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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大宋法证先锋》》 · 飞觞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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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干什么?对我大刑伺候么?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御史府,外面千军万马都在,展昭你知道么?他也在外面,你给我住手……”我感觉到了疼,忍不住叫起来。

“千军万马么,那你试着叫叫看,至于展昭,我可是看着你送他走的,啧啧,那是一个依依不舍的样子,怎么,你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他忽然住口。

“哈,你的语气很是懊恼,怎么,你是被人抛弃了么,兄台?”

“你给我住口!你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他果然大为恼怒。

这人的口吻,处处透着自傲,他究竟何许人也?欺负他不至于伤我性命,这又是我御史府,我傲慢说道:“我为何不敢对你如此说话,你又是什么人?有种就把面罩摘下来,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咯。”

“哈……哈哈。”此人不怒反笑。我怀疑他是被我刺激的脑筋失灵。

“你干嘛?”我问。

他略一用力,我“氨地叫出,手好痛,“我是说还有一个方法,简单,直接,立刻就会知道你是真是假。”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我儿子,要滴血认亲?”我苦笑着。现在还有心情讨人便宜,可见情况不是太糟糕。

但是很快,情况便直接三级跳到最糟糕这一档次。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7 抱上膝暧昧横生

“难道你是我儿子,要滴血认亲不成?”有恃无恐,说着,我扭头望向低调兄,不信他会在我的御史府将我生吞活剥了。

不料对上那锐利如剑刃的眼神,激灵灵吓得我抖了一抖,自我感觉说出这句话不明智,不不不,不是不明智,而是很不明智。

我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望着那人锐利眸子里两团燃烧正旺的火苗,急忙忙扮出一脸可爱笑容:“兄台……在下一时失言不要在意啊,大家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多不好,你能不能……”

“碍…”话没说完,变成一声惨叫,他将我向前一推,我半身倾倒桌面,双腿仍垂在地上,可怜手臂还被他绞着,难道他要把我吊起来打?不,不会的,他没有工具,总不会随身带绳子吧,那样多变态,不符合他低调而华丽的作风。

“放手,放开我……”我提高嗓门,“不然我要叫了!我一叫,后果很严重。”

“哈哈……”他不再恼,竟有啼笑皆非之意,“你叫啊,我倒是很期待能听到你的叫声。”

他不吃我的威胁,我大为生气,正准备伸长脖子,展示我优美的声音叫给他听,却听此人慢悠悠说道:“你只管叫,你只要叫出一声,我就扯落你一件衣裳,叫两声,便两件,你最好叫的更大声些,多叫些人来,围观一下御史府的御史大人,是个什么真身。”

又惊又怒,他果然知我而且在明目张胆鄙视我。

你爷爷咧!你家大人我是个真龙身行不行,我心底是破口大骂,偏偏现实是我被他掐七寸掐的死死的,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

乖乖闭嘴的那个,竟是我,他竟然知道我的秘密……怕早就知道了,我细细回想,如此一个对我知根知底且又阴魂不散的家伙,时不时闪出来惊我一下,他多半应该是我所认识的人,我暗暗在心底过滤我到汴京城之后所触碰的每一个人,谁最可疑,是不是你?想到有这么一个类似炸弹般的东西埋伏在身边,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火星上而后快。

“我不敢了。”我吐一口气。

“果然学的乖。”他嘿嘿一笑,忽然又甚是恼怒的,用力一压我的胳膊,似乎能听到“嘎嘣”一声,不会断了胳膊吧?啧啧,变脸变的真快,凭着阁下这也许还不错的脸蛋,走江湖卖艺倒是不错的选择。

我心头哀叹不敢泄露,只一味出声哀求:“请手下留情,高抬贵手,起码轻一点点,要断掉了。”

低调兄对我诚挚的请求置若罔闻,一只手轻而易举扣着我的肩,另一只手转到前面来,将我的脸一板,对着他。

我扫一眼——

切,你有什么还看的,如果是个美人,就该把面罩解下才是,你的眼睛虽然也长得不错,形状良好宝石耀耀,但是么……那目光太锐利太清明似能看到人心底般,本大人不稀罕盯着看,怕看久了会弄伤自个儿。

“你让我大费周章,你知道么。”他望着我,忽然沉声说道。

我目光躲躲闪闪,在他头上,身上,肩头,胸口蜻蜓点水,却始终不敢不敢跟他对视,只含糊说:“这个,也许吧。”我哪里知道什么周章,你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他咬了咬牙,似磨刀样:“本来,直接杀了你也许更好一些。”

啊,这个恐怖分子!

我吓一跳,立刻笑意甜甜:“不要这样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要积德呢。”

他目光越发严厉:“你给我闭嘴。”

我柔顺答应:“遵命。”

也许扮鹌鹑扮的炉火纯青。或者太过了,这人盯着我看了又看,最后居然一把放开了我,双脚使劲跺了跺地,叹道:“你混账东西!”

骂我么?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不过这里只我一个。我不明白我哪里又惹恼了他让他生气,我可是当他是主子一样来对待,位置在我心目之中,仅次于安乐侯。

才不管他发疯,趁机向后退一步,身后有东西格了我一下,我回头看,丫的,已经不能再退,到了书架边上了。

他一转头看我:“给我过来。”声音平板,刹那已经控制了情绪。

我怎么会这么听话,这不是在告诉小羊自动走到狼嘴里去么,我转向着外面张望,估算我一下子跑出去的机会有多大。

“想也别想,我数到三。”他的声音,寒浸浸的。多可怕,这个人喜怒无常变化莫测的。

“一……”他扬声。

我小步跑到他的跟前:“不用数下去了,我最讨厌这个场景,要让人想怎么做,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动脑,我投降,你要怎么着我?”

他看着我,锐利的眼神忽然翻白。

这样严肃阴森的时候他忽然如此,让我想象不能面罩下这张脸是何表情。

而他白眼过后,似又要怒,我察言观色,颇为瑟缩,他却偏偏又沉静下去:“无双,你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好像被烙铁烫到,若不是怕他气,我会自动弹出三尺远。

“你叫我什么?”

“无双。”

“我不明白,你竟连名字都替我改了么?”

“那是你的真名。”

我举起双手。

“你干什么?”他问。

“我投降,我完全挫败,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认定我是你口中的无双,因为我们长得像?可是你也看到了,脾气完全不一样,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孪生兄弟姐妹也是有的,你说是不是?我看我们就是一个误会,大家不要因为误会而搞得一团糟好不好?说实话我已经……”

我还没有说完,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说:“你不承认不要紧,就算忘了也不要紧,我可以让你想起来。”

“用什么方法?”我警惕看他,吃药?打针?亦或者……用脑震荡的方法,打我一顿备不住就会在清醒过来?电视剧里通常都是那么凑巧的说。

“一个只有你跟我才知道的……”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类似……恐怖的深情。

“呃?”我挑了挑眉,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害怕。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了?”眼波忽然荡漾起来,这个变色龙!

“完全没有。”我赶紧摇头。这个疯子。又想:果然展昭不在是不行的,改日定要痛哭流涕去开封府,求包大人把展昭赐给我吧,赐给我吧。

“没关系。”他的眸子锐光完全收起,取而代之是柔情一片,深情款款,宛如星子闪烁,朦胧梦幻,若我是二八怀春少女,早就沦陷进去,然而……

我当机立断,闭起眼睛。

“你干什么?”耳畔传来他略带恼怒的声音。

“兄台,我的定力不好,麻烦不要这样看着我。”

“把眼睛睁开!”他半是气恼半是命令。

我如果不睁开,难道你会把我的眼皮掀开?我打定主意不睁开,这个人好诡异,方才跟他对视的片刻,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好像要被这双眼睛给吸进去了,真令人害怕,明明先前锐利的好像能杀人,现在却又柔和的好像能吞人,难道他是某种邪教中人?总而言之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一定是大魔头,神经玻

我忽然想起同他相见的第一次,在屋顶上,当他温情乍露的时候,我也是这般似身不由己,灵魂飘飘然……

惊!定是邪术!

我少看一眼,或许还好点,最好他知难而退,又或者我可以期望展昭去而复返,或者小白从天而降,哼,难道他欺负我这御史府都没有人了么?

奇异的喘息声在耳边低低的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气息带着一股湿湿的感觉,凑着我的脖子喷过来,汗毛顿时倒数起来,我缩了缩肩头,却被那人握住,我向后倾身,却又被他拉住,我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他凑过来,双目同我对视,我蓦地发现,先前的柔情一片已近变作怒意升腾。

果然果然,又变身了!这个人一定是

我吓得一抖,他即刻察觉,似皱了皱眉,才说道:“奇怪,你为何总惹我动怒?”自言自语般。

你大概是最近吃错药,亦或者更年期到了也说不定……我在心底想。

“好吧,我不为难你。”他柔声说。

你再装小白兔样我也不稀罕。

“那你还……”我看着他握着我肩膀不放的手。

“你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讨价还价的后果就是,这个人果然是坐下来了,我也坐下来了,只不过他坐在椅子上,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感觉这个姿势像是青楼里的姑娘在伺候恩客,这个想法让我浑身莫名发痒。

外面天色微黑,他命我点了灯,微弱灯光照着,他额头金绣罩纱丝丝有光,身份好看,一双眼睛望着前方灯光,波澜闪烁,看得我心一动,心底似乎有什么倏地闪过。

“那个夜晚也是如今夜一样,风细细,夜沉沉。”他低声说道。

我扭了扭身子。

“我独自在书房之中,忽然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刚想命人来查看一番,她推开门,从门口走进来,看着我笑。”

“她?”我心头疑惑。

点点头,他说道:“我见她如此无礼,便斥她大胆,让她出去,她却一反常态,并不听我的话,反而走到我身边,便如现在一样,坐在我的腿上。”

我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口口声声是“她”,还不是在说我?现如今这个情态,尴尬啊,莫非是昨日重现……便向跳下来,他却更是紧紧将我抱住:“别动!听我继续说,那段回忆是我最不堪也最讨厌的,我甚至想杀了她,然而此刻,全然不同……”

他的眼睛含情脉脉看着我,看的我心底发凉,这人又说道:“我当时,明明想推开她,可不知为何,身体竟渐渐发热,她在我怀中扭动,发出诱惑的声音,像是妖女一样,我竟起了反应,我发现自己的异样,脑中有一丝清醒,原来她是对我下了药。”

“下药?”我倒吸一口冷气,“什么药,砒霜还是鹤顶红?”强笑,别是我想的那种就好。

男人不疾不徐:“春药。”

我脑中轰然爆炸。

男人瞥着我:“哈,这原来是她的拿手好戏,经常用来对付别人,我只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用来对付我。”他的声音里隐带笑意,“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向来以为她对我言听计从,从不敢违抗,却不想她对我存着别样心思。”

“她喜欢你吧……”除了担心低调兄所说的那个“她”,就是区区本人之外,我心底忽然萌生一股同情之意,叹了口气。

“不错。”低调兄表示同意,“我被药物所迷,渐渐失了心神,同她颠鸾倒凤,一夜缠绵,第二天醒来,我自是极其恼怒,打了她一掌,命她从此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也太狠了些……”我小心翼翼咬着手指,为这个凄美跌宕的爱情故事感觉遗憾。寻常剧情里面,女追男的话,若是好事成了,男的不是会说一声“我会负责的”吗?为什么低调兄如此的与众不同?难道那一夜他没有满足?

我脑中大显少儿不宜画面,且瞅他。

他望着我,却说:“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

我避无可避,答应一声。他似一笑,眸中晶光闪耀:“若我现在对那人说对不起,想让她回来,你说她会不会原谅我?”

我张口结舌,脑子迅速反应,急忙说:“这个,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她啦,没有这个可能性。”

“你真的不是她?”

“当然不是……”

“看着我。”

“有什么可看,一双眼睛而已。”

“若你记起我来,我许你摘下我的面纱。”

我心头意乱,不知为何,一颗心跳的匆忙,也许是他声音太过温柔了,只好扭过头去:“万一很丑,我岂不是会被吓死。”

他呵呵一笑:“不会令你失望。”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8 迷魂时绝处逢生

我虽然很鄙视这种自负的口吻,可是却无法抵挡他此刻的深情。此人变本加厉,凑过来,在我耳边款款低语:“乖,好好想想,想起我来的话,便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我笨的出口问,全不料危险来临。

“你想起来就知道。”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近似于叹息或者呻吟,在我耳边,缠绵低回,逐渐地进到心里去。

“好好想,快。。。。。。”手从我肩头抚摸而下,在腰间盘旋。

我低头,而红耳赤看他动作:“你。。。。。。你停手,做什么呢!”

伸手去拨他的手,他竟然将我双手捉住,单手扣在腰后,一手仍旧轻轻抚弄,自脸颊,到颈间,而后向下,刻意在胸前流连徘徊。

“不要!”我试图弓起身子躲避,“你让我想我自想就是了,你。。。。。。住手!”又羞又恼,却因为坐在他的腿上,手又被制住,怎样也躲不开。

“乖乖的,不要动。”他哄骗一般出声,“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儿的吗?”

他的话好像很有诱惑力,让我觉得身子发软,挣扎的也不似先前那样激烈了。只剩下脑中还在抵抗,嘴里喃喃说道:“不。。。。。。我不喜欢。。。。。。”

他的手非常娴熟的在身上调弄,尽是无法启口之处,偏偏十分有效,出口的声音,已经自抵抗变作呻吟。

好似风中落叶,我簌簌然只是发抖,无法抗拒,半是痛苦,半是煎熬,灵魂颠簸之时,脑中忽地闪过一幕——

那女子垂头躬身,恭敬说道:“此生追随,永不背弃。。。。。。”

她款款而来,嘴角抿出一抹笑,如同娇羞,又好似满足。

在上,一袭华丽的袍服,轻轻一动,那人张口:“嗯,退下吧。。。。。。”

女子双眼盯着那片华丽袍角,含情脉脉,闻言眉头一蹙,站着不动。

在上者轻轻一声:“送。。。。。。出去。”

虚空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依依离别一眼,是看那高在上的人,而后才转身出外,手中袖子,扭得变了形。

是恨,或者不甘。

场景又是一变。

果然是黑夜沉沉,曼妙的身影站在门口,纤手一扬,有什么飘入门内。

屋内的人,身形一晃,惊问:“是你?”

她不退反进,上前拥住他,这一双印象深刻的男性眼神,如此鲜明锐利抬起。

男人怒:“你下药?”

一声娇笑:“不然又如何得到你?”

他大怒,却又无力动弹,逐渐心神意乱。

逐渐地,女子的忘情呻吟,好似勾魂,而男性的大手,游走四周,或重或轻,好像引火,他们纠缠一起,难解难分,到底是谁在诱惑谁,谁在捕获谁,一时之间,难以分明。

我被如此逼真场景勾动。

心底有火,舌尖有痒,额头有汗落下,感觉身子飘飘然,灵魂似要凌空飞出,试着挣扎:“放我下去!”

却无能为力,有人在耳畔说道:“你便是她,她便是你,记得了么?那夜,你便是如此待我。。。。。。”他的手自腰间蔓延,向下。。。。。

“不。。。。。。埃。。。。。”我周身发麻,极想有人抱住,也极想要,只是渴望。

霎时间鬼魁附身,无法逃脱,脑中有什么闪过,是个极其熟悉,铭刻终生的名字吧。。。。。。双臂拥他:“是你。。。。。。”喜极而泣,不能自抑,心底只觉得欢喜,身体受莫名力量的指控,贴着他如双生的树,半点的空隙也不留下。

“是我。。。。。。“他叹一声,这一声好似是药引,也是诱惑堕落的因,我不能抗拒,望风而靡,“嗯。。。。。。抱我,抱我。。。。。。

如此羞耻的声音,自我的嘴中逸出,何其惊悚,前一刻绝对相不到,事情会演变如此,然而无法自控,冥冥中好像灵魂已经占于高处,望着书房内这样一幕荒唐可怕的缠绵景致。

“叫我的名。。。。。。”他凑过来,在我耳畔切切低语,“叫出我的名字来,便给你。”

“埃。。。。。”难耐的,无法压抑的冲动,似火山爆发,“是你。。。。。。我知道。。。。。。”

我疯了,双眼发红,似要爆裂,拥着他,难耐的扭动身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不停地说。

“想起来便好了,快一点,”他抱定了我,在耳边好像是恶魔低语,“不要迫我对你动粗。。。。。。”意味深长的停祝

一刹那目眩神迷,天黑地白,时光倒转,而我已不是我。

敲门声沉沉响起。

好像是灵魂回路的指引。

迷乱之中,鼻端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带一点清爽,直直钻入心肺,让周身沸腾的温度,迅速降低。

“可恶!”身边的人一声恼怒断喝,“居然敢。。。。。。”

我尚没有回魂,在他身上仍旧轻轻地蹭动,昏头昏脑间,低低的仍旧喃喃。

“我是清雅,送茶来了。”门口的声音,缓缓传入,波澜不惊。

“清雅?”心头一怔,一刹那回魂,清雅,啊,清雅,我的弟弟!

我猛地抬头,对上身下之人清明的目光,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嘲笑。

我惊觉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官袍凌乱,里衣撕开,帽子早跌落在地上,头发丝丝垂落脸庞边上,而他却周身不乱,宛如柳下惠一般镇定自如 而我竟如荡妇!

我大怒,松开他喝道:“你。。。。。。做了什么?”

他淡淡地说:“不是应该问你自己么?”

我不信:“不,那不是我!”

他说道:“不是你,却是谁,难道是鬼?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住口!”我大叫。

门口清雅出声:“里面怎么了?我可以进去么?”

身前的男人双眼中透出挑衅的光:“坏人好事,那个小子来的正是时候,叫他进来啊!”

我扭头,颤抖着大声:“我没事,清雅别进来!”

“门关着呢!”他低低一笑,十分暧昧,“怎么,怕?怕我对那小子下手?放心,他不是你所见那样弱不禁风。”

我跳下地,匆匆整理自己:“走,你走!我永不想见到你。”

“知道我是谁了?”他向前一步,问。

我不敢看他一眼,就算他仍旧是蒙着面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快点走!”

“明明被上的那个是我,你做什么如此慌张不安?”他兀自嘲笑。

我无言以对,整理好了自己,便向退:“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不信我的自制力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的双眼之中透出一丝趣味:“知道问了?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举起右手,手指中间,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晃晃

“这是。。。。。”

“你忘了。。。。。。”他轻声说,“那一夜,你便是用这个,将。。。。。。我迷倒,然后。。。。。。”

我的脸通红:“说过了,那不是我!你为什么不信。”

“不要狡辩。”他盯着我,像是要将我钉死地面,“你忘了你方才忘情之际说过些什么?你认得我,如果不是。。。。。。”目光一转,恨恨地盯了门口一眼,似乎颇是怨恨,“就差一点点,你便可以回复以前!可恨。”

我伸手抱头:“你快点滚开!”

“我会走,可是。。。。。。”他身形一闪,竟然无声到了我的面前,握住我的双手,迫我看他,“你会记起我来的,我不信,你可以忘记!”

我大怒,飞起一脚踢他。

他向后闪身而出:“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可恶的小子!”说罢,又看一眼门边,才纵身一闪,只听得窗棂“格”地一声,这人已经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

我浑身乏力,几乎无法动弹,只想扑倒地上休息一会,外面清雅轻声说道:“姐姐,开开门。”

我来不及多想,踉跄慢步走到门口,将门拴打开,外面,清雅静静地站着,一双清澈双眼看着我:“没事吧?”

眼中陡然有泪涌出,我手扶着门边,身子却不停向下滑,清雅单臂一伸,及时将我揽住,抱着我:“姐姐,没事啦,别怕。”他的眼神分外的温柔,只是单臂抱我,便轻而易举带着我回到室内,令我坐在椅子上,才将我缓缓放开。

另一手,却始终都端着一碗茶,此刻送上前来,轻声说道:“来,喝了它。”

我全无头绪,只是有些惶恐,有些委屈,害怕,羞愧,无法言说,听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伸手想接那一杯茶,手指头却兀自抖个不停,我看着那好像抽风一样的手,真想放声大哭,又怕惊到清雅,眼中的泪忍了又忍,终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清雅一手轻轻替我擦泪,另一只手握着茶杯,慢慢送到我的嘴边:“来,喝一口。”

我张开嘴,他将茶杯倾斜,微暖的液体流入嘴里,缓缓咽下。

脑中逐渐的一片清凉。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9 真心只隔一层纱

一杯茶不知不觉全部喝光,这才察觉原来自己是口渴的。

随之头脑缓缓清醒下来,心头的惊恐担忧之情却有增无减,清雅静静地守候旁边,我生怕他会问出什么来,我不知如何回答,但是出乎意料,他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问过,只是见我喝光了茶才问了一句要不要再添些,我摇了摇头,抬头看他:“怎地想起送茶来给我喝呢?”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忽然及时来到,我不知会着了什么道堕入哪个不堪之地,想起来便有恨,一时大意,没想到那人居然会用那么低劣可耻的手段来对付我,他尚有脸说是“我”曾用在他身上的,好吧,我承认我曾想对一人用这种药,就算再排排队也排不到你身上,目前为止我只是对展昭有过一点非分之想,你他妈的。。。。。。

想到那自恋狂,心底大骂几千几百个“不要脸”“王八蛋”,却又无可奈何,想想此事,有惊无险,倒也不值得再为之怒下去,怒易伤肝,更何况旁边清雅虽然不问,仍旧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我几度深深呼吸,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

“夜已经深了,不如去睡吧。”最后一口深呼吸,在脸上慢慢地装饰起一个笑来,对清雅说。

清雅望着我,双眸幽黑,嘴唇一动:“你。。。。。。不同我说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必要。。。。。。”我转回头来,低声说道。

清雅却又问道:“那我没有告诉你今晚为何会送茶来给你,你还想知道不知道呢?”

我心头一怔,莫名的窒息感涌上来,我迅速咽了一口唾沫,摇摇头:“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清雅伸手,捉住我的肩头。

我身子一抖,竟不敢抬头看他。

“姐姐。。。。。。”他柔声唤我。

我不得不转头看他,没有那种硬心肠,我不能拒绝。

“你真是。。。。。”他轻轻地,慢慢地说。

我呆呆地望着他,有点怕,有点恍惚,有点不能控制事情的局面了。

“可爱的很。”他一笑莞尔。

我只觉得眼前他的笑容乍然出现,似引一天明月照静水,泛起温情的光,却又带着一点透亮的绚烂,在眼前绽放开来。

“清雅。。。。。。”我呆声叫他。

“好了,只叫我去睡,自己呢?你今日累了,也该早些睡才是。”他温声说道,一如平常的关怀。

我哑然。

“我送你回房去吧。”他伸手扶我胳膊。我随之起身,他带我向外,我忽然站住脚:“清雅。。。。。。”

“你也说了,累了,有事明天再说也不迟。”他温和的笑,体贴的说,忽然站住脚,“似是没有力气的样子,要不要我抱?我可以的呢。”

还是以前那个清雅,时而沉默不言,时而娇怯柔弱,时而却如个男人一样,挺身而出,淡然镇定,出人意料。

“没事没事,”我急忙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你便是爱逞强,我知道。”他垂下头来,“你要什么都跟我说,也不至于。。。。。。”

“嗯?”我看向他。不至于怎么?

他却又是一笑:“我真是笨,你都累了,却还拉着你乱说,快些回房吧。”

伸出手来,半是环抱着我,向外走去。

我身不由己,迈步出了书房,本是还想看点文卷的,没想到被那个无耻之徒搅局,果然身心俱疲,还是早些睡吧。

清雅扶我出门,一伸手将书房门再度带上,我向前走了两步,才想起一件事,张口要说之时,不经意回头一看,却见书房的门紧闭,而里面一片漆黑,先前燃着的灯,不知何时灭了。

我一呆:“那个。。。。。。”

清雅问道:“怎么了?”仍旧是柔和如初的声音。

我咬住嘴唇。方才出门的时候,我看的清楚,灯光照着我的脚,慢慢迈过门槛,一直到我人出门口,灯还是亮的,这才走了三两步的功夫。。。。。。那么,就是说是清雅出门之后,那灯才灭的?

灯是在桌子上,距离门口起码十步远,灯油又足,怎么灭?一阵风过?不,我记得方才没有风不说,而且自那无耻之徒跃出窗户离去,那窗户就是掩着的。

我想了片刻,只能苦笑。

挣扎着撕扯着,连撕带拉,好歹将一身官袍脱了下来。

看着上面还隐存的褶皱,想到先前那一番荒唐事迹,忍不住又脸红心跳起来。

发狠一般使劲将褶皱拂开,又使劲儿抖了抖,才将官袍搭在衣架上。摇摇晃晃回到床上。

万事不想!我睡。

横竖一切都有明日再说。

可是,说是累了要睡,这一觉注定是无法安生了。

不知为何,大概是那个人在我身上用了什么邪术,我翻来覆去的梦到那一幕:

那女子去见某个重要的人,他高高在上,她低低参拜,说着些表明心迹的话。而那个人却冷漠依旧。

而后她用了手段,那两个人拥抱一起,啧啧有声,笼笼大地,不堪一幕,我看得如同噩梦,大汗淋漓,想挣扎,紧闭眼,却始终逃不开,最后我清醒过来,告诉自己这是梦,极力想醒来,身子却千斤重。

“快点醒来。”脑袋上一阵疼痛,我猛地睁开眼睛。

“做恶梦了?”清雅问道,一手仍旧捧着一只杯子。

“嗯。。。。。。我。。。。。。”我张口,目光一转,“清雅,你怎么在这里?”

清雅望着我:“我担心你有事,所以来看看,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儿,看这满头的汗。”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清雅。。。。。。我。。。。。。”我想说我怕,我惶恐,我担忧,可是这些话,怎么对他说?他是我该照顾的人,不是我该让他忧心的人,若他是展昭,我必定全盘倾诉,丝毫保留都无,彻底将我的软弱痛苦袒露在那人面前。

但,这是清雅,我须保护他,不是他来为我担心。

“没事。。。。。。”我低头,喃喃说。

“没事就好,喝茶吧。”他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

“嗯。。。。。。咦,还是热的。”

他轻轻一笑:“自然,你喝凉的不是会肚子疼么?”

我的脸上一红,是这样的,没想到他竟这么缌:“那我喝了,还真的有点口渴。”

“嗯,喝吧。”

我伸手接过茶杯,一口一口喝着,不知道这是什么茶,带着一股奇特的香气,似曾相识,却不叫人讨厌,逐渐地我全部喝光了,才知道问:“我以前好像没有喝过这样的茶呢,真好喝。”

清雅望着我,忽然失笑:“看你的样子,好像贪吃的小猫。”

我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低头,他接过杯子来,随手放在旁边桌上,另一手却伸出:“别动。”

“什么?”我一呆。

清雅的手指轻轻在我下巴处一抹:“喝个茶也像小孩子,都顺着嘴边流下来了,也不知道。”

被是小孩子的他取笑,我简直不活了,恼羞成怒之下,立志要拿出家长的风范来,收敛了笑,佯装发怒说道:“呔,不许取笑姐姐,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么样?”他悠悠然的问。

“打屁股,打手心!”我也就这点招数了。就算如此,也还得他主动配合才行,不然的话我还真打不过他。

“哈哈。。。。。。“清雅笑起来,他这一笑才真正烂漫如小孩。

“笑什么,当我不敢么?”家长的权威被挑战,我不爽地问。

”你自然敢啦,问题是。。。。。。“他拉长调子,斜睨着我。

“怎么?”

“你舍得吗?”他轻声问。

那声音竟带丝丝抹不开的温柔,好似风吹柳丝扬想,脉脉地在空中散开,那柔情蜜意的网。

我呆祝清雅看了我一会儿,才又露出少年鬼马的笑,“好啦,不说笑了,你睡么?”

“呃。。。。。。你呢?”

“我白日睡得多,这时候竟不困,你别担心我,自己先睡,我看着你睡了,再走不迟。”

“怎么可以?”我皱眉,“你的身体差,万一再熬夜弄得坏了,怎么补得回来,回去睡吧,不要因为我担心,我真的没事。”喝了茶之后,精神感觉好多了,安定了不少,好像喝了补药似的,神采奕奕,若非是担心明天,恐怕自己再熬点夜也是无妨的。

“不行啊,我睡不着。”他皱着眉说,“你就让我在这里吧,我绝对不吵你,好不好?”

说着,人便在床边上趴了下来,双臂垫在床边,下巴搁上去,乌溜溜眼睛看我,单看眼神,有点像是我捡到的那只喵喵,很乖,但是又无从捉摸,暗怀心事。

“你。。。。。。”我见他执意不肯,无奈下叹一口气,身子向内挪了挪,说道,“你上来吧。”

清雅犹豫着看我。我啼笑皆非:“又不是没有睡过,难道我会咬你?”

他这才嘴角一挑,果然上了床来,睡在外侧。

那一盏灯跳了一会,自行灭了,满室寂静,只有两个人静静的呼吸声。

有人在侧,睡得安稳我了,不一会儿便驶入梦乡,只少知乱乱地做什么梦,似乎听至有人在耳边细语呢喃,万般深情,让我感觉很是舒服,忽然想到有可能是那无耻的自恋狂,吓得抖了抖,那人的手偎过来,暖暖的,鼻端又嗅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我再度镇定,不,不是他,当时中那春药时候尚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事后却全盘记起来,那么馥郁到令人作呕的迷魂香气!而此刻的清香,却是救我性命的良药,所以此刻在我身侧,应是护着我安全的好人。

汴京城,卧虎藏龙 120 开封府见包大人

那人是谁,莫非是清雅?我心想。

可是他不至于如此温柔的。。。。。。像是情人一般

情人。。。。。。 这个词让我慕名激动,心底忽地闪过那一丝红衣的影子,啊,展昭,若说此刻给予我安慰跟护佑的是展昭,那一切得以解释,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我因祸得福似的,纵然是睡梦中,也很是快乐。

第二天一早,却见身边之人没了,我试着叫了两声,心底忐忑清雅究竟去哪里了,他身子弱,偶尔会浅眠,莫非我昨晚又扰了他了?

我想起以前自己的不良记录,心头怕怕。于是极力回想,这一回忆,便隐约起昨晚上的细语呢喃,低声抚慰,那温柔的手心握着我的手,抚摸过我的额头。。。。。。种种断影残片,温柔叫人兴奋,陌生又叫人惊悚,只不过细细再想,身畔如梦似幻,究竟是否真的有人,说些什么却完全记不清了,伸手揉揉脑袋,那些影像缠缠绵绵,纽结了一会儿便流云四散。、

自行爬起来下地,头重脚轻之感觉已经全退。

我自觉的如死里逃生,再度重生,快手快脚的将官袍穿好,挥袖子抖了一抖。

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沉甸甸的拉着我的袖子向下坠,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为,便随意又动了一下,便发现端倪,右边袖口处果然有些不妥,我伸出手去,迟疑的捏一捏,咦,硬硬的,一粒一粒,我心头一动,反手进去摸,手指捏到,便急忙拉出来看。

好一串圆润晶莹的珠子。

粉红色的柔和光芒的珠串,在我手心,宛然流光,却又不是彻底晶莹剔透,一颗一颗,反而雾蒙蒙的,好似雾里看花一般,格外神奇。

我心头一沉,我认得这珠子,这岂非正是柳藏川在碎玉河边从怀中掏出的么?为何现在竟在我的手中?

我浑身发凉,站了一会儿才稍微想通,不是从天而降,也无有鬼神之说,当时柳藏川抱我告别之时,大概已经将珠子放在我的袖子里头,我那时候全心在他身上,自是不会察觉的,再加上昨日多事,一刹那竟没有留心袖中多了东西,只是东跑西窜,这东西幸亏也没有自我袖中丢了,真是幸甚 手中握着那珠串,刚刚清醒的头脑又有点模糊,这珠子,自是小蝶临去之前,交给柳藏川的,想必他多年珍藏,从未离身,忽然在殉情之前,将珠子交付给我,是为什么?感激,亦或者留念,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我揣测着他的心思,却始终也想不通。低头瞧了瞧这珠晶,很是可爱,定然价格不菲,叹一口气,财迷如我,见到这样名贵的珠串,竟没有直接想将她的身价估一估的冲动,可见柳藏川跟小碟在我心头留伤至深。

我前思后想,几度摸索,最后终于将那珠串仍旧放在怀中,好好地揣住了,才迈步出门,仰头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让头脑重新清醒。

正想去见见清雅是否在他的房间,便望见前方人影一动,红色长衣,如此醒目。

“展昭!” 我喜不自禁,大叫一声,兴冲冲迎上前去。

来人果然正是展昭:“大人早埃”他双手抱拳,冲我微笑。

那一星早晨的太阳自屋顶上冒出来,仅是羞涩的露咄一道光线而已,映的他的身上却宛如霞光万道,着实醒目。我承认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却仍旧傻傻乐呵着:“展大人早,来这儿是找下官有事么?”

展昭微微一笑,唇角的孤度刚刚好,优雅,温柔,不过分,也不矜持:“大人不要总是下官下官的,这升官的旨意,恐怕最迟中午就来了。”

“啊?是吗?”我一怔,却全无喜悦之意。

展昭见我面色淡漠,问道:“怎么,大人不高兴吗?”

我摇摇头,说道:“这。。。。。。咳,这也没什么。。。。。。这官场的事,我是心有余力不足,而且来汴京之后,并没有结交几个朋友,反而先竖下了难以对付的敌人,展大人,你说我高兴的起来么?”

展昭听我说完,才点点头,说道:“大人所忧虑的极是,只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大人当时想查明柳藏川一案,刀山火海也无法阻挡,既然案情真相大白,便是最好的结局,至于得罪了的人,大人日后只需更加小心行事,不要落把柄在他们手上就是,古人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大人只管敞开胸怀,为民请命才是重要的,若他们真的敢用些龌龊的手段陷害大人,展某虽然位低言轻,但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听了他这一番话,感动的满心幸福盈盈,身子蠢蠢欲动,又想要扑上来个亲密拥抱,眼巴巴看着他,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如果展昭接受,我会选择次用嘴巴语言,而用身体语言。啊啊,我要用我要用。。。。。。

我上前一步,咽一口口水,很想扑过去。

展昭又说:“同样,包大人也很是赏识大你的所做,对大人评价颇高,包大人为人耿直廉明,日后若真有人同大人过不去,包大人也不会任由小人一手遮天的。”

他说他自己就是了,干吗又把包大人抬出来啊,想到那一张威风凛凛的黑脸,我的一腔YY之情顿时如火焰山遇到了芭蕉扇,嘶地就熄火了。

“大人,不要如此。”大概是见我脸色变化,最终垂头丧气,不明所以的展昭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拍拍我的肩头,“圣上的旨意下来,大人官升之后,便跟展昭差不多品级,大家彼此‘凤大人’‘展大人’的称呼,何其陌生,不如从此刻开始,大家兄弟相称吧。”

他是想安慰我么?

我灰溜溜抬头看他:什么?兄弟相称,不,我不要。。。。。。还是情人相称我更中意些。

“日后我就叫大人宁欢弟如何?”

“啊?”

“大人不乐意?”

“乐意。。。。。。”我很不乐意的说出这两个字。

“大人还是如以前偶尔时刻一般,称呼我展兄吧。我好似比大人年长几岁。”

我的心底哇哇大哭:我不要叫你展兄,我要叫你昭哥,昭也行,BABY更好,甜心这种称呼有点太腻歪,不如叫展宝最亲切。

“大人叫我什么?”

“展。。。。。。”正好他的话对上我浮游的思绪,那个”宝“还没冒出来,鬼使神差的我嘴角一溜:“小猫。”

展昭身子一僵。

“啊,我的猫猫。。。。。。”我心头大声哀叹不好,目光恰好看到我那神勇无敌的金则小猫,此刻正迈着优雅的步伐在屋顶上散步,身上沐浴晨光万道,端的威风凛凛。

听于我凄厉又虚伪热情的叫声,小喵在屋顶上回过头来,高高在上地望了我一眼,“喵”的叫一声,随即目不斜视地仍旧迈着猫步向前去了。

我伸手指着那边,一头的汗。

展昭在一旁微笑:“大人这只小猫很精神埃”

“是啊是埃”我连声附和,缩回手来,抬袖子轻轻擦汗。

我问展昭为何这时候来寻我,展昭才诉说来意,原来开封府包大人想邀我一叹。

我一听这个,头皮立刻发紧,想自己能见到传说中的包大人,那据说是能夜审阴日审阳的高人,我偶的心一阵阵的抽,如果我去,会不会给明察秋毫的包拯看出什么端倪?又,假如我跟他气场不和的话,那不就惨了。

我看着展昭。

展昭微笑,说道:“大人不必担心,包大人是有事想同大人商量。”

“我。。。。。。我才不担心呢,对了,你叫我什么?你不是要叫我宁欢弟的么?”我悻悻地说。

“对了。。。。。。是的,一时改不过口来,大人勿怪。。。。。。哈,我是说宁欢弟勿怪。”

“嗯。。。。。。”我蔫头耷拉,“没事没事,慢慢来,不知包大人想要我几去?”

“现在就去。”

“啊?”我愁眉苦脸看着展昭,“我还没洗脸呢。”

他忍着笑:“宁欢弟请,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那好吧。。。。。。昭。。。。。。”我故意拉长了声音,斜睨他。

展昭面色不改,看着我,我将后面那个“哥”咽下,不理他,转头撩起袍子冲回去洗脸。

第一次到开封府,我又紧张又觉得新鲜。

自公堂进入,好一座巍峨庄严,杀气逼人的衙门,我那御史府也算是小有规模的,可是见了开封府,才知道什么是气势,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我一边看一边在心头渐愧,心想让展昭协同我办案的那几日,我好座小小庙真是委屈了昭昭这样的大大神,他原本就应该属于这样开封府的埃

展昭在我身前领路,我目不转睛地看周围摆设,心头想回去要不要照样在我的御史府也依样画葫芦的弄一下,正在四处乱看,猛地望见了右手边上放着那几口铡刀。

我几乎当地弹起来,那几口铡刀一字排开,龙虎狗头像狰狞,似乎能看见那雕刻的深深沟壑里似有血迹残留。

这这这。。。。。。

“宁欢弟。。。。。。”前面展昭低声叫了一句。

我立刻弹到他身边。展照见我面有惧色,说道:“不要怕,那只是对付恶人所用。”

我抬头望着他,猛地想起了以前刚来汴京的时候遇到他,当时他当我是仇人般,就口出威胁之词,说是,假如我办好柳藏川的案子,我开封府的虎头铡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当时还莫名窃喜了一下,现在窃喜之心荡然无存,嘟起嘴望着展昭:“你以前用他们威胁过我。”

展昭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你还记得那时候埃”

我不悦说:“我怎么能忘记呢?”

展昭说道:“没事的,当时我不知你的为人,现在已经明白,向你道歉如何?”

我大度展示笑容:“不知者不怪罪嘛。”

两个人相对而笑,展昭再度引我向内走去,我边走边想:唉,开封府是有自己独特所在的,就算我一切照搬,难不成这几口铡刀也跟着弄过去。。。。。。光想想我就头皮一阵阵发麻啊,还是不要COPY了,安分点好些。

展昭引我向内堂而去,走不多时,拐入了一个小小花厅,脚下是斑谰色彩的地毯,我跟着走去,展昭先走一步,大概是去通报。我心忐忑不已,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听到很有气势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响起:

我一抬头,望见展昭的微笑,心头稍安,迈步向内走去,过了小门,才看见堂上坐着一位蟒袍凛凛,黑面霍霍的大人,眉心陷陷一抹月牙形,不是那传说中的包大人更是何人。

我立刻走近了几步,拱手行礼,言辞极其谦恭。没办法,就算不是小官见大官,我心底对此人的敬仰也是滔滔不绝的,忠臣清官,为国为民,便是我心头一级棒的偶像大人。

”凤大人请起,不必客气。”包拯开口说道。

我起身,肃立原地。包拯又说道:“凤大人请坐。”

展昭示意我到他的那边去,我立刻转身,走到展昭身边,忽然望见展昭还站着,而包大人身边那位儒雅书生冒的人也站着,便一时踌躇。

展昭说道:“不必拘谨,你是客,理当如此。”

我只好宽心坐了,望着在上之人,大胆说道:“下官来到汴京,一直俗务缠身,没有时间来拜见包大人,还请大人海涵。”

那人便一声长笑:“好说,似凤御史这样的人,包拯心头才欢喜,那些不思为民请命却只会一心钻营的人,日日来我开封府,我还不愿。”

我有点面红,倒不是我不喜结交,只是不擅长钻营,也是懒人,只愿安安稳稳,没想过削尖了脑袋向上爬,所以自然不像是其他正途出身的官儿 ,一到汴京便会四处拜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或者笼络人心,好争取日后仕途更加平坦。

“大人谬赞了。”我只好谦虚状。

“本府双眼如炬,谁是忠臣谁是奸臣,一目了然,更何况,连展昭也十分夸赞凤御史你,可见你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包拯叹道。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展昭一眼,脸红说:“那也是展大人太过抬举下官了。”

包拯再度大笑,说道:“是不是抬举,本府心底有数。其实本府今日邀凤大人过府,也是想借凤大人你的智慧,替本府查一件案子。

汴京城,卧虎藏龙 121 细察万事皆有因

虽然心底隐约有数,等包大人说出之后,还是略觉意外。按包大人所说,这一次的约见,既有相请之意,也有托付之意。我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纵然这案子本不属于我的范围。可是单只是展昭一人的目光,已经令我有种奋不顾身答应下来之感。

差人领着我去查看那一具发现的无名女尸,近来我十分少见此物,纵然展昭已经出言提醒,揭开那蒙在尸身之上的白布之后,场景仍旧吓了我一跳。

对比何其强烈。

尤其是,这洁白如玉的一具身体,跟那。。。。。。已经辩不清原来模样,面目全非的一张脸,白的红的,完整的跟血肉模糊的,交相辉映,好像是一幅超现代的荒诞画像。

倒不是极吓人,然而心理准备未曾充分之前,仍旧有些惊悚,我吓得微微扭头,展昭在一边轻声唤道:“大人?”

我回头,对上他一双淡然温润的明眸,心头的阴霾仿佛遇到暖阳一般散了开去:“无事。只是稍微走神。”

略微挥挥衣袖,我低头查看这无言的证物。

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养尊处优的女子,就算看不到脸,这一具身体的丰腴跟完美程度展现她的天生丽质,而那一双光洁如玉毫无硬茧或者其他陈旧细伤的手,则说明她不用亲自动手做事。

因为保养的太好,所以手上的纹路也极少,又加上不能看到脸,所以要判断她的年纪,最准确的方法按照骨骼的生长程度来猜测。对这方面我并非是百分百的专家。

细细看了一会儿,觉得并无遗漏,才转身出了殓房。

展昭自身后相陪,轻声问我:“可有任何发现?”

我摇摇头:“这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只穿着里衣而已?”

展昭答应:“不错,甚至连鞋子都没了,怎么?”

“我正在想。。。。。。她的身上十分干净,竟看不出什么特殊来。。。。。。”我低头沉思。

包大人一行正等候外面。我缓缓过去,行了个礼:“下官看过那无名女尸了。”

包大人点头:“不知凤御史看出了些眉目未曾?”

我皱了皱眉,说道:“这尸体上任何证明她身份的东西都无,脸也被毁,只是看身体的话,下官怕是没有十分把握。”

“凤御史忧心忡忡,可是想到什么?”

“下官只是觉得。。。。。。不解。”

“嗯?怎么不解?”

“下官只是觉得,这件事件有些奇怪。”我伸手凑在嘴边,无意识的蹭了蹭唇,说道,“这女子被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仵作也是如此说的。”

“假如是拦路抢劫,这样应该是足够了,再加上她身上所有贵重值钱物品都不见,对于一个穷途末路的贼人来说,目的已经达成,而且据说犯案之地很是靠近我的御史府,当夜我御史府中动作频频,若是寻常贼人,应该有所忌惮收敛才是,为什么宁肯浪费时间,在这女子的身上划出那么多伤。”

“凤御史所言极是。”

“而且就算她身上带有贵重物品,那衣裳又值几钱?”

满心疑惑,我情不自禁说道:“所以劫财财的说法,下官觉得并不可信。那第二点,能把人的脸划这样,分析看来,应该是有仇,有极大的怨愤才如此残忍的下手,用以泄愤。但是如果是泄愤的话,怎么会那么干净利落一切先杀了她?假如是我,必定要细细折磨,让对方感觉最大痛苦才是,可是下官仔细看过,女尸的身上所穿的里衣,只沾染了颈部的血,呈现很规则的血迹濡染,而衣裳的其他部分都没有沾到任何血痕,可见凶手是将女女子一刀杀死之后才毁其容貌,不然的话,女尸的双手也要沾上大量血迹的,因为挣扎,因为痛苦,但是她的手很干净,袖口亦是,所以杀手应是先杀人,后毁容。若是泄愤,何必如此画蛇添足,所以泄愤的说法并不明晰,有些站不住脚。”

“那大人以为杀手目的为何?”

我咬了咬嘴唇,又咬了咬手指,心底百般犹豫,最终说道:“下官猜测。。。。。。杀手的目的可能是。。。。。。掩饰。”

“掩饰?”目光所至,见包大人跟身边斯文的公孙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旁边的展昭却仍旧面色淡然的看着我,我的目光同他相对,微微一怔,情不自禁的说道,“下官想来想去,只这一个可能最大,杀手出人意料的将那女子杀害,为了掩饰她的真正身份,所以才用刀毁其容貌,又将她身上有关她身份证据的东西全部带走。”

“不错,果然是的确极为可疑!”

我怔怔望着展昭身上那一袭红衣,皱眉继续说道:“只是下官想不通的是。。。。。。尸体的里衣上沾染了大量的血,颈部所流出的血大部分都落在里衣之上,下官在想,女子遇害之时,。。。。。。她。。。。。。大概并没有穿着外衣,不,当夜那么冷,寻常人是不会不穿外衣出外的,所以,或者说。。。。。。外衣已经被脱掉了。”

“这样啊,所以那里衣之上,才有那么多的血,凤御史果然观察细致,推理严谨。”

我的目光自那红衣向上浮动,望见光影里展昭的脸,微微冲我,展颜一笑,我恍恍惚惚,脑中似乎想到什么,又抓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看他,说道:“可是杀手为何要这样做呢?这是疑点之一。”

“目前可能推论的是,杀手杀人之后毁容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尸体的真正身份,而且在杀人之前,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被害人的衣裳脱下,只是。。。。。。这是为何?”

“下官也猜不透。。。。。。”脑中呼啦啦一片,似长河呼啸,我说道,“下官也看了仵作验尸记录,发现被害人尸体的地方,地上流有大量血液,毫无疑问用是这凶杀案发生的第一现常”

“第一现场?”包大人轻声重复。

“不错,可以确定被害人是在那地方被杀死的。其后不久,打更的更夫路过,发现角落里的尸体,大叫,将人引到,根据当时的血液跟尸体凝固程度,可以推测被害人遇害不到一个时辰,我觉得疑惑的是,被害人为何在清晨绝早的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她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所以身份必定不凡,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到那里去?而且周围。。。。。。前方就是我的御史府,平民人家也极少几户。”我抬起头,竟向向展昭。

展昭微微一笑,心有灵犀说道:“那几户人家都查过了,据说他们当时都没有听到异动,而且这几户人家也都是世居汴京,身家清白,当时也各自在家,没有嫌疑。”

“哦。。。。。。”我答应一声。

包大人问道:“凤御史在想些什么?”

我随口回答:“我在想这杀人者胆子很大,手段也高。”

“怎么说?”

“那很容易。。。。。。”

我答应了两句,才看到展昭对我使得眼色,一愣之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回过头去,汗颜低头拱手说道:“大人,方才下官失态了,请大人原谅

包大人呵呵一笑:“看凤御史全神推论,本府欣慰的很,哪里有什么责怪之处,凤御史不必因为本府询问而打断思路,请继续讲。”

他竟然毫无架子也毫无不悦,我松了口气,目光掠过那斯文之人含笑的脸,又偷偷看了展昭一眼,才又说:“下官斗胆猜测的。。。。。。那晚上下官御史府内正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在那么多衙差就在不远之处犯案,必定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当然,只是心理素质强大并不算什么,也许这人乃是个会武功的高手。”

“另外,根据展护卫所说,当时居住周围的几户人家都说没有听到异动,既然我们方才说被害人的衣裳是被逼的脱下来的,那为何被害人一语不发?寻常女子必定会尖声呼叫的吧,下官想到一个可能。。。。。。”我望向展昭,目光有邀约之意,“展护卫应该会猜到几分?”

展昭冲我一笑,说道:“凤大人所说的莫非是点其哑穴么?”

“就是这个。”我点点头,“如此看来,这杀手乃是个心狠手辣的武林高手,但是这被害之人显然是个不会武功的,而且身份有可能极为特殊,不知包大人有没有在城内四处询问,可有谁家丢了小姐。。。。。。夫人的?”

包大人说道:“最近两日本府四处张贴告示,可是竟然没有人来认领。”

我沉思:“这就更奇了。。。。。。看她的样子分明是个养尊处优之人,若是大户人家丢了小姐或者主母,没有理由发现不了。。。。。。话又说回来,被害之人在那么早的时候去那条路上是做什么,既然不是访亲,难道说她是想。。。。。。”

我想来想去,似一丁点小火花在空中交织起来,“叮”地发出声响,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猛地退出一步。

“大人!”展昭顺化,适时将我抱住,“大人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满心苦涩:“展,昭。。。。。。大事不好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 122 疑云渐破忧小白

恐怕大事不好!

我惊心动魄,冷汗淋漓。

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我跟展昭白玉堂两人,去夜探锦渊楼柳宅。

而后便是我升堂,夜审有关柳藏川一案的若干人等。

第二日便快刀斩乱麻的将这案子了结,支撑着写了结案陈词,送上刑部去。

而后展昭离开,便说开封府发现了无名女尸,需要回去帮手。

再,昨夜那低调水仙花来访,害我心神大乱。

这些事情汹涌而来,让我无从留心那夹杂于乱事之中的一点线索。

我想:那无名女尸为何会出现在那么巧合的地方?这是疑点之一。

第二,为何杀手杀死她之后,要掩饰她的身份?疑点二。

这被害人明明身份非同一般,为何被害之后,无人来认领,难道无人发现自己家中丢失了一个人么?疑点三。

凶杀杀人之前,将被害人外衣脱下,所以大量血迹落在内衣之上,本来我以为这一点是跟第二点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掩饰被害人的身份发,但何必要多此一举,就算是杀了她之后,再脱掉衣裳也是可以的,为何杀手要如此?这看似不起眼极其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却偏偏是所有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点。

而且是揭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展昭自身后拥住我:“大人,你怎么了?”

我脑中兀自一片昏沉,像是溺水之人,身前包大人迅速走过来,黑黑脸膛在我面前出现,担忧问道:“凤御史,你怎么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心头隐约有一点镇定,扶着展昭的手臂站定双脚,却顾不上向包大人请罪无状,回头望着展昭:“你可记得,那天我们夜审之后,发生了何事?”

展昭望着我,目光一闪,神情隐约有些惊动,说道:“大人你是说。。。。。。”包大人问道:“展护卫,到底发生何事?”

展昭看着我,说道:“大人,那天清晨,我同凤大人审案完毕之后,来了一个女子。”

“啊?那女子又是何人?”包大人急忙问道。

“大人,”我接口说道,“那女子并非别人,乃是锦渊楼柳朝羽楼主的夫人。”

“柳朝羽的夫人?她去御史府又有何事?此事跟无名女尸,又有何关系?”包大人不解问道。

那一种熟悉的震颤感觉再次在我的身体里出现,就算是站在阳光下,都觉得寒冷十分,展昭站在我身后,一手伸出,缓缓握住我缩在袖子里的手:“大人!”

我一震,转头看他。

那一只手带着滚滚暖意,将我包容。我即刻醒悟过来,说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天晚上我同展护卫跟白少侠三人去锦渊楼,白少侠曾跟柳夫人照面过,而且展护卫曾见柳朝羽打了柳夫人。”

“原来如此,后来呢?”

我说道:“那时候下官刚刚审案完毕,柳夫人击鼓鸣冤,痛斥柳朝羽之后,以一个条件为约,言明只要下官答应她那一个条件,她就将柳藏川的出身说出来。”

“凤御史你交上刑部的卷宗本府也已经看过,那柳藏川并非是柳朝羽亲生,乃是陌川之人,那柳夫人可要向你说的就是这个?”

“大人说的没错。”

我冷汗淋漓。

包大人问道:“这的确是重要线索,只是不知道柳夫人向凤御史你求的条件是什么?”

我紧紧握着展昭的手,这恐怕就是那女子的目的了,可恨的我一时无法清晰陈述。展昭在一边说道:“大人,那女子指明要白玉堂保护她两天。”

“柳夫人让白玉堂保护她两天?这是为何?”

我内心苦楚,无法言说,双眼几乎坠下泪来:“大人有所不知,这恐怕就是那女子的奸计。。。。。。若下官料的不差,击鼓鸣冤那个柳夫人,恐怕是假,现在大人手上那一具无名女尸,怕才是真正的柳夫人。”

“啊?怎会如此!”包大人一惊。

“大人不如派人去锦渊楼问个清楚,看看柳朝羽的当家夫人可在。”

“王朝马汉!”包大人雷厉风行,立刻唤了人来,“你两人带些差役,立刻去锦渊楼查问,若是不在,则将柳朝羽带来此地。”

“遵命!”两个人领命而去。

我转头看展昭:“他为何要如此做?究竟有何目的?”

展昭看出我的担忧,安慰说道:“白玉堂不是傻瓜,你不要担心。”

眼睛一眨,泪真的落下来:“我怎么能不担忧,是我让他答应的,若他真的有什么事,我今生今世,也不能安宁。”

展昭微微一震,才说道:“不要着急,那柳朝羽必定用意深刻,不至于对白玉堂下手的,安排那女子接近你,怕是想对你不利吧。”

“可是。。。。。。你最近有没有见过白玉堂?”

“这。。。。。。。”

“从什么时候没见到他了?”

“大概是那日你写结案陈词之后,他露面过。。。。。。”

“我也是,自那日就没见过他,你觉得以他的个性,会忍住一天不到御史府去么?”

“这个。。。。。。”

展昭也无语。我心头所想越来越确认,怕只怕我的担心再成真。

“为何那柳朝羽要如此做?”

“我也不知。”我摇头,可恨自己后知后觉,“大概是他恨我去查明了柳藏川之事吧。。。。。。”

“凤御史偿要慌张,不要自乱阵脚。”包大人说道,“我们静静等候便是,看柳朝羽来到之后,会说什么。”

“嗯。。。。。。”我只好答应一声。

那女子被害之地,周围都是平民,正前方却是我御史府。

若说这其中没有巧合,谁会相信?

更何况,按照我先前所说,杀一个人杀出这么多的疑点来,杀手是所为何图?

先将被害之人的衣裳脱下,并不是多此一举,而是有意为之。杀手是怕若是一刀杀了被害人,血溅出来,会污了衣裳为,若是衣裳污浊了,那岂不是不能用了,不能用也就是不能假扮骗人了。

我推想:应该是那真正的柳夫人在柳宅受了委屈,想来想去,终究按捺不住,当时柳朝羽恰好忙于其他事情,柳夫人趁机逃了出来,可是柳朝羽何许人也。。。。。。柳藏川临走之时,也提醒过我,他曾说过柳朝羽乃是个不择手段之人。。。。。。莫非正是指的如此?

他怎么会忍受自己的夫人潜逃出来,更何况是向着我御史府而来,这种对他不利的事情,他怎会容许?”

所以派人将柳夫人杀人灭口,为了掩饰,又装作柳夫人的样子出现在我跟展昭的面前,就是为了引开我们两人的视线。可是她要白玉堂相陪,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引开小白?

我不明白。

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王朝马汉回来,说道:“大人,我们去过柳宅,询问了几个丫头,果然是当家主母不在,而柳朝羽。。。。。。”

“他为何没有来?”

“据说柳朝羽清晨离开,现在未归,众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立刻四处去寻。”

包大人一声令下,开封府的衙差顿时忙碌起来。

我战战兢兢,坐立不安,心头惦记着白玉堂,若那女子真正如我所料乃是个假冒的,那么杀害真正柳夫人的必定是她无疑,她处心积虑的接近我们又骗了白玉堂,是为了什么?我无法放心。

向包大人辞行,包大人见我心有别事也不拦挡,我便欲离开之时,听得展昭说道:“大人,凤大人身边欠缺人手,白玉堂又下落不知,还请大人准许让展昭前去帮忙。”

我一惊,看向展昭。旁边包大人微微颔首:“展护卫所言极是。”

我大大感激:“下官多谢大人!”

包大人说道:“该言谢的是本府才对,若非是凤御史,本府至今不能查明那无名女尸真正身份呢。”

我急忙说道:“大人太过谦了,就算没有下官,大人也迟早会想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包大人笑道:“不骄不躁,难得,展护卫,好生保护凤大人。”

展昭拱手答应,便同我一起出了书房。

我同展昭一起向回而行,展昭说道:“宁欢,包大人很少如此夸奖一个人。”

我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这答案揭晓,到底是福是祸。”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我不相信以白玉堂之能,那女子真能害到了他。”

“可是。。。。。。”我一想到那人亮晶晶的目光。。。。。。心底就有愧,愧疚浓浓,便想流泪。

当时他分明是坚决不肯答应陪那女子的,是我。。。。。。是因为我他才转而答应的吧。。。。。。他本来是自由自在不受羁绊的男子,却因为我。。。。。。如果真的出点什么事,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包大人说的对,不能自乱阵脚。

我镇定了一下,问道:“展兄,当时白玉堂回来之时,口口声声称呼那女子‘小叶子’,你也曾注意了吧?”

“不错,看他的神态,仿佛十分亲昵。”

“展兄,按照你的看法,那女子武功如何?”

“她掩饰的极好,当时我觉得她的举止仿佛有点问题,然而却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现在想想,应该是她故意在掩饰自己会武功,所以走路之类,都刻意的很,正是这种刻意,让人不舒服,以白玉堂的能耐,恐怕也很快会发现的。”

“可是。。。。。。他。。。。。。还那么叫她。”

“大人。。。。。。”展昭叹口气,看着我。

我仍不放心:“嗯。。。。。。那么那女尸身上的伤口,你会看出几分?若论起武功来,白玉堂可会胜得了她么?”

“这个大人放心,那刀口虽然犀利,证明此女心狠手辣,但是论起武功来,这江湖之中,还鲜少有人白玉堂的对手。”

我听到“心狠手辣”四个字,心猛地一沉,十分的痛苦,而听到最后一句,却慢慢地又转危为安。

展昭从旁边看着我,安抚说道:“大人,白玉堂年少轻狂,若真的此事将他卷入,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教训。”

我心头苦闷,听了展昭的话,却强打精神,说道:“也是。。。。。。谁让他口口声声‘小叶子小叶子’的叫,我听了也十分的不快。”

展昭便淡淡的笑。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回到了御史府。

刚下轿子,门口的差人便上前来,说道:“大人,您可回来了!”

“发生何事?”我见他模样十分着急,立刻便想到了可是白玉堂回来了么?一阵喜悦。

“大人,了不得,那锦渊楼楼主今早就来拜会大人,等了好一会儿了埃”

“什么?”我大惊失色,柳朝羽?我是否听错?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这始终幕后的神秘之人,这涉嫌杀妻的杀手,开封府正在四处找他,他怎么若无其事的来到我御史府,莫非是投案自首么?

我转头,同展昭面面相觑,展昭沉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人不必惊慌,我们这便进去看看,他究竟故弄什么玄虚!”

“说的是!”有展昭在,我豪气顿生,想到能跟这传说中的神秘之人面对面,又有些许紧张,然而想到白玉堂下落不知,便急忙迈步进门,想早一点见到这柳朝羽。

一个青衫男子,负手正望着堂上一副画,静静地看。

青衫乃是普通的青衫,腰间用黑色的腰带勒着,一头长发,当中挽了个发髻,余下的披散肩头,脚下踏着黑色皂云靴子,很是低调不起眼的打扮,放在人群中,很快的就会被淹没。

我扫了一眼周围,只在旁边见到一个人拱手立着,想必是小厮,难道。。。。。。那站在我面前负手而立的人,就是传说中令人望而生畏大名鼎鼎的锦渊楼楼主柳朝羽?

我不相信。。。。。。

再看一眼那背影,却忽地品出一丝不俗来,他便那么淡淡站在那里,第一眼看去很容易被忽略,但是再看一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那一身青衫透出了蓄势待发的气常

“凤大人0门口的差人见我来到,急忙招呼。

那人肩头微微一动,而后翩然转过身来。

我的目光,便同眼前之人的锃亮双眸对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震得我整个人欲向后退出,展昭在旁边,若无其事的伸出一臂,拦在我的后腰上,我才稳稳的站住了脚,心头暗叫侥幸:这柳朝羽果然非凡人,好大的气势,幸亏有展昭在,才没有丢掉御史府的面子

汴京城,卧虎藏龙 123 无事不登三宝殿

“御史大人。”那人回首,向我拱手行礼,不卑不亢的态度。

“柳楼主,幸会。”我心头微微气恼,柳朝羽这人,是一只叫人摸不透的老狐狸,先是柳藏川事件在先,而后是柳娘子的事,总而言之我对他是一点好的印象都无,再加上白玉堂目前正处在失踪阶段,一时之间真想扑上去揪住他的衣裳和问他到底是打什么鬼主意,顺便赶紧将小白交出来。

“不知柳楼主到我这御史府来,是做什么?”按捺下一片不耐杀心,我向前走去两步,走到堂上,顺势坐下,展昭自始至终都跟随,见我落座,便也站在边上。

“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柳朝羽人在下手,却仍旧不改先前那冷淡吓人的气度,说道,“听闻我家夫人夫人正在这御史府上,草民特来恳求大人允许草民带人回去。”

好个刁民!

开封府正为了这件事来找他,他居然先发制人,问本大人要起人来了。

他跟我装糊涂,我便顺手推舟问道:“柳楼主这话是从何说起?你家夫人又怎会在本官府上?”

“大人夜审那日,我家夫人自家中离开,而后听闻有人见到她曾在这御史府上出现,而且。。。。。。再度出现之时,是御史大人身边的一位侠士陪着。”柳朝羽望着我,眼睛之中,暗藏锋芒。

“不敢,草民只是想问一问大人身边的那位青年少侠,可知我夫人的下落。”

我本是想跟他问白玉堂的下落,如今他倒是向我要他夫人的下落,这话中且还有话,仿佛是白玉堂拐带了他夫人一遍。我见他如此的惺惺作态,终于仍不住,拍案而起,说道:“柳朝羽,你少假惺惺的,你夫人不是你逼出附中的吗?”

被我揭破,柳朝羽竟不震惊,只是淡淡说:“看样子他果然来过这里,也向大人说了不少的话。”

“不错,她是什么都说了,可是说这些话的人,也未必是她。”

“大人是什么意思?”柳朝羽故作懵懂看着我。

“柳楼主,本官还没有追查到你头上,你最好知趣一点,不要来惹恼本官。”我大大忍一口气。

若是追查柳娘子的事情,自然是跟她的佐证有关,她所证明之事,柳藏川不是柳朝羽亲生儿子,自然是跟柳朝羽也脱不了关系。

这件事情柳朝羽虽然没有触犯律法,不过他为何要苦苦隐瞒柳藏川的身世,自然大有隐情,外加上十年前自陌川而回一路上死了几个锦渊楼的得力助手,也是疑团。我让展昭八百里加急去各州县询问还活着的曾为锦渊楼伙计的人陆续回来,果然有人愿意作证,证实了柳藏川果然并非是柳朝羽亲生,而柳朝羽为了掩饰住这个秘密,便将他们各自辞退回乡了。

这还是好的,至于汴京本地的那些伙计,却尽数一一死去。会这么碰巧么?

柳朝羽愕然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草民只是来询问一下夫人的所在而已,我跟她闹了些别扭不假,不过她出走两天,气也该消了,所以草民斗胆前来询问。”

我望着他,终于无法容忍,尖声说道:“丢了一个夫人而已,你就如此着急,当初柳藏川被关入刑部死牢,怎么不见你去探望他一探?”

“犬子犯下死罪,我虽然痛心彻骨,不过也知道王法如天,见了徒增伤怀,不如不见。”

“好一个不如不见,我看是冷血无情罢了。”

“大人,尚未为人父母,自然不懂得做父母之心。”

“我虽然不是他的父母,却也是他的朋友,连我都能尽力保他周全,你这做父母的,又尽到什么心了?”

“我知道藏川的个性如何,人是他杀的,他一心求死,不愿意苟活在世上,我是明白的,就算是硬要他留下,也不过是为难他而已,所以不如成全。”

“成全你个。。。。。。”那一句脏话还没有骂出,旁边展昭快咳嗽一声,我咬牙挺住,望着柳朝羽,说道,“柳朝羽,你不要说这些好听的来搪塞,你也应该多想一想为什么柳藏川要杀人,你平日里又对他有几分关心?他就算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养了这么久,也该有点感情了吧,你不救他,情有可原,你连见他都不见,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么?”

“大人。。。。。。”柳朝羽叹,“也许是草民不对吧,不过人已经逝去,也实属无奈,大人又何必屡屡动怒?”

好好好,他倒是怪我往事重提了。柳藏川才去两天,他已经决定完全忘记他,好好生活了么?不,也许他早就决定将他从生活之中抹煞了,这个。。。。。贱人!

咬着牙,冷笑:“我先前未曾得空见你,你躲得又好,我自然没有找你麻烦。”

“那这回草民是送上门来了。”

“你说的不错,”我咬了咬嘴唇,“你口口声声是为了他好,成全他。。。。。。可知道他是成全你么?他入大牢以来都缄口不言,旁人只道他是死有余辜,一心求死,我却想他是心如死灰,后来案情大白,我以为他是因为大仇得报,一心求死,后来慢慢地我明白,他并不只是如此的,是因为这世上再无他所挂念之人,他缄口不言,是因为他心头藏着一些他不能再说的东西,这些若是说出,会对某个人不利,柳朝羽,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他的面色竟一如平常:“我不懂,大人所说的意思。”

我跳起来:“你自然是不懂得,你不懂他的心,不明白他的意,你只当他是你随随便便捡回来的弃子,爱养这就养着,该抛弃时候就毅然抛弃,养一条狗还有几分感情呢,像你这样冷酷无情的,你算是什么父亲!你算是什么样的人!”声音极大,几乎声嘶力竭。好似柳藏川心底的悲愤都埋在了我的心底,如今见了这人,恨不得跳着脚质问他大骂他问他的心底,可曾有过柳藏川的影子?也可曾为了他的生死而忧心?

不,他不会的,他是这样冷血,像是一块石头,无坚不摧,我这边骂了他这么许久,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人,城府之深,让人害怕,心血之冷,让人憎恶!

我心头心血翻涌,没有打击到对方,反而先把自己气了个半死,眼睛也不知不觉间有些湿润,恨,太恨。这个世间,总会有些人太过多情,而有些人太过绝情!

这些贱人!贱人!

一刹那双眼泛红,几乎想手握刀刃,将世上所有如斯冷血自私之人尽数斩杀,杀杀杀!

忽然展昭在一边低声叫道:“大人。。。。。。”

我身子一僵,略向后退了两步。

展昭伸手握住我的手:“大人。”先前一声是提醒,这一声,却充满了怜悯之意。我抬头看他对上他探寻关切的清明眸子,心头一阵清醒,他明白我,他明白我的心,我为了柳藏川而不贫而怒火冲天而委屈的心,我一转头,鼻子发酸,忍不住双眼落泪,扑啦啦打在他的红衣之上。

展昭轻轻叹了一口气,挺身而出,将我略略挡住,扬声说道:“柳夫人现在并不在御史府上,楼主若是有心要找,不如去开封府一探,包大人正在寻楼主呢。展某觉得此事大有蹊跷,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那边柳朝羽说道:“多谢展大人指点。。。。。。草民告辞。”

他向外便走。

我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冷然出声,说道:“柳朝羽,我要你知道,柳藏川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完结。”

那人顿了顿身形,也没有回头,说道:“草民明白,多谢。。。。。。大人。”

他谢我作甚?!

人尽数走了之后,展昭回身,扶住我的手臂,令我坐回椅子上。

“你方才。。。。。。”他望着我,低声询问,“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对你的身体不太好,看你。。。。。。”

我使劲的吸着鼻子,又伸手揉揉眼睛:“我也不知道,我见了他,就很讨厌他,我想到柳藏川的样子,我就。。。。。。忍不祝。。。。。”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泪越擦越多,实在是。。。。。。忍不祝

好想大哭。

“展昭,你明白的,是不是?”

“嗯,我明白。”他轻轻一叹,不需要更多言语,我张开手,拦腰将他抱住,脸贴在他的胸腹之间,泪痕狼籍,染了红衣。

过了片刻,我问道:“你说什么。。。。。。好像是有蹊跷,误会什么的?”声音兀自闷闷的。

展昭说道:“你方才被气昏了头,没有看清楚,柳朝羽为人老谋深算,昔日柳藏川之事都未曾出现,若柳夫人的事情是他做的,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送上门来?”

我一惊,脱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不是他所做的?”

西灵宫,凤舞无双 124 猛虎轻嗅小蔷薇

“我看是另有隐情,宁欢不如再好好想想看。。。。。。就算是他真杀了柳夫人,他也不必令人再假扮一个,刻意接近你埃”展昭沉思说道。

我心头一动:“你说的不错。。。。。。除非他想杀了我,可是他。。。。。。那柳夫人并没有接近我,而是冲着白玉堂去的。”

想到这里,不由地心急起来:“如果不是他所为,又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展昭说道:“不要着急,万事皆有原因。来。。。。。。先擦擦泪,脸都花了。”

柳藏川跳入碎玉河之前,经对我说过,他的父亲,是个不择手段之人,我当时听着便听了,现在回想,才觉得有些异样,柳藏川在那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大有深意,这一句,分明是在提醒我了。

也许柳藏川知道了柳娘子离开锦渊楼的事情,就已经察觉不对,以柳朝羽的为人,何其精明深沉,怎么会容许柳娘子一介弱智女流如此轻易离开?

但是,若这件事情不是柳朝羽所为,又是何人?

我想来想去,想不到头绪。

展昭见我镇定下来,便说道:“我回去开封府一探,看看柳朝羽会不会认出那无名女尸是何人来。”

我心底不愿他在这时候离开,可是又不想自己表现的过于脆弱,于是只好点点头:“你去吧。”想了想终于又补充一句,“展。。。。。。”他回过头来看我,我张了张嘴,“昭。。。。。。早点回来。”不知为何,竟变得有些依赖他,也许是因为喜欢他在我身边时候我心底会有种被保护到的感觉的吧。

展昭对我轻轻一笑:“放心吧。”

他举步离开,我目送那红衣消失门边,才无精打采向内堂而去,想找些水来洗把脸,方才稀里哗啦一哭,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在展昭面前,真是失态,不知他心底会不会暗笑我或者瞧不起我,可是方才,我就是忍不祝。。。。。一想到柳藏川,想到他那种绝望的眼神,纵然跳入碎玉河的样子。。。。。。就忍不住哭,就忍不祝。。。。。如现在这般,只是一想而已,双眼之中,便立刻涌出泪花。

缓缓地步入花园,左右都无人影,我走了两步,见一丛尚自枯黄的竹丛竖起,挡在跟前,似找到一个避风港一般,终于停住步子,挨过去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捂着眼睛,低低的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耳边才听到一个轻轻呼吸的声音,我呆了呆,疑心自己听错了。

慢慢抬起头来,前方没人,左右也都没有,我吸了吸鼻子,用力擦脸,大概是风吹过,弄得我听错而已。

等我起身,慢慢转过身来,却惊得呆祝

近在咫尺。

满院子的黑白萧瑟样,偏偏有一个他在眼前就好像是众神失衡,偏心,周遭都是刻意得了罗灰白黑,却只有他,是唯一的一抹惊艳之色。

那黑色的宽衣衬着净白的中领,红色的发带顺着长瀑般的青丝倾泻而下,随风飘起,惬意悠扬。

手中偏偏用一把金色的扇子,挡在胸前,那手是玉石色,同一张白玉般的脸遥相呼应,双眉如剑也如墨,双眸点星,弄得整个白日如同黑夜,而他才是唯一的星辰。那唇又是如朱一般浓烈的红。

这人一身,就是浓,就是艳,就是让人过目不忘,让人失去言语。

而这边,我萧瑟的站着,区区一身,单薄而弱,绿衣一身,寒气逼人,简直更是无从形容起,只有一个寥落可以说,更加上心情抑郁,七上八下,皱着双眉,眼中还噙着泪,脸上更是泪痕纵横吧,方才捂着脸呜咽,此刻不知是花脸成什么样子。

此刻呆呆的看他,仿佛是被他惊呆,又或者是一时被镇住,无言以对。

那人百无聊赖的,轻轻摇动了两下扇子,说道:“你在干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将剩余的眼泪给逼出了出去,他在走廊之上,我在下面,矮竹之后,他这般居高临下的俯视过来,我只觉得他似云端来看,靠的太近了,这种气场逼得我怕,我后退一步,低下头:“侯爷你怎么在这里,我。。。。。。原先没看见。”

“你是越发目中无人了是不是?”他说。

我吸了吸鼻子:“当然不是。”

他说:“那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呢?”

“我能吃人?能杀人?”

“不。。。。。。只是。。。。。。下官怕冒犯侯爷。”

“我没有说冒犯,你自己替我拿什么主意?”

我无可奈何,用力使官袍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才又抬起头来看他。

“啧啧。。。。。。”向着我这边探了探头,“瞧你这张脸。。。。。。”

我慢慢转开头去,我知道,这不就冒犯到了么?您是国色天香,众人皆知,用得着寒碜别人了么?

那把扇子伸过来,他的手臂舒展,黒衣裳绣的是金色的线,看的我心头一动,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柄扇子探过来,我拿眼睛去追随,不知他要做什么,却是。。。。。。“啪”,那扇子打在我脸上。

“侯爷!”我一惊,跳一跳,转头瞪向他。

“肯看着我了?”他嘿嘿笑,全无愧疚之心。

我咬住唇,若不是顾忌他的身份,定要扑上去,打他个七上八下,让他尝尝看戏耍人的滋味。

“哟哟,我又不是你的仇人,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笑意微微的说,似乎兴趣正浓。

我无可奈何的低下头:“侯爷,您有事么?”

“干吗?”

“若是无事,下官我还有事。”

“那我有事。”他哼。

“何事?”

“本侯有个问题,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找不到答案。”

“侯爷您是想问什么?”

“本侯不知,以你的聪明,可会不会帮我这个忙。”

“下官愚钝,若论起聪明来,恐怕还不及侯爷分毫。”唉,这种话说多了,果然是会上瘾的吧。

没想到这一次却没有奏效,小侯爷说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在说我太笨了吗?”

“当然是不敢的。”

他不语。

“不知侯爷想让下官做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话。”

“侯爷请说。”

我仰头看他,他在我之上,双眸看我,眨也不眨,红唇一动,说道:“什么叫……”

我竖起耳朵细听。

却听他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不知为何,自他说出这一句,我浑身汗毛倒竖,似有不好的预感,只想转身逃走。

“你给我说说,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将扇子轻轻地打开,说道,“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难道我就明白?

你去找你的那些幕僚,或者随便朝中一个官员,略微知道一点常识的,都会明白。

干嘛站在我的面前,突兀问出这句啊,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我口干舌燥,心惊肉跳,撇去心底那些有的没的,说道:“侯爷,下官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这句话的意思是……大概是……所要找的东西,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若是够运气,很容易就会发现,他也许在你的身遭周围,但若是你运气不到,或者缘分不到,那么你就算是穷其一生,他也只是在遥远天外,怎样也是找不到碰不见的。”

“哦……”那人长长的答应。

“这是下官的浅见,侯爷你可以再去询问别人。”

“你的浅见,很有趣。”

“多谢侯爷谬赞,若无其他事情……”

“你总是这么忙着离开?”

“自然不敢!只是……下官身上有事。”

“天大的事情也给我站在这里,本侯不让你走,你就给我乖乖的。”他咬牙切齿,略带几分狰狞。

本身气质就够怕人的了,何必再装出另一幅样子来,我叹一口气,屈服。

“上来吧,别总是站在那里了,一身惨绿,站在这边上,让人几乎以为是这地里生了一株奇异的草来。”他揶揄说道。

当我喜欢惨绿色?这是我的官袍颜色,干我何事,如果我能选择,我也愿意穿金戴银,要多俗有多俗,要多爆发有多爆发,最好今日穿紫色,明日穿红色,或者上午穿金色,下午穿七彩,呸呸。

我走出花园,慢慢拐上走廊,心头盘算该如何找个借口离开这位。

走到他身边之时,一阵风过,他的头发跟红色的发带一同飞舞起来,竟撩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脸上微微痒痒,却按捺住没有伸手去摸一把。

“你方才,在哭什么?”他忽然问。

我心头一堵,不,不能去想,一想就……很难受。

“没有……什么。”

“说实话。”他的声音略带严厉。

我本来想编个谎话骗过去算了,不过此时心情寥落,也没有那种可以哄骗的心情,只好说道:“下官方才见过柳朝羽。”

“哦……然后呢?”

“一时没有忍祝”

“他欺负你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

“下官想到了……那个人。”我无法说出柳藏川的名字,鼻子一吸,眼眶又热。

“你说……是他……”小侯爷一顿,“为何你会想到他。”

“下官,无法忘怀。”

“你这多愁善感的性子,不适合当官。”

“侯爷你说的很对。”我听了这一句,倒是赞同,点点头,“下官也是这么觉得,跟侯爷所想不谋而合,不如侯爷你将我罢官,让我自行去了吧。”

“那白玉堂之事你不管了?柳朝羽之事你也不管了?”他冷笑着,“你倒是不失时机,就这么不想当官么,本侯只是说说,你便又要趁机离开?”

“侯爷……”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聪明。

的确,白玉堂之事我不能不管,柳朝羽之事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抛不了,我无言以对,他总是这样厉害的,就算是蛮不讲理跟邪恶可恶,也是犀利得让人无法抗拒的蛮不讲理和邪恶可恶。

“哼。”他不高兴。

我也不怎么高兴,更不愿意强颜欢笑来让他高兴。

这样的相处,该怎么办埃

“你还记得,柳藏川临去之时对我所说的话么?”他忽然问。

我心一动,方才他那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柳藏川曾经留给他的话吧,还有一句是“她没有骗你”,小蝶姑娘对他说过些什么?小蝶不是在十年之前就遇害了的么,怎么又会“没骗你”,莫非这其中另有一段我所不知道的缘分在?想到满朝文武都想柳藏川死,只有安乐侯一个人独撑大局,不惜找我来断案,我忍不住对此念头疑惑。

我勉强点点头:“只是……下官不是很明白。”

“你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是不会明白的。”

“侯爷莫非是想告诉下官么?”

他沉默:“可是我对你说这些,也许你会不信。”

这一次换作我沉默。

安乐侯问道:“你怎地不问我到底是什么事?你不好奇吗?”

我低着头,说道:“侯爷若是想说,下官就听着是了,若是贸然去问,碰到了侯爷不愿为人知的禁忌,恐怕又是惹祸上身。”

“你!”他似气恼,“你果然是很了解本侯埃”

“下官不敢。”

“你想要置身事外,本侯偏偏不如你愿。”

“侯爷……”我叹,莫非真的是又要多事了么?

安乐侯说道:“你虽然不说,可本侯知道,你那花花心肠,自然在心底有所猜想了吧?”

“嗯……下官……就算想也无从想起。”我小心的回答。有些担忧,我说记得,他要说的,必定是个关乎他自身的大秘密,我要不要听,确信要听?还是干脆捂着耳朵逃跑吧。

“你定然会想,本侯跟小蝶是什么关系?”

“侯爷……”我哑然。他是这么聪明,我就算想跑,恐怕也是白费力气,当下站住双脚,准备被他吓一跳。

“其实,在她活着之时,本侯只见过她一面而已。”

我听出他惆怅的声音,不由地浮想联翩:莫非是两个人一见钟情,从此小侯爷对伊人恋恋不忘,思念成狂,忽然见到了柳藏川,察觉他的样子跟昔日小蝶有些相似,所以才会力挽狂澜来救他,再加上我听来的那些关于小侯爷的“断袖”传闻,真的很容易不让人想歪歪的埃

帽子上“嗵”的一声响。我已经被打的习惯了,双眼上翻,看他的扇子离开。

“你在想什么?”他脚步一抬,向前一步,凑得我越发近了,双眼微微眯起来,像是老虎在俯视轻嗅……一棵绿色的……草?吐得气都令我颤巍巍神思欲飞。

西灵宫,凤舞无双!”25接圣旨宁欢高升

他向着栏杆边上迈出一步,伸手掌在上面,沉思说道:“只是一面而已。”

“而后,我见到柳藏川,不知为何,莫名对他有种亲切感,后来他出了事,我不信他会如此,便一力为他周旋,另一方面也是看不惯那些人口口声声喊打喊杀,全没有一个替他说话的,本侯不喜欢如此。”他哼了一声。

是这样的,以他这种古怪别扭的个性,众人一致叫好的,他未必会喜欢,众人深恶痛绝的,或许正对他的胃口。

这人纯粹是闲的那啥。

我暗自里挑了挑眉:“而后侯爷想是别有发现?”

安乐候微微一笑,望着我,我急忙垂眉低头,他说道:“你说的没有错,除此之外,还有人为我做了一件事。”

“是何人,什么事?”

“为我做事之人,是瑞珏小蝶。”安乐侯的笑容忽地有些诡异起来,“你害怕么?为我做事的他,已经非十年之前的她。”

难道他说的是……

我觉得一阵紧张。

安乐侯说道:“这件事说出去,恐怕无人会信,不过宁欢,你是本侯的心腹,又是本侯另眼相看中的人,恐怕跟那些俗人不同吧。”

“侯爷谬赞。”

“那你可相信本侯爷所说的?”

“鬼神之说,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下官保持中立态度。”

“中立?你就是半信半疑了?你这墙头草。”

“咳……侯爷……”

安乐侯憎恨了我一会儿,才又说道:“瑞珏小蝶谢我出手救柳藏川,她的最初意思仿佛是想保全他,然而谁料想……他的心却只向着她而去呢?不可强求。”

他竟然感叹起来,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不知侯爷……嗯,小蝶姑娘为侯爷做了什么事?”

“她……”安乐侯说道,“她为我找一个人。”

“找人?”我怔了怔,“什么人?”

“一个本侯不惜所有也要得到之人。”他咬了咬牙,竟看向我。

我吓得一缩:“那人可真是幸运了……”心底暗自嘀咕。

“不知是仇人,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过,那个“情人”在嘴里咕噜了半天,都没有敢说出来,他会有情人?我难以想象,也许是母老虎吧……嗯。

他瞥我一眼:“还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太好了……因为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回答,要怎么回答。

“还是……非仇人。”最后我说。

他“哈”地一下就笑出来,似乎知道我的无胆。

我翻个白眼,吐一口气,感觉这个问题他不太愿意回答,于是转移话题:“那侯爷找到了么?”

“本侯……不知。”

他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来。

“这是何意?找到便是找到,找不到自然就看不到,为何侯爷竟然不知?”这人当真不可理喻!

“还记得柳藏川临去的话吗?”他问。

我心头一堵,猛地想起,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是……

安乐侯说道:“我本以为,我已经找回了她,怎奈她始终都没有出现。”

我的心忽然一阵狂跳,他找的人?他怎么找?瑞珏小蝶帮他?这神鬼之说……我自然不知,可是我唯一记得清楚的是……那一天,改变我这一生的一天就是他,用手将我拉到此地来的。

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官袍之下身子在微微发抖。

“一个本侯不惜所有也要得到之人。”我想到他所说。

“我本以为我已经找到了她,怎奈她始终都没有出现……”他说的。

我喉头苦涩,隐约觉得真相仿佛就在眼前,那天他捉我之时的模样历历在目,可自开始到现在我认识他,却始终都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看似毫无防备,却偏偏滴水不漏,他有心吗?或许没有,或许丢了,或许他想找的那个知道,只不过……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只知道我不明白他,如此而已。

不再敢问下去。

彼此之间一阵长长沉默,他肯对我说起这些,说到此刻,已经是意外,我忽然又想:他为何要对我说起这些?难道真当我如“心腹”,或者他心底已经对我……

我心头一慌,抬眼看向安乐侯,果然见他也正双眼望着我,仿佛在观察,是探究。他看了多久?我心慌,便将头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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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对我说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之意,我也不是没想过的。”忽然,意味深长的说。

“侯爷明智。”

“但是我想来想去,在本侯身边出现的这些人,一个算一个,细细数来,可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缓缓地说。

这其中该包括我吧?

我小心翼翼说道:“既然侯爷未曾发现什么特别的,那恐怕就是机缘未到了。”

“是么?”他皱着眉看我,忽然沉吟说,“其实,本侯心中倒是有一个人的。”

“是吗?”

“你不想知道那是谁?”

“这……侯爷肯说那就说吧……”

他手中的扇子牢牢握紧片刻,我似乎能感觉到那炽热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着,可是虽然感觉得到,却不敢抬头去看,如此僵持着过了很大一会儿,安乐侯地才又说道:“罢了,真是荒谬……这是不可能的……”手握的松了松,我没来由也跟着荒谬的感觉,他手心握着的那把扇子,就好像是我的心。

“嗯……侯爷自有计较便可。”我恭敬的回答。

“不说了……无聊。”他下了定语。

无聊你还说这么多,你是最无聊的那个哦。

我在心底揣测他是不是也该走了,但是又不敢说,生怕他再扣我一顶“要赶人”之类的大帽子。

“其实,本侯这次来,不是找你瞎聊胡说的。”他忽然又说。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幸亏没出口赶人。

“不知侯爷所来是为了何事?”

“你片刻就知道了。跟我来。”他说,然后不由分说的转过身,带路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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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安乐侯,竟回到了御史府的大堂之上,嚯,刚进去惊了我一跳,原来我这御史府人丁稀少,可供差遣的人自也少的可怜,然而现在,乌压压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看那打扮,却也不似是他侯府的人,而且正上却站着一个服装不同的,看似身份尊贵一筹,只不过打扮有些古怪,难道是宫内的人?我不敢胡乱就看,稍微扫了几眼,却见那人露出笑容说道:“侯爷您回来了,可以宣旨了吗?”声音尖细,果然是宫内的人。

安乐侯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走上两步,转到了桌子后面坐定了。

那内监便一招手,旁边捧着盘子的那人上前一步,内监从中拿出一副卷着的东西来,说道:“监察御史凤宁欢接旨啊!”

我一听,头皮发麻,果然是来找我的,急忙挥一挥袖子上前拜倒当场:“下官凤宁欢,接旨。”

内监宣读圣旨完毕,笑眯眯说道:“凤大人高升了,咱家贺喜埃”

我接过卷成一团的圣旨,感觉像是小学生接了奖状,倒是有几分忐忑激动之意,当下也笑着说:“多谢公公,有劳公公啦,入内吃杯茶吧。”

那内监瞅了一眼在上面坐的安稳的安乐侯,说道:“不了不了,凤大人好好为官家效力,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呐。”说着,便又去同安乐侯拜别,安乐侯也只答应一句,表示自己听到了而已。那内监便带人离去。

我望着旁边盘子里面放着的一套全新服色,红色的,已经是从五品的官儿,不大不小,官职也从监察史变成了殿前巡查御史,虽然仍旧是中不溜儿的官儿,不过比之以前,说起来腰杆倒是能挺直几分了,可以捉人,问案,自主权也大大提高,手下的差人也扩充一倍有余,另外薪俸自然也有所提高。

想来我是该心满意足的。

我回头,瞅着桌子上的红袍黑靴发怔,难道以后就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么?不由地皱起双眉,忧心忡忡。

不过转念一想,这红色起码要比身上的葱绿好多了,而且跟展昭的颜色有些相似。

想到这里忍不住有些欣喜了,过去摸摸看。

“本来还想你不怎么高兴,现在看,原来只是反应迟钝一些而已么?”旁边那人霹雳发声。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安乐侯赖着没走,刚才我的所思所想一颦一笑岂非都落入了他眼中?我惊悚抬头看他:“侯爷……下官一时失态。”

他随意挥了挥手,说道:“其实本侯也想看看你穿这红是什么模样儿,你去换出来给本侯看看。”

呀,虽然高升了,仍旧是被他压着的。

我不敢反抗,只好抱着衣裳想进内堂去。

安乐侯却身子一倾,趴上桌子,懒洋洋说道:“你换衣裳还避人的么?别麻烦了,就在这儿换吧。”

西灵宫,凤舞无双!”26换红衣璧人一对

我回头看他:有没有搞错……来真的么?还是说只是忽然来的突发奇想?

“这……实在不雅,下官还是……”我抱着衣裳,双腿发软,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虽然换衣的话不至于脱光光,可我也没有在男子面前直接换衣裳的爱好啊,多尴尬,换了别人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比如展昭。

他双目炯炯:“怕什么,难道你是个女人?”说着,嘴巴还撇了撇,一脸讥笑,毕露无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的心刹那狂跳,幸好看他神色并不似对我起了疑心,只好低着头说:“下官……只是有些……”

“呸!”他忽然很是生气,“婆婆妈妈的,最让人不耐烦,滚!赶紧滚进去换吧,你当本侯稀罕看你这丑样子么?”

被骂了一顿,我真是挫败,灰溜溜地抱着衣裳窜进内堂,一直等门关上才敢出声:“混账,本大人长的什么样子关你屁事,又不当你的那啥跟那啥,你有那种兴趣也别找我,恶心,趁早滚你的,当我爱看你的样子么,我看也没好看到哪去,比得上展昭分毫么?别说展昭……清雅的病容都比你好看三分!臭屁鬼。”

到底不敢高声,生怕他耳朵尖能听到,如此嘀嘀咕咕,只在嘴唇边上咕噜,这叫做保险,如此这般,就算是隔墙有耳,也听不到什么,顶多以为我自己在唱歌罢了。

嘀咕新旧换好了衣裳,我挥了挥袖子拉门想出去,门一开,却见到那煞星,皱着眉站在那里。

我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便在心底赞美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若是方才破口大骂,恐怕这功夫我就不会好好站在这儿了。

“侯爷您怎么来这了?”我惊讶地问。

“看你是不是换衣裳的过程之中失足摔死了。”他眉毛一竖。

“托侯爷的福,下官还活着。”我后退一步,迎他进门。

他却不动,上上下下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说道:“你的眼睛很红,像兔子,以后不要这么哭了,越发难看……嗯,不过跟这身官袍倒是满相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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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侯大放厥词,将我的新官服跟我这个人一同贬得一文不值了之后,才心满意足一般的离开了。

我目送他远远离去,才终于舒了心,冷哼一声:“跟公鸡似的耀武扬威的,早晚拔掉你的毛。”

想到他那一身鲜明的打扮,骄傲的气质,还真像是昂首阔步的大公鸡,若是拔掉毛,必然另有一番令人心痛的落魄气质,想想就叫人觉得兴奋。

好歹得了空闲,回到了大堂上,先升个堂。

据说刑部跟御史台拨了不少人手过来,我先认识认识,然后便开始布置。

浮羽先生此时好端端的就在我这边,现在我的新任务变成寻找白玉堂。

我同几个捕头细细商议,城中可有可疑之处。

正在说话之时,外面红影一动,有人进来,望见堂上本大人一身新衣,精神无比,这人也跟着双眼一亮,他微微笑说:“大人高升了。”

“哪里哪里。”我立刻起身迎接展昭。虽然三级跳跳了几品,不过距离展昭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我不气馁,更不生气,只觉得圆满,我跟他的距离就如此刚刚好,差他一点点,不是差很多,他高我一点点,也不是高很多,正是夫妻之间距离的黄金比例。

展昭自不知我的黄金比例,但是我跟他的官袍是同一年颜色,这也就够了,我赶紧走到他身边,两两一站,只觉得气势都两样起来,双双红衣,简直是拜堂色。

哈哈哈,我先笑一声,才问展昭:“开封府有消息了么?”

展昭望着我:“大人心情甚好啊,嗯,柳朝羽去认过了,据他说……”

我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听,展昭继续说道:“那无名女尸,果然证实是柳夫人。”

“碍…”我低呼一声,“如何确认的?”

展昭说道:“柳朝羽讲,在柳夫人的耳后,有一颗红色的小小的痣,旁人不知。”

“纵然真相真的如那冒牌女子所言,就算没有肌肤之亲,但……”我点头:“他们相处十年,自然是有机会见到的。”

展昭说道:“大人说的是,大人,此番柳朝羽的嫌疑应该洗清了吧。”

“是,若此事是他所为,他的确不必承认那死去之人乃是柳夫人,毕竟我们只是推断而已。”

“那现在该如何做?那冒牌之人骗走白玉堂,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我也很是担忧,却不敢对展昭说,只好振作精神,说道:“不管她有什么企图,我们都不能让她得逞,展……大人,咳,方才你来之前,我已经跟几个捕头在商量布下天罗地网,寻找白玉堂。”

“甚好。”展昭说道,“白玉堂失踪,也有我的责任,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放心吧。”我答应一声,回头吩咐几个捕头各自带人四处巡查寻找,展昭则留下,待人一走,才问道:“浮羽先生现在情形如何?”

“宁欢你可问过他为何西灵宫之人要捉拿他么?”

“白玉堂不是说过了么,他对他们制药大有帮忙。”

“宁欢,其实我心头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我有些诧异,“你怎么竟然跟我见外起来了?”

展昭微微一笑:“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完全可以不听的。”

“只要是你说的,我便一定会听。”我望着他。

展昭叹一口气,说道:“大人,你不觉得,浮羽先生的被救,跟白玉堂的失踪,这时间上,有些太过巧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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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一片寂静,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长长短短。

“展兄,你的意思难道是……”

“我只是猜测,白玉堂的失踪,是否也是……西灵宫之人所为。”

“他们……”我颤声,“他们竟然敢如此大胆?”

“先不必着急,毕竟还并无证据,”展昭说道,“那杀死柳夫人的女子,下手干净利落,她有胆上公堂来面对众人,必定是信心满满,有备无患,现在想想,她的脸是易了容的,可是她的满身武功,竟能瞒得过我跟白玉堂两人的目光,最后居然还哄得白玉堂对她另眼相看,必定不是个平凡之人。”

“展兄,你可有听说过江湖之中……或者西灵宫中,有这样的厉害女子?”

“这个我也想过,据我所知,西灵宫之中高手如云,宫主练无双的武功深不可测,而她除了有贴身的卫之外,她的手下,自有左右护法,左右使者,另个还有五大堂主,其中自然也有武功高强的女子。”

我听得耸然动容:“他们可都会易容术?”

“这个不太清楚,西灵宫之人在江湖上行走踪迹十分隐秘,轻易不会泄露身份,不过,这女子的行为举止,倒让我想到一个人。”

“是何人?”

“早些年,有个女子,以易容术出名,每一次出现都美艳十分,但每一次都不是同一张脸,喜好在江湖之上行走,专门残杀负心男子,下手很是残忍,逐渐地激起众怒,后来被正派人士追杀,才逐渐销声匿迹,我记得她总是会先将人狠狠折磨,然后一刀毙命,而那一刀通常都是在喉咙处,让血洒遍尸体全身,所以那女子被叫做‘血娘子’。”

“会是她杀了柳夫人?”

“不一定,不过以她的名头跟身手,倒是有可能的,本来众人也不知她的出身,后来在一次被围攻中她被被迫用了莲华圣教的功夫,才被人认出。”

“假如下手的真是这个女子,她为何要为难白玉堂?白玉堂可是……”

展昭轻轻咳嗽一声。

我呆了呆,问道:“难道白玉堂也负了谁?”

展昭无奈说道:“若说白玉堂负了谁,倒也不对,只不过他生性洒脱了些,未免会处处留情……如果这血娘子认定了白玉堂是负心人的话……”

“这是错杀……”我大窘。

展昭说道:“不用急,也许这女子并非血娘子,毕竟她已经消失了五年之久,再出现江湖的话,若是被正道盯上,对她自己也是很不利的。”

我伸手揉揉脑袋:“该怎么办?他已经两天多没回来了……”

展昭说道:“其实也不必为他太担心的,血娘子虽然厉害,白玉堂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他经验丰富,日久天长,应该会发现血娘子的破绽。”

“经验丰富??”我一怔。

展昭再度咳嗽了一声。

我心底又窘,展昭所说的“经验丰富”,恐怕是说白玉堂在鉴别女子的方面吧……哼,那人的红颜知己啊绝色知己大把大把,他也应该算是名副其实的经验丰富了吧,血娘子早先在江湖上传出盛名,恐怕到现在为止年纪也不会太小,而且女子会武功跟不会武功,难道会瞒得过白玉堂的双眼?

我不信他会轻而易举被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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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同我交流情报完毕,人便离去。我进内堂去探望浮羽先生。

自他回来,便一直静养着,幸亏本大人最近升官发财,也不介意他用我一些银两,而且是美人,就算躺在床上,每天看看,赏心悦目,也是值回票价的,更何况浮羽先生要求甚低,他不吃大鱼大肉之类,每餐只是随意吃些青菜,还不用炒食,只是清淡的煮一下加点盐便是,真是贫寒节省的让人发指,思想自己,对比之下多么奢侈。

“先生今天觉得怎么样了?”我坐在床边,作出探病的样子。

浮羽先生淡淡看我一眼:“可有白玉堂的下落了?”

他怎么如此关心,难道说他……

我问道:“还不曾,现在尚没有什么头绪。不过小白他聪明机警,应该会是化险为夷的吧。”

浮羽先生微微一笑:“或许吧。”

我看他高深莫测的样子,总觉得他心头有什么东西藏着,或许不是藏着,而是不想展现给别人看。

我问道:“劫走先生的人,是西灵宫的人吗?”

浮羽眼睛微微眯起,望着我:“那又如何呢?”

我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怀疑,骗走小白的那人,也同是西灵宫的。”

浮羽先生身子一震,我盯着他,他却慢慢转过头去,不再开口说话。

“先生你可是知道了什么?”我只好厚颜相问,他不说,我不能也闭嘴。

浮羽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说道:“我先前对大人你所说的话,你不听,奈何。”

我一怔:先前的话?

“小白正是……”浮羽缓缓地,声音放得很低,可是说到这四字之时,忽然身子一抖,伸手猛的捂住了胸口。

“先生你怎么了?”我正在竖起耳朵细听,见状急忙起身,将浮羽先生的身子扶起来,一手拥住他的肩头,一手扶着他的手臂。

“咳……”浮羽轻轻咳嗽,白净的脸上,涌出一丝丝的潮红来。

我心头一惊:“先生你可是病了?”

“还未……病入膏肓。”浮忌竟然浅笑,在这个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

我一听他这么说,心知他的确是病了无疑,为何他一直不说!登时略觉得慌张,急忙扬声叫道:“来人,来人啊!”我要叫人来,去拜托安乐侯也好,请宫中的太医也好,务必替浮羽先生将病医好。

白玉堂已经不见了,我万万不要浮羽先生有事。

浮羽先生微微气喘:“不……不要去唤人。”手握住我的手,握得死紧,“我只是……”

“不要说话,你要好好休息一会。”我见他双眸光芒闪烁,脸颊泛红,气喘吁吁,好像是久病了的林黛玉,哪里像是刚见面时候那丰神如玉仙姿飘飘的浮羽先生?“来人,来人!”扬声叫道。

“不需要……”浮羽低声,“我不能治的病,无人能插手。”

我一听这话,心头黯然无比,情知这乃是实话,可是难道就要如此一筹莫展吗?我不甘心。

大概是见的担忧,浮羽压着喘,说道:“别担心我,我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小白……”

他话还没有说完,门口人影一动,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西灵宫,凤舞无双!”27小白兔初变黑兔

浮羽一句话没有说完,门口人影一晃,有人进门来。

我回头看见,心头一喜,脱口叫道:“清雅!”感觉浮羽先生紧握着我的手正缓缓放开。

来人正是清雅,看见我,双目一亮:“啊!你……换了新衣了,真好看。”

我冲他摆摆手,清雅知晓,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只是迈步走了。

这边浮羽先生缄口不语,且双眸微闭,似乎是恹恹的模样,我来不及追问他想同我讲什么,回头看清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方才路过,听你大声唤人,怎么了?是浮羽先生有什么事么?”清雅缓缓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探头看床上的浮羽先生,十分关心的模样。

我心里很忧愁,可是当着浮羽先生的面,我自然不能大说他病重之类的话。

只好说道:“无妨,先生只是偶尔的不舒服,等我去请几个大夫来看一看就是了。”

浮羽面无表情,也不看我跟清雅,双眼微闭,似乎是睡着一般。

我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啊,好烫。

忍不住皱了皱眉。

清雅点了点头,说道:“嗯,有病一定要好好地医的,不过浮羽先生乃是天下第一的神医了,这世间……还有比他更高明的医生敢替他治病么?”

我听了,不由地哑然。清雅说的也算是实话,只好苦笑说:“不要这么说,俗话说医人不能自医,何况先生病着,精神不济,自然需要别人来帮他的。”

“那也是的。”清雅表示同意,“那一定要赶快治疗才好,不要拖着拖着,就像是我这样了。”

我急忙说道:“胡说什么,你好好的呢,最近可有吃药么?”

“你不管我,我记得的时候就吃一些,不记得了就忘了。”清雅竟叹了口气。

我听了这话,又是生气又是心痛:“你胡说什么,我不是嘱咐你要记得吃药的么?你竟然跟我胡混,把身体弄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见我着急,哈哈一笑,“我只是骗你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然不会胡闹啦,你这样容易就上当,真叫人替你担心呢。”

我听他先前所说的,心底一宽:“你这小子,居然拿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看我不打你。”

他本就在我身边,我一扬手,高高举起,清雅含笑站着,居然不闪开,我的手便轻轻地落下来,在他的头上摸了摸:“你乖乖的,别让我替你担心就好了。”

清雅笑吟吟的望着我:“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不要在这里好不好,你看先生,样子可不是很好呢。”

我一惊,急忙回头去看浮羽先生,果然见他双眸紧闭,眉头微锁,原本的脸色越发的泛现潮红,胸口起伏不定。

“怎么会这样?”我叫道,“先生,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浮羽先生本来不语也不动,我问了两声,他竟然将头一扭,脸转向里面去了。

他……是在不理我么?

还是说……我先前同清雅所说的话,他不爱听,惹得他动了怒……

我大为自责:“先生……对不住,你、你放心,你忍着点,我即刻去寻医生来。”

“不要着急,不会有事的,”清雅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他好了。”

他如此懂事,令我宽慰。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若是先生不太好,你就大声叫人来陪你。”

清雅乖乖点头:“放心,我自知道的。你快些去吧。”

我转身向外,迈步出门之时回头一看,却见清雅缓缓地坐在了浮羽先生的床边,他扭头对我,含笑微微。

**************************************

“很难受么?”

安静的屋内,有个略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知道你可以听得到,怎么?动了怒了?哈……”他一笑,是讥讽之意。

“你……我是不会如你的意的。”床上之人,低低回答。

他“嗤”地一笑:“终于开口了?嗯……很硬气啊,我十分喜欢。”

“哼!”

施施然,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你再硬气,也不过如此,你当你真的可抗得了那种蚀心蛊的毒么?这只是最初的而已。别说我没有手下留情哦。”天真的声音,叙述最为惊悚的事实。

“你究竟,想怎样?”

“解药。”

“我不信你只是如此。”

“那你以为我是在做什么?”玩味的问道。

“诡计多端,阴狠狡诈,我猜不到。”

他哈哈大笑,戏谑般的说道:“为医者,只需要懂得仁心仁术就是,想得太多,会伤神伤身埃”

“你就不必再在我身上白费心机了。”

“是么?”那手一伸,修长的手指十分有力,准确的将床上之人的下巴捏住了,狠狠地向着这边一掰,逼迫那人跟自己对视,近距离凝视那双眼,问道:“你是想挑战我的耐心,还是想挑战这药的毒性彻底发挥会有多痛苦?”

“我宁可死……也不愿、为虎作伥。”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却仍旧咬牙说出这样一句。

捏在下巴上的手略略用力,逼得那人双眉紧皱起来,痛的浑身发抖,他冷冷一笑,眸中闪过戾气:“罢了,我差点上当,我才不会轻易将你弄死的。”

那人单薄的身体抖个不停,却仍旧颤声说道:“你……你不要枉费心机……作茧、自缚。我……我已经……警告过你……”

他嗤之以鼻的说道:“你说的那些废话,谁会听?”

“是不是废话,你自己知道,咳……”丝丝的空气透进来,遍体疼痛,那种疼,似乎在每根骨头之间游走,咔嚓咔嚓,咬着每一根骨似的,还发出声响,逼得他要疯掉,“你总有一天会……”

“住口!”掌握一切的那人恼了,用力松手,且大力一甩,床上之人,毫无抵抗力的被放开,身子向内微微一倾,手脚无力,只张口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子不停的起伏,仿佛大浪拍击下的一片落叶。

“你……不听的话……”他颤抖着,冷汗从鼻尖滑落,没入被褥之中。

“真是可怜……死到临头,还要胡说八道。”床边之人,双眸透出冷酷的光芒,嘴角一挑,轻蔑的说。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瘦弱的身体,似从水中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显出了十分纤细的腰身,长发裹着,有一种诡异之感,轻轻伸手捂住嘴,咳嗽连声:“咳……咳咳……他……不会如你所愿的。”

床边之人丝毫不为所动,冷酷说道:“会不会,你拭目以待就是了,我只怕你没有命撑到那一刻。”

“是么……”一连串猛烈的暴咳之后,手心一团暖湿,低头去看,果然,一团的血红色,触目惊心在眼前。

“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记住不要随意乱说话,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不仅仅是你……”

身子一颤:“果然是你把……”

“嘘,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展露纯真的笑。

床上之人,缓缓摇头:“你会后悔的。定会。”

“我从不做任何后悔之事,如果真的会后悔,我便推倒一切,让一切再度重来便是。”一副傲然的口吻,睥睨说道。

“好……”轻轻的咳嗽声起,“我会等到,看你如何将一切推倒重来的那日。”

“执迷不悟!对了……方才你握着她的是哪只手呢?嗯?”一边低声呢喃的问着,一边伸出手来,“我记得是这只吧,握的那么紧,当我看不到么?哈……”说着,手指捏在那人的肩膀处,微微用力,瘦弱的身子便又是一阵急雨打落叶般的抖动,而他凑过去,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这只是小小惩戒,作为你方才多嘴多舌的惩罚,就算你再说也无济于事,知道么?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趁早回头,乖乖把药炼出来,须知道,我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药,或者人。”

床上之人忍着痛,滚滚汗珠自额头上落下,打湿了鬓边长发,却硬气的咬着牙不出声。

**********************

忽然他松开手。

脸上出现了天真无害的笑容。

“浮羽先生!你还好么?是不是很疼?”叫着,关切的大叫。

浮羽略微一怔,旋即在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他已经了然。

“先生,你没事吧,不要吓我……”他目光盈盈,似要哭出来似的,带着哭腔,身子半伏在浮羽的身上,手却在他的身上轻轻一点,浮羽只觉得脑中一阵空懵,人缓缓地竟昏了过去。

昏过去好。

昏过去的话,就不用再疼了,也就不用再看那些、让人、无法……

就在此时,门口人影一闪:“先生,大夫一会就到了,清雅,浮羽先生怎么了?”

半伏的身子缓缓而起,背对着门口匆匆进来之人,那嘴角一丝明媚的笑容掠过,再回头时,却已经是笑容尽无,满眼的泪,写满担忧,双眉蹙着,带着关心Qī.shū.ωǎng.,是如此无辜天真,楚楚可怜,人见人爱的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白兔。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二十八章:少王爷登门道贺

我匆匆地派人去相请城中最为有名的大夫。

清雅扑在我怀中无声垂泪,显然是方才受惊不轻,我见浮羽先生嘴角带着一丝朱红,昏迷过去的模样,心惊肉跳之时,将清雅紧紧抱着,轻声安慰他几句,待他稍微镇定下来,便看到大夫回来,我立刻上前问大夫的诊断结果。

“凤大人,先生脉象古怪,气息奄奄,似危险又还带一丝生机,这箔…似乎不是因为自身缘故。”

“那是为何?”

“有些似是中毒,可又不完全是,请恕老朽愚钝。”他大摇其头。

我怎肯放过这救命稻草,急忙冲上前一步,苦苦拦住:“好歹开一两副药方用着。”

大夫说道:“没有十分把握,怎么敢擅自开药方,万一用的不好,适得其反可就糟糕了,请大人恕罪……抱歉……”很是内疚的离开。

我怔怔站了一会儿,后退一步,靠在床边上,低头望床上昏迷不醒的浮羽先生,恨不得以身替了他……如今白玉堂下落不知,浮羽生死不知,我……我怎么对得起我这两位救命恩人?

“姐姐……”清雅在身后轻声叫道:“你……不必太担心了……”

“清雅,我该怎么办?”我没了办法,呆呆望着清雅,喃喃问道。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清雅看着我,“而且我觉得浮羽先生一定不会就这样的……他……他毕竟是天下第一的神医。”

“是……”我茫然点点头,“可是他还在昏迷着。”

清雅走到我身边,缓缓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握着我的手也暖暖的:“你听我说,大夫说他是中毒,虽然危险却还有生机在的,你也听到了,肯定会好的,这时候也许是毒发,等过一阵,或许也就再好了些也说不定。”

我精神微微振奋:“是么?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的。”

清雅闻言,苦笑说道:“这叫做久病成良医,我也是知道点的。”

我见他如此说,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而伤神了,急忙劝他回去,他本身也是病人,却跟着在这里忧心,对他的身体有害无益。

清雅听劝,便也回房休息去了。

我略微守了浮羽先生一会儿,叫了两个差人来,叮嘱他们好生看着,若有不对,立刻去再请大夫来看,虽然没什么大的帮助,不过,谁说的定呢,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准。

将人安排好了之后,才迈步出去,转到了书房。

我将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细细来想。

先是柳娘子被杀,那冒名顶替之人来到我御史府,骗走了白玉堂。

我本以为是柳朝羽所做,如今看看,竟然不是。那下手的另有其人,根据展昭所言,应该是西灵宫之人。

而浮羽先生,也是被西灵宫之人掳走的,所说他们是想要研制药物,必须要浮羽先生相助。而浮羽先生来为我治病的时候,虽然看起来身体单薄,不过却没有任何病容,我跟他相处并不短,知道他的身体应该是无碍的。

可自从他被救出之后,便如此急转而下的模样,现在想想,应该不是浮羽先生病重,而是他……大概也是中了西灵宫之人的道儿了,也许是中毒,也许是……

我忽然想起来浮羽先生初次来到御史府的时候……白玉堂对我所说的话。

一个字涌现在脑中:蛊。

白玉堂曾说,我是中了蛊毒。

如果那是真的,可是我……我并没有像是浮羽先生如此痛苦。

如果那真的是真的,也许我们所中的蛊不一样。

西灵宫为何要对浮羽先生下毒?莫非……是因为他要被我们救出了,所以要杀人灭口?

可是以他们的手段,如果真的要杀人灭口,那么一刀了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他们下毒的目的……或者是为了逼迫浮羽先生就范么?

还是说……另有什么我想不到的……

这点暂时按下。

我揉着脑袋,继续想。

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白玉堂身上。

那个假冒的柳娘子,为何要跟白玉堂过不去?

这么多天了,白玉堂毫无一丝音信,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连御史府都不回一趟。摆明了是出事了。

自然,那个假冒的柳娘子对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西灵宫的古怪手段想必是不会少的……我只是想:她,为何要如此做,为何独独是白玉堂?

为何不是我,不是展昭?尤其是我,我没有武功,应该是大好的目标一个埃

我想不通,想来想去,想入了死胡同之中。

冷风飒飒,夜将至了,我拂袖出门,在庭院里走来走去。

一路出了御史府,站在门口上呼气散心。

正在翘首以望,间或做点踢腿打拳之类的花架子来运动一下全身,以身体的运动来缓解下精神上的疲劳。

遥遥地有一盏宫灯,幽灵般的飘近来,一堆人马,出现在不远之处。

我站定了看,见那宫牌之上,写得是一个偌大醒目的“郑”字。

我一惊,呀,原来是少王爷驾到。他老人家来这里做什么?然而低头,又略微苦笑:我分明是在无聊散步,这样一来,却好像是预知他会来而在这里恭候大驾。

那边响起了车马驾住的声音,头前的高头大马停下,车队当中,有人的轿帘子掀起,那人身子一挺,迈步走了出来。

我小步上前几步,躬身:“凤宁迎接少王爷大驾。”

少五爷郑印不疾不徐,味道十足气势十足走到我的跟前两步远停住:“咦,凤大人可是知道小王今夜会来造访,所以早早在此等候了么?”

“呃……”我若是“是”,显得我谄媚十足,我若说“不是”,会不会害他失了面子很伤心?

如此简单一个问题,我在心底考虑。

那边他一笑:“不过是玩笑而已……凤大人在想什么?”

我不由地汗颜,他也会开玩笑的么?只好咳嗽一声:“下官是惭愧。”

郑印说道:“方才远远地,小王看到凤大人你在……动作,似武功不像武功,又不似是跳大神,不知是在做什么?”

我越发冷汗,他这不是成心的在寒碜我么?我只以为门口经过的是本府中的差人,自也不怕他们看会,没想到夜色茫茫,倒是掩盖了少王爷的行迹,害得我一番动作都落入他眼中,平白出糗。

“下官在府内坐了良久,一时气闷,所以出来透透气而已,顺便松松筋骨,让王爷见笑了。”只好装淡定,不然的话又怎样,难道要挖个坑钻进去不成?

“嗯……原来是这样。”他说道,“害得小王左思右想,还以为凤大人你在练什么绝世武功呢。”

“绝世武功……下官乃是一介文官,又哪里会。”我低着头说道。

郑印哈哈一笑:“文官也有习武的啊,不足为奇。”

我只好暗地里怒怒嘴。

郑印又说:“其实小王这次前来,是为向凤大人贺喜的。”

贺喜?喜从何来?我一时想不通。

浮羽先生的病情仿佛巨大石头一般压在我的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哪里有心思想什么其他?更加上白玉堂下落不知……我都焦头烂额了,哪里会有什么喜事?

大概是看我一脸懵懂,郑印挑眉,说道:“凤大人高升了埃”

他这样一说,我才回味过来,顿时满头黑线,高升这种事,当时听了虽然一刹那激动,不过那种刹那血热过后,也不过尔尔,现在自少王爷嘴里听出来,更觉得仿佛昨日黄花,索然无味。然而不敢忤逆少王爷的好意,毕竟他是特意为我而来……想我在朝中混的惨绿一片,除了小侯爷,展昭,以及现在这少王爷,还真的没有其他人上门恭喜的,所说包大人对我印象蛮好,但是他现在也是公务缠身,更何况包大人也不是那等俗人,自不会因为此事特意到府的。

如此想来,少王爷也算是很有义气的一个人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小侯爷在朝中已经是名声“卓著”,我,身为他亲自提拔上来的官员,恐怕也已经被钉上了“安乐侯御用小狗”的牌子,再加上一场柳藏川的案子,将几部大人一举得罪,谁还敢来亲近?这少王爷身份显赫,出身不凡,居然能屈尊降贵的来向我贺喜,我岂非应该五体投地地感激王爷知遇之恩?

而我们三人,这样站在一起,不知是个什么奇异的组合,若是野史流传,会不会起些有趣的名号?如“害虫三人组”,或者,“纨绔三人行”之类的?我心头戚戚然的大作荒谬之梦。

却望见少王爷双眸烁烁,正看着我,似期盼,似探究。

“多谢王爷!”我急忙拱手,大声说道。

虽然无心逢迎,但是人家送上门来,我总不会一脚将他踢回去,或者两人站在门口,借着晚间徐徐而来的刺骨冷风,说两句话就恭请少王爷回去吧。

只好遵从礼数,将少王爷迎进了府中,门口的差人见如此的大神上门,自也是喜上眉梢,恭敬之余十分兴奋,我已经可以想象明日坊间流传的词话:少王爷夜访新任巡查御史,密夜私谈……之类之类,再加上白日里是安乐侯亲自带宣旨太监而来的,所说安乐侯跟少王爷私交还甚好,嗯,从此之后,害虫三人组的句号可以坐实了。

少王爷自然不知道我心头在想什么,他谈天说地满面春风,说的都是朝中大事外加诸如凤大人年轻有为之类 ,顺便还询问了一下柳藏川的案中的一些隐秘之事,似乎是想要满足他的好奇心。

看在他剑眉朗目也是美男一枚的份儿上我陪着他侃侃而谈,起初的尴尬不适过后竟然也说的颇为投机,两个人相谈甚欢哈哈大笑,在外人听来,不似是才见了几面的人,却好像是老友相见一样的吧。

不过其实我的心底还是有点芥蒂的,对于少王爷。

当日我初来乍到汴京城,丢了柳藏川之后,去安乐侯那里求救,却被闭目羹奉上,少王爷经过时候,居然也不替我求情。

虽然我知道求情是他的恩赐不求情是世间的道理,不过……当时他对我,也太冷了点儿。

我还记得当时他询问我之时跟询问过之后那判若两人的态度,眼角眉梢都是冷飕飕的……却好像是变了个人,咦,难道位高权重如他少王爷,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两面派,墙头草?我以为那种东西,只有我这种处在官场金字塔底层的生物才有的碍…

我频频打量他,也许是太过频繁了,少王爷摸摸脸,疑惑问道:“小王脸上有脏东西么?”

我摇摇头:“哪里有?没。”

少王爷笑道:“宁欢你总是盯着我的脸看,弄得小王很是惶惑。”

呀,越来越古怪了,这种气氛。

他居然叫我宁欢!而且他还很惶惑,他惶惑个毛……他是少王爷,如此亲密的态度,惶惑不安的那个人是我是我好不好埃

“王爷……”我不知要怎么说,他又不是我的朋友,谈不上推迟置腹,可是他对我又是极好,我无法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只好半真半假,“王爷如此对待宁欢,宁欢才是惶惑莫名。”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呢?当年在安乐侯门口也不见你这样亲密的啊?不要让我失望哦,不要破了身为美男子的格……拜托拜托,这个世界的衣冠禽兽已经够多了,少王爷你千万要洁身自好不要也随波逐流去埃

“宁欢在奇怪么?”他问道。

“是……王爷特意来向宁欢贺喜,宁欢很是惶恐。”

“因为怕小王对宁欢你……别有企图?”他问。

“这……”我要是说“是”吗?他不会摆出变色龙的特技来,立刻翻脸不认我并且揍我一顿吧……

“哈……小王明白了。”他浅笑嫣然,灯光下真是耀眼呢。

不过,跟展昭的温润不同,跟白玉堂的清新洒脱不同,跟安乐侯的鲜明惊艳亦不同。

这人似一把剑,连笑着的样子,都带着凛凛的剑气。

靠近了,是会伤人的。

心底模模糊糊,莫名的如此感觉。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二十九章:试深浅暗夜魅影

“其实小王先前也很是赏识宁欢你,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没有特意去亲近……”少王爷郑印端一杯茶,略啜一口,才又缓缓地说道。

“啊?”听起来似乎大有内情埃

我受宠若惊,这人的感情真正很内敛。

“多谢王爷的另眼相看。”

郑印瞅了我一会,又问:“方才见面的时候,见你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他还挺会察言观色,我想了想,这件事告诉他也没什么坏处,何况他位高权重的,如果在某些方面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于是开口说道:“不瞒王爷说,下官心上,的确是有两件很烦心的事情。”

“不知宁欢你可否跟小王说说?”

“跟王爷说自是无妨的,”我望着他很是感兴趣的神色,说道,“第一,是我这府上失踪了一个人,下落不知,生死未卜,下官十分的担心,第二,却是有个人病体垂危,请了大夫都说不可医,唉……”

“让小王猜猜,你这第一人说的,恐怕是那位叫做白玉堂的少侠吧,第二人,是前些日子寻回的神医浮羽先生?”

没想到这人的消息竟也是如此灵通,我肃然起敬:“王爷说的对极了,没想到王爷竟也知道下官这里的事。”

“那是自然的。”他理所当然的说,一脸坦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又说:“不知小王有什么可以帮的上你的么?宁欢,若有的话,不要客气,只管吩咐一声就是了。”

他的态度如此的优良,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望着这如出鞘剑似的人,用他?我哪有这么大胆,不用的话,又真是暴殄天物,想来想去,说道:“王爷若是有什么认识的名医之类的,可否麻烦有请一二,来替浮羽先生看一看。”

郑印沉吟说道:“这浮羽先生乃是天下第一的名医了,若是他都不能医的病,可真是难办,不过不要紧,小王会留心注意的,多找几个人来,集思广益,未必不能有所起色。”

我连连点头,他说的在情在理,郑印说完,又说道:“另外,关于寻找白玉堂之事,他乃是江湖豪侠,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事的,除非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我一听,冷汗哗啦哗啦,他说的真对。郑印说道:“小王手下的侍卫队都是精英之属,倒是可以帮忙在城中留心搜查的。”

我即刻起身,长揖躬身:“下官先在此谢过王爷了。”

郑印哈哈一笑:“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要能替宁欢你分担一些,也不枉小王来这御史府一趟了。”

真是好人。话也说的好听,难道以前我都是会误会他了么?他原本是一个这样正直的人?

真想挥泪。少王爷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宁欢你就早些歇息,前日的血案刚结,不必这样拼命,累坏了自己,可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嗯,小王告辞。”

我急忙恭敬相送,一直到了门口,望着少王爷身进了轿子,轿子忽悠悠远走,才恋恋不舍回到御史府。

少王爷此行,真是雪中送炭啊,我迈步向内之时,门边的差人亦嘻嘻笑着,仿佛觉得少王爷大驾光临,他们也是面上有光,我生怕他们又说些什么,急急忙忙进门去了。

郑印这一趟来,我的心头稍微安稳些,便也没有去书房,直接回到自己的卧房。

将那身红色官袍除下,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怔,终于翻身上床去,查柳藏川案子的时候,熬得几天几夜没得睡,哪里有这样早就上床的机会?本来想美美的大睡一场,所有事情留给明天来做,不料,越是如此竟越是睡不着,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事情在脑中飞来舞去,不是这件,就是那件,每个当事人的面貌也是栩栩如生,台词一句接一句,可比最魔幻的大片。

最终我终于大叫一声爬了起来,如此睡觉,更像是折磨。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下了地来,推开窗户吸一口凉凉的空气,夜色静谧,月光如水倾泻下来,在窗边上靠了一会儿,目光一转的瞬间,忽地整个人都僵祝

对面的房顶上,一个黑衣人影嗖地闪过,身影飘忽,宛如夜间幽灵。

我一惊之下,以为自己看错,急忙挺直了身子,眼睛一眨,果然还在,并非幻觉。却见眼前他只是淡淡几个起落,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之中仿佛淡烟一抹,迅速的便不见踪影,似乎是落在了我这御史府内。

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便冲向门口,将门打开跳了出去,但是放眼看过去,院子之内静悄悄一片,连个巡逻的差人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神秘的黑衣人?

闭起眼睛竖起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儿,仍旧是听不到什么,我不放心,顺着走廊向前方去,几乎转了半个院子,偶尔遇到几个衙门的衙役,问他们有没有发现异常,却都说没有,我只好嘱咐他们多几个人巡查,这帮人虽然不愿意,却也答应去了。

我想了想,便先到浮羽先生的房中看端倪,却见一个衙门的差人正在床边打盹儿,而床上,浮羽先生呼吸微微,睡得正熟。

我便不再打扰,静静悄悄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始终找不到异样,心底怏怏不高兴,不过一想,这汴京城如此的大,说不定这黑衣人是冲着谁去的呢,难道只因为他穿着黑衣,就是我前些日子撞见的自恋低调兄跟黑衣兄?不……我神经过敏了,一定是因为缺乏睡眠所致,转身想回去继续睡……

脚步慢慢向回走,走了片刻,一抬头望见旁边一间房,那双脚不由自主地又倒了回来。

这是,清雅的房间。

我伸出手,想要推开她的房门,手指刚碰上,又撤回来,他想必已经睡了吧,这样晚了……

我迟疑着,转身想要离开,正在此刻,忽然听到里面“当啷”“啪嚓”之类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就是一声闷哼。

我一惊,大叫一声:“清雅!里面怎么了?”

伸手将门给推开。

室内一片漆黑。

我在黑夜里走了许久,双眼已经逐渐适应了,此刻看的清楚,地上,倒着一个人,正跌跌撞撞似要爬起来的样子,他一抬头,我看得分明,急忙冲过去将他扶起来:“清雅,怎么了?”

清雅皱着眉,手心里渗着血:“姐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见他只穿着中衣,头发微微散开,目光迷茫,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样子,不答反问:“你怎么了?睡糊涂了还是有事?”

转头看屋内,却是什么都没有,清雅“哦”了一声,有些迷惑说道:“我睡起来,口渴想倒一杯水,可是看不清水壶在哪里,摸摸索索的,就撞翻了……水杯掉在地上……”

我急忙低头,果然见地上一滩水痕,旁边一只杯子跌碎了,恰好是清雅方才倒着的地方,想必他的手掌心就是被摔破的杯子给割到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跺跺脚,牵着清雅的手到床边上,让他坐定了,才回过身,找到火折子点了油灯,翻箱子找出伤药来,幸亏清雅这边的药起先备的十分齐全。

如今果然排上用常

将灯向着这边移过来,借着灯影观察他手的伤口,见伤口上没有碎瓷片什么的,才略略放心。

清雅说道:“姐姐,我没事啦,只是不小心擦伤了而已,你不用担心,咦……你没穿官服,你急急忙忙跑出来干什么呢?”他惊奇的望着我,眼睛微微瞪圆了,此刻似乎才从梦中清醒似的。

“我……我睡不着,所以出来透透气。”我支吾说。不想告诉清雅我看到什么黑衣人,免得他胡思乱想。

将手中的药粉在他的伤口上倒满,清雅的手轻轻地抖动,想必药粉融进去是很疼的,我握着他的手,说道:“你要喝水,就点起灯来啊,这样多危险,幸亏只是伤到手,万一……”一阵的后怕。

“没关系的。”清雅垂了眼睛,说,“这一次是不小心,以前我都这样做,也都没事。”

我叹一口气,放开他的手去找布条,好将他的手包扎一番,找来找去没有找到,想了想,将地上的碎瓷片拿起来,在自己的中衣的下摆轻轻地割了割,用力一撕,撕下一块来,好歹将他的手绑了起来。

“好好的衣裳……”

“我还说你好好的手呢。”我白他一眼,“你怎么才能叫人放心?”

清雅微微一笑:“我就是要让你不放心才好。”

“你说什么?”我一呆。

清雅笑吟吟看着我,说道:“你要是不放心了,才会来找我,我的手虽然受了伤很疼,可是这里很高兴。”他伸手指指自己的胸口处。

我怔怔看着他,心头五味交集。

清雅见我不语,敛了笑容,说道:“怎么,你生气了?我……我说错了,只是自从来了汴京,你便很少有机会跟我在一起,碍…我不这样说就是了,你别生气埃”

我咬了咬唇,才抬头看着他,说道:“清雅,我决定了,等找到了白玉堂,浮羽先生的病情有所好转之后,我就辞官,带着你离开汴京,你说好不好?”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三十章:诉衷情御史被劫

卧室之内,一片沉默,我握着清雅的手期盼的看着他。

“辞官?可是他们也许不会容许你走的……上一次……”清雅迟疑的看着我,目光闪烁。

“不用管,我记得古来有个关云长挂印不告而别,我也可以这样,何况脚在我自己身上。”我冲他笑笑,“这一次我们再小心些,我才不信还是不走运被抓回来。”

清雅目光闪闪看着我:“你是说真的吗?”

“嗯。”我点点头,“这里还凉,你上床去。”看他慢慢上了床,我拉被子替他盖好了,转身又拿了一个杯子,替他倒了杯水,清雅喝了几口:“好了。”

我将杯子接回去放好,才坐在床边靠着他身边:“我已经想好了,这一次绝对不会被捉回来,只要等白玉堂安然无恙的回来,浮羽先生的病有了起色之后,我就了无牵挂了……嗯……其他的事情,毕竟还是有展昭在,有包大人在的,哈,清雅,我没有跟你说过是不是,我有见到包大人哦。”

“是么……”清雅低声,说道,“姐姐,你很喜欢展昭吧?”

我一怔,咳嗽说道:“怎么这么说?”

清雅瞅我一眼:“最近我经常听说你跟展昭在一起。”

“他的确是个大好人的。”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想到展昭种种好处,简直想狠狠夸奖一番,夸奖他就好像夸奖我自己一样,然而看着清雅的双眼,忍不住又将那些话给咽回去,只说道,“他帮了我很多忙啊,最近为了这边的事情,忙的开封府跟御史府两边跑,你说我是不是该感激他?”

清雅缓缓点了点头:“这倒是的。”

我伸手摸摸他的头:“放心,以后辞官后,就不用这样了……”想到这里,怀念又有些惆怅……以后,我就要离开展昭了么?现在还可以看着他心底大作春梦,等到辞官了之后,连春梦都会做不成了,心底刹那有一阵哀鸣,就是当着清雅不便于显露出来。

清雅垂着头,又问道:“我觉得你对他们都很好……展昭,白玉堂,甚至是浮羽先生……你真的舍得离开他们吗?为了……我?”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的颤抖着。

我的心底倒真的是在想这个问题,也真的有点舍不得,但是,听他这样的口吻,就算是十万个舍不得也要全部舍得。

我微笑着说:“当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你是我弟弟埃”

清雅的身子抖了抖:“只是因为……是你的弟弟?”

我呆了呆,这话问的有些古怪,我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而清雅又说道:“我只是……很感激,我会有你这样的姐姐。”他的声音又低,又有点颤抖,听的我微微心悸。

“你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不能失去的人啊,”我转过身,望着他,说道,“所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过了这段日子,我们离开这,找个山明水秀,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像是在定海县一般,安安稳稳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你说好不好?”

“就只有我们两个……”清雅喃喃地重复,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双眼晶莹,在灯光之下,闪着剔透光芒:“好……好的。”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恍惚的样子,知道他心底大概是不信那日子会到来,所以又是喜欢又是惶恐吧,我必定会做给他看……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真是乖。等浮羽先生有了起色,能治病了,我就让他再替你看看,临逃走之前,让他弄点灵丹妙药出来,那就是锦上添花啦。”想得美妙处,忍不住哈哈大笑。

清雅望着我,也便微笑:“呵……我只怕他不肯替我看。”

“怎会,那个典型的面冷心热,等我说几句好话,他就妥协了,放心吧,交给我身上。”我伸手拍拍胸口。

清雅看我良久,最终答应一声,说道:“嗯,好,我相信你。”

清雅让我留下来同他一起睡,然而我心头惦念明日要早起,不想吵到他,而且我睡觉的姿态实不咋地,若是再如上次一样踹到他踢到他或者缠上他,那可就糟糕,于是安慰他睡着了,自己才蹑手蹑脚出门。

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大概是见过了清雅,且定下了未来目标的缘故,心头十分的欢喜,倒觉得肩头的重担轻了很多,想好好地睡一觉,推开门,迈步进入的瞬间,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毛骨悚然,令人汗毛倒竖,我本能的想后退出去,却见眼前刀光雪亮,微微一闪,紧接着一个声音喝道:“别动!”

我大叫一声:“做什么?”然后头皮一紧:恐怕是刺客!

“想活命就不要动!”

“你是谁,是什么人?”黑暗里,那人站在我身后,只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威慑力十足,若是他一个不如意,刀刃一拖,我可就立刻去见阎王了。

“凤大人,你在汴京得罪的人还少吗?别仗着有人护着就肆无忌惮了,有人要杀你,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苦笑:“那你想怎样?是有人派你来杀我的?”

“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那人哼了一声,竟然将门打开,将我拖了出去。

我大惊:这是在做什么,屋内不杀我,却拉了我出来?正发怔,那人长刀一收,我面前没了威胁,机不可失,急忙大声叫:“来人啊,有刺客!”

却不防腰后被人用力一抓,我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忽忽悠悠,莫非他要生生将我摔死?正在懵懂间,头顶上有人喝一声:“接到!”

我居然被人一把抱住了!可恶,他们想干什么?

人在空中,我放声大叫:“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因为在高处,视野也看的清楚,放眼看去,只见御史府之中四处骚动,想必衙役们已经闻讯而来,我目光一转,看到了院中某一处……那是清雅的房间,隐约有灯光出来,是清雅也惊醒了吗?

“带走!”旁边一人喝道。

屋顶上的人抱着我,转身而走,我不知要如何是好,大叫:“啊,来人啊!来人啊!”

有人骂骂咧咧说道:“真是聒噪!”我只觉得脑后颈间一阵疼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这天杀的。

人浑浑噩噩醒来之时,正好听到耳边两个声音在商议什么。

“多亏……相助,才能将这恶贼捉来。”

“如此他便成了瓮中之鐅,好好地慢慢地折磨他就是了。”

“那当然,我定要为我儿出这口气!”

“哈哈,只不要操之过急,我知道他也是有个弟弟的……”

“您的意思是……”

两个人的对话忽然放低,我隐隐约约听出他们两个是在说我的,脑中迅速计较,被劫来的时候那人说我在京中树敌过多,应该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另外,我不是有清雅这个“弟弟”?难道说他们劫我来,还想对清雅也不利?

我一惊之下用力咬了咬舌尖,一股疼痛之意散开,整个人清醒三分,我试着睁开眼睛看。

“咦,他醒了。”有个声音说道。

“醒的正是时候,哈,哈哈。”另一个声音笑道,一边笑,一边转身,我只看到一个黑色人影,缓缓消失在眼前,似乎出门去了。

而另一个,则面带狰狞的向着我靠过来,我仔细一看,心头一凛,果然是老熟人。

“莫大人,是你?”张口说道。

此人果然正是莫侍郎的老爹,昔日他同礼部尚书跟太常卿一同到我的御史府兴师问罪的。

“不是我还有谁,凤大人,真是山不转水转埃”老东西一脸不怀好意的恶毒,咬牙切齿说话的样子,像是会随时扑上来给我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在劫持朝廷命官么?”我命自己镇定下来,皱眉问道。

回答我的是“啪”的一个巴掌,不偏不倚,重重打在我的脸上,我一阵头晕,听他说道:“劫持?哪里有那么简单,我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你!”

我闭着眼睛昏了一下,才又缓缓睁开双眼:“你敢杀我?”

“凤宁欢,你不用激老夫,现在你落在老夫手里,老夫怎么做都行,你放心,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把你折磨而死……让你感觉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让你向老夫跪地求饶……来替我儿报仇!”

我被这种阴森森的语气震撼到,决定不正面惹这老变态,他的儿子已经算是变态中的极品,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若惹恼了他,狗急跳墙下真的干出点什么来我就哭之晚矣。

“令郎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垂下眼皮,在心头乱想办法,一边沉痛地说,“只是……令郎也不是我杀的,莫老先生你要报仇,找错人了……”

“呸,若非是你,虑儿死后还需要受那种折辱?你还让柳藏川那杂种逃脱罪责,凤宁欢,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

“下官那也是身不由己……老先生你要追究仇人的话,恐怕安乐侯才是第一个……”

没有办法,我只好拿小侯爷出来当挡箭牌,谁叫他比我高阶,而且看起来比我难啃多了,如果这莫老头真的鬼迷心窍的去啃安乐侯,恐怕下场就不是只崩掉他的牙齿完事了。

我恨不得他立刻调转目标去啃那家伙试试看……不要光捡着软柿子捏,呜呜。

“住口!”莫老头狠狠骂道,“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是你!你将那些事情给查出来的,明明是应该入土为安的事,你抖出来,对大家有什么好处?你这是自寻死路,就算现在我不捉你来,迟早也不会有你的好,你可知道,同我一样,礼部尚书跟太常卿早就恨不得你死?他们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就算有安乐侯护着你,也挡不住那四面八方来的暗箭,凤宁欢,死在老夫手中,不过是早一步罢了!”

“莫老先生你何苦如此做呢,就让我去死在暗箭之中,老先生旁边看着偷笑不就行了?”他也太心急了些……连多点时间都不给我。不过他说的倒是真的,如我所想,这京城中我树敌太多,所以我都盘算好了,白玉堂浮羽的事一完,我不再管其他的,就算明着辞官不行暗度陈仓也要走,所以今晚上我曾对清雅说了那些话……不过现在看来,要实现,仿佛……很难。

心头一怆然,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莫老头说道:“老夫跟他们不同,老夫不想再等下去了,而且老夫喜欢折磨人……你不知道吧,凤御史?一想到能够亲手折磨你听到你的惨叫声,老夫就兴奋难耐……”

他是想给儿子报仇,还是满足自己的私欲?不过他倒是真的吓倒我。

“那你想……怎么样?”我的镇定已经缓缓有些动摇,尤其是看到他轻轻地拍了拍手,旁边有人走过来,捧着一个盘子放下。

莫老头嘿嘿阴笑,伸手向着旁边摸过去,我目光一转,顿时看的眼睛都直了。

旁边的盘子里放着琳琅满目的小工具,件件锋利件件非凡,有小锤子,有小刀子,有小钳子,还有些尖尖的针一样的东西,锯齿状的长条,我完全认不出是什么的种种,只是,他们有一样共同点,就是散发着凛凛的杀意寒气。

莫老头爱不释手般的摸过那些,说道:“老夫告诉你,老夫在供职户部之前,曾经在刑部当过差,老夫最喜欢的,就是看给人行刑。”

这个变态,我已经被成功吓得魂不附体:“你想干什么?”他总不会是想用这些东西在我身上试验吧?

我的想法成真。莫老头挑来捡去,仿佛在看自己亲切的孩子们,最终他终于拿了一把小小剪刀出来,“咔嚓”一对,吓得我眼睛一眨,而他说道:“老夫说过,要好好地折磨你一番碍…”他笑着,将剪刀凑近我的脸,寒气逼近过来,阴测测的。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三十一章:屁股向后飞进来

我斜着眼睛去看,刃很锋利的剪刀比划在脸颊旁边,甚至能感觉到赛气袭来之时皮肤那种丝丝的疼痛,我的胆子并不大,身不由己竟然打了个寒颤,这老变态不是要毁我的容先吧?虽然我并非生的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不过对这张脸还是蛮留恋的。

莫老头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说道:“怎么,这就怕了?”他嘿嘿笑了两声,手指一挑,将我肩头的一楼头发挽起来,在手指间玩弄,我皱眉侧目看着,丝毫也不敢动,生怕那贴着脸的剪刀会刺下来或者动一下,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紧张中我咽下一口唾沫,却听得耳边“咔嚓”一声,一缕头发飘飘荡荡落下来,长长的,蜿蜒的青丝,自空中坠落地面,形成好看的弧度,像是死去的蛇。

我双眸下垂,盯着看,欲哭无泪,我这珍贵的头发啊,曾几何时,那些专业的理发师们虎视眈眈想要在上面大展身手的头发,如今居然沦落到一个老家伙手中蹂躏,我很暴躁十分暴躁,然而却又害怕,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幸亏他的剪刀已经离开了脸上,我急忙说道:“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多不好,莫大人,大家都是斯文人……”

“住口!”他大喝一声,两只深陷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冷冷一笑:“很好,很好,还有精神说笑,等一会儿让你哭也哭不出来。”

我咬住嘴唇:“冤冤相报何时了?莫大人……你一把年纪了,应该为自己多做点好事埃”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牙齿闪闪发光,像是野兽,“老夫现在所做的就是好事,一想到你落在我的手中,就觉得仿佛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嗯……”他说着说着,凑近了来,端详我的脸。

“莫大人……”我被这双骷髅般的眼睛看的心悸,试图垂死挣扎。

“看到你这张脸老夫就觉得讨厌,也罢,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他再度冷笑,伸出一根手指,我斜眼一看,老天,那手指的指甲长长的,略微弯曲,形成一种勾魂的模样,好像是他放在旁边盘子上的工具一样,闪着古怪的光芒,这个变态,又不是女人居然留指甲。

心头一阵作呕,尤其是看到莫老头将他那根变异一般的手指向着我的脸上划过来的时候,我大声叫起来:“不要啊,住手,住手,莫大人,以前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碍…不要!”

那尖尖的闪光的小手指甲擦在我的脸上,只觉得一阵疼痛,靠,你爷爷的,难道真的毁容了。

我一边大声尖叫一边试图避开他的动作,然而人被绑在柱子上,像是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一样,又能如何?

大概是我的叫声太过惨烈了吧,门口那边忽地闪身进了一个人来,莫老头一见那人,动作略微一停,那人凑过来,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莫老头一脸谄媚状,让我在惊恐之余十分惊讶,他不是主谋么,为何对那人如此恭敬的态度。

心头一凉,难道说这件绑架事件,莫老头只是从犯,背后还有更大头之人?是谁?难道说是礼部尚书?或者御史台……明明是表面上不跟我计较了,背地里捅我一刀?

那人说完,闪身出外,莫老头才又转过身来,望着我的时候,脸色古怪了几分,寒声说道:“臭小子,算你运气好……不过……”他将手中的剪刀向着旁边一扔,转而拿起一把薄薄的小刀来,“虽然说要保住性命,不过受一点其他的伤应该无关紧要吧?”

我正懵懂茫然之际,莫老头凑上前来,手上一动,寒光闪烁,在我肩头轻轻一划。

我尖叫一声,血顿时就冒了出来,看的清清楚楚。

莫老头哈哈大笑,将带血的刀子向着我的颈上猛地插了过来,我整个人一僵,几乎失去意识,他……要杀了我?这刀子虽小,若是戳进了脖子里,要我的小命,那是绰绰有余的。

不料只听得“朵”的一声,料想中的疼痛并未发生,我急忙垂眸去看,却见那小小的刀子正好插在我脖子旁边,耳朵下面不远处,差一寸,就会割入肌肤,这老贱人!

莫老头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后退一步,伸手向着旁边,轻轻摸过,摸了一会儿,拎起一条鞭子来,当空一抖,发出了犀利的声响。

我一惊,抬头去看,莫老头说道:“凤宁欢,你最好不要挣扎的太厉害,那把刀子就在那里,你要是一不小心蹭过去,可就皮开肉绽了。”

“你要干什么?”我大叫道。

“你还不知道吗?”他嘿嘿笑完,手臂一抡,长长的鞭子跟乌梢蛇一样在空中抖过,而后“啪”地一声刮在了我的身上。

虽然隔着衣裳,那种被鞭打的疼痛仍旧十分明显,我忍不住尖叫一声,莫老头挥鞭继续,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叫啊,越大声越好。”

我疼得吸气,本能的扭动身子想多避开一点点他的鞭打,然而谈何容易,双手都被绑住,双脚也被捆住,我现在是半步也动弹不得,就好像被捆绑好了可以直接送上烤炉的食物。

凌乱的鞭打之中,鞭子的稍部几度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想必受伤是在所不免的了,忍着痛,在第一声大叫之后便停了口,情知这种变态是越听我的惨叫越打的起劲,偏偏不如他的愿,反而狠狠地瞪着他。

果然莫老头觉得没趣,打了七八下之后,将鞭子狠狠一扔,走到我的身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怎么,死了吗,一声也不吭?”

我嘿嘿一笑,望着他,说道:“劳你牵挂,死还不曾……莫大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将我放了,还来得及,我看在你丧子之痛的份儿上,不会跟你计较,也不会上报,顶多只打你七八十鞭当作回报。”

“你在痴人说梦么。”他望着我,双眼的光芒,如地狱之鬼。

“展昭会很快找来的,到时候你会死的很惨。”我望着他,信心大起的说。

“那他只会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哈哈。”

“是吗?那也要看是谁的了。”我哈哈一笑,被高高绑起的手用力的挣扎了几下,咦……

而被激怒的莫老头盯着我,整个人微微颤抖:“你自找的……”他转过身,低头似乎在挑选盘中的行刑利器,过了一会儿,终于挑了一样锯齿样的东西:“凤宁欢,让你尝尝这个……”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眯起眼睛,说道。

他一怔,我用力一拉手,手自绳子圈中逃了出来,顺手直直探向颈间,将原本被他插在颈边的刀子拔出来,电光火石之间,向着桌面的莫老头身上划过去。

“啊!”他一声惨叫,身子倒退,幸而躲得快,但虽然如此,刀尖所到之处,仍旧溅出血来。

“你……你是怎么……”

我一手握着刀子,胸口起伏喘息不定,握刀的手向着旁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的绳子迅速割开,这刀子果然是特制的,无比锋利,我必须感谢这个变态。

他突然遇袭,脖子以下被我一挥割伤,渗出血来,若是我再快一点,断的就是他的脖子了,我暗自遗憾。而莫老头见我正在割绳子,立刻反应过来,也不顾自己受伤,走向便向我冲过来。

我心如火烧,那绳子却绑的很紧,一时半会无法挣脱,这时候莫老头已经到了我的旁边,手中握着那锋利的锯齿般边沿的刀具,向着我的腹部便戳了过来。

他倒是聪明,我虽然一手脱困,但是双脚仍旧不能动弹分毫,加上另一只手仍旧绑着,自然是怎样也避不开的。

我大叫一声,顾不上去割那绳子,握刀的手向着他一挥,锐声叫道:“滚开!”

莫老头见状,双眼透出阴森之光,身子一转,竟向着我的背后而去,我心头绝望,顾不上去管他,用力的挣扎自己的右手,快点开啊,快点开啊!

那绳子被我用力厮磨拉扯,手腕上已经磨破出了血,而莫老头已经到了我的侧边身旁:“敢伤我?我才要你死的惨!”他咬牙一声,再度向我身上刺来。

我甚至能感觉那长刃刺破我腰间衣裳发出的刺耳声响,与此同时手上“崩”的一声,绳子终于开了,我急忙闪身,“嘶啦”,锯齿将我的腰间衣裳撕开一道长长的裂缝。

我蹲下腰,用力去割自己脚上的绳子,然而慌乱之间,手都没有力气,竟然把自己的手都割破!那边莫老头反应过来,暴跳如雷,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叫道:“来人啊,来人啊,给我按住这个贱人。”

我呼呼大喘,跌在地上,心头仓皇,眼泪坠落,一颗心惊得砰砰乱跳,几乎当场爆炸,难道真的是躲来躲去都躲不过?最终还是要死在他手?

门“彭”地一声被踢开,有数个人惨叫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进来,没错,是飞进来的。

若我非当事人而仅仅是个看戏者,必当赞赏一句:好高的效率,好一招华丽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三十二章:杀红眼修罗再生

噼里啪啦,伴随着”鞍的声声惨叫,有人自门口里飞了进来,门扇裂开,也跟着四散飞出去。

那撞进门来的几个人惨叫着跌在地上,哎吆之声不绝于耳,莫老头惊了一跳,手握着长刃喝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是要回答他的疑问,门口边上,有人轻轻闪身便已进门,靠门边的一个莫老头的人正好起身来,那人长腿一伸,“啪”的一声,轻而易举的便将人踢得飞了开去,一直撞上了后面的墙壁,顺着墙,好像已经死了一样慢慢地滑下来。

我呆呆地望着这突然而来的人,意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他是谁?是好人吗?是来救我的吗?还是说是敌人?

“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人?”莫老头见状,大怒叫道,胡子一翘一翘的。

“要你命的人!”来人沉声一喝。却让我的心刹那松开,是好人,是好人,会救我的吧?

那人黑衣裹身黑巾蒙面,手上提着一把长长的剑,目光一转望向地上的我,双眼之中刹那闪过了锐利的光芒,能杀人似的,我吓了一跳,竟不能言语,他……怎么那么看着我,莫非他也是想要我的命?

我再度紧张起来,吓得急忙低下头去,手哆嗦着,握着那柄救命的刀子,试图将自己脚上的束缚割开,趁机逃之夭夭也是好的。

没想到越是着急,越是慌乱,刀子抖抖抖,随着我的手的颤抖,最后竟然“当”的落在地上,“啊!”,我心头绝望尖叫,暗骂自己混帐无用废材,然而那时候已经被吓得慌了,被那生生死死弄得头昏脑胀,勉强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了不起,又怎会神勇的一如电视剧中的人物?

热泪滚滚跌落下来,我望着自己两只被磨破的鲜血淋漓的手腕,以及手上的伤,真想放声大哭,或者一切让他听天由命去吧。

“你们……该死!”

正在我绝望之时,听得那黑衣人如此一声,我呆呆地含泪抬头去看,却见莫老头的党羽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来,争先恐向着那黑衣人冲过去,而他身法轻灵闪烁,手中的剑光一闪,剑已经出鞘,仿佛是阎王索命,干净利落,无人抵挡,那勾魂的白色剑光所到之处,莫老头的党羽们顶多发出一声短暂的惨叫,便一一倒地,就算是砍木头都没有如此的痛快淋漓。

我看得呆住,一刹那竟然忘记了生死,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莫老头在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给我上,给我拿下他!”真的自外面冲进来几个人,但是人再多,竟也无法拦住黑衣人,他举手投足,毫不留情,几乎都是一招毙命,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气息,就算是我这个没进入战团的人,都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这个人明明没有莫老头那样出言恐吓,也没有他那样狰狞可厌的面貌露出,却偏偏给人一种极强大的压迫力,我忽然想,比之面对此人,先前被莫老头折磨的手段,就好像是幼稚园的小孩儿开的玩笑一样……而他,才是真正的,死神!

黑衣的雷霆攻击之下,地上很快的横尸遍布,莫老头嚣张的气焰也越来越微弱,他好像也是看到了自己已经处在了下风,渐渐地叫不出来了。

眼前鲜血漫天落下,血红的颜色,几乎将地面都染红了,而那人却丝毫不为之动容,冷酷无情的好像真如死神降临人间,越杀越是勇猛。

我起初还抱着头不敢看,后来偷偷看了几眼,心底竟慢慢地清醒了……这个人……我是见过的,他不是陌生人!

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心底就有了胜负的立场,盼着他能赢,可是见死了这么多人,又觉得心惊胆战,我下意识的知道,他是不会伤害我的,也许,是来救我的,因为我看出来了,这个人……赫然就是以前出现的那个黑衣人,黑衣兄……就是第一次……吻了我的那个神秘之人。

我又是好奇又是害怕,还有点心头忐忑,不敢看他大开杀戒的样子,可是又担心他受伤,其实他的身手如此的厉害,就算是再多的人估计也伤不了他,可是下意识的隐隐为他担心,只好时不时的偷看一眼。

等我发觉大事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

黑衣人叫道:“你竟然敢!”我一呆,转头去看,发现他是冲着我这边喊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却听得一个声音阴寒响起:“你给我住手!”

我只觉得脖子上一紧,竟是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我这才发现,原来是莫老头趁着我没有防备,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潜到了我的身边,此刻将我抱住,手扭住我的手,一把带着锋利锯齿的长刃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黑衣人一剑挥出,正中一人的颈间,一股血箭迅速喷出来。那人无声倒下。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看到这一一幕,见状又急忙闭上,如此血腥的场景,我始终不敢看。

“你还不住手?难道想我给他的脖子上来一道?”莫老头吼道。

我觉得脖子上疼了疼,大概是锯齿割进来了吧,虽然这一次比先前更加凶险,心底却没了害怕的感觉,只是想:假如他再用力一些,动作干净些,像是黑衣兄一样,我大概没什么痛苦就会死掉,那样也是不错的,只是……

我的心头,仍旧有点牵挂埃

泪很不争气的自眼角沁出。

而黑衣兄喝道:“你敢伤他分毫,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我缓缓睁开眼睛,咦,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如此?关心我的生死?

他手中虽然持剑,却已经停了动作,莫老头的几个还活着的帮凶站在他的周围,却不敢靠近,胆战心惊看着这宛如杀神之人。

“生不如死,哼哼……”莫老头哼了哼,说,“你想救他?就按照我说的做。”

“你以为你会要挟到我?”黑衣兄扫了莫老头一眼,双眸却直直地看向我,一刹那,我仿佛有看到他眸子里闪过的某种情愫……类似……关心……痛楚……

可是,为什么?

我一阵茫然。

“会不会,你自己看着办。”莫老头嘿嘿一笑,另一只手微微一动,我只觉得左手臂也为之一疼,一声惨呼到了嘴边,却又死死地咽下。

我反应过来,姓莫的,是想折磨我来威胁黑衣兄,他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你给我住手!”黑衣兄上前一步,大叫一声,遮面的黑巾浮动,显然是被气急了。

我迷惑的看他,不知为何,心底竟然觉得宁静,望着他的那双眸子,一笑说道:“别急,我一点都不疼,这点小伤,再来个十道八道都没问题啦。你看我都不疼,你怕什么?”

他望着我,目光复杂。

其实我是最怕疼的。

在今日之前,我怎样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一种做“硬汉”的潜质。

在此之前,我就算是被碰到了手脚,哪怕淤青都没出现,都会怜怜自怜半天。

爱护自己爱护的不得了。

可是现在……血流如柱的,仿佛也是个血人了,手臂上是刀伤,手上是刀伤,身上脸上,各有鞭伤。

我还是感觉,直接死掉的话比较快活。

虽然我去接着向黑衣兄露出笑容,但是心底却仍旧不免是苦苦的,希望老天不要再给我这样的苦头,直接让我死掉好了。

“真的碍…”见他不语,我使劲一扯嘴巴,笑不出来,于是只好努力咧嘴,作出微笑的样子。

“你不许说话了!”他忽然喝道,双目狠狠盯着我。

我被一吓,居然真的说不出话来,于是便把目光移开了去,这瞬间,眼中已经有泪在滚动。他……他虽然作出一副凶猛的样子,不过,仿佛是关心我的呢。

“我停手了,你还不放开他?”黑衣兄望着莫老头,淡淡说道。

“你当老夫是傻瓜吗?”莫老头说道,他抱我抱的很紧,身子也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了恶心的气息,在我的脖子上,引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想把这个癞蛤蟆般的家伙一脚踢到火星上去化成灰。

“你想我做什么?”黑衣兄问道。

我的心头有种不祥的感觉。

莫老头说道:“你的武功太高,我这么多人都挡不住,我若放了他,你不是一招就要我的命了?”

“那你想怎样?”

莫老头说道:“很简单,你废了你的右臂,我就放了他。”

黑衣兄不语,我大声叫道:“不要!”

黑衣兄看我。

“你不能这样!”我尖叫,“别听他的!他……”

莫老头用力捂住我的嘴,想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我用力张口,也不顾他的手肮脏便使劲咬了一口,莫老头一声惨叫,我叫道:“你别听他的,这是诡计,你听了他的我们都会死的……”

“混帐!”莫老头喃喃咒骂,试图来勒住我的脖子。

黑衣兄身形一动,莫老头喝道:“不许动!”刀刃深入,有血渗出。

黑衣兄果然投鼠忌器,不再动弹。

我眼看这幕,顾不上其他,嘶声叫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很感谢你能来救我,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不用管我,把这人给杀了……我……我没有其他的愿望,我有一个弟弟,我希望你能待我好好的照顾他……”

因为大叫,喉头动着,跟那利刃摩擦,皮都破了,想必造型有够恐怖,我不管,望着那沉默的黑衣兄,生怕他不答应,继续求着说:“他……他有病在身,我希望英雄你……你不要亏待他,我就算做鬼,也会在黄泉感激你的……”

“你不要说话了!”黑衣兄总算开口。

“求你……答应我……”我忍不住,眼泪跟脸上的血混合一起。

他沉默看着我,不知心底想什么。

莫老头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这么不怕死,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我就先杀了她。”

“你杀了我吧!”我大声叫,失去理智。

“住手,我答应你!”黑衣兄忽然平静说道。

莫老头一怔,随即喜出望外:“碍…好,那你快点动手。”

我呆住,看眼前这个傻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自从他出现,从来都没有露过一丝傻气,用计让展昭跟白玉堂相斗,然后又逼退华丽低调兄,他那里傻过,为什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却……

我不能相信,却见他手上一动,原本握在右手中的剑当空一抛,改用左手握住,他伸出手臂,说道:“我废了这条手臂,你就放了他。”

莫老头大喜过望,大概也是没想到他会答应,连连点头:“好好好!”

我瞪大眼睛,心痛如绞望着这一幕,看他举起长剑,剑刃泛出雪色光芒,不知为何,心底横生了一股勇气,不!我不要带累别人,我不要他因为我而伤而死。

我用力一挣扎,大叫一声:“我宁可死!”

双臂用力探出,像是疯了一样,向上握住莫老头握刀的手臂:“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就好了,杀啊杀啊!我跟你拼了!”同他纠缠一起,全不管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割入了肌肉之中。

一片混乱。

起初,耳边还有莫老头恼怒愤极的尖叫声,后来是惨叫声,嘶哑凄厉,好像见了鬼一般……真难听,最后声音变小了,而后完全消失了。

“醒醒,快点醒醒。”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不停的唤着,只是,为啥似带了哭腔?

我呆了呆,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睛有些不适应,还有什么湿乎乎糊在上面,大概是血,我刹那想起先前,刹那间不由心想:咦,我死了吗,现在是哪里?身边这个人……又是谁?好人?坏人?还是……鬼怪?

心头不由地一阵战栗。

西灵宫,凤舞无双133 出生天黑衣守护

“醒醒,快醒醒啊,我知道你没事的,你别吓我,快点睁开眼。”

这话不像是坏人说的,也不是鬼怪,应该是好人来的。我模模糊糊的想。

不想让这样的好人担忧,我努力,使劲睁开眼睛的瞬间,却望见眼前,那熟悉的黑衣打扮,我一惊:“是你?我……”才觉得自己的嗓子嘶哑的不成音,粗粗嘎嘎的,像是在苟延残喘,而浑身麻木,好像全身上下,只剩下了头能反应,能动。

这种感觉好可怕,我害怕的停住口。

“你醒了!没事了没事了……”眼前之人,慌乱地说道。

咦……先前自他出现到他对敌,一直到最后,都是平静而淡定,冷酷又冷血,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好奇怪……

我说不出话,只好用力瞪着眼睛看他,只可惜隔着黑色的面纱,我仍旧看不清他长得什么样子。

他似乎是察觉自己的失态,微微转开头去,咳嗽一声,才又说道:“傻瓜。”

又轻轻地叹息,才转回来盯着我看,手伸出,轻轻地替我将额头的头发撇开去,手上如先前一般,戴着黑色的半套护手,可是在我眼前,那长长的手指竟在抖,咦,他在怕什么,还有……为何我看到他的眼中亮晶晶的,他是在……哭吗?

心头一动。

“你才是傻瓜……”我浑身无力,却勉强怀击,“我刚才怎能答应他??他人呢?”我害怕起来,担心那姓莫的老变态没有死,慌忙转头去看,一扭头,猛地看到一个倒在不远处的血糊糊的东西,凄惨的立在地上,眼睛使劲一睁去看,啊!好像是个人!只是……没了双臂……而双腿也……齐齐断掉了!就像是木桩子一样戳在那里,两只眼睛瞪大极大,死不瞑目一般仇恨的盯着虚空……

我大惊,幻觉吗?忍不住一抖。

“别看……他永远不会伤害你了。”黑衣兄冷说,又将我的脸转过来。

“你……你杀了他?”我喃喃问。

“这样杀他,算是便宜他了。”黑衣兄冷冷地说,双眼之中透出寒冷之色。

我咽了一口气:“你……你……”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段狠辣之极,可是所杀的这些人却也都是想对我不理之人,而莫老变态更是……可谓该死……我于情于理,没有去批判他的资格。

“你没事吧?”只好呆呆的问。

“我怎会有事?”他对我说话,口吻却温和多了,手指轻轻地在我的脸颊上拂过,动作很轻,一点不疼,又说:“笨蛋,为什么还担心我?那时候,你不是应该更担心你自己么?”

“可是他想砍你的手臂,你怎可答应。”我诺诺说。

“我哪有答应,你不要动,等我救你就是……你看。”他摇摇头,摊开右手,我看到他掌心两根长长的东西,是……毒针吗?

“碍…原来你……”想到去探锦渊楼那一夜,他就是用着东西逼退了低调兄的,啊,原来他另有计策,笨的是我……

我咧开嘴一笑。

“别说话了,你受伤过重。”他的声音很低沉,好像很不开心,用力抱着我,似在看我的伤势,手指小心的擦过我的脸。

我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转开,忽地望见他黑色的护手之下隐约露出的一线雪白,不由一怔。

他将手撤回头:“别担心了,这些伤都可以治好。”

“嗯……”我答应。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我等会便带你离开这里。”他说,大概是看我仍在发呆,一笑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好,我知道……对了,你记得……我有个弟弟,如果我……”脑中昏昏沉沉的,却见他空手向下一劈,绑着我腿的麻绳哗啦啦散开,哇,好厉害的功夫,我想把话说完,他却不让我说下去,不由分说拦住喝道:“别乱想,你不会有事!”

“哦……我笨么……”我喃喃的,受不住,脑袋昏昏的瞬间,听他说道,“其实你不笨,我生怕伤到你,所以起初不敢用毒针,不然的话……你也不必吃这些苦……唉……”

关心则乱……这个人,哈。

……原来笨的还是他。

我满足的咧开嘴

………………………………………………………………

他将我的衣裳撕开,我想阻止,手脚却全然都动不了。只好眼睁睁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怎样的。”似乎知道我的心意,他说道。

“咳……”我苦笑,我又怎会想他会对我怎样? 以他这样的出众身手,不晓得会是什么惊天的人物呢,哪里会看上我。

不过……虽然伤重,他是好心医疗,可毕竟他是个陌生男子,多有不便。他虽然已经尽量小心,可是那手指在我的身上也不免有碰触,幸亏受伤太重,身体并不很敏感,但仍然忍不住心潮起伏,扭开脸不看他。

周围都是死人,只有两个人静静的呼吸声,我听了一会,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我要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他说。

“哈,难道你是神?”我一笑,牵动颈间伤口,忍不住皱起眉来。

他看着我:“别动,也别笑,我先给你敷药,等会离开这里再好好的治疗。”

“好……”我望着他,“你真是好人……可是,你是谁啊?”

“让你别开口。”他看我一眼,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倒是不难看,“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哦……好。”我答应,“其实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就是了。”

“哈……”他笑了笑,手上却不停,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绷带之类的东西,给我双臂,手上以及颈间都缠上,我感觉自己快变成木乃伊了……可是身上更有无限鞭伤,心头想幸亏他没有弄那些,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昏死过去。

绑好了伤口,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来,拥入怀中,起先我是半靠在他的胸口,坐在他的腿上的,现在他将剑斜插入腰间,双手拥着我站了起来:“我带你离开。”

“好的。”我点点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靠得这么近,有一种清爽的味道,隐隐传来,很好闻。

一刹那,不由地想起以前,他轻薄我时候的场景,虽然失了不少血,脸上仍旧有在发热,很羞,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黑衣兄抱着我闪身出外,脚步刚出一瞬间,忽然身子一顿。

他的声音一沉:“有人来了。”

我一惊:“难道是那莫老头的帮凶?”想到被绑来的时候,隐约听了极具对话,好像这莫老头之上,更有高人在,怎么办?不由地忐忑不安。

“不用担心,”他略微一哼,傲气毕露,说道,“有我在,谁也休想再伤害你。”

这样体贴的话,这样强大的保护感,我心头略微窒息,不由地仰头看他。

他微微垂眼着我,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呀,还真好看,我正想看他双眼是何样子,他却忽而又转开看向别的地方去了。

“唉,无论如何,我多谢你。”低声地说道。除了这个,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不必。”他如此回答。

………………………………………………

知道又有人来,我怕的很,最初的勇气退却之后,全身的麻木也开始缓解,起初无知觉还好,现在各处的伤痛齐齐的鲜明起来,加倍的疼,每一根神经都凑热闹般突突在跳。

“不舒服吗?”黑衣兄问道。

他抱我站在门边,似在端详周围出路。

除了近在眼前的他,我一概无力气看周围,何况此刻连睁眼都懒得。好像被抽了骨头消了血气的蛇,软趴趴伏在他的胸口,没力气讲话,只好哼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

蓦地他身子一跃,竟然腾空而起,我一惊,稍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却见风撩起他的头发,而就在他身后脚下,一队人马迅速赶到,有人高声叫:“在那里!”

“追上!”有人大声下令。

我听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心底却想不起那究竟是谁,黑衣兄低声说道:“闭上眼睛。”

他察觉我在心神不宁吧,我听他的声音有一丝的阴沉,只好乖乖的将眼睛闭上,黑衣兄抱我,在屋顶上急速跃行,我看不到他的动作,却也能从越来越急的风声之中感觉得到。

而且就在他的身后不远,有人迅速的追来,虽然黑衣兄的速度已经够快,但是追兵却始终阴魂不散,好像是吃定了我们。

加入真的是莫老变态一伙儿的,我真是死的心也有。黑衣兄低声说道:“自寻死路!”

我受惊便睁开眼睛,见黑衣兄他一手拥住我,蓦地腾出另一只手来,向后轻轻一挥,只听得“啊氨的惨叫声连连响起,然后是重物跌落,压得瓦片哗啦了一声响,最后是重重的声音落地,我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他用先前的毒针杀死了来追的人。

我心头一宽,正觉得安慰之时,黑衣兄忽然刹住了身形,我一惊,耳边听到有个人懒洋洋说道:“终于等到你了……”着声音还未完,忽然变作惊呼,“啊!小欢子!”

西灵宫,凤舞无双 134 再遇惊双侠拦路

我正晕乎之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心头一震。

这个声音,这是……

“小欢子,你怎么了?”那人惊叫,旋即怒道,“给五爷放开她!”

几乎是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说道:“白玉堂稍安勿躁,——你把大人怎么了?”前一句是对白玉堂所说,后一句,却分明是在质问黑衣兄。

这一刹那我反应过来了,前一个开口说话的,是白玉堂,我遍寻不到的他,为之担心的他,而后面一人,却是展昭无疑。

他们两个,怎会在一起了?

他们两个,又怎会如此凑巧的出现在这个时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哼,”黑衣兄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为何问我?应该问的是你们自己吧!”

我迷迷糊糊听着,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他们好像话中有话。

白玉堂喝道:“你住口!不是因为你,小欢子会变成这样吗?”

展昭却说道:“白玉堂,不要中他的计。”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你已经走投无路,将大人放下,而后束手就擒吧。”

我身子一抖,用力动了动,黑衣兄却抱着我不放:“你们是什么意思?想联手么?”

“对付你,自然不用联手,只不过你先将小欢子放下!免得误伤。”白玉堂说道。

“要我放人,妄想。”

展昭说道:“你肯现身来救人,心底应该还是为了大人好的吧,你若是怕伤他,就先将他放下,或许如此,你还要一线生机,不然的话,你是逃不出此地的,你看!”

我勉强转过头来,颈部受伤,很是不方便,一动便疼得钻心,然而竟不知,展昭事先应该是知道的吧?我……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我早该知道,都是你们设下的计谋么。”黑衣兄淡淡说道。

设下的……计谋?

白玉堂说道:“小子,你不要再装了,若不是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我们用得着如此么?”

黑衣兄说道:“是么,你们宁可牺牲“他”……来揭穿我的真面目?这样值得?”

白玉堂怒道:“你住口,我并不知道小欢子会受伤,我怎会让她受伤!你少挑拨离间。”

“但是她受伤了,是事实。”黑衣兄慢慢说道。

白玉堂一时气急,大概是看到我的样子不妥,靠近一些,颤声问道:“小欢子,小欢子你怎么样?”

我试着看他一眼,嘴角一扯:“还……死不了。”声音虚弱嘶哑,虽然没死,却也跟死之差一线距离了。

但是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即将知道的,所谓的“计谋”。

下意识的我不愿意再听,目光一转,又看到旁边的展昭,他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大人,我也实在不知道,竟然会如此,你……还好么?”向来淡然稳重的他,竟也露出了忐忑的表情,双眼怔怔地看着我。

我说不出话来,心底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一些。

只是,想不到展昭会瞒着我……白玉堂会瞒着我,做下什么计策……甚至,甚至是以我为诱饵,我不信,我也不想信,不想去听。

“你把大人放开,我自会带他回去医治。”展昭望见我转开目光,略微一顿,重新对黑衣兄说。

“休想。”黑衣兄说道,“你们可知,若我晚去了一步,会发生什么?现在你凭什么让我放开她?”

我的心猛地揪痛起来。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我一定不会饶了他!”白玉堂怒道。

黑衣兄说道:“动手的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不劳驾你,不过始作俑者还在,只怕你杀不了。”

白玉堂叫道:“你说什么?是谁?”

连我也不知道……

而展昭急忙说道:“白玉堂,此刻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看其中必定有诸多误会。”

我的心一冷:展昭,分明有些知道内情,可是却在帮忙掩饰,是……为什么?

黑衣兄冷冷一笑,问道:“展昭,你怕什么?”

展昭说道:“我怕什么?你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将你拿下,如此而已。”

“果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南侠展昭都是如此了么?”

“惩奸除恶,才是展昭的目的。”

“那么伤及无辜,也是不重要的了?她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做了什么,还有你,白玉堂!”

那个她,说的自然就是我了。

此刻我心头已然明白过来。原来我被姓莫的掳走,这件事情,恐怕展昭跟白玉堂是知道的,可是不知为何,他们却双双没有动作,恐怕他们不知道跟谁合计好了,要用我被掳走这件事情来……引蛇出洞……而救我的黑衣兄,大概就是这件事情的最终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