中的北魏士兵虽然乱作了一团,但侯虎毕竟是百战名将,虽然在慌乱之中,起码也能够将自己麾下的主力约束的住,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赵平吩咐过陈武、郑行二人,不要光顾着杀人,要时时刻刻观察战场的情况。若是突厥人趁机进攻的话,不妨将攻势缓一缓,留给侯虎一点时间,让人聚集残兵,与突厥人去死拼!
若是双方能够拼个两败俱伤当然更好,即便侯虎最终战败,也不会让突厥人占到太大的便宜,燕然大营士兵的战斗力还是非常强的!
只要能够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慌乱过后的士兵以及那些将领便会缓过神来,至少能够聚集起半数以上的士兵!即便是陈武、郑行等人全力进攻,但他们手头的士兵毕竟还是太少,虽然凭着一股锐气,以及北魏士兵的慌乱,能够取得辉煌的战果,但北魏士兵的基数毕竟太多,若是突厥人不掺和的话,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将燕然大营摧毁,将北魏士兵趁机打散,然后趁机分批吃掉这些残军,或者等突厥人发现了战机之后,立即分兵,对北魏士兵进行围剿。
两军夹击之下,燕然大营的覆灭便成必然之势!只是如此一来,无法在第一时间全歼燕然大营,而且必定无法将其全歼,要想将那些四散逃走的士兵全部消灭,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还要防备着与突厥人撞在一起。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无法趁机狠狠的打击突厥人!
对赵平而言,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突厥人发现燕然大营的动乱之后,吉利立即率兵趁火打劫!双方拼个两败俱伤!
如今吉利果然率兵倾巢而出,与燕然大营的决战将不可避免!此时需要赵平做的便是养精蓄锐,等待吉利回师时突然杀出,尽可能在最大程度上杀伤突厥人!
此番突袭燕然大营乃是赵平临时起意,不过结果可以预见,北魏硕果仅存的边军将彻底被消灭。北魏全盛时期的六大边军至此便成为了历史名词。
北线的木伦、乌兰二营因为坚昆、丁零的举国北迁而并入了盛乐与燕然大营,成为了历史;而东线大营却因拓跋烈的反叛而独立,后来又被赵平消灭;南线的盛乐、平城二营刚刚被赵业、马焕率军击溃。可以说,北魏的军事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至此,并州对北魏发动的这场战争,北魏的败局已定,金狼卫虽然精锐,人数却不多,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败局!
一路只捡着紧要的地方冲杀的陈武秉承赵平的命令,冲进燕然大营之后,便直奔大营的粮库以及马厩。同时也展开了斩首行动,主要针对各级将领,如百夫长、千夫长之类。这些人虽然骤然受袭,但拥有多年的战斗经验与领导经验的他们却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然后组织士兵,进行反击。
一旦让北魏士兵反应过来,形成战斗力,便等于失去了主动权,而且兵力相差又太过悬殊,届时,对于陈武这支突袭的队伍而言,将是一场灾难,全军覆没将是必然的结果。
赵平此次出征,带的士兵毕竟还是太少,千里迂回,仗着骑兵的高机动性,以及广阔的战略纵声,袭杀鲜卑的部族倒还可以,但一旦与北魏大军进行正面的对抗,便显得有些力有不逮了。小规模的战斗自然无妨,如今夜这般,仅凭几千人想要撼动近十万大军,显然是不现实的。赵平只所以敢于如此冒险,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有突厥人在一旁虎视这燕然大营!
一旦燕然大营发生意外,突厥人定然不会放过如此之好的机会!实际上,陈武的突袭,只不过是起了一个导火索的作用罢了,最终给予燕然大营以致命打击的确是闻讯而来的突厥人!
这便是一名合格的统帅所要做到,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审时度势,把握战机,以取得最后的胜利!作为一名统帅,率领麾下士兵取得一个又一个得胜利,乃是他的天职!而取得胜利的手段与方法,却是这名统帅自己的事情。战争是唯结果论的,只要能够率领士兵,取得一个接一个得胜利,便是一名合格的统帅!至于方法,没人会去管,如宋襄公那般迂腐之人,根本不适合战争。
战争的最终目的是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以达到对手屈服或者灭亡的目的,而取得最终的胜利,在这个前提之下,任何手段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服务的,无所谓正义、邪恶,只要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即便使用残暴、邪恶的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正如赵平此次率兵剿杀北魏牧民之举。牧民是无辜的,但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些牧民便成了战争的牺牲品。
战争从来都是以最后的胜利为目的的。
侯虎近乎绝望的看着如潮水般涌进营中的突厥人!眼中泛起绝望与悲哀。本来他已经将近一半的士兵约束起来,而入侵的敌军情况也已经探明,不过是数千汉军而已。虽然他们战斗力强悍,但面对数万大军也只能凭借一时的锐气而已,根本无法久持。
战局的发展也确实印证了他的判断!突袭的数千汉军果然无法久战!当然,汉军的突袭也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近一半的士兵因为士气崩溃而四散逃走,马匹、粮草也损失了大部分,但只要士兵还在,一切都会撑过去,进而东山再起。
正当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时,突如其来的突厥人却彻底的将侯虎打入了深渊之中!面对气势如虹的突厥人,侯虎十分清楚,如果他不想撤退的话,那么全军覆没将是唯一的结果!但若是退兵的话,却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当时选择营地之时,根本未曾考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此燕然大营的营寨乃是依山势而建,除了正前方的营门之外,根本没有其它的出路。侯虎若想突破突厥人的围攻,逃出生天,就靠这些已经士气全无的士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亡我也!”侯虎看着如潮水般涌进来的突厥士兵,心中充满了愤恨与无奈。多年的经营化作泡影,荣耀与光辉也将随着他的兵败而褪去。
将军沙场百战死。作为一名将领,特别是乱世之中的将领而言,必须有这样的觉悟!
看着如潮水般涌进营地的突厥人,侯虎虽然更恨让他陷入如此危境之中的汉人,但此时的战局却容不得他犹豫选择。若想体面的死去,他只有率军与突厥人死战一途!即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否则他死都无法瞑目!
“勇士们,如果不想死后被称为懦夫,若想死后的灵魂回归噶仙的羽翼之下,就随我杀!”侯虎高高的举起自己的长刀,大声吼道!
“无所不能的噶仙啊,赐予你的子民力量吧!”侯虎的亲兵蓦地一齐大吼!
“无所不能的噶仙,赐予我力量!”被侯虎聚集起来的三万余士兵被激励的士气大振,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扯着嗓子嘶吼!
“杀!”侯虎高举长刀,重重的一挥,一马当先的往前冲去!他心中清楚,即便是此战能够侥幸活命,之后的一生他都将活在屈辱与悔恨之中!与其面对那样的窘境,还不如此时与敌军同归于尽!至少不必终生活在屈辱之中。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侯虎格外英勇,在他的感染之下,鲜卑士兵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死,霎时间,两支同样置生死于度外的部队如同两柄高高挥起的铁锤一般,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支完全疯狂的部队撞到了一起!这已经不是常规的战斗,士兵们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双目瞪得溜圆,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往敌人身上砸去!
战场瞬间被引爆!厮杀声、呐喊声、战马嘶叫声、兵器交击声、刀锋砍进身体的钝响,交织在一起,血红的火光将半边天际染得通红,如同勇士身体中流出的鲜血!
突厥人毕竟是有备而来,而北魏士兵先前已经被陈武、郑行的突袭打得懵了,虽然被侯虎将士气激励起,但并无法持久,还不到一刻钟,北魏士兵便已经后力不济。
侯虎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但士气这东西,他可以激励起一次,却无法使士兵始终保持高昂的斗志!特别是处在目前这种绝对的劣势之下!
而且在眼下这种大规模的混战之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多杀几个敌军,至于指挥作战,却是根本做不到!在如今这种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情况下,所谓的指挥只是痴心妄想罢了。就算他想指挥,且不说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等他的指令发出,战场的局势已经发生变化了;便是在这种高度紧张,人人稍不留意,便立即会身首异处的局势下,士兵们只能本能的厮杀而已,那里还有精力听从主将的命令?只剩下了无尽的杀戮,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直到生命的终结。
吉利此时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他未曾想到,即将毁灭前的鲜卑人会迸发出如此巨大的战斗力!他忽然想起了汉人的一个词——困兽犹斗!
不过,此时的战局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只有彻底的击溃鲜卑人,他与他麾下的勇士才能脱身!否则,就会葬身在此,战局发展到此时,已经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境况,再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埋伏在突厥人回营必经之路上的赵平,远远的便听到燕然大营中传来的震天的杀声!从冲天而起的烈焰以及浓烟中,赵平大致可以了解到此战战况的激烈程度!
经过此战,即便是想捡便宜的突厥人的损失也必将极为惨重!即便是胜利,最多也只是惨胜而已!甚至有可能两败俱伤!
赵平当然更乐于见到双方两败俱伤的局面!届时他以逸待劳,击溃突厥人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此时父亲与岳父恐怕已经率军攻打至高柳了吧!等自己回到并州后,北方广袤的草原早已经平定了!届时至少在一百年内,草原上将没有强大的游牧民族出现!
自己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进行争霸天下的大业!只需十年,便可以完成统一大业,之后的一切便将水到渠成,华夏的强盛将势不可挡!
而一举摆脱了边患的华夏民族将以其强大的生命力与创造力,将北方这片广袤的草原完全纳入自己的后院中,成为华夏领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时辰后,燕然大营处的喊杀声以及火光慢慢的弱了下来,赵平知道,突厥人与鲜卑人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用不了多长时间,突厥人便会退兵,面对已成疲兵的突厥人,赵平根本不担心此战的结果。
若是骁骑营铁骑连一支疲兵都收拾不掉的话,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天下强军?
厮杀了半夜的吉利终于将鲜卑人击败!在他的屠刀之下,能够侥幸逃脱的鲜卑人不足千人,其余的尽数被他屠戮!
兴奋过后的吉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汉人究竟到那里去了?吉利心中清楚,若不是汉人对鲜卑人发起了突袭,使得鲜卑人的阵脚大乱,自己根本不会取得如此丰盛的战果!
只是汉人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一触即走,生生的把偌大的功劳和荣誉给了自己!难道说汉人在等自己与鲜卑人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人之利不成?
不错!极有可能!汉人一贯狡猾,最善于拣这种便宜!吉利心中暗道,不过他也看到了汉人仅有几千人的样子,靠这几千人又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呢?
吉利左思右想,终于得出结论,汉人那点兵力,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自己可是刚刚击破了不可一世的鲜卑人,杀死敌军数万,士气正盛,岂会怕区区几千名汉军?
此战战果如此辉煌,看那些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吉利得意的想着,等自己班师回去一定要趁着此番大胜之机,将那些老顽固们彻底打倒!届时,我便是突厥的天可汗!想到得意处,吉利只想喜悦的放声大笑,以表达自己的得意和兴奋之情!
“杀!”暴风骤雨般的蹄声响起,吉利的战马希律律一声长嘶,前足人立而起,毫无防备的吉利慌忙双腿发力,紧紧的夹住马腹,双手往前一探,抱住了马颈,这才免于摔落马下,灰头土脸的下场!
根本容不得吉利多想,如飞蝗般的箭雨密密麻麻的当头罩来!劲矢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响声,慑人耳鼓!人喊马嘶声一连串的不断响起,密密的箭矢却始终如飞蝗般当头落下,压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布置兵力,寻机迎敌!
骁骑营铁骑纵马如飞,分成两队,成V字型迎向突厥人,一边张弓搭箭,射出一箭之后,毫不停留,将马匹一勒,掉转马头,跟着前面的士兵转向后方,待拉开与突厥人的距离之后,立即回转马头,继续用手中的劲弩射杀突厥人!
如此周而复始,始终与突厥人保持距离,形成了持续性打击!这里空间开阔,有足够的空间实施这种游击战术;而突厥人又被打懵了,一时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更别说反击了!如此一来,便更给了“车轮讨敌战术”以实施的空间!
这个战术的核心是士兵们一刻不停的动起来,并始终保持与敌军的距离,用密集的箭雨压制敌军,让敌军无法接近,更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5 最后决战1
这种战术虽然在平常的训练中演示过多次,但真正用在实战中,却还是首次!不过,其结果却是令赵平十分满意!突厥人在连续不断地打击之下,根本无法形成反击!只能被动挨打,看着一个个突厥人如箭靶一般,任由自己射击,赵平明白,此战胜局已定!
在突厥人士气将要崩溃之际,再进行最后的冲锋,自己便可以率军回师了。
经过了一场与鲜卑人激战的突厥士兵在汉军持续的打击之下,终于支持不住,开始崩溃了!而吉利早在骁骑营铁骑的第一轮箭雨中便告受伤,此时正被亲兵护卫着往阵后转移。
“冲锋!”赵平见时机已到,立即发出指令,聚集起来的骁骑营铁骑在运动中阵成锥形,如利刃般切入突厥人的阵中!此时的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接近崩溃的临界点的突厥士兵终于在骁骑营的铁蹄下崩溃了!兵败如山倒,他们如潮水般往四面八方逃散,若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便毫不犹豫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乱砍乱刺。
兵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组织的以及理性的溃退!发生这种情况后,往往不需要对方追击,仅仅他们自己便能将伤亡扩大化!
掩杀了一阵之后,赵平便将士兵收拢起来,与陈武会合。
经过一夜的战斗,战果可谓辉煌!
北魏的燕然大营全军覆没!而吉利率领的突厥人也伤亡大半,最后仅剩不足万人!
可以想见,至少在百年之内,这片广袤的草原上无法形成有威胁的游牧民族!华夏暂无边患之忧,诚为可喜可贺之事!
而赵平立此功勋,足可以与历代名将比肩!
侯虎大败的同时,北魏都城高柳也陷入了困境之中!
赵业、马焕二人的大军陈兵城外,而秦青的奇兵也来到高柳城下。合围之势已成,除非元宏选择撤离高柳,否则将被一网打尽!
高柳城中已是人心惶惶!鲜卑人虽然自诩武勇,但在高柳生活的那些鲜卑人大多数都是各个部族的高层,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再让他们骑马舞刀,与敌军大战,显然不现实!
元宏铁了心,对众多大臣们迁都的提议置之不理!对城外的汉军又不主动出战,这让几乎所有的鲜卑人慌了神!都在猜测陛下到底存了什么打算,为何面对汉军的大兵压境,却是毫不着急,既不主动出城迎敌,也不发动城内民众,增强城防。
一切都如平日般,风平浪静,使人很难相信,城外竟然大兵压境!危在旦夕!
皇帝虽然不急,但群臣以及一干民众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以自己的方式打探着各种捕风捉影的消息。
在书房中,元宏面沉似水,教人猜不透他在心里想着什么。新任金狼卫统领,他的侄儿元超正跪在那里,苦苦的哀求着:“陛下,与臣等一起走吧!汉人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离开高柳,回到广阔的草原中,只需要几年,便可以东山再起!何必计较这一时的得失呢?”
元宏摆了摆手,“朕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好好的将靖儿、哲儿保护好,以后就看你们的了!不过……”元宏语气一转,斟酌着说道:“不过,依朕之意,你们最好还是往北去,越远越好!如今的草原已经是汉人的天下了,即便是突厥人最多也只能撑几年罢了!你们往北去,若还想回来,那就等你们的实力足够了再说,否则,千万不要回来!”
看着意态萧索的元宏,元超还想再劝时,却被元宏摆手止住,“朕意已决!就让朕最后再为你们做一件事吧!朝中的官员,以及那些部落的首领,已经完全被汉人的那套东西腐化、堕落了!别的本事没见长,人浮于事,互相扯皮的功夫倒是见长,若是让他们也跟着你们一起突围的话,你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用不了多久,金狼卫就会被他们分化!因此,朕要一举将这些毒瘤除掉,为你们,为咱们大鲜卑留下希望!”
“再等等,只要朕不动,城外的汉军便不会动!”元宏笃定的说道,“这点你们放心,再等等侯虎的消息,你正好可以趁机整顿一下金狼卫内部,将那些不安分的东西清理出去!务必保持金狼卫的忠诚!”
元宏此时还未得到侯虎并兵败的消息,正满心期望着侯虎能够率军回援,那样的话,自己的活动余地就能大一些,从而也能够为元超创造更好的突围条件!为鲜卑留下最后的一点希望!
“突围之后,你们什么都别管!只管往北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路上如果能够遇到那个部族,只要他们的妇孺,青壮年和老年人一律不要!可以分给他们一些武器,让他们自行活动!或许他们会成为一根根钉子,让汉人不得安宁!”元宏对元超细细的叮嘱着。
“可惜啊!”元宏突然长叹一声,“朕不该让侯牧去守卫历代祖先的墓地!若是有他在的话,金狼卫的忠诚半分也不需怀疑!你还是年轻了一些,压不住阵脚啊!”
高柳城内的上上下下时刻忍受着大军压境的恐惧,以及前途未卜的担忧。正是在诡异的、紧张的气氛中,又度过了三天的时间。幸运的是,汉军并没有立即攻城的打算!只是却将高柳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有些心思活跃的人本来想联合起来,突围出去!但面对养精蓄锐的汉军,他们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却如阳光暴晒下的冰霜一般,瞬间消融。
以太子元锋、丞相是纳利为首的一批人通过各种手段,妄图影响元宏,做出撤离的决定。只是元宏心意已定,岂是他们所能影响的?作为一个有为的君主,元宏的心志远比一般人坚定的多!他决定的事情,几乎无法改变!
平心而论,元宏执政这三十多年来,在决策上绝对没有大的失误,可以当得上锐意进取、雄才大略!只不过他未能对赵平、对并州做出正确的评估,而并州最终还是被赵平实际掌握!等他发现赵平将并州完全掌控后,一些决策却已经做出,再要改变时,却已经晚了!
一步步的,元宏终于走到了当前的困境!责任倒也不全在他身上。
只能说他的对手太强大!赵平毕竟拥有穿越前的记忆,几千年来沉淀下来的各种知识岂是元宏所能比拟的?若是在同一起跑线上,二人的决战,谁胜谁负还真的是难以预料!
“陛下,侯将军全军覆没!”元超小心翼翼的看着元宏,低声说道。
元宏闻言,良久不语,蓦地,一口鲜血吐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元超连忙跑上前,扶着元宏坐下,一边吼道:“太医!”
元宏虚弱的对元超摆了摆手,嘶哑着嗓子说道:“罢了,罢了,不过是急怒攻心罢了,不碍事!”在元超的搀扶下,元宏费力的坐好,指着面前的椅子对元超说道:“坐下说话。”
元超迟疑的坐好,关切的看着元宏,“是突厥人!不过突厥人之前,汉军以火牛为前阵,冲破燕然大营营地,汉军趁机冲入营内,士兵措手不及之下,乱作一团!侯将军收拢住士兵,正待反击时,汉军却突然退出,不想突厥人随后而来!”
元超低声说道,“侯将军殉国,数万将士几乎无一生还!”
过了良久,元宏才哑着嗓子说道:“突厥人呢?朕不相信,以赵平的心机,会轻易放过如此良机!”
元超欲言又止的看了元宏一眼,元宏轻咳一声,摆了摆手,“说吧,朕还经得住!”
“遵旨,”元超无奈的应道,“突厥人撤军时,被赵平亲自率军伏击!伤亡大半,仅剩不足万人逃走。”
“果然不出朕所料!”元宏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说不清是赞赏还是恼怒,还有几分失落,“赵平此人杀伐果断,多谋善断,难得的是对政务竟然也十分精通!如此全才,实乃百年难得一遇!能败在他手上,朕也不冤枉了!”
元宏忽然放声大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朕读汉人史书,见韩信、张良、诸葛亮之辈,往往算无遗策,尝深疑之!如今看来,却也并非无稽之谈!”
元超看着意兴阑珊的元宏,想劝说几句,却发现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对元宏萧索寂寥的样子,元超发现,所有的话在此时都是如此苍白。
元宏惨然一笑,叹道:“不说这些了,记住朕的嘱咐,切记,不得有半点妇人之仁!”
赵业与马焕这几天应付群情激奋,踊跃请战的将领们,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此战极为顺利,并州军从下到上都是士气高涨!都存着直捣黄龙,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坚决!
在刚开始试探性的进攻了半天后,这几天却突然停止了进攻,竟然在城外与敌军对峙起来了!这却让并州军上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南线秦青的奇兵在经过第一次的奇袭之后,也失去了奇兵的效果,不得不转入阵地战。按说应该让这支孤军与大军会合,但双方的主将似乎都没有这个意思,秦青的几千人马于是成了孤军,孤零零的悬于高柳城外!虽说与赵业、马焕的大军遥相呼应,却因为这几日的休战,而失去了作用。
“禀告将军,秦将军来了!”中军掀开大帐,对帐内的赵业、马焕禀报。
听闻秦青来了,赵业与马焕惊愕的对视一眼,如今鲜卑人虽然龟缩在城中,但秦青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离开军营,几乎横越整个高柳城,鲜卑人万一出城堵截的话,可谓是凶多吉少!即便他们这里得到消息,前去救援,恐怕也来不及!
“伯济,你太莽撞了!”赵业对大踏步来到大帐内的秦青埋怨道。
“哈哈,兄长,你们多虑了!”秦青无所谓的说道,“如今的鲜卑,不过是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胆气已丧,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出城追杀!”
赵业与马焕相视苦笑,他们两个与秦青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对于秦青的性格十分了解,见他如此说,却也无话可说。
“好了,某此来就是想问问两位兄长的打算!”秦青在桌案前坐下,“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你们这里按兵不动,小弟也只能困在那里,真是不爽!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与仓舒换换!”
“呵呵,”赵业与马焕不由失笑。
“伯济不必着急!仗有的是你打的,只是,如今并非最佳时机罢了!伯济先忍耐几日。”赵业劝道。
“兄长说等,那就只有等了!”秦青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如今鲜卑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了,不趁机一鼓而下,难说不发生什么意外啊,万一燕然大营回军,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伯济不必担心!”马焕笑道,“如今的鲜卑已是回天乏术,有生力量基本全被消灭,他们还能从哪里变出一支援军出来?”
“不错!刚刚得到消息,燕然大营已经全军覆没!”赵业将一封战报递给了秦青,“伯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哦?”秦青又惊又喜的接过战报,细细的翻看起来,一边问道:“是仓舒吗?我就知道他定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剿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牧民!好!打得好!”
“呵呵,”赵业轻笑了一声,“仓舒也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消灭燕然大营的却是突厥人,与仓舒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错!”马焕也在一旁附和,“仓舒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没有突厥人,他那点兵力如何能消灭近十万鲜卑大军!”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两个就收起那套来吧!”秦青不屑的看了赵业与马焕亲家二人,“除了仓舒,谁人能立此大功!你们以为突厥人是你们的孙子,让他打谁就打谁?”秦青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战报,“看到没有,突厥人最后还不是被仓舒给吃掉了!如此一来,只要将高柳城中的鲜卑人消灭掉,咱们便可以腾出手来了!再无后顾之忧!”
秦青此时已经忍不住热血沸腾了,“罢了,我不和你们掺和了,我立即率军回去,等你们消灭了鲜卑人,我的部队也休整完了,先拿幽州与冀州开刀!届时河北一统,李效之辈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对于性急的秦青,赵业与马焕相对无言,见过着急的,却没见过这么着急的!“呃……伯济,你还是留下的好!”马焕无奈的说道,“你知道,要防止高柳城内的鲜卑人突围,兵力少了,可是不够啊!”
“既然担心他们突围,为何不速战速决呢?”秦青说道。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马焕向秦青解释道,“既然胜局已定,那么就要充分考虑到士兵的伤亡,若是贸然攻城,士兵损失过多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如今我军围而不攻,一则可以让高柳城内的鲜卑人陷入恐慌!一旦陷入恐慌之中,就难免出错,届时我军只需因势利导,便可取得最终的胜利,何乐而不为!”
“不过元宏毕竟不是一般人,还是要防备他突围的!”马焕将自己与赵业商量之后的最终决定和盘托出,之前不跟秦青说,最多的还是担心秦青不耐烦这种持久战,只是如今秦青却要求回到并州整军,以备对幽冀的战争,但目前却还是离不开他麾下的近万士兵的。
“真是闷煞人!”秦青不耐的挥挥手,“你们两个真是不爽利!好吧,那就听你们的,某先回去了,等你们的命令便是。”秦青说完,站起身来便往帐外走。
赵业与马焕连忙跟了出去,一边派士兵护送秦青。
送走秦青后,赵业对马焕苦笑道:“看来伯济着急了!”
马焕叹了口气,“不仅是伯济,恐怕全营上下都有些着急了!”
普通士兵对战局缺乏通盘的考虑,他们的心思很简单,一切听从主帅的命令,不过便是普通士兵也是有想法的,如今战局的各个方面都对并州军有利,在普通士兵心里,正应该趁机大军尽出,一战定胜负!但主将的想法却与他们背道而驰,因此,一些士兵便会忍不住嘀咕,逐渐的就形成了一股风潮。
“呵呵……”赵业与马焕二人不由相视苦笑。有时候战事太过顺利也不是好事!正如此战下来,一路上势如破竹!鲜卑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几场大胜下来,不论是各级将领,还是普通士兵,心气都普遍高涨!虽然还不曾发展成骄兵,但却有了这个态势!
当然,赵业与马焕若是趁机开战,取得胜利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但却不是二人想要的结果!如今的鲜卑人虽说是败局已定,但士气还未完全丧失,正所谓困兽犹斗!并州军想获得最终的胜利,总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第六卷 转战天下 6 最后决战2
这并非赵业与马焕二人想要的结果!眼下的这支队伍可以说乃是并州军中精锐的精锐,为了训练这批士兵,赵平花费了巨大的功夫,为了积累他们的战斗经验,甚至不惜长途奔袭三韩;至于隔三差五的偷袭一下鲜卑人的牧场之类的行动,更是家常便饭!
可以说,这些人哪怕损失一个,都够赵业他们心疼半天的!为了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赵业与马焕这才围而不攻,用强大的压力迫使鲜卑人自己乱了阵脚!
“咱们老了!”马焕突然感叹道,“压不住阵脚了!若是仓舒在这里,这些士兵那里会产生这等心思?”
赵业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的说道:“仓舒自十五岁起,便一直与雁门士兵,特别是骁骑营士兵在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骁骑营已经不是咱们那是的那支骁骑营了!”
“不错!”马焕颔首,“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士气,都不是咱们那支骁骑营可以相提并论了!要说如今的骁骑营乃是天下第一强军,某第一个赞成!”
“正是!特别是那支被仓舒命名为铁浮屠的重骑兵,简直就是杀人机器!别说是普通士兵,依某看来,便是骁骑营遇上他,也只有惨败的下场啊!”赵业想起铁浮屠恐怖的战斗力后,饶是他见多识广,一生中征战无数,也是忍不住有些后背发凉!
“仓舒的奇思妙想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马焕当然赞同亲家的话,“其它的不说,单是蹄铁一条,便足以使他青史留名了!至于铁浮屠,比起蹄铁来,还是要差一些的。”
二人边走边聊,不大工夫便回到中军大帐中,看着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的一干将领,赵业、马焕二人不由得相顾无言!这些天来,这种情况太多了,从上到下的/奇/各级将领请战/书/的欲望十分强烈!每天训练完,总会聚集到一起,来询问何时发动最后的总攻!
“好了,都回去吧!”马焕将腰间的长剑摘下,一名三十左右的将领机灵的接过马焕手中的长剑放好,一边说道:“将军,弟兄们都忍不住了!斥候营刚刚抓到了一个从城中偷偷逃跑的鲜卑人,一番询问下来,这人什么都招了,如今高柳城内早就乱作一团了!若不是元宏凭借金狼卫强压着,早不知道跑了多少了!”
“军机大事,岂可妄论!”马焕严肃的说道,“此事休要再体,何时出兵,某与赵将军早有计议,你等不必多想,好了,下去吧,严加戒备!”
“仓舒快回来吧!”马焕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如今也只有仓舒才能压服他们了!”
此时的赵平正率领士兵直奔高柳而来!此次深入鲜卑腹地,战果可谓彪炳!突厥人与鲜卑人的燕然大营鹬蚌相争,结果却是赵平渔翁得利,燕然大营全军覆没,而突厥人也是损失惨重,全国拼凑起来的几万青壮士兵,最后仅剩不足一万,想要恢复元气,却不是短时间内便能做到的。
可以说,此一战便奠定了中原北疆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定!
由于惧怕遭到赵平的屠杀,几乎所有的鲜卑部族都以最快的速度往极北之地迁移,因此,回师途中,赵平的队伍连一个鲜卑部族都不曾遇上!不过,战局到了眼下的这种形势,杀不杀鲜卑部族已经于大局没有任何影响了。他们倒也乐得轻松,说心里话,一路上的屠杀,已经使得这些士兵心力交瘁了,几近崩溃的边缘!没有人是杀人狂魔,面对一群几乎毫无抵抗力的牧民,这种单方面的杀戮实在不是好事。
“志勇,彦明,你们两个过来,分析一下如今的战局。”又到了宿营的时间,待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赵平将陈武、郑行二人叫到身边,开始考校起二人来了。
这一路之上,赵平每有闲暇,便全力教导陈武与郑行。回到并州之后,经过一番休整,便要以众诸侯为敌人,开始一统天下的大业了!由于要面对众多敌人,让陈武、郑行等年轻将领迅速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便成了当务之急!
中原的众诸侯,实力与鲜卑比起来虽然都远远不及,但这些人却不是有勇无谋的鲜卑人可比的!仗打起来之后,必定会相当艰难!而这些年轻的将领若能迅速的成长起来,便可以分担主帅的压力!
“有什么好说的!”郑行不耐的说道,“一连问了好几天了,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东西而已。”
看着不耐烦的郑行,赵平面色一冷,天不怕地不怕的郑行反而最怕赵平!见赵平面色不虞,连忙陪着笑说道:“嘿嘿,兄长,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说怎么就怎么!”
看着无赖的郑行,赵平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郑行,他实在是无话可说,可能是天性如此,虽然狂热的迷恋武力,军营生涯可以说是他最好的归宿!却偏偏对于理论上的只是没有丝毫兴趣,虽然在赵平的逼迫下,读了不少的兵书战册,但总是缺乏大局观与必要的战略眼光,因此,到了现在,充其量也只能担当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却无法担当大任!
这离赵平的预期却是差的太远了!
“等此番回去,你便要成婚了,怎么还是如此毛躁!”赵平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沈家小姐某倒是挺你姐姐她们说起过,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也是难得的知书达理,性格更是温柔和顺,你若是仍不改改你的性格,却如何教人放心!”
“兄长,小弟知道错了!”郑行可怜巴巴的看着赵平,“您就放过小弟吧!这几天你都是在说此事,小弟的耳朵却是磨出茧子来了!”
见他如此惫懒,赵平真的是无话可说,只得无奈的摇摇头,“罢了,某不说了。来,继续讨论时下的战局,把你们的想法说说。还是志勇先说吧。”
“鲜卑人败局已定!”陈武沉声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前些时日在小侯爷的提点下都已经将方方面面考虑到了,再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了。”
赵平闻言,摇了摇头,对陈武说道:“志勇此言却是不妥!须知战局千变万化,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计划!作为一名统帅,要时时刻刻关注战局形式、变化,以作出及时的应对!此乃为将之道,志勇与彦明切记!”
经过十多天的行军,赵平终于与赵业、马焕的大军会和。十多天来,赵业与马焕按兵不动,却始终对高柳城保持着巨大的压力!高柳城内这些天来不少的贵族、商人开始出城逃走,元宏对此虽然严令禁止,并命令元超率领着金狼卫士兵四处抓捕,但元宏将家小托付给了元超,又将监视朝中那些大臣的重任托付给他,元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整日间几乎将所有的时间放在了如何能够顺利的完成元宏的嘱托之上;而其他官员对于这些逃跑的人又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因此,效果并不明显。
而城外的赵业与马焕表面上对此也并不采取激烈的措施,任由他们离开!
当然这只是做给城内的那些鲜卑人看的,赵业与马焕乃是当世兵法大家,自然明白若是让高柳城内的鲜卑人看不到一点希望的话,他们便会放弃一切杂念,真正的团结起来拼命,与自己决战!
但实际上,秦青早已分派士兵,围堵那些自以为顺利的逃出生天的鲜卑人。
战争正是如此!特别上民族之间的战争,都以消灭对手为最终的目标,只论结果,不论手段!
有了那个逃离的榜样,高柳城内的军心士气更是降到了冰点!人人都在想法逃离此地,却几乎没有想真正与汉军决一死战的!
元宏对此看在眼里,却也只能急在心中,却毫无办法,他现在最多也只能利用金狼卫的威慑力,将那些大臣压制住,而其他人等,却是有心无力。
“罢了,既然你们弃朕与不顾,便别怪朕不仁了!”元宏心中暗暗发狠!这十几天来众大臣的表现深深的让元宏深深的感到失望,于是,元宏终于下定了决心!
“朕已决定,撤离高柳!”元宏意兴阑珊的说道,“众位爱卿回去准备一番,明夜子时准时突围!”
“皇上圣明!”众人一听,顿时一片歌功颂德之声,眼下突围毕竟是最好的办法!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能够突围,凭借他们鲜卑人对草原的了解,汉军肯定是追不上他们的,届时自然是海阔天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能够顺利突围的前提之下!不过,他们并不担心这点,他们这些人手中,那个没有几千精兵呢?光把这些士兵联合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起码有五六万人之多!再加上陛下手中的金狼卫,近十万大军,难道还无法突围吗?
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的一干北魏大臣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开始安排起撤退事宜来了。
元宏对此冷眼旁观,一边却将元超召到宫中,细细的叮嘱他突围时,该如何行事。作为一代雄主,元宏的骄傲让他绝对无法接受苟且偷生,因此,他断然拒绝了元超一同突围的建议;况且为了不使那些大臣们疑心,元宏也必须与这些大臣在一起,才有可能完成他的设计。
元宏的打算很简单,利用这些大臣们的私兵、家眷等吸引汉军的攻势,并有效的拖住汉军,好为元超争取必要的时间与空间,保护他的家小逃生。以他一个人的牺牲,换取自己家人的生路,元宏作为一个帝王,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是两天之后的子时,是日乃是后汉鼎兴九年九月十三日。
全副披挂的元宏与城中众人的突围队伍会合,元宏将是纳利等人召到身边,满意的点头说道:“众位卿家准备的果然万全!朕决定,与你们共存亡!”
“陛下圣明!”是纳利等人连忙大拍马屁,“不过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臣等恳请陛下自后方督阵即可!冲锋陷阵自有臣等以及金狼卫!”
元宏心中冷笑,金狼卫是万万不会拿出来的,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元宏摇了摇头,说道:“朕身为一国之君,值此危难之际,岂可只顾自身安危,而置朕之子民与不顾!”元宏挥手止住了想要说话是纳利等人,“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多言!”
是纳利等人苦笑着对视了一眼,他们才不会担忧元宏的安危,只是元宏乃是一国之君,就连元宏也冲到了第一线,那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自然也要跟着!有苦说不出的是纳利等人垂头丧气的招呼着自己的家将,混战之中,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丧命!因此,半点都马虎不得,既然元宏决意冲在第一线,他们也只有加强自己的保护力量了。
“朕打算分兵三路,诸位爱卿与朕率领两万人为前锋,从北门出城!”元宏正了正自己的头盔,森寒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数十位大臣,“先锋的作用乃是为了吸引汉军!”
元宏话音未落,众人立即便反对起来,当先锋?开玩笑!那可是送死的活,就算有元宏亲自率领也不行!事关自己的小命,没有任何商量!因此,自是纳利一下的众人纷纷反对,毫无转圜的余地。
元宏冷冷的看着这些人,等他们吵的差不多了,这才干咳一声,冷冷的说道:“众卿不愿做这个前锋,难道让朕自己去做?”
“不不不,陛下,臣等绝无此意!”是纳利毕竟是丞相,眼下这种时候也只有他站出来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这前锋的人选还是非常好办的,臣有一名家将,此人武勇过人,当能胜任!若是其他众位大人不放心,自然也可以派出合适的人选,只是,陛下就不要以身犯险了!”
众人纷纷附和,一边从自己的家将中随便推出了一人来当这个炮灰。元宏冷哼一声,“既如此,朕便答应你们,不过,这第波人马却是非朕与众位卿家莫属了!”元宏摆了摆手,“众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总不能让那些老弱妇孺顶在前面吧?”
众人顿时无言,他们也有家眷,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家眷有什么损失,因此,只有默认了元宏的话,“朕与众卿率三万人马,待前锋将汉军吸引住之后,便火速绕过战场,一路向北,路上若是有汉军拦截,只有奋力一搏,不是汉军死,便是我等亡!”
“元超率领金狼卫保护众卿的家眷紧随我部之后,若有汉军阻拦,自然由我部上前,元超的唯一任务便是保护好诸位卿家的家眷!”元宏冷冷的说道,“我大鲜卑的希望都在这些年轻人身上了,一定要保护好!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元宏坚决的表情,是纳利等人转念一想,元宏说的也是,就算自己真的死了,还有儿孙。况且,待突围之时,汉军的主力恐怕会被前锋吸引,届时他们顺利突围的可能便十分大!危险当然有,但机遇同样存在!况且连元宏这个一国之君都亲自出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于是,事情十分顺利的便决定了下来,一切安排停当,只待子时一到,便开始突围!
而此时,却正是赵平与父亲、岳父会师后的第一个晚上!白天他刚刚率领着在鲜卑腹地纵横了两个多月的勇士们回到大营中。他们的胜利归来,自然得到了汉军上下的热烈欢迎!
切不说他们此战战果累累,便只是这份勇气便值得所有人钦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业与马焕也是难掩心中的激动与喜悦,不迭声的说道。
不大工夫,得到消息的秦青也来到大帐中,几人见面,自然又有一番唏嘘。赵平大致向他们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行动,对于赵平此次的行动,他们大致都已经了解,不过有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却也不甚了解。
“高柳城内的鲜卑人怎么样?”赵平还是十分关心眼下的战局的,毕竟早一天结束此战,并州便能全力应付国内的敌人。
“根据情报,元宏决定今夜子时突围!”赵业笑呵呵的看着儿子说道,“你们这一路是征战辛苦了,今夜不用你们,你们就安心的留在营中好好休息便是!”
马焕与秦青也在一旁点头称是,秦青更是豪气冲天的说道:“鲜卑人已是穷途末路,根本翻不起多少风浪!今夜一战可定!”
赵平无奈,只得答应了父亲等人的要求,不过也的确是如此,对于穷途末路的鲜卑人,多他这五千疲劳之师,反而是累赘!
第六卷 转战天下 7 最后决战3
是夜,天公作美,阴沉沉的夜色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元宏与准备突围的鲜卑人看着浓黑如墨的夜色,心中都是有些庆幸!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太适合他们突围了!
子时一到,元宏一声令下,作为前锋的两万鲜卑士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出北门!
看着前锋冲出城外,元宏将元超叫道身边,沉声嘱咐道:“记住,从西门出城后,不可声张!只管全速离开!”此时是纳利等人正恋恋不舍的与家人告别,根本顾不上元宏与元超叔侄二人的密谈,“必要时,可以放弃其他人,只要金狼卫还在,我鲜卑便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大鲜卑未来的希望便寄托在你和靖儿、哲儿等人身上了!”
元超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微红,想安慰元宏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元宏重重的捶了元超的肩膀一下,“去吧!记住朕的话!”
言罢,翻身上马,厉声喝道:“噶仙在上,大鲜卑万岁!”
听到元宏慷慨激昂的喊声,是纳利等一干大臣无奈的告别了家人,纷纷聚拢到元宏身边。元宏一带马缰,“拿出你们的勇气,我们鲜卑勇士绝不苟且偷生!”话音未落,人已是一马当先的往城外冲去!
赵业、马焕、赵平得到了消息后,便开始部署今夜的决战!重点自然放在元宏身上,不过他们倒是未曾料到元宏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亲自充当疑兵,吸引己方的兵力,而实际上,将突围的机会留给了金狼卫以及他的家人。
赵平等人不是神,不可能将方方面面全部料到,正因这个疏忽,致使金狼卫逃脱了几乎一半!这是后话不提。
面对义无反顾,悍不畏死的冲出城外的鲜卑士兵,早已在高柳城北门埋伏的汉军当然不会手软!实际上,这已经是最后一战了,最终的目的自然是将鲜卑士兵全歼!只要将这些士兵以及青壮消灭的差不多,剩下那些人便没有什么作为了!
存心拼命,以便给妻儿老小创造出活命机会的鲜卑人与一心将他们一网打尽,以彻底消除边患的汉军如火星撞地球般撞在一处!
天地间霎时只剩下无尽的杀戮!
人喊马嘶,刀枪交击!此时所有的战术与部署都变得毫无用处!双方士兵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不断的杀!
“情况不对啊!”赵业突然说道,“为何不见金狼卫?”
“难道元宏竟然亲自当做诱饵,将突围的机会留给其他人不成?”赵业与马焕面面相觑,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元宏为人当机立断,要是他做出这个决定,丝毫都不会意外!
只是赵业与马焕先入为主,看到元宏率军杀出之后,认定了这便是鲜卑人突围的主力!于是将几乎所有的兵力都投了进去!待发现情况不对时,却已经晚了!
“若是让金狼卫逃脱,实在是心腹大患!”马焕狠狠的说道,“兄长在此主持,某立即率军追赶!希望还来得及!”
马焕一边说着,一边聚拢起万余士兵,脱离战场,眨眼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无休止的厮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元宏此时已经身中数刀,全凭一股血气在支持,才未曾倒下!而随他一起杀出来的那些官员大臣们,自是纳利之下,几乎尽墨!而是纳利竟然奇迹般的一直跟随在元宏身旁!
元宏一咬牙,拔出射在左肩上的一支箭,嘶哑着嗓子对是纳利说道:“你我君臣战死于此,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是纳利此时那里还不明白元宏的用心?不过事已至此,而他的家小也与金狼卫在一起,此时恐怕已经突围了!倒也了了一桩心事。况且元宏毕竟是一国之君,既然连元宏都能牺牲,自己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只是经过半夜的厮杀,是纳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费力的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元宏的话。
“哈哈哈!”元宏嘶哑着嗓子,扯出一声断断续续的笑声,此时他们身旁连一个鲜卑士兵都没有,不远处的汉军正在拍马杀来!
“朕乃一国之君,岂能死于尔等宵小之手!”看着逐渐逼近的汉军,元宏奋力大喝!
领兵的汉军将领听到了元宏的喝声,止住了前行的士兵,“骁骑营统领贺强,见过鲜卑皇帝陛下。”
元宏冷哼一声,虽然他重伤在身,但浑身的气势不减,在肃杀血腥的战场的衬托之下,反而更多了几分肃杀与威势!
“赵平呢?为何不见赵平!朕与其对敌多年,竟始终缘铿一面,实乃憾事!”元宏叹道。
面对虽然身处危境,却仍从容不迫的元宏,贺强发现,自己竟然被他的气势所慑!
“罢了!朕既已战败,有死而已!”手中的弯刀突然在颈间一横,鲜血瞬间涌出,元宏双目圆睁,恨恨的仰望着漆黑阴沉的夜空!
元宏无尽的不甘于愤怒的目光终于黯淡下来!一声深入灵魂的叹息响起,扑通一声,元宏摔落马下!
这位雄主的陨落,标志着北魏王朝的消亡,鲜卑人由盛而衰,终于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金狼卫跑了!”马焕无奈的看着赵业与赵平说道。
“已经与大局无碍了!”赵业淡淡的说道:“不过万余人而已,能翻起什么风浪!现在需要咱们考虑的却是如何收拾眼下的残局啊!凭借咱们目前的力量,肯定无法经营这片广袤的草原!究竟该如何取舍,咱们商量一下。”
“唉!”听到此言,马焕、秦青以及赵平都默不作声了。的确,这是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必将成为困扰并州的最大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并州此时并没有与之相应的势力,来消化击溃鲜卑后取得的巨大战果!
“总会有办法的!”秦青不负责任的来了一句,“目前最重要的却是退兵,某觉得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李效那里却是不得不防啊!”
“有君睿在平阳守着,应该没有问题!”赵业说道,“经此大战,士兵若是不好好休整的话,战斗力根本无法恢复!士兵无法恢复战斗力,其它的都是妄论!”
“也是!”马焕与秦青十分赞同赵业的说法,“还是先回去再说也不迟!”
并州军大胜的消息没几天的功夫便几乎传遍了整个中原,李效自然也不例外,实际上,他若不是怕担负一个汉奸的罪名,元宏请求他派出援军时,他就已经答应了。不过他毕竟是汉人,首先在大义上边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他将面对的是所有汉人的声讨。
这种事情事关一个民族的底限,以及做人的基本准则!汉奸毕竟不是那么好当的。
“鲜卑终于还是败了!”李效正襟危坐,作为一名从最底层的军人走上眼下的高位的人,李效身上有着十分浓厚的军人风格,自律、严谨,即便是在自己的密室中也是一丝不苟。
“赵平!并州!”李效话中有不尽的感叹。并州终于成了他的心腹大患!本以为鲜卑无论如何都会牵制并州一段时间的,不想却如此不济,仅仅支持了两个多月,便一败涂地!元宏战死,鲜卑灭亡,就连突厥人也被赵平算计,而实力大损!如今的北方可谓是河清海晏,没有了掣肘的并州必将飞速发展!这样一个对手,的确让李效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看着陷入沉思中的李效,作为他的首席谋士,吴晶自然要尽一个谋士的作用。不过他并不急,李效此时正在思考,显然他有自己的通盘打算。作为一个谋士,查遗补缺或者只需要将自己的建议提出,而主子采纳与否,却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事情,吴晶认为这种认识已经明显过时了!
他认为,一个谋士,要为自己的主公作出最正确的指引,当主公陷入疑惑或者两难之境时,一名谋士的价值便体现出来了,为主公出谋划策,引导着他进行最正确的选择,显然是最基本的!这些都无法体现一个谋士的价值,他认为,一个真正的谋士应该像前朝的诸葛丞相那样,统领一国军政大权,制定国家的各种方针政策。
不过,李效显然缺乏昭烈皇帝那种虚怀若谷的胸襟,吴晶颇有些不才明主弃的怀才不遇之感。不过,他还是能够摆正自己的心态的,既然李效并不想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去做,那么吴晶自然也就表现的非常谨慎,他不想让李效觉得自己耐不住寂寞。
李效思索了良久,这才对吴晶说道:“吴先生对此有何高见,说来孤听听!”
吴晶矜持的一笑,拱手说道:“吴某以为,王爷只需整军备战,以我为主,以不变应万变即可!并州区区一州之力,怎可与王爷争衡?”
“不然!”李效摇了摇头,“幽冀二州此时可谓并州囊中之物!届时并州实力大增,若是出兵,孤的洛阳自然首当其冲!孤焉可不防!”
“王爷多虑了!”吴晶却是不以为然,“幽冀二州如今仅剩空壳,并州如是攻取,反而徒增起负担!若真如此,并州短时间内定然无力他顾,届时,主动权自然掌握在王爷手中!”
李效点头,“话虽如此说,不过孤这里也有难处啊!孤征战四方,难以顾及民生之事,听各地官员禀告,孤之辖地内,百姓纷纷迁走,长此以往,后果堪忧啊!”
吴晶闻言,微笑着说道:“王爷所虑甚是!不过此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爷只需颁发一道谕令,让各地官员休养生息,调整税率,不得滋扰当地民众。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自然便不会生出其它心思。”
李效闻言,不由得迟疑了一下,自从他割据以来,连年征战之下,以前积累的那点家底早已拼光了!如今也只能通过对那些世家以及百姓的剥削才能堪堪负担的起军队的粮饷,若是按照吴晶所言,主动降低税率,休养生息,赋税等收入必然锐减!届时将如何支撑部队的粮饷?
士兵没有了粮饷,自然便不会卖命,士兵不卖命,他又如何争霸天下!
间李效沉吟不语,吴晶明白他对自己的意见并不看重,甚至是反对,当下却也不好多说。虽然心中对李效的决定颇有些担忧,但他明白自己在李效那里的地位,虽然他是李效帐下的第一谋士,但比起那些武将,像他这样的文人在李效这里并不得宠。虽然未必人人自危,但个个却也是谨言慎行,有些话也只能点到即止,却也无法多说。
君臣二人虽谈不上不欢而散,但却也绝对谈不上愉快。李效军人出身,他的经历决定了他对士兵的重视远远大于对读书人以及文官的重视。而且作为一个武人,他的目光总是有些短浅,无法看出更远,局限于眼前的利益,却无法从更深层次的全局区统筹。
而吴晶作为李效的谋臣,却又碍于自己的面子,也可以说是性格使然,根本不会去大力劝谏,自己提出的建议,即便是对当下的形势而言极为关键的一些建议,一旦李效否决,他便不再坚持。
君臣二人各有自己的小九九,无法同心合力,对于吴晶的劝谏,李效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考虑,因此大多数都是吴晶随便说说,而他也只是随便听听。几乎所有的矛盾在这种情况下都被掩盖下来,李效能够看到的只是军中粮饷一天比一天难以筹集,而为了筹集更多的粮饷,保证士兵的战斗力,他只有加重税收以及从哪些世家身上想办法。却根本未曾看到掩藏在其中的、处在爆发边缘的冲突!
一旦百姓与世家的忍耐到达了临界点,动乱便会随之而来!
如今他治下的中原地区可以说已经是一大桶火药!只要一点火星,便会爆炸!届时,他又将如何控制?
面对与李效差不多的尴尬境地的还有偏安于一隅的扬州小朝廷。当然,江东自来富庶,他们倒不需要为粮饷发愁。扬州的隐忧却在争权夺利的刘杲与刘克二人。二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大肆的党同伐异,本就大失民望的朝廷让这二人搞得更是乌烟瘴气。不论是朝中有识之士还是江东的百姓,也已经处在了爆发的临界点之上!
不过比起民不聊生的中原,江东乃是富庶之地。只要有人能够等高一呼,将刘杲与刘克二人铲除,江东的实力立即便会大增!
与之相比,并州却是欣欣向荣,只要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实力会越来越强!并州的新政正在渐入佳境!少了那些世家以及各级代表世家利益的官员的掣肘与破坏,再加上上到赵平下到各级官员的上下一心,新政在并州迅速的深入民心,已经拥有了深厚的民众基础!
不过新政虽好,但并州毕竟只有区区一州而已,无力支持太多!如今的十万士兵几乎已经是极限了,因此,并州若是想谋求更大的发展,幽冀二州乃至整个中原都是必须占领的!
回到并州已经将近十天。除了休整之外,便是换防。鲜卑已经灭亡,原先聚集在原东部鲜卑,即大棘城以南,白狼城以北这片区域内的那些鲜卑部族深深感受到了恐惧!想要迁徙时,却发现在汉人支持下,重建白狼城的伊娄真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他们根本无力逃脱;如此一来,便只有归顺一途,但当初东北鲜卑被拓跋鲜卑灭亡时,这些部族都或多或少的出了点力气,与伊娄真的梁子自然早已结下!
贸然投降,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且看白狼城那几个原来东北鲜卑部族的结局,实在是让他们有些隐隐的担忧!他们虽然得到了汉军的翼护与帮助,但汉人也在慢慢的渗透他们!杂居、通婚等手段的使用,恐怕二十年之后,便会被汉人彻底的汉化!
他们对此有着深深的担忧!但,若是不投降的话,看汉军对鲜卑人的一贯的手段,他们这些人更是难逃灭族一途!陷入两难之中的这些鲜卑部族的族长们可谓是心力交瘁!
与他们相比,伊娄真心中虽然有着淡淡的可以说是挥之不去的遗憾,但比起以前,她觉得自己得到的更多!因为东部鲜卑自从她父王战死那一刻起,便不复存在,而如今在赵平的帮助下,她聚集起了以前一些流亡的部族,虽然免不了被汉人渗透甚至同化,随着元宏的战死以及拓跋鲜卑的灭亡,伊娄真大仇以报,此时便是立即死了,都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更何况,赵平并未过多的限制她的发展,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趁机收编那些惶惶不安的鲜卑部族,扩大自己的实力!不过她心中也清楚,即便她的实力再强大,失去了赵平以及汉人的支持,终究还是无法在茫茫的草原上立足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8.安置1
伊娄真自己虽然对此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但却并没有可行的章程。但她相信,赵平一定会给她这样一个章程,而且,她也只能等着赵平给她这样一个章程。因为在这样大方向上,她说的话根本作不得数,只有赵平说了才能算数。
不过,伊娄真却相信,不论如何,赵平的章程对于自己来说,并不会对自己很不利。
这里面当然是有她本人对于赵平的信心这个因素在。毕竟,她和赵平相识多年,彼此对于对方心中的那份悸动是十分清楚的。这就决定了赵平难以很轻易地舍弃自己。而且赵平是一个讲究信义,仁义爱人的人。即使是寻常的人遇上这样为难之事,他都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他更是万万不会坐视自己为难的。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伊娄真了解赵平,知道赵平的雄心壮志。他心下有一种唯汉人独尊的思想,为了汉人的利益,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异族尽数清除掉。今日的东部鲜卑部众虽然残败,若是任由它一如今日这样发展下去,难保有一天不会成为大汉的肘腋之患。而这种结果,赵平是绝不会愿意看见的。
所以,伊娄真知道,赵平会来找自己的,而且是很快就会来找自己。她虽然很想知道赵平会拿出什么样的办法来安置自己的族人,但是,却并不着急。因为,赵平一定会比她更为着急。
她的猜想是对的,一念未了,她就看见了赵平。准确地说,她看见了一个人马合一的身影,正向这边疾驰而来。由于离得还远,伊娄真并没有看清楚赵平的面庞,但她却可以百分之百确认那就是赵平。
果然,待那人疾驰到了近前,赫然就是赵平。
伊娄真立即笑了,她知道,她正在悬心的事情,赵平立马就会给她一个答案了。
赵平下了马,立即有人帮她把马牵走安置了。赵平想着伊娄真笑笑,道:“许久不见!”
伊娄真心中有许多言语想要说,但最终还是只吐出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好久不见!”随即,她便转身走入了门内。她并没有出言请赵平进去,但是她知道赵平会跟进去。
赵平无奈地笑了笑。他和伊娄真之间的这种感觉,实在是恨奇妙,但确实也够苦涩。以前,伊娄真消灭鲜卑的心愿未了,不论是赵平还是伊娄真,都可以以这个为借口,不去想这件事。但是,到了今日,鲜卑从事实上,已经可以说是覆亡了,他们二人之间的那种奇妙的感情就开始再度成为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堵墙,让他们无法畅快交流。
赵平步入屋内,见伊娄真这个公主殿下的府邸却是极为简陋,而且屋舍的占地也很小。要不是看见周围有一些武士守卫着,简直很难相信这是鲜卑公主的居所。由于地方小,会客就在大堂之内,赵平径直入内,就看见伊娄真正坐在主位上。
赵平也不打话,便也老实不客气地在上位上坐了下去。
“仓舒打算怎么办?”伊娄真一直保持着她那种纯真率直的脾气,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没有经过任何的寒暄,便开门见山地进入了正题:“既然是你亲自来了,我想你们应该是有了谋划。”
赵平点了点头,道:“在某说出我们的决定之前,某希望你能理解我等的做法!”
伊娄真眼中厉芒一闪,但还是很快敛去。随即,她平静地说道:“这么说,仓舒是打算把他们收为己用了?”
其实,她虽然对拓拔鲜卑恨之入骨,但亲眼见到他们由极盛转入极衰,再由极衰走向灭亡,心中的仇恨已经泯灭得差不多了。方才的反应只不过是惯性所致。如今白狼城以北的广袤区间之内那些拓拔鲜卑残部的能战之士都已经被斩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根本就无力抗拒东部鲜卑大军。要杀之,自然是很容易的。不要说还有汉人相助,即使没有,凭借着独孤轶的威名,只要令他帅大军征伐,对方也多半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只是,杀之何益?
一念及此,伊娄真的脸色就变得越发平和了。
赵平见了伊娄真的脸色,顿时轻松不少。其实,这次关于解决鲜卑问题的方案是并州的主要军政头脑经过好几次的会商之后才最终决定的。赵平本人对于这个方案也是持赞成意见的,所以他主动提出单枪匹马前来白狼城解决此事。
所以,这个方案即使是赵平本人,也已经不可能修改了。而对于伊娄真来说,更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一样要接受。因为赵平来此的目的乃是实现它,而不是来和包括伊娄真在内的任何人商议它。
只是,赵平终究是希望能够不用强权,直接说服伊娄真。这样才不枉自己跑上这一趟。
不等伊娄真问,赵平便开口把他的方案叙述了一遍。
伊娄真听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愣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容我细思好吗?”
赵平理解地点了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想清楚是应该的。而且,你也应该找独孤将军他们商议一下。不过,某觉得对于这个建议,他们多半还是会接受的。”
伊娄真正色道:“那便谢谢仓舒理解了,我这便召集他们前来商议。”
赵平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既然来了,趁着你们商议的间隙,某便出去考察一下这四周的地形。也免得以后按照这个计划办的时候再次特意考察!”
伊娄真知道赵平的脾气,是不肯浪费时间的。既然自己要商议大事,他趁机出去看看也好。当下,她便笑道:“那也好,你——”她本想说“你要一切小心!”但转念一想,以赵平的武功,当今天下能和他一战的也是寥寥无几,自然不可能那么巧便在这里遇上。所以,这一句话立即被她生生咽下,而是改成了“你——早去早回!”
赵平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9.安置 2
勿忸于部是一个小部族,他们和鲜卑的绝不多数部落一样,也是在观望。他们部落里现在只剩下不足五千人了,而且绝大部分都是老幼妇孺。如今,只有五百训练有素的精骑,就能把他们这整个部族击溃。
所以,整个部落里的每一个人,如今都十分的不安,一个个不论是做什么,都是无精打采的,眼光还不时地往南望去。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他们只是想确认一下,南方的军队是不是已经攻杀过来了。
勿忸于鲁是这个部族的新任族长。前任族长已经死了,就死在一个月以前和汉军进行的那场大决战中。勿忸于鲁是他的弟弟,由于在前面的大战中受了重伤,失去了一条手臂,反倒是保住了性命。
如今的勿忸于鲁对于汉军已经是心惊胆寒,若此此刻汉军再次杀来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有逃跑的勇气。对于一名曾经的勇士来说,恐惧成这个样子,也算是一大悲哀了。不过,他也认了,不说如今的身体情况,就说这心理心情,自己已经是永远再无成为一名勇士队可能了。既然如此,何不领着自己的部落平平安安地度日呢?
正在沉思之间,忽听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喝道:“不好了,族长,不好了,有人来了!”
勿忸于鲁一听,心中“咯噔”一下,身子立即弹起,快步奔到帐外,问道:“哪里?在哪里?”
不等那族人回答,勿忸于鲁立即看见了远方正有一群人马正急急向这边驰来。他先是一惊,但接着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来人总共就只有十余骑!不管是东部鲜卑的人还是汉人,都不可能以这样的兵力来征讨自己的部落的。
勿忸于鲁并没有责怪那个族人,相反,他反是很有些悲哀,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看见有人往这边而来,立即惊得失魂落魄。这,岂不正是惊弓之鸟的表现吗?
正思忖间,那十数骑已经到了勿忸于鲁面前。当先一人跳下马来,问道:“这里是勿忸于部吗?”
勿忸于鲁见他言语神态甚为无礼,立即知道他肯定是东部鲜卑拍来的使者。而旁边的不少勿忸于部队人也看出了这一点,齐齐围了上来。
尽管心中屈辱,勿忸于鲁还是客客气气地迎了上去,应道:“是!”
那人仰头向天,趾高气昂地问道:“你们族长何在啊?”
勿忸于鲁丝毫不敢因对方的无礼行状而生出半分的反抗之心,应道:“小人便是。”
那人说道:“我等奉赵小侯爷与我家公主之命,前来召你前去白狼城共商大事,三日之后,大会就将进行,你可以选择不去!”
说着,也不等勿忸于鲁答话,重新跨上马去,转头飞驰而去,也不顾勿忸于鲁在后面急急喊停。
勿忸于鲁心下极为悲哀。曾几何时,自己就是这样和他们说话的,不想日月星移,主客易位竟是来得如此迅快。短短的时间之内,他们却以同样的方式对自己说话了。他也不敢心生恚懑,连忙召来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开始商议。
“族长啊,咱们不如——跑吧!”沉默了许久,这几位中的一位说道。不过,听他的语气,你可以很轻易听出,其实他也是拿不准心意,只是试探着说一下。
“不行!”另外一位长老说道:“咱们都是老弱妇孺,根本跑不快!伊娄真只消派出一小队骑兵星夜追袭,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们都难以摆脱他们。况且,即使跑到了北方,凭着我们目前的实力,也只能是其他部落眼中钉肥肉而已。谁都会不顾一切地过来抢夺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杀害我们的勇士和老人。”
勿忸于鲁原本就不想逃走,被这位长老一说,连连点头。
那位长老继续说道:“况且,其他的部落想必都已经答应赴会了,我们若是不赴会,恐怕——”
“你怎么知道其他的部落都赴会了?”先前提出逃跑的那位长老脸上有些无光,立即反问道。
“我们勿忸于部在所有这些部族的最北方,其他部落若是大量北逃,就算是不经过我们的营地,也会被我们觉察出动静,但是,我们的勇士最近放牧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现象。况且,我们部落处在这所有部落的最北方,东部鲜卑的使者传信的时候,必然是从南到北传递的,大家都和东部鲜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其中只要有一个部落打算逃跑,肯定会杀了这十几个人泄愤然后才跑。所以,既然这十几个人能安全抵达我们部落,而且态度还那样骄横,就说明路上并没有遇上任何的意外。相反,倒是大家的过分谦卑让他们这些小小的士卒也变得如此骄横无礼啊!”
勿忸于鲁连连点头,道:“先生说得真是好啊!”他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我意已决,明日就兼程赶往白狼城!”
既然大家都要去,他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汉人其实并不嗜杀,对于自己这些再无反抗之力的人,绝不会妄动干戈。要不是这样的话,汉人早就可以杀过来了,他们甚至都可以不动一兵一卒,令东部鲜卑的人代劳就可以了。想来,东部鲜卑的人也很愿意一面报仇雪恨,一面享受痛打落水狗的快感的。
“不!”那位长老立即说道:“我看族长还是今日,此刻立即动身为好。我们距离白狼城最远,即使现在马上走,等我们到达的时候,也有很多部落到了。若是我们落在后边,就不好了。”
勿忸于鲁以手加额,道:“长老说得对!我这就动身,一人二马,日夜兼程,务求早到。”
那长老欣慰地点头道:“还有一点,就是族长的随从不可超过三人!此时,我们一行人的数量越少,就越显得我们诚心。若是对方真的摆下鸿门宴,专为杀人而设,就算是我们把全部族中能战之士带走,也无济于事。”
勿忸于鲁慨然点头,立即叫来两位侍卫,带上四匹马和一些干肉,立即向南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0安置 3
白狼城这两天一片闹腾,为此,守卫比平日严密了不知道多少倍。虽然如今大战已经落下帷幕,但白狼城不论是外围守军还是城内巡逻的军力都可谓十分雄厚。当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北方原在拓拔鲜卑治下的部落首领一个接着一个的到来,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百人为队,不住地驰进了白狼城。这也白狼城带来了热闹的同时,也带来了危机,这个时刻,所有的一切岂能轻忽?
明日,一场决定鲜卑人命运的大会就将举行,匆匆抵达白狼城的各部首领次第前往公主府报个到之后,便回到寓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则是猜测这一次大会的内容,二则是酒他们猜测出来的结果商议对策。当然,事情的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中,即使他们全部拧成一条绳,集中所有力量,都不可能和东部鲜卑以及他们的盟友汉人相抗衡。但是,他们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即使是听天命,也该先尽人事才是。
就在这个时候,赵平也考察完四处的地形,回到了城内。这几日他跑的地方颇为不少,人困马乏,不过如今时间还很充裕。所以他缓辔而行,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各支入城队伍的情况。
在白狼城,汉人是十分常见的,即使是孤身的汉人,一般人见了,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大家见了赵平,最多也就是因为他的凤仪不俗,多看两眼罢了。
看见城内的人马虽然又多又杂,但是,在一个个巡逻队的威慑和弹压之下,大家都是谨守秩序,绝没有敢于以身试法之人,赵平是十分欣慰的。
要知道,鲜卑人和历来的那些游牧民族一样,自幼散漫,最缺少的就是纪律。这一次,鲜卑轻易被并州所灭,不能不说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所以,赵平希望从现在开始,改变这种境况。一个很守规矩的人就好管理,而一个很守规矩的民族就好统治。
看见鲜卑的这些人一个个战战兢兢,规行矩步的样子,赵平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鲜卑人的散漫只是后天养成的习惯,并不是什么劣根性,还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以强力慑之,以严法拘之,然后辅以利益诱之,也不是不能改掉他们这个毛病的。目前他们显示出来的这种改变是由于武力的威慑。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用刀子去逼着一个民族融合,并不是上策。并州如今并没有太多剩余的兵力,他们还需要把每一个士兵用在战场之上。
即使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这些人终究是改不掉这性子,关系也不大,只要保证他们不叛乱,他们的后辈总是可以改造的。当然,单是以律法来约束他们还是不够的,还要以文化来融合同化他们,为他们易经洗髓,让他们从内心里接受并主动去学习汉人文化,运用汉人礼节,乃至以汉人的思维方式去处事。
长此以往,赵平相信,这个民族就会象后世的辽、西夏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汉人汹涌的人流之中,成为史书上的一抹记忆。若干年后,当他们自己的后代提起鲜卑来,也只是把它当成了“我们”汉人当年的一个劲敌而已。
这种改造,比起单纯的杀戮来,也许会艰辛一些,过程会长一些,中间的变数也会多一些。但是,这样做的成功希望还是很大的,而且好处也更多。
赵平赶到伊娄真的公主府的时候,伊娄真正坐在大院里面对着外面张望。她确实有些急了,赵平只是丢下几句话就消失了,就连他们东部鲜卑的会商都没有参加,甚至都没有关注一下结果。看起来,他对于自己的建议在这会上得到通过是有着极强的信心的。事实上,如今的东部鲜卑内部会议,赵平若是有心参加,根本就不会有人阻拦,大家甚至会欢迎。
不过,赵平没有参会从事后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会议的结果正如赵平所料,赵平的建议虽然在会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但终究还是通过了。这还是由于伊娄真一开始并没有说出这是赵平的“建议”,而说是自己的想法。若是大家一开始就知道是赵平的“建议”,根本就不会引起争论。因为谁都知道,赵平的建议,其实就是命令。
看见赵平一脸古井不波,成竹在胸的样子,伊娄真有点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暗叹。这样的人物真是身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旺地啊!并州自来都和“富庶”二字无缘,武力也素来谈不上强劲。但是,有了赵平,不论是富还是强,都是瞬息说有就有了。
这人若是生在拓拔鲜卑,鲜卑大军早就饮马黄河,甚至都把帝都定在中原了。这人若是生在东部鲜卑,当初东部鲜卑在和拓拔鲜卑的大战之中,就非但不会战败,反而会让东部鲜卑成就霸业。
可惜了,他是汉人,他偏偏是个汉人!
赵平一双深邃的眼睛往伊娄真身上一扫,伊娄真顿感浑身不自在,转过头去。她觉得,赵平方才那一眼,一定把自己看穿了,一定的!他从来都有这个本事,伊娄真不怀疑,从来不怀疑。
赵平也不打话,在伊娄真的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罕见地伸个懒腰,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伊娄真觉得这有点荒唐,因为赵平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嗯,准确地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他就这么睡下了。
伊娄真看着赵平的样子,有些心疼。她知道赵平这两天一定是赶了很多的路,走过了很多地方。否则,以他这样的武功,绝不可能会有这么疲惫的。
不过,心疼归心疼,话还是要说清楚的。伊娄真轻声说道:“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赵平眼皮都不抬一下:“某从来不问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某讨厌废话!”
伊娄真顿时语塞。随即,她暗暗叹息一声,道:“既然你累了,便到客房休憩一下吧!”
赵平含含糊糊地说道:“你难道不觉得睡在这太阳底下,正是酣睡最好的地方吗?”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1安置 4
这次的部落首领大会在公主府进行。
今天的公主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简直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小小的府邸外面布置了起码两三千名兵士,里面也是处处设防,岗哨众多不说,而且巡逻之人也是多不胜数。
虽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各部的首领纷纷到达。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赵平的具体方案,但赵平罢兵之心大家都是很清楚的。若不罢兵,这次的会议就是画蛇添足了。
既然是罢兵了,大家以后就少不得要在赵平的手底下混日子。大家都想早点到来,至少是要抢在赵平到来之前到。否则,让赵小侯爷等,就算是赵小侯爷心胸宽广不说什么,他下面的人不高兴了,随便给一双小鞋穿,可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其实,这些部落首领私下里多少都和别人密会过了,虽然这些密会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一则心下紧张,二则也确实无话可说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这样一来,会场内就显得特别的平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边。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侍卫大声喝道:“公主驾到!小侯爷驾到!”
在万众瞩目之中,伊娄真率先步入会场,赵平紧跟其后。两个人都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使得那些努力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些端倪的人大失所望。
赵平老是不客气地在上首坐下,开始发言:“诸位!在这里,某先感谢大家前来参会,这不仅仅是给某面子,也是给我赵家面子,也是给我并州面子。为此,某父亲和祖父都特意让某替他们代为转达他们的谢意!”说着,赵平对着下面就是一揖到底。
下面的部落首领连忙起身回礼,也学着赵平的样子作揖。这些礼节的东西都是他们最近才学会的,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待得大家重新坐好,赵平继续说道:“经过和东部鲜卑各位首领以及伊娄公主商议了一下,对鲜卑族人未来的发展达成了一个共识,形成了一个可行的章程。现如今,我们就要把这个章程向诸位宣示一下,也好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某想要强调的是,不论是谁,有意见的话就请提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须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们的章程肯定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要仰仗诸位的智慧的!”
东部鲜卑的这位首领这才知道上次他们讨论的方案竟然是赵平亲自提出来的,伊娄真只不是传达一下他的意思而已,不由都在心中暗暗庆幸,好在他们最终是通过了这个章程,否则,拒绝了赵平的提议,命途堪忧啊!
而拓拔鲜卑的首领们更是心头忐忑,但是这时候他们也只有做出一副欣然的样子,说道:“小侯爷过谦了,我等愿听小侯爷训示。”
赵平点头道:“我们的意思是要在这,在这白狼城一带建立起一个新的州出来,于我并州、幽州等并列!”
“嗡!”下面立时炸开锅。大家都想过并且商量过赵平的可能行动。但是,这却仍旧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虽说汉人注重疆土,对于自己征服的地方,一般会想方设法划归统治之下,但这茫茫大草原却一直是他们从来不曾真正统治过的地方。这里沃野千里,但却无险可守,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建城的好地方。
当然,若这个办法可行的话,至少拓拔鲜卑来说,比想象中好了很多。
对于他们这些游牧民族来说,国家的观念是十分淡薄的。由于以强驭弱就是他们全部的民族文化,投靠强者,欺压弱者对他们来说乃是稀松平常之事。所以,他们昨天可以在拓拔宏大统治下生活,如今就可以在赵平的统治下讨生活。在内心里,他们不会因为这个而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因为这就是生存之道。
况且,鲜卑还处在奴隶社会,一个部落若是被另外一个部落征服的话,不论是男女老幼都会沦为别人的奴隶,自己的女人会心安理得地进入别人的营帐为他生儿育女,自己的孩子会成为别人的战场先锋,为别人继续征战。这,就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
但是,若是建立城郭,让族人成为其中的子民,这对于拓拔鲜卑来说,就是喜出望外的宽待了。在拓拔鲜卑人看来,这样除了名义上的首脑变了,其他一切似乎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在汉人手底下求存,比起在本族之人手底下求存,要容易了太多。
问题是,这州府能建立起来吗?建立起来又如何维持?
赵平一言不发地坐着,任由下面的众人窃窃私语,一脸成竹在胸的神色。
终于,下面有一人站起身来说道:“赵小侯爷,我是贺拔氏的族长贺拔宇——”
赵平淡淡地说道:“我记得元宏曾经给你们改汉姓,你们贺拔氏被改为贺氏。贺族长为什么要弃汉姓不用,而重新改称鲜卑姓氏呢?难道汉姓不好听吗?”
众人一听,都是后怕不已,若是自己抢先发言了,恐怕也要被这样责问了。赵平这句问话,可诛心得很哪!贺拔宇更是心下一凉,连忙告罪道:“不敢,不敢!小人乃是口误,口误!望小侯爷恕罪!”
赵平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口误,那就罢了,我希望诸位不要犯和他一般的‘口误’!好了,贺族长,有话就请问吧!”
贺宇见赵平并不深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地方,大家心下都是惶惶然的,赵平若是要杀自己,恐怕就连求情的都不会有一个。相反,说不定这些人为了撇清自己,还会推波助澜,本来赵平只是想要轻罚的,他们却让他把自己置于死地。
“小侯爷,小人以为,在原鲜卑的草原上建州,从地域的大小上来说,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这草原之上,并不适合农耕。想当初,拓拔——元宏就是因为强行把草原改成耕地,才导致粮食匮乏,终于败于小侯爷之手的。前车之鉴,小侯爷一定要汲取教训才好。”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2安置 5
“你——你叫什么名字?贺宇是吧?”赵平不动声色地说道。其实,他记忆力超群,听贺宇说了一遍,自然就记住了他的名字,哪里还要反问,他这样反问,乃是另有目的。
果然,立时便有人“领会”了他老人家的暗示,站起身来喝道:“贺宇,小侯爷何等了得,岂是元宏所能比拟的,你拿皓月去比疏星,难道是藐视小侯爷吗?”
贺宇大惊,连忙解释道:“小侯爷息怒,小人绝无此意!”
赵平却并不理会,而是向那“眼力不凡”的人问道:“你是——”
那人得意洋洋地说道:“小人毕周,乃是原出连氏的族长。”他特意把那个“原”字说得很重,以显示自己的忠心耿耿。
赵平点了点头,说道:“毕周啊,你知道某这一辈子最不喜什么样的人吗?”他倏忽站起,喝道:“就是你这号专爱搬弄是非的小人!”毕周见赵平发怒,吓了一跳,连忙跪倒。
赵平继续说道:“某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是忠言还是谄言,某轻易就能分辨清楚。你且起来,这一次,某就饶过你。不过,请你,嗯,还有在座的诸公都记住了,只要是真心实意地为某出谋划策,排忧解难,就算是你言语失当,某也绝不会詈责。但若是不怀好意,专以搬弄是非,打击别人彰显自己为目的,又或者溜须拍马,言之无物,就不要怪某不讲情面!”
毕周吓得面无人色,不住点头应是。
赵平挥挥手,道:“罢了,念你初犯,不予咎责。”又转向贺宇道:“你方才提到那个问题很好。这也是某今日要向大家细细解释的。”
说着,他从容起身,来到众人面前,道:“诸位,天下四业士、农、工、商样样都缺少不得,离开一样,则其他三业都受影响,甚或是受到灭顶之灾。诸位为什么都只想到了农事,而忘却了其他的三业呢?”
众人脸上都现出惊色:“小侯爷的意思,我等还可以出仕、做工、经商?”
赵平点头道:“那是自然,诸位一旦成为某家治下子民,自然要和汉人一视同仁。汉人能做之事,尔等一样能做,汉人能说之言,尔等一样能说。
尔等族中勇士可入军中效力,一应粮饷、抚恤都按照并州军发放;尔等族中智者可以在州府中为官,其中政绩优良者,也可迁入并州为官,将来,也不是不可能进一步高升的;若是你无心外出,只愿家居,可以种田、放牧,为阡陌中人;若是虽无才学,却有一门手艺,可做工;若是只和孔方兄亲近,别无他好,也可以从商!”
众人听得大喜。这样的优待简直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应该说,这本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就算是战胜了并州军,也难以过上这样的日子,如今听赵平承诺起来,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们很难想像,战败了反而能过上好日子,而战胜了却反而还要苦熬。
一人站起来朗声说道:“小侯爷,不知可否请您进一步详述,说实在的,我等听了,都难以置信哪!”
赵平点头道:“今日某请诸位来,就是要把这个计划摊开来,谈清楚,讲明白。下面,某就给诸位仔细讲一下我们的计划。”
顿了一下,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绢布来,命人挂上,指着这幅图,道:“诸位,这新建之州,我们将之命名为新州。将暂时以白狼城为州府所在,我们初步设想,建成之后,这效果将是这样的。
大家看,这便是白狼城,我们将在现有的城郭基础之上,再行扩建一倍左右,再大幅加固城墙。总之,要将之建成一个和中原大城相媲美的大城大邑。当然,这些都是要靠诸位和某以及并州的百姓一起努力的。
白狼城的四周将建一些牧场、乡村、作坊等,一则为无业之民提供谋生的手段,二则向白狼城中输送生活必需品。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设想。待这个初步的计划完成之后,我们将继续扩建新州。大家都知道,元宏在推行汉制的时候,建立了不少的城池,这些非但不会废弃,反而会成为我们重建的基础。待我们有了余力之后,我们会在这些城郭的基础之上,按照白狼城的成例来继续扩建。
到那时候,因为有了白狼城的经验和教训,建设的速度将会大为加快,说是事半功倍也毫不为过。”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赵平早就知道这些人对于这个城市的方案是不会持反对意见的。事实上,他有一点还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如今两部鲜卑人口加起来也不到四十万,若是将半数迁于一城之内,再把其余的一半星散在这城池的周围,足够容纳得下。若是这些人大半都可以从事放牧以外的其他行业,又何必要扩建新州呢?或者,甚至可以不建州,只设一郡,让它归入并州的直接统治岂不是好?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以想到,只是这些部落首领乍逢大喜,有些被喜讯冲昏了头脑,赵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根本来不及细想。再加上,鲜卑本就是游牧民族,对于这些民政方面的问题,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恐怕就是冷静下来,也想不到这个问题。
其实,赵平的眼光还是盯着中原战端。
他知道,战火一旦重开,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失去家园。不要小看了流民,流民就像蝗、蚁这些虫子一般,单个的力量十分薄弱,但却胜在人多势众,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流民汇集在一起,就能够形成一股洪流。想当年东汉的灭亡,就是从流民开始的,后来的明朝,若无流民,是不是会灭亡,还不好说呢。
而且,流民是十分容易招抚的,只要能给他们一个庇身之所,一碗解除饥渴的热粥,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们都没有不敢去的。用这些人来建城给他们自己居住,他们非但不会嫌弃塞北苦寒,反而会加倍用力。这样一来,只要付出小小的代价,新州的城池和百姓将会越聚越多。
更重要的是,随着汉人在新州中成为主流力量,鲜卑人和汉人之间的交流、联姻将越来越多。鲜卑人想要不被淹没在汉族灿烂的民族文化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3.安置 6
见没有人主动问起,赵平只有自己丢下话题。他笑着说道:“诸位也看见了,这新州的建设绝对是经过严密的思量,绝不是平一个人的心血来潮。我们将在这里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当然,这也同样要求诸位同某一起努力,要是没有诸位的鼎力相助,单凭我并州,是无法完成这等伟业!”
“好!”下面的诸部落首领被赵平激得激昂无比,齐声叫好。
赵平心下大为欣慰,这次的任务看起来实在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很多啊,本来以为这些人会提出来的疑问,可是他们多半都不曾提出来,这些问题少不得还是要由他自己提出来。
“下面我们就说一说这‘士、农、工、商’四个行业如何发展起来。
关于士,不仅是官和吏,还有下一代的官吏,我们的设想是这样的。州府的官员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没有,临时再去甄选已经是来不及了。诸位能成为一方领袖,都是各部的精英,我想就暂由诸位先辛苦一下,各自在州府里担任一二官制。至于诸位的俸禄,就按照并州同等职位的官员发放,你们看如何?”
下面的部落首领大喜,同声喝道:“愿为小侯爷效命!”
赵平伸手拦住,道:“诶!不是为我效命,而是为新州的百姓效命。而且,今日我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一旦为官,诸位就务必要清廉奉公,政绩出色的,固然是可以升官发财,更上一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某不会因为尔等是鲜卑人就对尔等有歧视之心。只是,若是诸位仗势欺人、贪赃枉法,某也是不答应的,诸位现在也许还不知道并州对于贪官和赃官以及庸碌之官是如何惩戒的,但以后时间多的是,诸位可以自行慢慢打听。总之就是一句话,并州的一切法度,都将在新州生效。
不过,某也考虑到大家新近入仕,对于很多东西都不熟悉。所以,某决定先给大家一定是时间——两年,两年之内,若是诸位能熟悉自己的政事,并可以把这些政事处理得有条有理的话,就可以留任,甚至升迁,若是依旧庸碌不堪,难以胜任自己的位置,那么对不起,就请退位让贤。
所以,在这两年之内,尔等要熟悉自己的位置,并且学会去处理这些事务。这个要求可以说是十分简单的,对于智者来说,半年的时间应该就足够他们学会这些了,根本不需要两年这样长的时间。”
下面的人开始挠头起来,若是能当汉人那样的官,不需要靠厮杀和抢掠就能得到珠玉和美人,他们自然也是愿意的。只是,他们终究都是粗人,并没有读过汉人的书,对于文书等物看都看不懂,更遑论处理了。
赵平笑道:“某知道你们的难处。下面某说的,就是处理之道。如今,中原战乱,将有不少的百姓流离失所,某决定迁一部分来新州。其中有不少读书人,将会被聘为本地学校的塾师,这些学校和并州一样,都是对所有学生免费开放的,不论男女、部分年龄都可入读。诸位若有儿女,千万要送他们入学。只要他们能学而有成,通过考试,也可如并州一样授官。就算是诸位自己,闲暇时,也可以入学去学点东西。
当然,若是诸位年纪大了,学不进什么东西也没关系,只要知人善任,一样能当好官。因为汉人中读书人很多,未必一定都去学校为塾师,你们可以把那些赋闲的请到自己的家中为幕僚,让他们为尔等出谋划策,书写文书。当然,这就要靠诸位的慧眼了,若是尔等请了一个无能的或者是饕餮的幕僚,某可是不负责任的。”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大家觉得,拿着官员的俸禄,却把事情分派给别人做,岂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消看好了那个做事之人,其他的又岂在话下!这些部落首领大多没有当过官,即使当,也只是当过鲜卑的官,他们却不知道,汉官比起鲜卑那些仿汉官是完全不一样的。其复杂程度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这时候他们大多都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也是后来新州官府出现了一系列问题的根本原因。当然,这是后话,且按下不表。
赵平又继续说道:“当然,你们在座的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作为一个州的官员,肯定还是太少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在并州调选一些官员过来。其中一些经验老到的官员,来新州的任务就是指导你们处理政事,几个月或者是一年之后还是要调回的。其他的一些年轻的官员则要和大家一起奋斗,为了新州的明天,和尔等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拼斗!”
众人对这个,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他们明白,汉人若是一个人都不派,全然让鲜卑人自己统御自己,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听见此言,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赵平看了看众人出奇平静的表情,心下更加轻松,继续说道:“这里所说的‘士’,还包括武将。若是各位的族人除了杀人之外,别无一技之长,也可以投军。某会在鲜卑招募一军,由各部的勇士混杂组成,其武将也由这支军队之中最勇武,最善战的组成。这支军队的粮饷、俸禄都和并州军持平。当然,这训练也是和并州军一般残酷。上了战场之后,一切的赏罚都和并州军完全一样。”
“好!”又是一阵真心实意的掌声。要知道,并州军的待遇,鲜卑人都是十分清楚的。他们一直最羡慕的反倒不是并州的官员,而是并州的军队。若是能得到并州军那样的待遇,赵平简直现在命他们杀谁,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杀谁。
至于所谓的亡国之恨,他们并不怎么在意。游牧民族的特性就是如此,他们长期依附强者,但几乎所有他们依附的强者都是曾经杀戮过他们族人的仇敌。他们还是一样专心地做仇人的奴隶,为他们在战场上拼杀。如今,只不过是换了赵平这个强者而已。只要赵平对他们足够慷慨,依附于他在各部的首领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4.安置 7
“刚才说完了‘士’”赵平从容地说道:“咱们现在再来说说‘农’。”
下面的人立即鸦雀无声,农桑乃是自古以来所有游牧民族的最大弱点。草原之上从来就不适合躬耕,所以他们都没有怎么学过这方面。但是,如今要依附于汉人,汉人自然是不可能任由他们继续游牧了。
赵平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下边这些人灼灼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所说的‘农’,其实包括了农和牡两个方面。新州土地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草原,若是全然废弃牧业,而完全以农业为本,那就是舍本逐末了。这一点,元宏当初错了,某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过,牧业也要规范起来。
某已经想好了。北方的战马身高体壮,威武雄健,乃是天下战马之雄。我们有这样一大片草原用以培养战马,何愁我们的骑兵不雄壮?我们打算在这图上的这四个方位分别建立牧场。每年这些牧场里产出的马儿,只要符合战马的标准,我们都将进行收购。其价钱,想来是不会让诸位失望的。不过,这牧场里的牧民,就由你们下去之后自行报名,我等计划是每个牧场五千人,总共两万人。以报名先后秩序为准。
其余的呢,各家在从事其他行业之外,家中还养一些牛羊之类,我们并不会禁止,相反还会鼓励。诸位都知道,就是中原地方,寻常百姓家里也常常会养着牛羊之类的,若是这新州草原上,百姓却根本不羊牛羊,反倒会成为咄咄怪事了!
至于农桑,大家也不必担心。凡是愿意从事农耕的,都由官府发放农具和种子。而且,五年之内,可以不纳赋税,若是普遍歉收,官府会给与一定的补助,若是丰收,官府会出合适的价格收购粮食,绝不会让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堆积在粮仓里面发霉发烂。
应该说,对于这农业,官府的扶助力度是很大的。所以,从事农桑的风险也很小,养家糊口,总是不成问题的。
大家也许会想起元宏的失败。某要说的是,元宏在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新州绝大部分地方都只适合种小麦而不是稻谷。因为稻谷是要依江河之水才能有好的长势。新州虽然也并不是没有湖泊、小河之类的,但却并没有长江、黄河那样纵贯几千里的水源。所以,他却轻易把草原开垦成水田,缘木求鱼,岂有不败之理?
因此,诸位若是有意从事农耕,无需顾忌诸多问题。某在这里丢下一句话:绝不会让尔等中任何一位饿死!”
下面的人听得怦然心动。多少年来,他们一直都在为温饱而拼斗、厮杀。若是轻易就能得到温饱,何乐而不为?
赵平一眼看出了大家心思上的变化,笑道:“不过,大家都知道,方今之世,农耕虽然可以温饱,但想要发大财,享受荣华富贵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你们中自认有头脑的,可以去从商。新州如今还没有建立起来,没有任何的商业。但是,随着新州建设的兴起,商业将会发展得越来越快,商机也会越来越多。具体的是什么样的商机,嘿嘿,请恕我在这里就不言明了。某可以说一句,若是这商机都看不出来的话,还是趁早死了从商这条心为好,免得落得个血本无归,不但殃及自身,还累及妻儿。
不过,有一件事情,某可以在这里透露一下,并州郑家将会在新州投入大量的银钱,而并州的其他几个大商户也都已经决定进军并州了。”
这一回,下面的反应却远没有前面几次热烈。但是,人群中却有几个眼神大亮,放射出异样的神采。
赵平看了看那几个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几百个人中有这么几个具有商业头脑,已经是不容易了。要知道,商业终究是高风险行业,即使有商业头脑,也不意味着就能成功。要想在这一个行当上混出大名堂来,天时、地利、人和是缺一不可。稍不谨慎,就有可能倾家荡产。
赵平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最后,我们要说的是‘工’。据我所知,你们以前在元宏的统治之下,几乎是忽略了这个行业的。但事实上,这也行业却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在我们汉人的社会里,若是没有这个行业的人,百姓们几乎是一天也难以生存下去。
就打个比方来说吧,你要吃饭,就要有锅,这锅便要铁匠来打;要打水,就要有木桶,这捅又要木匠来造。总之来说,大家生活之中,随时都要遇见各种做工之人。这个行业之人,由于鲜卑如今几乎没有从业之人,某会在并州本地,还有北迁而来的流民之中招募手艺精熟的,命他们来这边做工,同时在本地选徒授业,尔等族中若有心灵手巧的,或者在战争中受伤,以至腿脚不便的,都可操此为业。这很多的行业是手脚不便之人都可为之的。
某还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们还会在白狼城的周围设立一些作坊,制造皮衣等物。诸位若是还养着牛羊的话,就可以就近把这兽皮和兽毛卖给这些作坊,不愁销路了。同时,尔等家中若有赋闲的女子,也可前去应募作坊的女工,在这些作坊里面学习一些女工方面的艺业。同时,也可以赚些钱,补贴家用。某可以断言一句,一个艺业纯属的做工之人,绝对可以单独养活一大家子人!”
下面的这些人听得赵平考虑得这么多,都是有喜有忧。要知道,以前绝大多数部落都是一贫如洗,大家尚且存了攀比之心。大家看得出来,赵平的计划一旦实施,贫富的差距立即就会凸显出来。自信的自然是心喜自己有了致富的机会,自卑的却怕被别人甩得太远。总是,众人顺各怀心思,恐怕是再也难以拧成一条绳了。
而这恰恰是赵平想要达到的效果。要让鲜卑人老老实实地按照他设计的路线走,老老实实被融合,心甘情愿地当顺民,最重要的不是给他们施恩典,而是分化他们,让他们再也不团结。这样一来,鲜卑民族就会渐渐失去凝聚力,大家也就不愿再住一起,而是渐渐分离。长此以往,几十万鲜卑人会很轻易地消失在亿万汉人的洪流之中。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5.安置 8
赵平见会场气氛比自己预想的还是平静多了,大家对自己前面的那些话都很能接受,也就不故作高深了,继续抖出最后的一个包袱:“新州的第一任州牧,某等商议之后,决意由伊公主担任,以后诸位有不明之处,就可以直接向她请教。尔鲜卑官员的任命,也由伊公主提议,某亲自审核过关才授予文书。”
当初元宏改汉姓,在赵平看来,实在是一个很友好的举动。今日他甚至不用再为了这件事情多费脑筋,拓拔鲜卑的那些部落只被他前面一声呵斥,就已经毫无条件地妥协,继续改称汉姓。
但是,对于东部鲜卑,赵平倒是不愿逼迫过甚,毕竟这是盟友。虽然赵平和他们的结盟,并没有太多的真情实意投入进去,反而是很有一点相互利用的心思。不过盟友就是盟友,不论这结盟乃是因为何种目的,盟友还是盟友。
所以,在改汉姓这个问题上,赵平有点踌躇。让东部鲜卑改汉姓,这是他还有其他并州主要官员的共识。只是,如何落实下去,却是个问题。若是东部鲜卑始终不愿意改姓,赵平也不好用强的。因为这样一来,就很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第感觉了,这会让并州在信义上,处于不利的位置。
即使这个命令终究被强行执行,汉人在鲜卑人心目中的印象大打折扣不说,还可能导致鲜卑人不敢再信任汉人,不愿配合并州的汉化政策。不仅仅是东部鲜卑如此,就是拓拔鲜卑也是如此。
而更为严重的,这很可能会导致并州和东部鲜卑最终分道扬镳。而这,就很有可能会把并州的北方卷入一场新的不安和动荡之中。所以说,别看改汉姓看起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事实上却隐含着很多的问题。并且很有可能会影响大局。
但是,赵平解决这个问题,却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准确地说,是口舌都没有动一下。因为伊娄真主动告诉他,自己愿意改汉姓,没有任何条件的。而且,她已经说服了整个东部鲜卑诸部落改姓。
说实在的,赵平还是很有些感动的。因为伊娄真此举对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好处——尽管他们鲜卑人对于姓氏的父子承继,香火的代代相传并不如何看重。但不论如何,改姓总不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伊娄真这样做,全然是因为她看出了赵平在这个问题上的踌躇,看出了赵平心中的矛盾,也看出了未来大局的发展。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让赵平感觉到了其中的份量。不管怎么样,在赵平看来,他自己和伊真之间已经是不会走到一起的,正因为如此,伊真的这份情谊,他才越发难以报答。
让伊真出任州牧,其实对于她来说,也不算什么补偿,因为在她的心中,一直以来就只存了为家人报仇的心思,对于荣华富贵已经名望之事,她根本就不曾在意过。不过,赵平还是在并州那么多人的反对声中坚决地作出了这个决定。
虽说这也有考虑到伊真在鲜卑人心目中的地位,还有安抚鲜卑人心的作用。但赵平心下也明白,这里面也未始没有存着借着这个寻求一点心理安慰的心思。
正思量间,伊真笑笑,道:“方才小侯爷已经把主要的方略都向诸位解释清楚了,我在这里便不赘述。我和诸位从今天开始就是这新州官府的同仁了,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建设发展我们的家园!我一定会秉公办事,不以以往的嫌隙或者情谊为赏罚的依据!不管诸位中谁立了功,我都会赏;不管是谁犯了错,我都会罚!”
“好!”伊真一席话虽然短暂,却引来了会场上最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而且是久久不息。这会场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原拓拔鲜卑的部众,和东部鲜卑是有着大仇大怨的。他们这些人最担心的倒不是从事什么行业,能赚多少钱,能不能混得滋润。他们最担心的反而是在伊真手下做事,她能不能放下以往的仇恨,不挟私报复。如今伊真既然在赵平面前公然如此宣誓,虽然未必可以全信,但她就算难以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总也不能偏袒太过了。
赵平见会场气氛热烈,便说道:“诸位,今日这个会议可说是极为顺利,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大家能把这么大、这么多的问题都将透彻,并达成一致的意见,某心下甚慰。如今正是午饭时间,某就借着伊使君的这一块地方,再以伊使君的美酒佳肴借花献佛,和诸位共谋一醉!明日,某就要赶回并州,诸位也可早日早回去把自己部落中的人马缓缓向这白狼城迁徙。”说着,他便吩咐下人立即送上酒菜。
这酒菜其实是早就预先就开始准备的,这时候早已准备齐全,就等赵平宣布开席便可端上来。
赵平此言一出,不仅下面的这些部落首领纷纷说道:“小侯爷为何如此行色匆匆?”,就连伊真也是颇为惊讶,因为赵平在她面前竟然没有透过一句风。
赵平淡淡地笑道:“一则并州那边事务繁忙,某一日不在,心里就不安哪!再者,今日某与诸位既然谈妥,就要前往并州尽快地调集招募人手,分配任务,拖延不得。诸位见谅!”
赵平这般说,下面的这些部落首领就不再出言挽留了。只有伊真隐隐感觉到,赵平的这些话,其实都只是借口而已。想那并州如今运转已经走上了正轨,不要说一天,就是赵平一百天不在,只要是没有战事,都不会出问题。而至于赵平所说的调拨奔赴新州的人员、物资,想来赵平来之前,就已经在着手进行了。因为他这次举行这个会议,根本就不是来和大家商量的,根本就只是来通知大家的。
伊真心下一阵失落,她还猜到,赵平这么巴巴地赶回去,应该就是避免和自己接触太多,以至于难以自拔。
走吧,走吧,早走早好!伊真黯然地想道。
鼎兴九年十一月之望,大汉的版图在十三州之外再添一州,名曰:新州。从此以后,北方虽然偶有游牧民族的边患,但却一直是癣疥之疾,难以对煌煌中华形成威胁。而一千八百年后,当人们谈论起曾经辉煌一时的鲜卑的时候,却一直存了一个疑问:那么强大的一个民族,后来到底都到哪里去了呢?难道会无故失踪?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6. 相迎
太原城外,一队人马静静地侯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若是有心人看见这队人马阵容之豪华,定然会大吃一惊。并州几乎所有的大将、能吏都已经囊括其中。
领头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并州名义上的一州之主赵业。如今并州的军政要务其实已经完全操在他的儿子赵平手中,但他自己本就是一代良将,加上赵平也是一个孝顺之人。若是他执拗起来,赵平也是拦不住的。所以,谁也不能小觑了他去。
他身后分为文武两班。文臣这班里,郑裕、沈浩、雷喻、尚轩等人依次站立,脸上都是踊跃之情。武将班里,马焕、秦青、燕彦、陈武、郑行等人更是个个情绪高昂,脸现期盼之色。
不多时,前面传来一阵啼声,众人脸上更是喜色难掩,纷纷眺目远望,就看见一匹雄健的白马正向这边急驰而来。
“仓舒来了!”人群中涌现出一股雀跃之情。就连一阵守在这些人旁边负责警戒的那些兵士都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向那来骑投以崇敬的目光。
不多时,那马忽然缓了下来,马上骑士迟疑了一下子,勒住马,跳了下来,牵着马向这边步行而来。待那人走到近前,众人都已经认出,此人非是别人,正是并州名副其实的主人赵平。
“小侯爷!”“仓舒!”一时间,众人纷杂的呼声充满了惊喜。
赵平展颜笑着把马绳交给一名军士,转向众人道:“劳烦父亲大人,还有诸位长辈、兄弟迎出城外,罪过啊!”
赵业笑道:“我儿不必谦虚,你这一次单枪匹马赶赴白狼城,在数日之内收服鲜卑诸部,可谓是为我大汉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赵平被他说得一阵赧然,道:“父亲过奖了!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我等并州文武共同商议的结果,儿只不过是代表大家跑一趟白狼城而已,岂能居功?”
马焕如今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爱,走上一步笑道:“仓舒此言差矣。这件事情虽然是大家共同商议的结果,但这些具体的条陈基本上都是你提出来的。更主要的是,若是派别人去,少不得要多带人马,甚至有可能需要以兵锋来胁迫鲜卑人。唯有你去,才可不带一兵一卒啊!说实在的,这些天以来,某都还一直在为你担心呢,若是那些鲜卑人暴起,你虽然武艺高强,却难以抵挡。不想你身处险境,非但不是如履薄冰,反而举重若轻,从容成事!某觉得,这天下帅才,仓舒可称其冠!”
马焕为人刚直,从不溜须拍马,所以他说出来的话就越发令人信服。虽然他这几句话已经是把赵平推上了一个比当世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顶峰。但大家却绝不以为此乃拍马之言,反觉得这是权威之人的真心实意之言,纷纷出言附和。
郑裕知道赵平性子虽然称不上面嫩,但也绝不是那等脸皮厚的人,他最受不住的便是一大群人在他面前把他一阵狂赞。所以,他连忙走上前去解围道:“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老侯爷还在家中等着仓舒呢!”
赵业一听此言,连忙点头道:“是了,咱们赶快进城!”又换来一个军士吩咐道:“你立即骑马到府里禀报一下老侯爷,就说少爷回来了!”那军士昂然领命而去。如今,整个赵府甚至是整个太原城的人都在等待着赵平的回归,这时候去报信,无疑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果然,他一上马,其余的军士脸上都露出羡慕之色。
那军士骑着马儿入了城,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大声喝道:“小侯爷回来了!小侯爷回城了!”
前面的百姓听了,纷纷让路。而路边的百姓听了,纷纷忖道:“小侯爷神威盖世,凡是他出马的,就没有一事不成的。这次回来,定是已然招降了鲜卑人,我并州从此以后,就再无‘打谷草’之忧了。这可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我还是先把生意停了,去迎一迎吧!”
而路边听见的百姓大抵都存了这心思。然后,他们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功夫,几乎整个太原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消息,纷纷朝着北门涌去。
当赵业等一行人拥着赵平来到北门的时候,这边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寸步难行了。情绪万分激昂的百姓们齐声喊着“小侯爷!”,声如惊雷,万分响亮。
赵业皱着眉头向郑裕等人责备道:“不是让你们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郑裕苦笑道:“某等也不知。小侯爷今日回城的消息,我等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等离开衙门的时候,都是另找的借口。不想,百姓们却全部都知道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将秦青听言,在后面笑道:“仓舒在百姓中有如此高的威望,侯爷应该高兴才是,又何必忧烦。某看,让小侯爷和众人见个面,和大家说几句话,大家应该就会退去的。大家既然是因为小侯爷而来,自然也可以因为小侯爷退走!”
赵业听了,点头道:“老将军所言极是!仓舒,你就上前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赵平道声:“孩儿遵命!”便上前喝道:“诸位乡亲,平一趟出城回来,能得这么多人前来相迎,真是愧煞!平未建尺寸之功,岂敢劳烦大家?大家都请回吧,他们待四海升平,天下晏清,平再和诸位相聚,如何?”
众百姓一听,这才想起大家虽然是好意,却挡住了小侯爷归家之路,纷纷告罪,转身缓缓离去。
人群中却有一人对另外一人说道:“你都听见了吧,他想要四海升平啊,好大的志向!还是回去禀报夫人,早些行事为妙。以此人如今的实力和威望,咱们若不先发制人,日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哩!”
他的那位同伴点了点头,转身钻入了滚滚的人流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百姓们渐渐退尽,赵平便在一群文武的簇拥之下施施然地步入城中。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7.荣归
赵平回到家中,远远看见自己的几名妻妾和通房丫鬟在马月窈的带领下,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赵平看着大肚子的马月窈被两名丫鬟扶着坚持站在那里等候自己,心中感动无比,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侧,连忙上前亲自扶住,埋怨道:“你怎么亲自迎出来了?”
郑若兮看着丈夫对马月窈宠溺的样子,又是羡慕,又是骄傲。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小腹。她比马月窈晚怀孕一些,但如今小肚子也已经微微隆起了。
果然,赵平立即又把马月窈交给了那两位丫鬟,上前扶住郑若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也不叫个人扶着一下!”
郑若兮又喜又羞,低声说道:“人家没事的!”
送到侯府之后,并州的一干文武都已经率先离去了,赵业看见赵平的一干妻妾出来相迎,也知道这终究是要纠缠不清了,便不声不响地避开了。此时屋外就剩下了赵平还有他的妻妾、丫鬟们。所以,马月窈和郑若兮倒也不至于过分难堪。
赵平却无比认真地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哪平日里虽然也要多出来走动,但身边总应该有个人扶持着,不然的话,万一出来点意外,岂不是后悔莫及?”
两个怀孕的女子同时点头称是,把其他尚没有怀孕的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赵平再把二女送回后院的房中,刚走出门外,就见一个丫鬟迎面走来,禀报道:“老太爷吩咐,说,少爷您安顿好之后,让立即去他那里一趟!”
赵平笑道:“知道了!”他此时正打算往赵麟那边去,听得丫鬟的禀报,自然是正中下怀。赵平其实也已经好久没有和自己的祖父坐下来好好谈谈了。近些日子以来,赵麟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经常发病,而且病情一次比一次严重。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
赵平其实心下也知道这位祖父已经天不假年,时日无多了,只是他却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因为自幼赵麟就对他十分宠爱,亲自传授兵法,到了年纪稍长,又为他觅得天山派的第一高手夏逸为师。至于后来他对赵平的支持更是不遗余力,不论是内政还是军政要,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把赵平扶上了并州第一人的高位。如此如海一般深,如天一般高的恩德,赵平岂能有一刻或忘?
况且,赵平也知道赵麟心中的痛苦。汉室衰微,已经到了不堪重塑的地步了,这是除了江东的小朝廷,天下共知的事情。赵麟一辈子尽忠为国,对汉室的忠诚已经是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但是,儿子和孙子虽然如今还在嘴上奉汉室为正朔,心里却早已无心保傅汉室,中兴刘氏的社稷了。
对于这一点,赵麟既是无奈,又是伤感,长期以来,一直都有一股郁结存于心间。应该说,他身上的病很大程度上都是心里的病引起的。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矛盾,纵使赵平文韬武略天下罕有其匹,却仍是没有办法解决。他当然可以为了宽慰赵麟,对他言说,自己会努力扶助汉室,帮助刘家力挽狂澜。但这样的说法,赵麟终究是不会相信的。这非但不能宽慰赵麟,反让赵麟觉得赵平在欺骗与他,让他更添伤心。
即使这样的说法能让赵麟相信,赵平也万万不能真的就这么说。因为这样一来,就算是以后赵麟不在了,他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征伐天下,但却终究是会心下有愧。
赵麟所住的庭院清净,雅致,内中花木俨然。院子前面辟了一片小菜畦,里面种的都是时令小菜,而且一应小菜都是由赵麟亲手栽种、锄草、施肥。可以说,自从渐渐淡出并州的军政事务以来,他的闲暇时光倒有一半是花在这上面的。别人想要帮忙,都被他严词拒绝,毕竟这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特别的娱乐方式而已,他并不将之作为一样工作。
赵平走进赵麟屋子的时候,却见菜畦里面绿油油的,浑然不见隆冬降至,随处可见的萧索景象。赵麟就这么穿着一身便服负手立于这片菜畦之前。
赵平远远看见赵麟,正要施礼,却听赵麟说道:“仓舒不必多礼,过来吧!”
赵平暗暗佩服。祖父到了这把年纪,身体的各部分机能都已经大受影响了,但这份机敏却丝毫没有减弱。虽然他方才进门的时候,并没有运上内功,所以行步之间发出的响动和常人无异。但能在几十步外不仅听见这声音,而且听出这发声之人是谁,却并非易事。
如是想着,赵平走上前去,在赵麟的身边站定。
赵麟显得情绪颇高,笑道:“仓舒今次壮举,比起当年卫、霍破匈奴,窦宪燕然勒石来,都毫不逊色,反而可称得上是颇有过之。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谓快慰至极哪!”
赵平正要谦逊两句,却被赵麟抢道:“仓舒不必谦虚,吾平生绝不虚言,即使对于自己的子侄兄弟,都是做得好就是好,做的坏就是坏。你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功德,只要是明眼之人,都不可能抹灭!”
被他这么一说,赵平倒是不好谦逊了,便只好说道:“多谢祖父赞扬,孙儿今后一定再接再厉,为我大汉子民再立新功!”
赵麟听得此言,非但不乐,脸色反而沉重下来。因为他注意到赵平所说的并不是“大汉朝廷”之类的,而是“大汉子民”。他的意思,已经是十分清楚了。他所要救的,是天下苍生,而不是刘家的天下。
随即,他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吾大限将至,能走在大汉社稷倾覆之前未始不是一件快事啊!”
赵平连忙劝慰道:“祖父切莫如此说,您老人家身子一向健朗,不说甲子重逢,百岁光阴应该是能有的。请您老人家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这等丧气话了!”
赵麟笑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你先回去吧!”
赵平知道赵麟又勾起了心事,心下不悦,但是,就这么两句就被他下了逐客令还是十分的意外。想一想,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为好。他只好施个礼,转身就要离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8.问计
赵平一脚正要踏出院门,忽听赵麟又喊道:“等等!”
赵平连忙折了回来,道:“祖父还有什么吩咐?”
赵麟笑道:“老了,记性不大好,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差点给忘记了。”指着身边一个篮子说道:“这里面是吾为你准备的一些菜蔬,都是吾亲自种的,你带回去尝尝鲜吧!嗯,记住了,吾两位孙媳都怀有身孕,就要多吃新鲜的菜蔬,伙食方面,你要给我安排好了,不要误了吾曾孙!这些菜蔬就算是吾一番心意吧!”
赵平听赵麟竟然把这件小事说成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可见他对自己生活的关心,心下感动,连忙称谢,端起那满满一篮子蔬菜往外而去。
走出这座老宅子,饶是赵平钢铁一般的男儿,都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有这样一个既是盖世英雄,又是慈爱无比的祖父,一辈子还有什么遗憾之处呢?
当天夜里,月明星稀,虽然天色已经不早了,但道路上依然是十分明亮。而作为并州首富的郑府更是灯火通明,恍若白日。
赵平孤身一人来到郑府,看见这般景象,惊诧不已。刚刚来到门边,就听里面一阵大笑,赵平抬头望去,就看见里面蜂拥涌出一群人来,沈浩、雷喻、陈武、郑家兄弟……白天出城迎接自己的一干年轻一代的文武都已经在了。不过,当先一人却并不是年轻人,而是赵平的岳父郑谦,也是这郑府的东道主,这笑声正是由他口中发出。
赵平连忙施礼,道:“岳父大人何故发笑啊?”
这回,不但郑谦笑了,一干人全部都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直把赵平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过之后,郑谦解释道:“贤婿有所不知。刚刚宏飞和志勇在打赌。志勇言道,你今日和家人分离数日,怎么也要花一晚上时间和家人言事,今夜恐怕是不会来我这里了。而宏飞却说道,你非但会到,而且不出半个时辰必到!没有想到他话音刚刚落下,你就已经到了,真可谓料事如神啊!”
赵平听得兴趣大起,便向沈浩问道:“宏飞,你却是如何得知我必到,而且还把时间算计得这般精确!某在想,若是鲜卑人先前请你为谋事人,前来刺杀某,他们多半已经得手了!”
众人听得前半句,还笑嘻嘻的,但听到后半句,顿时都变了颜色。尤其是沈浩,惊得差点就跌倒在地。
赵平连忙“哈哈”大笑,道:“大家都是某生死兄弟——当然,岳父大人除外,这点小小的玩笑却开不起吗?”(奇*书*网.整*理*提*供)
郑裕却正色道:“仓舒啊,某当然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但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魂都差点丢了!”
赵平笑道:“兄长说的是!”
郑裕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立即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郑谦趁机说道:“都往里面去谈吧!”当先领着一众人向里面而去。
赵平却笑道:“如此良宵,如此月色,某与诸公不如就在这院中席地而坐,一边叨扰岳父大人一杯水酒,一边赏月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郑谦笑道:“贤婿客气了,区区水酒,管够,管够啊!”说着,便命人端出几个坐垫来,每个坐垫前面置一小几,上置酒樽、小菜。又命人提来良酒数坛,才说道:“各位贤侄,老朽年纪大了,不能晚睡,就不奉陪了!思旷,你兄弟二人替我好好招呼几位贤侄,知道吗?”
郑裕、郑行连忙答应,道:“恭送父亲!”
说实在的,郑谦若在旁边,大家作为晚辈,还真不好畅所欲言,他一离去,气氛立即变得更加踊跃起来。郑行早就憋着了,立即问道:“诶,我说宏飞,你方才还没有说清楚你为什么猜到兄长会来我们家的呢!”
沈浩笑道:“我料小侯爷今日和我等没有叙上话,今夜一定会找我等说话的。而我等也存着同样的心思,这也是瞒不过小侯爷的。而我等要聚,就只能聚在彦明你家里,因为伯父乃是小侯爷的岳丈,小侯爷来此不但可以与我等叙话,还可以顺道拜见岳父大人,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郑行一听,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原来如此!你们这些文人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真是太多了,我所不如——诶,不对啊,如此说来,你今日也不是真心拜访我父亲,只是借我家的地方拜见兄长?”
众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沈浩却很认真地说道:“一半一半吧!”
大家都是年轻人,而且个个都是干劲十足的热血青年,先是风花雪月地谈了一阵子之后,话题终究还是转回到了政事上。
郑裕率先说道:“仓舒啊,鲜卑被平定固然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只是我们现在在天下诸侯之中,论实力还是远不如李效的。我想问一下,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赵平知道最近这一系列的胜利让自己在并州军民心目中的地位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地位,说如日中天也并不为过。从好的方面来讲,不但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地步,从坏的方面来讲,就是不论百姓还是百官对于自己的依赖之心越来越严重了。甚至于,就连郑裕都起了这样的心理。他们都相信只要是他赵平作出的决策就一定会是对的。
这看起来也像是好事,但却终究不是真的好事。因为赵平知道,自己也是一个人,肉身凡胎的血肉之躯。自己做出的决策虽然以往都被证明是对的,但以后是不是全然正确,还不好说。
为统帅者,犯一个小错,就可以导致前面积累起来的大好局面分崩离析。所以,赵平需要尽量遏制这种苗头,让大家都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展现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不是被动地听自己说,成为一个王圭那样的“三旨相公”。
出于这个考虑,赵平虽然心下已经有了定计,却不急着说出,而是转向众人道:“诸位有何妙策没有?”
第六卷 转战天下 19.理由
郑行“哈哈”笑道:“兄长,咱们家后院里面还有三只病猫在呢,说什么,咱们总应当把它们先治好了再去考虑其他的问题吧!”
赵平知道他所谓的“病猫”指的是王信和丁绍还有孔恒这三个人。这三个人占据着幽州大部还有冀州对于并州来说,确实一直都是心头的一病。赵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彦明是这样想的,你们怎么看?”
沈浩略一沉吟,道:“小侯爷,浩以为,王信动与不动都是一样。他乃是军旅出身,对于内政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的治下民生可谓十分的凋敝,很多百姓都越界逃到了我们的治下。败给丁绍之后,他的实力本就已经大损,如今更是一损再损。依浩看来,我等即使不出兵,他也很难长期支撑下去。
况且,幽州地方偏僻,东临并州,南接孔恒的冀州。我们我们即使把这块地方拿下来了,也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反倒是增添了一些烦恼而已。
当然,诸位也许会说,新州如今正在建设之中,正需要大量百姓,拿下幽州之后,正好可以移其民于新州。但浩以为此举万万不可。幽州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乱之后,百姓已经极为稀少了,若是再把这为数不多的百姓移到新州去了,那幽州必然成为空白地带,早晚被三韩等异族所据,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而丁绍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太早动手。若是我们对他们动手,丁绍自知不敌,说不定会投靠李效或者和孔恒结成联盟,共抗我军。虽然他们即使联合起来,也难以抵挡我并州铁骑。但也绝不是任由我们宰割的,我们若是花费太大的代价夺取幽州这块本就没有价值的地方,实在没有必要。
但是,我等若是不取幽州,则少待时日,丁绍反而必败。原因很简单,他有三个儿子,都不是无能的纨绔之辈,每个人都对世子之位志在必得。尤其是长子丁越和次子丁超,更是早已撕下脸皮,再无顾忌。三子丁起虽然行事最为低调,势力也远不及两位兄长,但谋位之心也未必就下于两位兄长,他不明目张胆地争位,只不过是由于形势所迫尔。若是面临生死存亡关头,丁绍的这三个儿子必然会冰释前嫌,共同拒敌。但若是我们不去攻之,他们则反而会明争暗斗越发险恶。
他们这样争来斗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蟹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渔翁可能是我们,也可能是孔恒,或者是王信,甚至还可能是距离更远的李效。关键就在于,谁的准备更为充分,谁都反应更为迅捷!”
郑行笑道:“宏飞到底是管理内政的,对于这些阴谋诡计,明争暗斗的事情就是看得透彻!若是真按你这么说来,我等确实没有必要对付王信和丁绍这两只病猫,只等他们山穷水尽,我们再毫不费力地取之。不过,孔恒呢?要知道,冀州虽然不比当年了,但孔恒治政还是有一手的,冀州虽然和咱们并州比起来不足为道,但那里的百姓也没有到了完全活不下去的地步。况且,冀州和如今在李效控制之下的兖州、青州、司隶都交界,我们若是逼迫过甚,孔恒干脆投了李效,我等岂不是鸡飞蛋打,两手空空?”
沈浩点头道:“彦明能看见这一点,可见你除了武艺高强,战场上勇猛之外,在谋略之上也并不比别人差多少啊!你说的不错,我们若是急攻冀州,孔恒必然求助于李效,甚至可能干脆投效了李效。但是,冀州我们却是不能不取的,因为冀州人口稠密。得了冀州之后,我们便可以将其中流民迁到新州去,发展新州的同时,消除北患。而更重要的是,得了冀州的同时,我们就相当于同时也占得了幽州。因为,幽州欲要南下,必经冀州,我们控制力冀州,就相当于对幽州形成了一个关门打狗之势。不管丁绍和王信怎么闹,反正是无法南下投靠李效的。闹到最后,要么是自取灭亡,要么是投靠我们并州,再无第三个办法可想。”
郑行拍案笑道:“宏飞这法子真是妙啊,关门打狗!那你有事吗办法取冀州呢?兄长,这里某可先说一下,若是要对冀州动兵戈的话,一定要让某统兵!”
赵平笑道:“彦明莫急,咱们如何取冀州,宏飞还没有言及呢!”
沈浩赧然笑道:“小侯爷莫怪,浩实在不知有何办法可取冀州。正如浩先前所言,就怕一旦对他们动兵戈,他们会立即投靠李效。浩思索良久,却并没有想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不向李效求援的!”
赵平点了点头,道:“宏飞到底是是搞内政的,这战事能想到这个深度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某以为,宏飞所言可谓一针见血。事实上,某早就在筹划着对冀州动手了。只是此时说来容易,真正付诸行动,却颇为为难,我们如今兵威正盛,但缺了两样物事,却依然是无法进兵。”
郑行奇道:“兄长,却是哪两样物事,待我去为你取来便是!”
赵平并不说话,只是游目环伺一遍。
一直没有开口的郑裕忽然说道:“还是待我来为小侯爷解说一二吧!”由于赵平威势日盛,他在人前最近已经很少称呼赵平的字了,而是和一般人一样称呼“小侯爷”。这一点,他和他那个弟弟完全不一样。而赵平也渐渐开始习惯在人前呼唤他的字。
“思旷请讲来!”赵平饶有兴趣地说道。
“小侯爷思量的这两样物事,彦明虽然勇猛,却恐是拿不到的。其一,应是出兵的理由。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并州虽然兵强马壮,国富民强,但却不能任意侵扰他人的境地。尤其是上一次我们前往青州之时,对方还曾任由我们借道。可见他们对我等已经是十分容让了,并且在此事上,我们甚至还欠着孔恒一个人情。我等若是再无故进兵,非但有仗势欺人之嫌,甚至会被人骂作以德报怨之辈了。如此一来,即使此次我们得胜,以后遇上其他的敌手,也一定会尽全力和我们死拼。总体上来看,着实得不偿失啊!”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0. 斥责
郑行本待大骂一声:“要什么理由,乱世之中,兵马就是理由!”但被他兄长郑裕横了一眼,顿时噤若寒蝉。
令他更为烦闷的是,其余的几个人却对自家兄长的话点头不已,纷纷说道:“思旷说得有理!”
郑裕继续说道:“还有就是策略。关于这一点,方才宏飞已经说过了,他想不出如何让孔恒不向李效求援。其实,某倒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一下,我们有没有办法让李效即使收到了孔恒的求援,也不愿发兵呢?”
雷喻听得此言,惑道:“这恐怕不可能吧!李效势力之强大,兵马之充足,即使比起咱们来,也是毫不逊色的。况且,放眼方今天下,我们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但凡是能损及我们的事情,他们不但会做,恐怕还会主动去做呢,而若有人求着他们去做,他们又如何会不愿呢?”
郑裕点头道:“听起来,这个难度也很大,不过比起让孔恒不向李效求援来,诸位以为哪一个难度更大呢?”
众人略略思忖,就明白过来其中关键。的确,并州军若攻冀州,对于孔恒来说,自然是性命交关的燃眉之急。但对于李效来说,却并没有切肤之痛。赵平若得冀州,自然是实力大增,但一时还难以威胁到他李效。当然,这并不是说,李效会坐视这样的事情成为事实,若是能损害赵平的利益,李效是绝不会犹豫的。
众人沉思了一阵子,陈武率先开口说道:“思旷言之有理!不过,要找一个借口倒是不难,要让李效按兵不动,却是难上加难啊!”
郑行见众人一个个紧皱眉头,不耐起来,道:“既然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咱们不如暂时放弃进攻冀州,先行谋取司隶。某提议,先取河内,再攻河南。”
众人纷纷变色。要知道,这司隶虽然并不是李效根本之地,但自从他占据这里之后,就已经将之视为腹心。全天下人都知道,李效如今已经颇有意定都长安,赵平若对河内用兵,虽然不会直接威胁到长安,但李效为了安全计,在赵平撼动他的根本之前,必定会率先发动对赵平的决战。而这,无疑是如今的赵平所不愿面对的事情。
唯有赵平听言,丝毫没有变色,只是淡淡地问道:“彦明何出此言?”
郑行高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今凉州、雍州、司州、兖州、青州、徐州都已经被李效所得。我们并州南下的道理已经完全被堵死了。所以说,我们若要南下进去中原,就必然要越过李效的地盘。
这李效可不是孔恒,不会任由我们借道的。我们想要经过他的属地,必然要和李效撕破脸皮,恶战一场。而且,我们也不能拖时间,因为我们并州通过这几年的发展,已经可谓是兵精粮足了,而李效虽然势大,新征服的青、兖、徐等地却仍有不少反对他们的力量。若是我们坐等他静下心来把这些问题处理干净,自己却毫无建树,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雷喻点头赞成,道:“难得彦明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不错,我们若要进取中原,就必须要先与李效进行一场恶战。而且从河内、河南两个司隶属郡突围最是省力。只是,你想过没有,我们如今自家菜园子里的菜都还没有收取,却去采摘别人菜园子里的菜,这样有意义吗?
我们为什么要攻司隶?按照你说的,要进取中原。只是,即使李效也和孔恒同样好说话,任由我们借道之后进取中原,我们能做什么呢?南下攻取荆州吗?且不说我们没有水师,根本行不通,就算是我们有一支无敌的水师,我们能向对面发起冲锋吗?对方毕竟还是我们名义上的朝廷,只要扬州城内每日的天子临朝还在持续,我们就还是名义上的大汉臣子。作为臣子的,能轻易向天子辖下的地盘发动进攻吗?”
郑行顿时哑口无言,顿了一下子,他忽然嘀咕一声:“有何不可,这小皇帝早已名不副实,还不如让兄长来做!”
众人一怔。郑行这话应该说,确实是说出了赵平的心理话,但这话大家只能在心下想想,又岂能随便宣之于口?
赵平脸色一沉,喝道:“彦明,你又灌了黄汤胡说八道了!你且先回去歇下吧,记住了,切不可再胡说了!”
郑行兀自不敢罢休,轻声嘟囔道:“本来就是!”
赵平倏地立起身来,断喝道:“还不快走!”
郑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位兄长,闻言再也不敢多言,红着脸向后院去了。
郑行闷闷不乐地来到后院,他的新婚妻子沈氏连忙迎了出来,见到郑行闷闷不乐,她一边帮他解去外袍,一边说道:“夫君为何闷闷不乐?”
郑行的这个妻子就是沈浩的妹妹,虽然称不上一等一的绝色,却也是很有几分姿容,加上言语得体,举止端庄,不仅他的父母喜欢,就是郑行自己也是颇为喜欢。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对于婚姻的不屑,他反而暗暗庆幸当初听了两位兄长的劝告,娶了一个好妻子。
“贤妻有所不知,方才某正和诸位兄长在前面畅谈,本来正说到高兴之处,我却说了一句不当之语,被兄长赶了回来!”郑行垂头丧气的,一脸懊丧。
沈氏连忙赔笑道:“夫君可否把你说的那句话说与妾身听听呢?说不定妾身能给出个主意!”
郑行一向对这个妻子颇为敬服。深觉她的智慧丝毫不在其兄沈浩之下,听言也不隐瞒,便把方才前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沈氏听。
沈氏听完,脸上露出喜色,对着郑行裣衽行礼,道:“切身恭喜夫君了!”
郑行大惑不解:“贤妻啊,为夫被责罚了,哪有什么可喜的?”
沈氏笑道:“夫君以为小侯爷是真的忠心于汉室,一心一意就想挽住汉室之狂澜吗?”
郑行略一思忖道:“兄长为人深沉,不曾于我言及,不过,某觉得不至于如此,有机会当皇帝,谁愿意当臣子啊?再说,汉室衰微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来,朽木不可雕。兄长并非不智之人,岂会做出这等蠢事。况且,就算兄长是这样想的,并州上下这么多文臣武将日日,某日日与他们为伴,岂能不知他们所想,大家眼里只有兄长,何曾有一刻想过天子?天子又不曾带领咱们东征西讨,也不曾给我等高官厚禄!”
沈氏笑道:“既然如此,夫君还有什么可烦忧的呢?这话总是要有人说出来的,夫君是愿意做第一个说的,还是第一百个?”
郑行愣了一下,忽然“哈哈”狂笑起来,抱住沈氏重重吻了一下,道:“贤妻,你果真是女中诸葛,佩服!佩服!”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1.双管
前院。
长谈还在继续。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郑行渐渐走远,眼中纷纷露出一丝羡慕和嫉妒之色。在座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聪明绝顶之人,哪里看不出其中关窍。若是赵平没有反意,一心要中兴汉室,对于郑行这种大逆不道之言哪里会是斥责这么简单,为了以儆效尤,至少要革职了。
所以说,郑行这一次倒是憨人有福,歪打正着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过,众人倒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从这件事情上看穿了赵平的内心,他对汉室,也已经没有了耐心。这就好,但凡乱世,谁都希望自己建功立业,封侯拜相。而建功立业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拥立,一个人有从龙之功,再加上才具不凡,将来前途自然是无量的。
这样一来,大家的兴致就越发高了。
陈武率先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正如晓明所言,即使我们突破了李效势力的重围,也难以继续进取,难道我们就要坐视李效的发展壮大不成吗?依某看来,这恐非上计,因为我们不论如何发展,不论如何准备,地域已经划定了,不论如何跑不出这个圈,这乃是发展的大忌。而李效则是扼住我们所有的出路,也相当于扼住我们所有的命脉。我们当然可以发展壮大,但李效同时也会发展壮大,而且由于他占据着地势之利,发展的速度肯定会快于我们。由于他的疆土多半都是新近征伐所得,他最近还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在,但若是我们放任其发展,放任其解决这些问题,待得数年之后,他后方完全稳定,则我们和他硬拼实力,绝非对手啊!”
郑裕点头道:“志勇之言也有理,只是若是现在就和他们硬拼,恐怕我们更难与其为敌啊!”
除了赵平以外,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虽然前一段时间一胜再胜,他们一直都是十分乐观的,没有想到等敞开来谈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事情非但不乐观,反而十分的严峻。
沈浩低头正在沉思,忽然抬起头来,却看见赵平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他忽然眼前大亮,这才想起,今日大家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但小侯爷自己却还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发表呢。以至于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这几个人都有点忘记了小侯爷的存在了。
而对于小侯爷,沈浩是十分敬服的。其武略自然不必说,称之为当时翘楚绝不为过,而其文治,事实上也不在史上那些谋臣之下。只是,他的武略太过耀眼,以至于遮蔽住了他在文治方才的特长而已。
其余的几个人一见沈浩这若有所思的样子,都反应了过来,齐齐把目光转向了赵平。
赵平知道今天大家的智慧都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不管再如何压榨,他们也难以想象得更加深远了。这倒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不够睿智,更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用心,而是因为他们终究都不是处在自己的位置。他们都有各自的岗位。在视线上终究是有狭隘的。
就拿沈浩和郑裕来说,他们主持着并州的民政,其职责内的事情可以说做得十分好,并州之所以有今日之繁荣,实在和他们密不可分。只是他们终究是长于民生而短于征伐,所想的多半都是稳定发展的问题,如何遏制敌人,他们虽然想到了,却还是束手无策。
而郑行和陈武则相反,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如何遏制敌人。只是他们终究是军人,一想就想到了征伐上面。他们却不知道,有时候有些问题并不是靠着征伐就能解决的,甚至靠着征伐反而不能解决。
而赵平是个统帅之人,他自己才能站在全局的角度来看问题。这一制高点就是别人所难以企及的。所以,一旦他有了解决之道,就会比眼前这几个人更加完美一些。
赵平淡淡地说道:“既然诸位都已经畅所欲言,把该说的河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那么就让某也说几句。
首先,诸位的两个结论,某是十分赞同的。一个就是要取下冀州,一则可以将丁绍、王信二人圈于我之后院,二则可以进窥兖、青、司,令李效心头难安。三则,还可以发展新州,强大我们的力量。
还有一个就是要尽快打开通往中原的道路。就算是暂时不驱兵南下,也必须要做好这件事。因为,我们可能随时都需要进兵,江东二虎相争,结果终究是要出来的!”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
如今,后汉的小朝廷偏安江东,刘杲和刘克这两个人一个是过江龙一个是地头蛇,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无一日不在明争暗斗。如今,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激化到了难以收拾的病、地步,谁生谁死,眼看就要见分晓了。
在这个时候打开进取中原的大门确实是极为重要的,因为一旦江东有变,并州军就可以打着“扶天子,诛奸佞”的名义南下,到时候自然是名正言顺,一泻千里了。
赵平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目光不应该只集中在我们自己的身上。须知,李效不但是我并州的大敌,也是天下共同的大敌。不管是哪一位诸侯,甚至是当今天子,若是不和我们这个天下第二诸侯联手,终将被他所擒。这点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我们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众人听得恍然大悟,可不是吗,大家虽然把眼前的问题都想到了,但在思索解决办法的时候,都只考虑到了自身,却忘记了敌人的敌人,也就是自己的朋友这个肤浅的道理。
赵平继续说道:“此外,此次征伐鲜卑,某还想到了一个其他的策略,那就是细作。想当初,鲜卑往我并州遣来了多少细作,就连我们城中的世家都成了他们的细作,某也为此差点丧命。可见细作之力,非同小可。所以,我们也要好好训练细作,潜入敌人的腹心之地,寻机给敌人以致命的一刀!”
大家连连点头。又对细节进行了一番商议。
到了最后,赵平又吩咐道:“不论如何,目前你们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新州。”转向沈浩道:“宏飞,我意,你亲自去一趟新州,亲自去抓一下城池建设,牧场设立还有职官的任命这些问题。”
沈浩点头道:“也好,并州如今诸事已经步入正轨,我正感无聊,小侯爷这道任命,正合我意!”
赵平点头,转向陈武道:“志勇,你也随宏飞一起去,你去招募鲜卑兵士。条件可以放得宽一点,多招募一些。这些青壮被我们抽走之后,他们即使生出异心,也是无用。”
陈武点头应诺。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2.李昭
益州占地广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其地气候宜人,风调雨顺,所以这一片广大的土地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想当年,汉高祖刘邦就是据有蜀中之地,以此为根基,出秦川而据天下的。
而后来,后汉太宗皇帝刘禅也是以蜀中为根基,卧薪尝胆,发展实力,终于平定天下,延续了刘汉数百年的基业。
不过,这个地方对于强者来说固然是创业之基,胸无大志或者志大才疏之辈,往往反而会让这块地方成为安乐死的摇篮。原因无他,这个地方太过安逸了,只要天下其他地方还有兵戈,这里基本就会太平。一般来说,雄主在平定天下其他州郡之前,是不会轻易来动这块硬骨头的。但是,这种没有忧患意识的心理往往会早就醉生梦死的君臣、懦弱无能的兵将以及尚虚避实的风气。典型的例子就是世上五代十国的末代君主孟昶,竟然闹下了“十万将士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的笑谈。
汉中郡在益州广袤的土地上并不算一个大郡。其占地虽然不广,却是一等一的险要之地。它东临荆州、北极雍州,可谓益州门户之地。不管是谁取了汉中,就可以西望武都,南窥巴西,这两郡都是益州要地,尤其是巴西,若是被占,则成都震动,整个益州都将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对于历来的益州之主来说,不扼汉中则不算是完全控制了蜀中。当今的蜀主王开就是这样一个名不副实的益州之主。不过,他能在这乱世之中创下偌大基业,也绝非等闲之辈,他曾经对汉中采取过几次试探性的攻击。不过,汉中地形复杂,加上他手头缺乏大将,而且当今的汉中太守李昭自己就是个良将,手下又颇有两员猛将,所以,堂堂的益州竟不能撼动小小的汉中。
后来,他那位寓居蜀中的外甥吕澈曾经提出攻取汉中以为立足之地,他一来考虑到这位外甥和自己的儿子关系不好,怕他们在一起会惹出麻烦,而来虽然不看好吕澈真的能拿下汉中,但想着若是他真的一举功成,也不啻为一件美事了,所以便答应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位外甥嘴巴虽然厉害,论兵、论政一张利口都是所向披靡,但到了战场之上却无异于银样蜡枪头,被张昭几番厮杀,损兵折将,很快就败退了下来。
虽然碍于姐姐的面子,王开也不忍深责吕澈,但任谁都知道,从今日开始,吕澈要想再获得出征的机会,是难上加难了。
而相反的,汉中的张昭却兴奋莫名,大摆筵席和诸将好好地庆祝了一番,他本人也随着诸将好好地高兴了一番。不过,他终究是一个胸有大志之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一次打退益州兵马,而且还没有损失太多的实力,对于他汉中来说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不过,这点损失对于益州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可能撼动其根本。汉中面对着益州还是处在绝对下风。
而且,如今北方的李效兵锋正盛,李效其人杀伐决断非常人能及,这也是他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席卷中原大部分土地的根本原因。虽然内政乃是其不足之处。但若是其人连内政也擅长的话,天下都已经被他所得了。
虽然从短时间看来,李效对汉中用兵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万一他哪一天真的起了取汉中之心,必然是泰山压顶,黑云压城,绝不是益州兵马所能比拟的。所以,对于此时的汉中来说,还绝不是享乐之时。反应该厉兵秣马,相机扩张地盘才是。
只是,汉中不论是往西往南扩张还是往东往北扩张,面对的都是无比强大的敌人。李昭虽然自恃骁勇,但却仍是自感不敌。他缓缓地走出廊外,听着里面管乐之声悠扬传来,心下却是一阵烦躁。
“可惜并州赵平南下之路已经被李效完全堵死了!”李昭心下暗忖道:“不然,以此人之盖世悍勇,我若与之结盟,足可于李效相抗衡了。”
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李昭立即又将之抹去。自来大英豪都有大志向,赵平此人虽然还受着大汉天子的职衔,但他在并州的一系列作为都已经证明了并州已经全然独立于大汉朝廷之外,根本不受大汉朝廷的节制了。他的野心,其实根本不在李效之下,只是如今实力尚未到罢了。和这样的人合作真不啻与虎谋皮,就怕连他的合作者被吞进肚子里都不自知啊!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李昭便放开了派人主动前往并州说盟,而是一面苦练兵马,一面派出细作打听天下各州郡的要事,以便天下剧变来临之时不至于仓皇无计。
这一日,已经是临近岁末,到了傍晚时分,南郑城内忽然飘起了大雪。因今年一切都还算顺利,李昭心情不错,便和几位姬妾在后院一边赏雪,一边饮酒作乐。酒过半酣之际,忽见一名侍卫上前禀报道:“启禀主公,并州使者雷喻前来拜望主公。”
李昭微微一愣。想当初,他也曾经一度想起过主动联系赵平,和他结盟,共谋李效,只是一念之差,便把这件事情搁下了,没想到赵平竟然主动派了人上门来。
李昭略略沉吟一下,吩咐道:“领他去驿馆歇息,就说今日天色已晚,他旅途劳顿,让他好生安歇着。明日我亲在府上设宴为他接风!”
那侍卫答应一声,正要离去,却被李昭叫住。李昭补充道:“去把诸位将军还有文吏一体叫到议事大厅,就说我有要事和他们相商!”那侍卫应诺一声,又等了一下子,见李昭再无吩咐,才缓缓退去。
李昭站起身来,说道:“我有要事,尔等自行玩乐吧!”
他的一名小妾自恃得他宠爱,开口埋怨道:“老爷,天气这么冷,而且天色都快要黑了!有什么事情难道不可以明日再议吗?”
李昭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住口!这天下大事岂是随意可以妄言置喙的!”
众姬妾立即噤若寒蝉,那刚刚开口说话的小妾更是浑身一抖,跪倒在地上。李昭冷哼一声,飘然而去。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3.顾兰
次日早上,雷喻便被人从驿馆中领到太守府的议事大厅中。但见上方坐着一人,宽面大额,形容威仪,而左面一般武将个个面色彪悍,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他们身上发出来的这种悍勇之气也只有经过不断的战斗才能形成。右面一群文臣人人神态从容,显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
雷喻不由心下暗赞,这李昭能在这乱世之中,领区区之地在强敌环伺之中生存下来,果非常人。而同时,他也对赵平暗暗敬服,选李昭而不是王开为盟友,至少第一眼看起来,就不像是个错误的抉择。
不过,他乃是一个辩士,内心的惊诧等感情丝毫不会轻泄。他只是淡淡施礼,道:“并州雷喻拜见明公!”
李昭点了点头,道:“久闻并州才俊辈出,而晓明更是其中佼佼者。你年不足两纪,才不下八斗,尤其是辩才更可谓天下无双。今日一见,只看相貌,仪表堂堂,俊雅非凡,就知果非常人!”
雷喻淡然笑道:“明公过誉,喻愧不敢当。”
李昭笑道:“晓明请入席吧!”
经过一夜商议之后,李昭也大体猜到了雷喻的来意。不过,对于是否于赵平结盟,这些人各执一端,互不相让,而且是各有各得道理,就连李昭自己也是犹豫难决。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决定先见见雷喻,看他如何说,然后决定如何应对。当然,不论结盟与否,雷喻这个人,李昭还是要好好招待的,他毕竟是赵平的人,即使今日不和赵平结盟,他日未始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为他日相见留下几分田地是必须的。
雷喻淡淡笑道:“多谢明公!”转身入席。
李昭待雷喻坐好,才问道:“贵少主近日可好?”
雷喻点头道:“小侯爷身体强健,加上最近事事顺遂,可谓十分的好!”
“那么贵主可好?”
“也好!”
这世上也只有问起并州的时候,人们会先问少主再问主公了。因为天下的人都知道,并州真正当家作主的乃是这位年轻的少主。
李昭喟然道:“吾久闻贵少主天下豪雄,不但神勇盖世,而且智谋超群,当得起方今第一英雄。只是这一向以来,都无缘识荆,此乃吾生平憾事,今日能得见他派来的使者,也算是聊作安慰了!”
这样的话在别人说来,难免会被认为是奉承之言,但李昭口气真挚,令人听之立即产生一种发自肺腑的感觉。雷喻心下暗叫厉害,这样一个人物,怪不得能在强敌的环伺之中从容周旋,并发展壮大呢。
当下,雷喻也笑道:“能得明公如此赞誉,想必我家小侯爷听了,也会万分欣慰的。因为我家小侯爷一向都对明公推崇备至。他曾经言道,明公乃是蒙尘之明珠,落魄之英雄,若明公和李效易地而处,恐怕区区并州都已经被收入明公囊中了。”
李昭“哈哈”大笑,道:“得赵并州一句谬赞,吾如饮天下至醇美酒一坛,快哉!快哉!”李昭生平自负非常,在他身边溜须拍马的小人多不胜数,但他却一直没有因这些而稍稍展颜,今日听得赵平如此赞誉,由不得他不喜形于色。
李昭的首席谋士顾兰在下面听得暗叫不妙。他是不怎么赞同和赵平结盟的。因为他觉得,赵平虽然实力尚不足,但却比李效更加危险,与他合作,就算是灭掉了李效,也会扶持起一个更加强大的李效。倒不如让赵平自和李效一较高下。即使没有汉中为盟,身处李效势力范围包围之中的赵平也会想尽办法突围,若是等到他们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了,汉中再袭取李效的后院,将会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大利。
但是,如今李昭却一直和雷喻在互相吹捧,正事还没有开始谈,交情却已经套得好之又好了。若是再不阻止这种势头继续下去,李昭头脑发热之下,必定会不经思考,决定与并州结盟。这样一来,他的担心就将成为现实了。
一念及此,顾兰连忙起身向雷喻说道:“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雷喻回过头来,问道:“不知这位是——”
李昭笑道:“此乃吾帐下谋士顾兰,字子芳——”
雷喻惊道:“难道这位便是成都顾子芳吗?久仰,久仰!”
既然是来做说客的,自然是要对敌人的情况了解透彻。雷喻在来到汉中之前,便已经有细作把汉中文武的详细情况报给他了。而在这份介绍名单之中排名第一位的,便是这位顾兰。原来,这位顾兰乃是成都人士,王开当初征召本地才俊之士,也有人推举了顾兰,但顾兰却推病拒绝了,后来反而投了只有一郡之地的汉中李昭。这不能不令人啧啧称奇了。要知道,若比起实力来,王开可比壮牛,而李昭则不啻羊羔。双方实在不在同一个档次之上。顾兰这样做,自然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在他看来,李昭的前途甚至超过了王开!
顾兰不动声色地说道:“先生过奖,兰不过一介儒生,籍籍无名之辈罢了。不比先生鹏程万里,名扬四海。先生还是直言正事吧,请恕兰不尚虚言,无可舞之长袖!”
李昭在上面见了顾兰的神态,知道他的读书人傲气又上来了。李昭一向十分信重顾兰,但却也深知顾兰的这个毛病,他这个人太过不近情理,有时候会显得十分无趣,有时候甚至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来。也好在李昭并不是一个昏庸、识短之主,否则早把他罢黜了。
李昭连忙圆场道:“子芳此人性情就是这样,先生见谅!”
雷喻笑道:“但凡高洁之士,必然心高气傲,让人觉得难以相处。顾子兰乃是国士,自然也是如此,喻虽然驽钝,却也不敢为此而生气,明公过虑了!”
他这样一说,李昭反而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向顾兰道:“子芳请坐下来说话!”
顾兰望着雷喻,道声:“请先生直言来意!”才坐了下来。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4.折辱
李昭有点尴尬地望着雷喻,却并没有说话。作为一个高明的主人,他并不能随意指责自己的谋士,尤其是这个谋士也未必是错了,只是态度上不怎么好而已。
雷喻脸色不变,道:“既然子芳垂询,喻自当奉告,喻此行,是为我并州与汉中结百年之好而来。”
顾兰冷笑一声:“我汉中区区之地,与你并州,哦,还有一个所谓的新州,不论是军力,财力还是才俊都无法比拟,请问我们要如何结这个百年之好?请恕兰直言,方今之世,乃是自秦一统天下以来最大的乱世,诸侯并起,群雄争霸,实力乃是衡量一切的根源。就算是亲兄弟,也断没有无故扶持的道理。兰只想知道贵主为何选上我家主公来缔盟呢?”
雷喻笑道:“子芳太过妄自菲薄了。而今汉中地方虽然狭小,但兵多将广,谋臣如雨,而汉中又是天下要郡,这些都是成就大事的前提。我家小侯爷言道,若是能贵主这样的人合作,则匡扶汉室指日可待。到时候他可以借着贵主的浩淼之光则扬名立万,建立一份属于自己的功业。”
李昭听得“哈哈”大笑,口中假作谦虚道:“赵并州过奖了,却不知他所谓的结盟,是怎么样一个结盟法呢?我汉中乃是长安的西南屏障,从我汉中往长安,一路上并无太多的险要可守,他的意思,莫非是让我进兵长安?”
他这话当然并不是真的要进兵长安,而只是略作试探而已。
自从李效取得司隶之后,一则考虑到长安乃是帝王之都,既有王气氤氲,又兼百姓富足,特别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便把自己的府邸搬到了长安。把老家搬到长安之后,他自然要在这周围布下重兵把守。
要想攻取长安,不要说汉中如今的兵力,就算是把并州铁骑空运到汉中来,让这些人去袭取长安,也很难有神算。所以,李昭如此发问,若是并州果然让他这么去做,自然是没有结盟的诚意,也就没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而反之则还可以谈谈下一步的行动。
雷喻想也不想,从容地笑道:“若喻回答一个‘是’字,明公是不是就会立即把喻推出去?”
李昭一愕,随即又是一阵大笑,道:“先生果真是一个有趣之人,怪不得赵并州每次合纵连横必以先生为前驱,和先生一番谈话,吾果真有如沐春风之感。吾且收回先前之言,还请先生教以如何合作!”
雷喻知道接下来的话若是说不好,则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所以他也不能不特别重视。他略一沉吟,说道:“伪竟陵王刘安无能,上次一场大战损兵失地,使得荆州北部大片土地都归于了李效这个狼子野心之辈。不过,他手下大将崔竑虽然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当初身为新野大营副统领,多番征战,还是很为他保全了一大部分实力。只是,南阳落入李效之手已经是即成事实。
只是刘安在荆州经营多年,此人虽然治军无能,但在治政却却比李效有办法得多,在并州还是有些人望的。尤其是那个崔竑当初在新野屯军,对当地的百姓可谓秋毫无犯,深得百姓的爱戴。但是,李效的西凉军刚刚进城,却需索无度,作奸犯科者不计其数。这两相对比之下,李效在南阳就越发失去民心了。
所以,如今的南阳虽然兵马不少,但却都是唬人的东西,只要将军大军东进,南阳必定是手到擒来。”
“雷先生此言差矣!”
李昭正被雷喻的一番分析听得入神,忽然却听有人出来反对,一看却还是顾兰,心下微微生出一丝愠气。他不是不知道顾兰此人性情耿直,宁折不弯,平日里就对他多所容让,但在客人面前,李昭却希望他识大体一些,就算是不赞同客人的意见,也不应该蛮横地打断。要知道,李昭素有好客多礼之名,他本人对此也颇为在意。所以,他就越发不喜欢有人对自己的客人失礼。
顾兰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李昭的表情变化,而是继续大声说道:“雷先生所说东取南阳的办法,鄙人也曾想过,只是时机并不成熟。而且,即使能取下,也是得不偿失。”
雷喻依然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浅笑道:“哦,愿闻其详!”
顾兰道:“正如先生所言,南阳如今尚未安定,李效最近得地很多,很多地方大体都如南阳一般,李效的守将对地方的控制不足。所以,李效短时间之内很难谋攻我汉中。而与此同时,蜀中却是内忧外患,听说王开已经病重。他一旦丢命,主少国疑、外戚乱政,诸多的问题就会一并显现出来。到时候,主公主要亲提一支兵马,进取西川,取下整个西川可能性极大。
主公英明神武,若得西川为基,进可以窥天下,哦,可以保傅大汉,创不朽功勋,就算是妖魔横行,主公一时难以镇压,也可以退守一片疆土以待来日。”
下面的那群谋士听得颔首不已。他们和顾兰接触的时间很长,自然知道顾兰的谋略,对于他是十分的敬服。此时听他娓娓道来,似乎美好的前程便在眼前,哪有不热血沸腾的!就连李昭一时间也忘记了顾兰的无礼,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传来一阵狂笑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雷喻正坐在那里笑得前俯后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要跌倒在地一般。
李昭不由惑道:“晓明为何发笑?”
雷喻敛住笑意,正色道:“我笑顾子芳妄为名士,实则有名无实,误主误国,实难担重任!”
顾兰脸色立时阴了起来,拍案而起,怒声喝道:“雷喻,你这鲰生,今日不给某一个满意度回答,某与你没完!”
而这次,就连李昭也没有对顾兰的失礼之举有所表示,因为他也觉得雷喻这番话对顾兰着实折辱过甚,他也静静地看着雷喻,等他回话。
雷喻从容笑道:“诸公听我一言!”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5.怒退
“子芳方才说,王开将死,这只是他个人的臆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就算子芳有测命之能,此事已经确定,王开经略益州多年,临终之前对于后事岂会没有安排?王开虽然不算雄主,但也并非无能之辈,为他的儿子铺一条路并不难做到吧?明公若是为了坐等益州生乱而错失进取中原的良机,将来后悔亦恐不及!”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不时挥动双手以助语气。他本就长得颇为俊逸,这站起身来更显得气宇轩昂,甚广熠熠,令人不敢逼视。
“退一步说,就算是益州动乱,因内讧而至实力大减,以汉中如今的实力就一定能攻取?恕喻说一句诛心的直言,难,太难了!蜀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请问明公如今麾下有多少兵马,益州又有多少兵马?明公不用说,喻也无意刺探明公的军情。不过,喻却知道益州之兵远多过明公,这一点明公应该是难以否认的吧?而且,明公若攻蜀中,就不能不倾巢而出,这样一来,明公难道就不怕李效或者刘安在背后袭你根本吗?但若是明公将大部兵马留守汉中,引少量兵马攻蜀中,诸位觉得这胜算又有几何呢?
子芳身为明公手下第一谋士,本应该未虑胜,先虑败,谨小慎微,却怂恿明公行如此大险之事,岂不是有名无实吗?”
说着,雷喻故作轻蔑地望了顾兰一眼。顾兰脾性本就不好,被他这么一望,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哪里还说得出反驳的话来!忽然,他闷哼一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众人皆是错愕不已,就连李昭也是一脸的尴尬。
雷喻却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就算子芳所言正确,而且你们确实能以小吃大,以区区一郡之地吞下偌大一个西川。这总该要用上数年的时间吧。而待明公你坐稳西川之地,蜀中刚逢大乱,民生凋敝,自然是不适宜再进行大战的,明公若图进取,又起码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来休养生息,安抚人心。这样以前,前前后后差不多也该要个十年的光景吧?
明公料,中原的大战还需要等十年才能落下帷幕吗?我料不然,最多七年!”
众人都听得入神,纷纷都把目光倾注在雷喻的身上,方才他的失礼之言早被大家抛到了脑后。他和顾兰的这场争辩,虽然谁也没有在口中道出谁胜谁负,但一个哑口无言,服气遁走,一个则还是从容不迫,侃侃而谈,高下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在这上面浪费口舌了。
而李昭更是对赵平心生向往,雷喻在赵平的帐下并不以智谋见长,他的特长在于诡辩之道。但是,他今天除了体现出从容不迫又处处压人一头的口才之外,还显现出了强大的战略分析能力。见叶知秋,看着雷喻就可以想见赵平帐下的郑裕、沈浩之辈是如何的睿智机敏了。而这些人又都对赵平忠心耿耿,敬服不已,而且似乎全部都是赵平亲自发掘出来的,这有可看出赵平的深浅了。
“先生何出此言?”下面一个人问道。
雷喻道:“江东不稳,诸位是共知的。江东一旦发生动乱,朝纲废弛乃是必然。天下诸侯也就找到了动兵的借口,此其一也!
我家少主自从被征鲜卑,并且战而胜之之后,兵威大盛,李效必然慌乱,急欲于我家少主一争短长,而我并州又在李效的势力包围之内,早就有意与李效一战,所以,此战乃是势在必行!此其二也!
有此两点,天下必将很快进入一个大战之期,而正因为这场大战声势浩大,一旦胜负揭晓,天下大势也会随之揭晓。就算是十年之内胜者无法完成匡扶大汉的重任,至少天下大势已经明朗,余者只剩下如何收拾一些残羹剩饭的问题了。”
“那么依先生所言,似乎这天下就只是在贵少主和李效之间进行争夺,似乎并不关我家主公何事,我家主公为何又要趟这趟浑水呢?”下面一名谋士问道。
雷喻笑道:“这位先生所言,喻难以苟同。想当年我朝太祖皇帝以区区兵马屡屡败于曹操,竟被追到了江边,那时候谁又想过他日后能够创下大汉偌大的基业呢?今以明公之勇武谋略,就算不能建立太祖那样的功勋,若能和我家少主一起并列于当时英雄,也算不枉此生了,有何必要谋益州以求偷安呢?”
李昭听得点头不已,心下已经有了许盟之心,但却听又一谋士问道:“听先生之言,我等茅塞顿开。只是,先生言道,进去西川便是取败之道,难道攻取南阳便能成就大业吗?”
这些谋士素来敬服顾兰,现在见他被雷喻气得当场失态,拂袖而去,虽然心下都敬服雷喻能言善辩,而且智谋不俗,但却都有心为顾兰找回一些脸面,所以纷纷出言发难。而对于李昭来说,尽管心下暗暗有了偏向,但这些重要的抉择,总是要让大家都畅所欲言,最终得出最佳的结论才是最好的。他并不愿意以自己个人的偏向为抉择的依据。
雷喻哪能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不过他对于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信心十足,自然毫不在意。听言,他摇头笑道:“世上并无绝对之事,喻方才并未说进取西川就必败,只是说,这乃是取败之道而已。也有可能,这取败之道经过一番误打误撞,成为取胜之道也未可知。同样的,进取南阳乃是取胜之道,但若是阴错阳差,也可能成为失败之根源。兵家之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若是按先生这么说,进西川可能胜,进南阳可能败,那我家主公为何又偏要舍西川而取南阳呢?”
雷喻从容笑道:“先生所问,正是喻接下来马上就要说到的。方才喻已经谈及过取西川之弊,那么接下来,喻愿为诸位说一说取南阳之利!”
这个问题乃是今日这一番会谈的核心所在,众人自然是无比关心,纷纷侧耳倾听,一时间整个打听变得鸦雀无声,静若无人。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6.国士
“前面喻其实已经提到过一个原因了。李效新得南阳,根基不稳,明公若取之并不为难。此其一也!
前面喻已经说过了,南阳之地,以前是由崔竑镇守的。这位崔竑崔仲怀想必诸位也是听说过大名的。他出身于书香世家崔家,乃是我家少主的外家。自从前些日子崔太傅宾天之后,就由御史大夫崔翊崔伯德继承了崔家的家主之位,且进位为太师。而这位崔仲怀则是第二位的家主。虽然从贼,却只是阴从,并无为刘安效命之心。他已经和我家少主有了默契,明公若攻南阳,仲怀将军非但不会出兵袭击明公之后方,李效反而会担心他和明公一起东西夹击南阳,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防备仲怀将军,为此甚至要分出兵出去。这样一来,不但明公取南阳更易,就连后顾之忧也大大少了一个。明公只要守住益州军东进的要塞,这一切就迎刃而解。此其二也!”
忽听一人出列说道:“崔竑此人恐怕未必信得过吧,他崔家世受皇恩,每每有人位列三公。而这位崔仲怀却不但顺从逆贼刘安,甚至还主动立刘安为王,这岂不是助纣为虐吗?这样的人,可谓败坏家风,为世人所唾弃,他的话如何可信?”
他说此言的时候,堂上坐着的那位自家主子也是已经称王的,而且以区区一郡之地称汉中王。虽然尚未僭越称帝,大汉的臣子自居,但这野心却是早已坦露无遗的了。虽然由于并州尚未称王,在会见并州使者的时候,雷喻也并没有以王公之礼相待,但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一点私礼就抹煞得了的。
李昭听得此言,眉头不由皱起来,虽然他明知道这人并不是指桑骂槐说他自己,但他此时心中的不悦之情却是难以掩饰。
雷喻见了,笑道:“公此言差矣。刘平之虽然称王,却还是尊汉之正统的,这一点就和明公一样。所以他算不得逆臣,只是为了讨逆之时图个名正言顺罢了,而并不是谋反。再说了,即使刘安有谋逆僭越之心,崔仲怀也一定会奋起诛除逆贼,维护汉室正统的!”
那发话之人一听此言,吓了一身冷汗,暗暗后悔一是失言,为了辩驳雷喻竟然失去了起码的理智,说出这样不该得话来。他暗暗瞥了一眼李昭,见他面色阴沉,心下更是后悔万分,哪里还敢再置一词?
李昭终非庸主,很快就敛去了脸上的不快之意,含笑向雷喻道:“先生请继续说。”
雷喻道声:“遵命!”继续说道:“更为重要的是,明公出兵之时,我家少主也会在李效的北方有所行动,以我家少主之英武,由不得李效不重视,不小心,他若是将攻防的重心转向北方,则明公来自北方的压力顿减,南阳指日可下。此乃其三!
有这三个理由,虽然不能说有万全的把握,但九成的把握总是有的,就看明公意下如何了。”
李昭心下已经有了定计,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便说道:“先生所言,令昭茅塞顿开,只是若进兵南阳便算是结盟的话,我汉中所得可谓一目了然,贵少主却能得到什么呢?”
雷喻笑道:“不瞒明公,我家少主早欲进取河内、河南二郡,为保傅汉室扫平一段道路。咱们两家一在南,一在北,交相呼应,此事必成!”
李昭却喟然道:“如此说来,我们这次的盟誓终难长久啊!”
他已经看出,一旦赵平通过河内、河南两郡打通南下的通道,而汉中也拿下南阳,两方的势力就将直接来个面对面。乱世之中,谁都知道一个远交近攻的道理,凡是邻居就一定是仇敌,而远方的反而可能是朋友。如今并州和汉中能成为朋友,也只是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点大敌还有相对比较远的距离。一旦李效被打败,这些就将不复存在,两方的盟誓也必然会立即失效,甚至两方还会成为生死大敌。
雷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明公不必感怀。昔者三国之时,太祖曾经和曹操、袁绍、孙坚等人共同盟誓讨伐董卓,后来还不是一样成为了生死仇敌。他们在战阵之上想见,额不曾见好好叙谈过当日的情谊吧。如今我家少主和明公之间的情意也是一般。临行前,我家少主曾经嘱咐过鄙人一句话,命我一定带到。”
他脸上露出尊敬之色,悠然说道:“他说道:‘请你转告李汉中,他日若是在战阵上想见,我必不会心慈手软,也希望他不要以今日之盟为念,某若能死在英雄的手中,一辈子再无憾事!’”
李昭一听此言,击案而笑,道:“壮哉!听赵并州一语,吾立时闻见一股英雄之气扑鼻而来,赵并州果然名不虚传,倒是吾执着了!好,烦请先生回去为吾也传一句话,就说,他让我传的那句话,我也愿赠还于他!”
他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喝道:“来啊,取酒来,吾要与先生歃血为盟!”他这一开颜,下面的诸人立即都聒噪起来。尤其是那些武将,他们一直都只负责打仗,对于这些战和大计一来也并不热心,二来也并不大懂。大家说了这大半天的话,他们这一群人却一句都没有插上嘴,早就闷坏了,这时候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大声说笑,自然是开心不已。
当下,李昭便和雷喻歃血为盟,并且各自在盟书之上签字画押。一切完成之后,已经是午后时分了,李昭又令大摆筵席,好好招待了雷喻一顿。只是这一切虽然热闹,那顾兰却始终没有露面。
到了临近散席的时候,李昭拉着雷喻轻声问道:“晓明打算什么时候回到并州?吾看这天降大雪,路上行走不便,不如就暂时在吾这里暂歇数日,待得雪化之后再上路吧!吾也有许多话要想和先生谈呢!”
雷喻却摇头笑道:“多谢明公美意,只是恕喻不能久留,明日就要赶回并州。军务是一刻也不能耽搁的,不要说下雪,就算是下刀子,喻也不敢耽误正事。”
李昭叹道:“先生真乃国士也!”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7.可虑
散席之后,李昭亲自把雷喻送到了府门之外,这才挥手作别。方才雷喻已经和他说好了,为了节省时间,明日走的时候,雷喻将不到李昭的王府辞行,李昭对此非但没有介怀,反而大为赞赏。
刚刚送走雷喻,李昭便有意回到后院和众姬妾行乐。虽然他昨日对着姬妾们大发了一通火,但既然这些女人并没有真正影响到他的大事,他就会重新改颜相向。
因为他知道,所谓红颜祸水,误国殃民其实只是那些贪花好色,全无主见的男人自己无能,控制不了自己而已。纳了姬妾本来只是让她们为自己放松心怀,调养身心的,若是自己不能控制自己,反而被她们所迷惑,又怎么能怪的了她们呢?
李昭自信自己虽然对这些姬妾们十分温柔关爱,但到了需要谈论正事的时候,必不会被她们所误。所以,他对于这些女色并不避忌。
正要步入后院之时,忽听下人来报道:“大王,子芳先生来了!”雷喻既去,这王府里又重新称李昭为“大王”。
李昭暗想顾兰必定还是为今日结盟之事而来。但是,如今木已成舟,不要说今日雷喻已经把顾兰说得无话可说,就算是顾兰还有千般理由可以证明这结盟的弊大于利,现在也不可能改变了。
李昭正待要说不见顾兰,却听外面一阵喧嚣,李昭循声望去,却见顾兰根本无视一众侍卫的阻拦,径直冲了进来。那些侍卫都知道顾兰乃是李昭最为敬重的谋士,根本就不敢以手脚相阻,更不要说以兵戈相加了,所以场面虽然看起来颇为壮观,但顾兰的闯入其实根本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那几个侍卫回头一看,就见李昭正站在面前,面沉如水,心下一紧,连忙齐齐跪下,道:“我等无能,阻不住顾先生,请大王责罚!”
李昭的王府侍卫到底不俗,虽然他们拦不住顾兰只是因为不愿伤到他,但没有拦住就是没有拦住,他们丝毫不愿找借口。
李昭略一沉吟,道:“你们都下去吧,既然顾先生有话和寡人讲,寡人岂有不愿相见的,尔等无罪!”
那几个侍卫连忙道声谢,齐齐退了出去。
李昭对着顾兰洒然一笑,道:“先生,听说你家中并没有后花园,偌大一个院子就用来藏书或者演武厅了,真是可惜啊!寡人这后花园中还是颇选了几样奇花异卉的,虽然如今已经是隆冬,却依然是满园芬芳、香飘四溢,先生是文人雅士,不如就随寡人一起去赏赏这园子吧!”
顾兰脸色一变,急急说道:“大王,臣有事——”
李昭伸手拦住,道:“寡人知道你有事禀报,而且是关于此次联盟的,对不对?也罢,既然方才你留着一些话不说,而是待现在再找寡人一个人说,就说明你这心中确实藏有一个大秘密的,咱们就一边说话,一边听你说吧!”
说着,李昭便拉着顾兰走进了后花园。
这后花园中果如李昭所言,虽然是隆冬,却依然是香飘四溢。只是昨日那场大雪把那园中的花卉遮掩住了,大多数花儿只是稍稍露出一个头而已。不过,就这些头,两人不但能辨出各种花儿,还能闻见这些花儿撒发出来的阵阵幽香。
李昭倒是兴致勃勃,左看看,右看看,而顾兰却毫无兴致,不禁发问道:“大王山如何得知兰心中还藏有大秘密未曾说出来的呢?”
李昭爽朗地笑道:“子芳啊,咱们相识已经十数年了吧,不知道你对咱们这十多年的相交是如何想的,寡人却是觉得这足堪称得上‘倾盖如故’四个字。你的脾性,寡人是知道得太清楚了,你的本事,寡人也知道得更清楚。以你的能事,虽然在嘴上一定辩不过那个雷晓明,却不至于败得那样惨,甚至还不顾体面地拂袖而去。寡人料,你心中必然是有重要的秘密郁结在心中,意欲道出,又心存顾忌,是故才被那雷晓明说得这般狼狈,对吧?”
顾兰心中大亮,连忙跪下,道:“大王知臣,不下于臣之自知,臣,臣感激涕零!”
李昭连忙把他扶起,心疼地说道:“子芳啊,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在,你又何必如此拘礼?况且这大冷天的,虽然这地上的雪已然扫去,但终究冰寒,你跪在这地上,岂不是成心让寡人难受吗?”
且说雷喻回到驿馆,立即召来了这次护送他入汉中的赵仁,把今日所得的盟书交给他,道:“你立即拿着这盟书赶回并州,务必快马加鞭,火速把盟书送到。”
赵仁乃是赵家的侍卫头领之一,武功曾经得到了赵平的亲自指点,颇为不俗。虽然他不善领兵作战,但有了令他为护卫乃是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赵仁大惊:“先生这是为何,难道你不和我等一起回并州了?”
雷喻冷哂道:“自然要回,不过,某却要明日早上再出发。”
赵仁更惊:“先生,小人奉小侯爷之命务必要保证先生的安全,如何能舍先生而去?若万一先生有个不测,让小人如何向小侯爷交代?”
雷喻淡淡地说道:“公义尽管自去,吾这一路上必然不会有危险的。”
赵仁却哪里肯如此轻易放弃自己的职责,语气惶急地说道:“先生,今日那李昭不是已经答应咱们结盟了吗?并且还亲书盟书在此,素问李昭此人以信义为先,颇重名节,总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来吧?”
雷喻摇头道:“李昭此人颇有正气,这乃是他能够成事的原因所在,但过于重义气也是他的命门所在啊,说不定他有一天还会栽在这上面。咱们既然有了他的亲笔文书在此,他是断然不会反悔的。可虑者,乃是顾子芳啊!
这个顾子芳虽然是儒生出身,却非是酸腐的鲰儒,颇知变通,加上他素来对李昭忠心耿耿,为了毁我两家的盟约,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赵仁一听提及顾兰,一脸不屑,白了一眼说道:“先生何必如此高看那个顾兰,此人今日被先生你一番辩驳,说得是哑口无言,最后甚至恼羞成怒,浑然不顾体面,就此拂袖而去。这样的人,能有几分本事?”
雷喻喟然说道:“可虑者,就是这一点啊!”
第六卷 转战天下 28.剑阁
“你有所不知,”雷喻继续说道:“据我们收集到的情况,顾兰此人虽然未必称得上天下奇才,但确实很有其过人之处,李昭能在汉中站稳脚跟,他要占起码一半的功劳。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轻易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呢?又怎么会轻易拂袖退场呢?”
赵仁一愣:“先生的意思,莫非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乃是故意做给先生或者其他什么人看的吗?”
雷喻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也莫测高深,,这也是我让你先回并州的原因,咱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他真的另有定计,只要这盟书不被他所得,他终究难以成事。李昭此人极好面子,我们有盟书在手,他是万万不会抵赖的!”
赵仁急道:“只是小人这一走,岂不是把先生留在险境之中了,小人于心何忍!再说了,这样回去,小侯爷那里小人也是无法担待得起的!”
雷喻摇头道:“不然。这盟书在我的手中,我反而危险,若是盟书不在我的手中,我反而安全。杀我一人于他顾子芳有何好处,徒为他汉中招来一个惹不起的大敌而已,此人断然不会愚蠢至斯的!况且,这里乃是汉中的地盘,顾兰若是要取我性命,你料多少你等几个人,有作用吗?左不过是多几个人横尸当场而已。但若你们能把盟书交到小侯爷手中,小侯爷可以此为据斥责汉中背信弃义,借此出兵,则天下谁人都难以辩驳。到时候李昭就算是再宠幸顾兰,恐怕也只能是杀他以自保了!”
赵仁听得颔首不已,便跪下来给雷喻磕个头,道:“既然如此,小人立即就走!不过,小人愿意单骑离去,这些兄弟们就尽数留给先生以为奥援吧!”
雷喻却摇头道:“你虽然武艺高强,但一个人行路,终是危险,为了盟书的安全计,你还是选两名武功最强的人和你一起去吧。这一路上,你所遇上的危险必然是比我多很多的。”
赵仁欲待拒绝,但见了雷喻的神色,终究还是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在诸护卫中选了两个武功不错的,立即出城而去。
李昭的后花园中。
顾兰阴恻恻地笑道:“大王,昨夜臣刚刚得探子回报,发现了一个进取蜀中的大路径!”
李昭心下一震,他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进兵西川,取益州广大的地盘作为根基,然后再图争霸天下。只是正如雷喻今日在大厅所言,这件事情并不十分的可行,即使能成功,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成事。他才退而求其次,采纳雷喻的建议,决意进取南阳,中原人口稠密,流民又多,兵员不在话下。
“卿请立即道来!”李昭有些失态地说道。
顾兰见李昭如此急切,心下更喜,道:“自来大家都以为咱们汉中若欲进取成都,只能有两条道可选,就是金牛道与米仓道,而这两条道不论哪一条,终究都是要破剑门关而入蜀中。所以,剑阁乃是守住蜀中的要塞之地守住剑门关,蜀中可保无虞。只是这剑门关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险关,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对不是虚言。蜀中兵马众多,只要派一万大军扼此关,则外面就算有五六万的精兵强将,也万难叩关而入。所以,我们汉中军要想从剑阁入蜀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世人只知道金牛道和米仓道,却不知道还有一条道也可以进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