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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大宋法证先锋》》 · 飞觞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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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这只蝉,引出了姓莫的螳螂,又引出了黑衣兄这黄雀,然后展昭跟着白玉堂,便是那最后一击的猎人。

若不是痛得厉害,我定要哈哈大笑。

大概是见我的神情异样,黑衣兄低头,说道:“你无须为了这些人分心,所谓朋友,便是用来出卖的,你今日可明白了么?”

“不,不是!你住口,不许这样多小欢子说!”是白玉堂。

“你没有权力这么叫她,今夜若不是我出手救她,你当她还会活着出来么?”

白玉堂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我不知道,他们说不会有危险的,小欢子,对不住,我不知道,我……我……”他痛心疾首的说。

我想摇头,却不能动。

想了想,勉强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展昭说道:“大人,这其中必定有误会,等我们回了衙门再说。”

我心头苦涩一片,虽然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是用我做饵这件事,却是千真万确的了,什么误会,什么朋友,什么……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法控制。

正在伤心欲绝之中,黑衣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也好,我都不会背叛你的。”

我睁开眼睛,泪水汪汪之中,越发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只觉得那一双眸子,比天上的星星更亮,我嘴唇一动,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最珍惜你的人。”他低下头来,在我耳边说完,又轻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呆呆地望着他,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恐惧,一种莫名的恐惧,遂渐地笼罩我的全身,不知道是因何而起,却无法控制。

……………………………………………………

正在此时,下面灯光闪烁,两队人马从中闪开,迎出一个光明辉煌的人影来。

“果然是他。”黑衣兄淡淡说道。

我随着向下看去,灯光照耀当中,十分清楚,那地上所站的人影,端然如剑一样,他略略抬头,说道:“屋顶上风大霜重,各位还是下来说吧。”

“对伤者也是不好的。”

正是那,少王爷郑印,那一双剑眉斜挑,带着浓浓杀气,嘴角却似是隐隐的笑意。

展昭说道:“请了!”

黑衣兄淡淡哼了一声,纵身一跃,便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地平稳,我心头明镜一般,扭头望着少王爷,却见他说道:“凤大人,各种因由,等小王日后同你解释。”

我微微一笑:“解释?不必了,王爷好一招妙计,下官这诱饵当的舒服的很,心服口服。”

郑印目光一闪,掠过一丝的异样:“凤大人,很是抱歉。”

呵呵,生死一线换来他一句抱歉,好得很,我大概应该说一声为国捐躯我也在所不惜吧。

少王爷郑印说完之后,便转开头去,话锋一转,说道:“将凤大人放下,免得误伤。今夜之事,你知我知,都不能善了的,你若为了他好,便将人放下。”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再送给你,再让你害死他么?”

白玉堂说道:“姓郑的,小欢子怎么会伤的这样,你不是保证说不会伤她么?”

郑印不语。站在说道:“白玉堂,先稍等一下。”

“等什么?小欢子伤的这样,跟先前所说不符,若早知如此,我也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小欢子受伤,跟姓郑的脱不了关系,我定要为小欢子出一口气!”白玉堂的声音很大。将堂堂少王爷一口一个“姓郑的”,饶是我心头委屈身上疼痛,也觉得好笑起来,很想仔细看看郑印此刻表情。

“白玉堂!”展昭将白玉堂喝止,大概是怕他口没遮拦,让堂堂少王爷面子上过不去吧。

黑衣兄说道:“这一招借刀杀人,是少王爷的拿手好戏,岂不是你们能懂的,白玉堂,你被人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展昭,你妄自聪明,还以凤宁欢的朋友自居,他那么信任你,你却推他入死地,你当官儿当的好埃”

灯影之中,白玉堂跟着展昭面色不定,郑印见状,当机立断说道:“妖言惑众,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来人,将他拿下!”

顿时之间,他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我跟黑衣兄包围在内,我见对方人多势众,急忙说道:“你放下我,自己找机会逃走吧。”郑印手下精卫,不比姓莫的那些废柴,黑衣兄虽然说是身份不明,且是西灵宫嫌犯,但……但他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不知为何,我的心底竟然很不想他有事,不想他被捉到,这是第一次,在官兵跟强盗的选择之中,我十分理所当然的站在了“强盗”这一边。

“你担心我么?”他问,双眼熠熠有光,不知是水波潋滟,或者是灯光照耀。若非是黑巾蒙面,想必会看到他高兴的神色,因为那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是碍…”我说道,“我不想你有事,你……你逃走好吗?”

他看着我,说:“你不想我被他们捉到,你不想看看我究竟……是谁吗?”

“不想,”我垂眸,说道,“起码,不是现在。”

“好……”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答应你。”

………………………………………………

少王爷的侍卫涌上来,白玉堂首先动手,竟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盯倒。郑印喝道:“白玉堂你做什么,造反么?”

白玉堂纵身拦在黑衣兄跟前挡住众侍卫,怒道:“小欢子在他的手中,这样会伤到她!”

我心头一震,看向白玉堂,却见他拔剑出鞘:“谁也别想伤她!”

展昭喝道:“白玉堂休得无礼!”手中宝剑出鞘,纵身到了白玉堂跟黑衣兄身旁。白玉堂说道:“展昭,你也想跟我动手么?”

展昭不理他,却冲着黑衣兄,低声说道:“你若想脱身,就把人放下,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大人跟你走。”

黑衣兄却不动手,站着不动,说道:“展昭,你想放我走?”

展昭说道:“我只是为了大人着想。”

黑衣兄说道:“好一个为他着想,先前做什么去了……好吧,如你所愿,我放她走也罢,不过你要清楚,我并不是要你给我一条生路,你跟白玉堂一起上,我输了,便束手就擒,我赢了,自此你们两个缄口不言,不再管我的事,如何?”

白玉堂跟展昭面面相觑,我心一紧:“不,我不许!”

黑衣兄说道:“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他们?”

我不知道。我望着他:“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出事。”

黑衣兄眸色略微暗淡,随即说道:“不……你不能事事都保全的。”他一笑,说道:“白玉堂,你抱好她,不许有事。”

白玉堂一惊,黑衣兄将我向前一送,我像是一件货物一般,轻轻地落入了白玉堂的怀中。

黑衣兄说道:“展昭,我先同你动手,如何?还是说,你想跟白玉堂一起对付我?”

展昭说道:“你肯将的人交出,再好不过,就让我来领教你西灵宫的惊世绝技吧。”

黑衣兄一声轻笑:“甚好,今夜就好好地一会南侠风采!”伸手将腰间长剑抽出,一黑一红,两道人影,两边对峙,一场决战,即将展开。

………………………………………………

西灵宫,凤舞无双 135 用毒计防不胜防

那边两个人说的不投契,立刻就要动手,我身上剧痛,心头更急,向着那边张皇看去,想要出声阻止,声音却只是嘶哑微弱,稍一动弹,双眼冒出金星来,脖子上更像是要被人割断了一半难受。

“小欢子小欢子,你不要动啊!”白玉堂拥着我,着急的叫道,“这里又流血了,你……怎么会这样……”

“小白……”我感觉自己已经糟透了,仿佛千疮百孔,坏的极致,如果这是一部系统,我一定要他重装……苦苦一笑,“我无事,不要让他们动手埃”

白玉堂抱着我,双眼里闪烁,透出痛心神色来:“你现在还担心他们……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答应这样了!”

他皱着眉,悔不当初说道:“不过一想到那个小子骗你,我就……忍不住,小欢子,我们是为了你好……”

我的心一动,脑中刹那闪过无数错乱影像,幕幕惊心:“你说什么?不……不要说了,让展昭停手,让他走……咳……”喉头有什么涌上来,双眼发黑。

“你……”白玉堂迟疑道,“小欢子,你别着急,我们只想揭穿他的真面目而已,展昭动手有数,绝对不会伤人的,等人捉到了,你要杀要剐,都行,怎样?”

“我……我……”我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人说道:“展昭好似没有十足把握将人拿下。”

我听着声音,丝丝沁冷,十足的让人心底生寒。白玉堂说道:“少王爷,你想干什么?”手臂轻轻用力,抱得我紧了些。

“这人狡诈阴狠,展昭恐怕不是他的对手。”郑印沉吟着,说道。

白玉堂哼道:“你怎么知道?我看展昭可以。”

郑印说道:“展昭不够心狠……我赌他五十招之内必败。”

白玉堂惊得笑起来:“你倒是够了解展昭,只不过你太小看他了!”

我听郑印这么说,心底也是觉得吃了一惊,展昭的武功也算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之人,上次,也不过是黑衣兄用了诡计令展昭跟白玉堂对上,他才趁机离开的,如何此时展昭全力迎敌,却反而赢不了?

我正在思考之间,对上了旁边郑印望向我的深思的目光,我一怔,才想到他怎么靠过来靠得这么近了,而此刻白玉堂凝眸看向场中,莫非……他是有意引小白分神的?

心头有如次的念头一闪而过,我不去理会他,慢慢地也转开头去看场中战况如何。

…………………………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交错斗在一起,同是两柄神兵利器,闪着凛冽白光,时而相交,好像是闪电过空,让人目眩神迷,展昭的路数自然是沉稳不急,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红衣大开大阖,当空激荡,官袍底的海水纹随之波动,好似活了一样,气质挥洒自如,我虽然是外行,却也看出他游刃有余,毫无败相。郑印之言……恐怕不足以信吧。

再看黑衣兄,同展昭的潇洒自若相比,他的身形矫健灵活,长身玉立,纤腰柳折,一举一动之间,鬼魅气息尽显,让人无法捉摸他的路数,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展昭的剑招何其凌厉,但是他每每能在千钧一发之时避了开去,而且时不时的还向展昭回击,逼得展昭挥剑自保,看得我心惊肉跳,最后只好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免得担心。

从这一会儿看来,两个人倒是像势均力敌,我看不出谁更技高一筹,但是知道黑衣兄足以自保不会受伤,暂时也放了心。闭眼喘息了片刻,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翻来覆去,错综复杂想了一会儿,终于得不出完整头绪,只觉得难过而已。

再睁开眼睛,正好又看到郑印看向我的目光,他停了停,终于稳定:“宁欢,你觉得怎样?”

我极力让自己做出安然无恙的模样来:“多谢少王爷,我还死不了的。”

打定了主意,日后躲得这人远远地,他就是那传说中的仙人掌,靠近了就会遍体鳞伤,说他是剑,还小看他了……爷爷的。

郑印说道:“是小王的错,等此事过后,我会向你解释。”脸上露出了一丝有愧于心的表情来。

我只当在听他唱歌:“王爷哪里有错了,分明……英明神武……咳。”

郑印苦笑:“你不必揶揄嘲讽我,这件事情,还没完呢,自会有人给我好看。”

我不明白:“王爷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给五爷好看?”大概是受伤过重,脑子也当机中了。

郑印瞥我一眼,说道:“我这一切都是瞒着那人进行的,如今你伤的这样……恐怕是遮掩不过去了……”

我呆了呆:“那人?那人是谁?”

郑印叹了声,说:“不过只要拿下他,就算是做……也值得吧。”

我瞧他感慨的倒是正气凛然的,分明做了亏心事,差点害死我,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貌,真是虚伪啊,虚伪。

郑印瞅着我,不时转头又看场中战况。

这边白玉堂喃喃说道:“小欢子……小欢子……”

我嗯了一声,问:“你只管叫做什么?”

白玉堂说:“我看展昭不太好……”

“什么?”我惊奇问道。

白玉堂说:“不好!这个小子!”他急得浑身一抖,说道:“小欢子,你等我片刻。”

我受伤这样重,自然是会反应迟钝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心头还只在他所说的,“展昭不太好”这一句上徘徊,白玉堂喝道:“少王爷你帮我看好了她,若有丝毫损伤我要你的命。”双眸凛凛然瞪了郑印一眼。

我略呆,而后反应过来,此刻郑印已经伸出双臂来,将我抱住,我想大叫抗议,但是那声音还没发出,郑印已经将我抱过来,动作倒是很轻,只是略碰到我手臂上的伤了而已,我的抗议变成低低呻吟,还不知白玉堂为何要把我交给这颗刺人的仙人掌,恨恨瞪着郑樱

郑印望着我,朗声说道:“白少侠放心!”话音刚落,声音忽然一低,小小声说道:“愿为护花之人。”

嘴角一挑,露出一个笑来。

我吃了一惊,郑印前一句自然是冲着白玉堂所说的,后来这一句说的时候却低下头来,分明是对着我……我对上他的幽深目光,刹那间吃了一惊:“你……你……”

“怎么?”他问我,很是安然的模样,不惊不起波澜。

我略有些紧张的咽一口气:不,一定是错觉,一定是看错了,不是他,不是他!

难堪的场景浮现出来,令我更加难受,又加上被郑印抱着,实在是雪上加霜,几乎想喝令他将我放下算了,正在心急如焚左右煎熬不安的时候,郑印说道:“你看那里……我说展昭会败吧,你还不信,你真的是小看了你那……”

他的声音近乎于呢喃,最后的尾音不翼而飞。

“你说什么?”我心头迷糊。郑印抱着我,略微转了个身,令我靠在他的肩头,我虽然不愿,只是身不由己,无法动弹,只好倚在那里,郑印说道:“看。”

我闻言看向场中,顿时吓了一跳。

……………………………………

此刻不知为何,展昭捂着嘴角半跪在旁边,白玉堂白衣闪动挡着他的跟前,同黑衣兄打在一起,这是怎么了,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瞠目结舌。

“我说吧,你们都小看了他。”

我忍不住,问道:“他……他是谁?”

“哈……”郑印笑而不答,反说道,“论起一对一堂堂正正过招,他自然比不上南侠展昭,锦毛鼠白玉堂,但是他……西灵宫……”说到这里,他忽停了一下,大有深意般的看了我一眼,才说道:“那么多奇异的手段,随意用出一二,又岂是展昭这种名门正派正人君子所能提及的。”

我大惊:“展昭……他怎么了?”

“你还有心替他担忧么?”

“他到底怎么了?”

“若是此刻伤到的,是那小子,你又如何?”

“闭嘴!”我忍无可忍,这可恶的仙人掌变的如此胡搅蛮缠只管罗嗦,我心头一急,竟然忘记了这乃是“犯上之罪”。

郑印看我一眼,却好像不计较,只说道:“方才他分明问过你,你心头最为紧要的是何人,你不知道,也幸亏你这不知道,否则他们真的还打不起来。”

他的话好像若有所指,我不明白,但也隐约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惊心的看了郑印一眼,又转眼去看场中,白玉堂纵身跃起,剑指黑衣兄:“你好狡诈,快点把解药交出来!饶你不死!”

黑衣兄冷冷说道:“哦?你有能耐拿下我,解药自然给你,不过,你若是跟展昭一般的话,就记得方才未动手前大家的约定!”

“住口!”白玉堂怒道,“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谁同你约定什么?”

“你可有告诉我不许用毒么?”黑衣兄好整以暇的说,一闪身,避开白玉堂的剑,那雪亮的剑刃自他的腰间擦了过去,却难伤他分毫。

“好无耻!”白玉堂怒道。

旁边展昭手拄着剑,缓缓起身,哑声说道:“白玉堂,小心……不要中他激将之法。”

………………………………………………

西灵宫,凤舞无双136 露行迹宁欢惊魂

我虽然旁观,却仍然能看清展昭拄着剑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中毒后无力的征兆,不由地暗地心惊。

黑衣兄笑道:“展昭,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心管别人么?”

展昭哼道:“你不要如此得意,我……”忽然身子一晃,看得我一阵心疼。

黑衣兄说道:“你若是将我的毒当做寻常江湖上所用之毒,那就危险了,你若聪明,就赶紧盘膝运功驱毒,还有几分生机,否则的话,别怪我没告诉你……你会死的痛苦不堪。”

这样的狠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惊。

白玉堂喝道:“休得出口大言,五爷今日定要拿下你这小贼!”

刷刷刷剑招加急,催动而上,黑衣分神说话,一刻躲闪不及,顿时被白玉堂刺中肩头,刹那间血流如注。

然而他竟然一声不吭,连惨呼都没发出,只说道:“白玉堂,可恨血娘子没杀了你!”

我闻言呆住:血娘子,果然展昭当日没有说错,对白玉堂下手的,正是此人……西灵宫之人,可……他为何如此做?

那边白玉堂说道:“五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蠢!低估了五爷,是你们的不智!”

说话间,黑衣兄一声冷笑,手头一弹,有什么细细刺破夜色,白玉堂一语未曾说完,一个紧急翻身后退,亮如秋水的剑漫天挥舞,只听得细微的“当啷”之声不绝于耳,旁边展昭脸色一变:“白玉堂,小心脚下!这毒……极其厉害!”

他未曾说完,身子晃得剧烈,竟然站不住脚,单膝跪地。

这边白玉堂双脚几乎落地,听了展昭的指点,目光一转瞬间,变了脸色,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又腾空而起。

那边黑衣兄冷笑说道:“展昭,你真是嫌阎王索命来得慢了!”

白玉堂仗剑而上,黑衣兄长剑一挥,不退反进。

地上展昭手捂住胸口,身子一震剧烈抖动,最后竟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

血光乍现,他如玉山般的身子摇摇便欲倾颓,我始终望着他,此刻惊心动魄,一时脱口而出叫道:“展昭!”

声音很低很低,可是不知为何,一声展昭过后,现场的气氛有些古怪,郑印低声说道:“你担心展昭么?”我听他这一句十分奇异,好似怀着某种极大的阴谋,不由地目光一转看向现场,却见本来正跟白玉堂过招的黑衣,此刻扭头看向我,目光闪耀,似乎怔了。

我同他目光对上,心底一阵刺痛,仿佛长针深入。黑衣呆呆看着我,那边白玉堂长剑已到,我一眼看到,惊得魂飞魄散,他竟然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一刹那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大声叫道:“小心啊!”

白玉堂手上一抖,宝剑带一溜寒光,没入他的胸口,黑衣兄身子一震,深深望我一眼,才转过头去。

白玉堂并没有想到一击得手,刹那间有些意外,便只是这一瞬间,黑衣微微一笑,说道:“受死吧!”手上一抖,如我所见,一股淡淡的青烟飘出,郑印叫道:“白玉堂快退!”

白玉堂手上带剑,急速向后退去,黑衣胸口一股血箭随之喷出,拉的长长。

而那青烟仿佛跗骨之蛆,挥之不去,竟然仿佛知道人性一般,急急攀上了白玉堂带血的剑,地上展昭勉强抬头,喝道:“松手,快弃剑!”

与此同时郑印亦大叫:“扔掉那剑!”

黑衣哈哈大笑:“晚了!”忽然身子一晃,手轻轻地在胸口捂住,血从五指之间渗出了出来。

白玉堂听言扔剑,却仍然神色大变,左手一回,在自己的胸口点了几下,右手软绵绵地垂下来,仿佛已经被人斩断了一般。

三个人不再战下去,各自占据一地,刹那间天地精致无声。

我几乎屏住呼吸,看着这让人无法反应过来的一幕,事情的转变快的叫人咋舌,黑衣中剑,反击,白玉堂抽剑,后退,抛剑,一气呵成,却仍旧晚了,似乎也已经中了毒。

这叫做……三败具伤吗?

我心头发寒:本来是不想任何一个人受伤,但是现在……竟然一个,都不能保全。

……………………………………

抱着我的郑印当仁不让,立刻喝道:“将他围住!”郑印所带来的官兵精锐,立刻上前,将黑衣围在当中。

黑衣仗剑独立,笑道:“郑印,你终于要出手了么?将人放下,我同你决一生死。”他这句话说的很慢,似乎是带着无限的恨意。

我的心头一凛,郑印说道:“你恨我?为什么?”

黑衣说道:“你心知肚明。”

郑印面色淡淡,说道:“你是因为……‘他’?”

黑衣说道:“不,我是因为她。”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双眼却看向我。

郑印说道:“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吧。”

黑衣说道:“你以为是同一个人,可是我不是。”

我的心一动,莫名竟觉酸涩。

郑印说道:“是么?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对么?”

黑忽然长笑:“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包括你。”

郑印眯起眼睛,说道:“你恨我先前的所作所为,包括今日所做的安排,你向来便是恨着我的,无论是不是这个人,你……少自欺欺人。”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黑衣傲然站着,“你太高估了你自己,你在我眼中,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而已!”

这一句话,说的狠了。

他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少王爷,平素里大家争相拍马,光明闪耀全是正面之词,哪里敢有人如此评价?

郑印面上挂不住,再好的涵养也无用了,玉面一沉,杀机立现:“本王警告你,你不要只是个可有可无之人而已,何况有‘他’在,你也不过只是个附属!永远不会是……”

他的话语慢慢停祝

两个人目光相对,似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过了一会儿,黑衣才又说道:“以前,或许我是附属,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复存在,抱歉,让你失望了,少王爷殿下,你就算是想得,也不复到手了,哈,哈,哈。”他弟弟冷笑起来。

郑印双臂一紧,我正在惊心于他两人的对话,此刻吃痛,一时不防发出轻轻呻吟,黑衣目光尖锐,喝道:“你做什么,恼羞成怒吗?”

郑印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放松,却忽然轻笑,说道:“其实你说的对,在你心中,那个‘他’或许已经不在,但是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一个人而已,而且这个人,是我的。”

黑衣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变,郑印轻轻一挥手,只听得“哗啦哗啦”一声声响动,却是出自头顶,我皱眉抬头去看,却望见,四周的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奇|居然齐刷刷|书|冒出了无限的弓箭手,个个张弓搭箭,尖锐的箭镞,月光下闪烁夺命寒光,箭头所指的方向,却正是对面的黑衣。

我低声惊呼,伸手握住郑印的手:“你干什么!”

郑印并不看我,却只对着黑衣,说道:“你试试看,能否逃脱本王的天罗地网,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你就会立死当场!”

黑衣冷冷然不语:“你想杀我?”

郑印说道:“我本是不想动你的。”

黑衣说道:“你为何改变了主意?”

郑印说道:“你我,心知肚明了。”

我听不下去,昏头昏脑,恨不得捂住耳朵逃出此地,哀求:“少王爷,不要动手……”

郑印低头看向我:“怎么?”

我抓着他的手臂,起身来看:“放他走……”

郑印说道:“宁欢,我可以同意你任何要求,除了这个,你看,展昭跟白玉堂都中了毒,若不将他拿下,逼问解药,他们两个必死无疑,宁欢,你想保哪一个?”

我一呆,那边黑衣兄无声,却只静静看着我,似乎也在等我答案。

我甚是头疼,自小最恨的就是做选择题,每每不会,就胡乱选择一气而已,可是现在,这人竟然逼我作出如此选择,且事关生死,而且是关乎……很重要的人的生死,在我心中。

我该如何选择?

我转头看向倒地的展昭,白玉堂,又看看重伤的黑衣……心头慌乱,迟疑不决。

正在此时,黑衣嘶哑一声笑,说道:“郑印,你何必逼她?你未免太狠毒了吧。”

郑印说道:“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思。”

黑衣说道:“我不必她来选,你要动手,就只管下令吧,不过你要你的人射得准一点,我怕射不死我,你的后患无穷。”

他缓缓放开按住了胸口的手,说道:“来吧!”

我只觉得一刹那呼吸困难,望着他站在原地的姿态,不知为何竟然鼻子一酸很想哭,可是,可是……展昭跟白玉堂呢?

“不要,不要!”我挣扎着,手脚并用。

郑印说道:“不要动!”

我叫道,哭着叫:“郑印,你放我下来!”

郑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缓缓地放我落地,我站住脚,郑印从旁边将我扶住,我喘了口气,抬头看黑衣:“我……求你,给我解药好不好?”

黑衣身子一抖:“你……”

我咬了咬唇:“对不起,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求你……给我解药救他们。”

黑衣怔怔看着我。郑印说道:“宁欢,你所求非人。”我转头看他:“少王爷,也算我求你,放他走。”

郑印目光一利,断然说道:“不可能。”

“少王爷!”我不信他竟然如此冷酷,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宁欢,此人我是势在必得,何况,今夜放他离开,你这番苦楚,就白受了。”郑印望着我,缓缓地说。

“我甘愿!少王爷……求你……”我心头苦涩,不能说出,郑印却不为所动,向前一步,说道:“你若不想死,就束手就擒,将解药交出,或者本王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这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要他肯交出解药,展昭白玉堂无事,我自认可以再要求郑印放了他,就算求他无用,我也可以求别的人,比如……

我转过头,看向黑衣兄。只盼他能答应。

不料他也正看着我:“你希望我答应他吗?”

我一怔,喃喃说道:“这……嗯……我……我希望。”

他的目光一暗,忽然低低一笑:“你到现在,最关心的仍旧是他们两人埃”

我不明所以,目光一转,却望见黑衣的身后一丝异动,一刹那揪起心来。

“五爷还没有死呢!”一道白影,左手剑,如闪电般向着他身边而去。是白玉堂!

黑衣置若罔闻,一刹那仿佛魂游天际,只盯着我看。

郑印亦看出来,却只是无声。

我心头一阵犹豫,要不要提醒黑衣,但是一想……若是能拿下他的话……起码可以先保住展昭跟白玉堂两人,这一犹豫的瞬间,白玉堂已经闪身到了黑衣身边。

黑衣察觉,蓦地转身,手中剑仓促间向前一迎,已经跟白玉堂的左手剑抵在一起,只听得一声金铁相交的尖锐声响,现场之中,绽放一道雪色似的烟火光。

两个人各自闷哼一声,身形错开了去,而就在瞬间,黑衣的手中剑一抖,缓缓落地,他的手也被震开,手臂轻轻一挥,手上的护手断裂,嗖的飞开,手心一抹雪白色,暴露在我的眼前。

如此,刺目。

…………………………

“碍…”

心头好像被人用力刺入一刀,当望见黑衣手心那一抹雪色的时候,我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看向那边。

魂飞,魄散。

黑衣同白玉堂最后一拼,掌中剑被震飞,郑印自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当下喝道:“拿下!”

周围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黑衣拦在当中,黑衣被困,却兀自神勇,只听得惨叫连连,郑印的手下,刹那间倒下十数人。郑印见状,怒道:“你若还不束手就擒,别怪我下杀手了!”

黑衣冷笑连连:“罗嗦!”

郑印怒道:“一队,放箭!”

刹那之间,冷箭如雨,自眼前划过,向着中央那人身上射去。

“不要啊!”我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再无丝毫的犹豫,拼尽全身力气迈步向前,向着那人身边冲过去。

……………………

西灵宫,凤舞无双137 为好友以身换药

好像有沉重的巨石从天而降,明明已经砸的我寸步难移似乎连灵魂也被击碎成一片一片,双眼始终都盯着那人裹白的手心,瞪得双目生疼几乎感觉眼珠也要脱眶而出。

箭雨如下,却仍旧是郑印网开一面,未曾四方箭落,无数的利箭从天而降,仿佛将我的意识自地底的最深层唤醒出来,大叫一声,冲上前去。

明知道太过突如其来,明知道自己也赶不及,明知道也许……只是我看错,也许是有万一的……但是……

就在那一个可能冒出来之后……

………………………………………………

“别过来!”那人见我冲上前去,竟然大声叫道,我一眼不眨看着他,那一双动情的眸子,那一声呼喊,他手心的白,昭示他的身份,原本我宁死也不肯联想,怎样也不肯让自己承认的真相如今浮上水面,就在眼前,我望着他,眼前景物变化,他的人也变化,脱去那神秘的黑巾蒙面,脱去那横在心中的一份敬畏,我……看到的,是怎样熟悉的人碍…

眼中的泪水刹那涌出来,又很快的落地,只见他长剑一挥,向着这边冲过来。

身后郑印喝道:“宁欢,回来!”

那边他迎着箭雨,还有一抹,视那万箭穿心于无物,我亦身不由己的向前冲过去,退……已经不能再退,今日若退,就算没有冷箭穿心,我也将终生难以安枕。

“宁欢!”

“小欢子!”

身侧有人几乎同时大叫,展昭同白玉堂双双起身,向我这边闪过来。

一支箭划过我的袖口,嗤啦一声,撕破了中衣,带着撕下的布条,狠狠地钻入地面。

我的目光一转,望着那被射得钉在了地上的衣裳,再抬头,望着面前闪身而来之人,手上那裹着的布条……呆呆怔怔,完全忘记了眼前有箭如雨。

“叮叮……”

杂声四起,却是展昭同白玉堂双双赶来,长剑护航,将欺身而来的箭纷纷击开了去。

他却趁机而上,将我的手一拉,我身不由己撞过去,他趁势拥入怀中,手中的剑在身后荡起一片雪亮剑光,冷箭四散开来。

“你疯了!”他低声喝道。

我伸手将他的那一只手握住,放在自己的眼前。

“做什么?”他皱起眉来。

只看了一眼,泪水便掉落下来,将他的手心打湿。

“碍…”他这才察觉异样,低头看过来,将手慌忙的抽了回去:“不……不是的……”

“是你?”身上没有中箭,心底却已经伤的不堪,不是箭,而是他给的伤。

耳边有人叫道:“住手!”

…………………………………………

我伸出双手,推上他的胸口,略微用力。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无形的手给抽开了,只是,当我掌心按上他的胸口之时,他仍旧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他人后退一步,一双眸子,失却原先的神采,只望着我:“不……”喃喃地说。

“宁欢,退出去!”身边,有人拉住我的手臂,是展昭的声音,“这里……太危险。”

“小欢子,走!”左边是白玉堂,焦急的唤着。

我缓缓的将目光转开,展昭的嘴角带着血迹,血微微见黑,是中毒之兆,他连身子都似不稳,左边的白玉堂,右臂的手臂诡异的下垂着,已经完全不能动弹,白玉般的脸上,也蒙了薄薄的一层黑色,他们两个,本都无法动了,却为着我又奋不顾身的冲上来。

身后郑印喝道:“宁欢,快些回来!”

他仍不放弃,仍想要放箭,他对他……是势在必得。说过的。

我狠狠地闭了眼睛,将眼中的泪尽数挥去:“我要解药。”望着对面的人。

他站在那里,眼中缓缓地恢复了昔日的冷静之色:“你要给他们的解药?”

“是。”

夜风吹过,仍旧忍不住涌出泪来,很快被风带走。

我站在这边,他在那边,触目惊心的,最深知却又最不知,最亲近却又最可怕的、那个人……

就好像是一抄…交易,按下所有的心潮起伏无言以对,不知说什么索性就什么也不提,只提当前。

“小欢子……”白玉堂在一边叫道,“你不必……”

“宁欢。”展昭的声音,已经近乎于低沉。

“我可以给你。”他站在那边,淡淡的说。

“拿来……”我挺身而出,伸出手来。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道。

我的手固执的伸着,完全不听身后展昭同白玉堂在唤我回去,这是一场指令破碎的乱局,我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唯一清楚的是,我很喜欢的他们……需要救治,不能延误,就只是如此而已。

其他的……

“你说,是什么条件。”我望着他的双眼,听到自己的声音竟带式陌生的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

“我要你……”他双目闪烁,说道,“跟我走。”

白玉堂怒道:“不行!”

展昭也急着说,“宁欢,你回来!”

我站着不动:“我答应你!解药给我!”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痛色……大概是我看错了,手一动,探向怀中。

………………………………

身后郑印喝道:“宁欢,你给我回来,不然的话,冷箭无眼。”

我挺身不动,置若罔闻,那边他的手缓缓一动,两粒药丸,放在我的手心上:“黑色的给白玉堂,白色的给展昭。”

我不再看他,只点点头,紧紧握住,生怕丢了,转过身去,走到白玉堂同展昭身边,他两个跌坐地上,面色都如死灰一般,如玉双侠,此刻却完全失去神采,如美玉蒙尘……我轻轻一笑,最后我还是能替他们做一点点事情,半跪下,将黑色的送到白玉堂嘴边,他尚存一丝的清醒,本来就已经支撑不住了,还冲过来替我挡箭,没有中箭,已经算是万幸,白玉堂咬紧牙关,我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白,你不要让我不放心……”

曾经,我关爱他如同关心清雅,如今……我的“如……”,却已经…………

白玉堂双眼之中,慢慢地透出一丝丝晶莹之色,已经变得青紫的嘴唇一动,我将药塞进去,抱着他的身子,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亲。

白玉堂轻轻叹了一声,盘膝而坐,运功驱毒。

我转过身,将药丸送到展昭唇边,他望着我,双眸依旧沉静如许,缓缓说道:“宁欢……你不必、如此。”

“这是我的选择。”我轻声说道。嗯,我终于学会了选择……

药丸向前一送,他的唇如此柔软,虽然失去了昔日血色,然而对我来说,他的美好却只因为他是展昭,可是他这么固执,居然紧闭牙关,拒绝了我。

我想了想,张开手抱住他的头,借着衣袖挡着之时,将药丸放在唇间,慢慢凑过来,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亲。

我干涸的嘴唇犒赏他柔软的唇,展昭一怔,嘴唇微开,我挑起舌尖送药让他吞下,才一笑:“为了我保重。”离开他,望着他一脸的震惊,心头竟略略觉得得意,哈,我面对着他,曾臆想了那么许久,怎能一直处于乌龟的程度,不去实现进展分毫,今日这机会,千载难逢,只不过,地点人物都不合适,我却要牢牢抓住,谁知道今日一过,明日又如何?

展昭的身子微微发抖,那一双湛然的眼睛深深看我,缓缓地将药丸吞下。

我放了心,起身后退。

郑印上前一步:“宁欢!”

身后的他走过来,将我拉过去,拥入怀中。郑印说道:“宁欢,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全无想法,死就死好了,正好,剩下的不用再去多想了。

“你真的愿意跟我同死吗?”身后的人,轻声问道。

“跟谁一起死,又有什么重要?”我压抑心痛,轻描淡写说道。

他的手在我的腰间一紧:“你……你恨我?”

“不!”我略略粗暴的说道。我不恨你,我不恨你,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摘下面罩,永远都不要向我坦诚你的身份,那样的话,我的梦仍旧能够继续,那么多的不堪、处心积虑、可怖的真相就不用面对,我认为的深情厚意仍旧是真的,我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那个人……也是真的!

我不要这一切破碎,我不要……

眼泪打在他的手臂上,他说:“我……我有苦衷。”

僵持不下,蓦地他轻笑一声:“好,好的……”

我不语。他说道:“若是能有你陪着一同死,倒也是不错的,我又有什么遗憾呢?要知道,我长久以来的梦想,就是跟你同死!”

他的声音,带一份凄然跟激烈,我的心无以复加的疼痛泛滥,很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却又不能动。

他扬声说道:“郑印,你敢放箭么?”

郑印缓缓说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那你可以动手了。”他仍旧冷笑。

郑印望着我,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说道:“宁欢,你莫要怪我心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错,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宁死,我宁死!

“你好啰嗦。”我笑着说。

“弓箭手准备。”郑印缓缓说道。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忽然低下头来,嘴唇擦过我的脸颊边上……气息,一如那天他初次出现,使诡计调开展昭跟白玉堂,推我入黑暗的角落,轻轻吻过来。是他?是他?多么荒谬碍…

我原本当你是恩人的,原本是恩人!

可是现在……

“不可,住手!”那边,展昭同白玉堂双双起身。郑印喝道:“谁也不能拦着本王!”

话音刚落,有一声怒道:“哦?那么我呢?!”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三十八章 西灵宫爱恨纠缠。

这边四面八方,万箭蓄势待发,忽然有人怒喝一声:“谁敢动手?”

我乍听这个声音,被震碎的灵魂片片飞回来,抬眼向那边一看。

灯火通明,有一人飞马而至,翻身下马,黑发微荡,长袖狠狠一甩,他大步走上前来,一张脸不怒自威,何况此时乃是挟怒而来。

郑印一见这人,面色急变,袖子微敛走上前去:“侯爷……”

话没有说完,之间安乐侯站住脚步,右手抡起使劲一挥,只听得“啪”的一声,竟然打的那么不可一世的郑印踉踉跄跄后退出去。

郑印身后的卫士急忙将主人搀扶祝

郑印捂着脸,慢慢站住身形,看向对面之人。

这一幕急变震惊了所有在场之上,连我都看的眼睛瞪大,一颗心砰砰乱跳……小侯爷,你好厉害……太猛了吧……

真是发自内心的钦佩跟仰慕,若非不是时候,真的会跳起来,拍手跳脚大作赞美。

“郑印,你可知你真是惹恼我了!”安乐侯打完人之后,仍旧怒气未消,沉沉喝道。

我忽然想,若非是当着众人的面,恐怕郑印捱的不会只是区区一巴掌而已,看安乐侯横眉怒对的样子,手中握着的扇子都挤压变形了……若是没有别人在场,我想他会不会扑上去把郑印打得皮开肉绽鼻青脸肿呢?

这个想象实在是太美妙了。就算时候不对,我仍旧忍不住轻轻一笑。

相比较小侯爷的盛气凌人,郑印却是出人意料的容忍,只见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侯爷,小王只是……迫不得已。”

嚯,先前还是一副大权在握无法无天的样子,现在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受委屈的小媳妇了呢。

“住口!”安乐侯看了郑印一眼,说道:“好一个迫不得已,我敢问你,少王你现在做什么?”

郑印轻轻叹了口气,忍气吞声说道:“捉拿重犯。”

“是吗?”小侯爷向着场中一看,我同他目光一对,便躲了开去,“什么时候连凤御史也成了重犯了?郑印,你好大的胆子!”

敢以侯爷的身份来冒犯少王爷,而且欺负的这么尽情,他也算是世间第一人了。

郑印稍微扫了我一眼,颇为无奈的眼神,若不是精神不济,我会冲他扮个鬼脸。

郑印才又道:“侯爷,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本侯不管你什么迫不得已不得已而为之!他是本侯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小侯爷手臂一挥,扇子点着郑印,几乎要敲到他的额头上去,且喝道,“你给我听好了,今晚你若是敢伤他一根汗毛,我便要你抵命!”

碍…要出凶杀案了……

我的心跳的太乱。

他真当我是亲密属下来护着吧?我当真是投靠了一个好主人啊,就算是身上刻着“安乐侯门下走狗”几字,都死而无憾。

只不过……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各处的伤,暗自里数着,非常坏心的心想:侯爷你怎么不仔细看看,我这身上多少的伤,赶紧把那郑印吊起来打吧,我不会介意你狠狠抽他的。

郑印无语,似乎也被这位霸王的气势击倒,只皱着眉,问道:“那侯爷你想如何?”

安乐侯转过身来,望着我,双眸不停的闪烁:“宁欢?”他试探着叫。

我的双腿已经有些麻木,若非身后之人抱着,早就跌倒地上,听到小侯爷如此深情的呼唤,只好咧嘴一笑,勉强说道:“咳,侯爷,我还好,一时半会尚不至于就死了。”

小侯爷打量我全身之状,面上震惊,痛心,交错而过,忍了忍再扭头,望着郑印,咬牙切齿说道:“郑印,今晚上这回事我会同你细细算账!”

郑印无语,在一边苦笑。

我看得有趣,只可惜身上伤太多太痛,不然的话肯定是要火上浇油一把,看小侯爷怎样教训少王爷的……那场面一定美妙绝伦。

“宁欢……”他叹了一声,忽然说道,“你……将他放开!本侯放你安然离去。”

他竟是向着……我身后的人说的。

我的身子一颤,却听得他说道:“侯爷,不必了,他是自愿要同我一起,生则同生,死也同死。”

“混账!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侯爷皱起眉来,怒道。忽然又双目看我,放轻了声音,说道,“宁欢,你不要怕,本侯自会救你。”

我还没来及感激他的厚爱,他一挥手,身后铠甲鲜明的士兵纷纷而上,小侯爷手中扇子一展,轻轻摇动,缓缓说道:“你看到了,本侯不必要采用玉石俱焚的极端手段,只要这些人同你车轮战,你也讨不了好去,一样可以救下他来,你可想好了,你只要放了他,本侯自会放你离开,就算是日后再也不追究你的罪责都可,你若是执意不肯放人,莫怪本侯不给你机会了。”

而他说道:“你放心,要上的话,你只管上好了,不过,我会在临死之前,拉她一起上路的。”

他的声音冷静毫无感情,却自是带着一股坚定之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心头一时绝望透顶,忍不住轻轻地闭上眼睛。

“你……你敢!”小侯爷停了手,怒视向我身后……

他明明长着一张无比激烈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脸。

他的性格也是如此,会不顾众人非议,一意孤行,会当众给少王爷一个狠狠的巴掌,会大言不惭说我是他的人公开的护着我,可是他……到最后居然,肯放我离开。

我记得我忽然听到他这么一说的时候,心头的震惊。

为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他。

灯光之中,我的震惊一如其他众人的,而他只是挥挥手:“带他走吧。”

我忽然反应过来:“不,我不要走,侯爷,侯爷……”心头很怕。不是怕离开他,而是怕跟谁离开。

安乐侯抬头,灯光下那鲜明的眸子里竟然带着真实的痛楚:“宁欢,与其让你跟他同死,不如让你们同生,只要你还活着,迟早有一日,本侯会让你再回到我的身边的。”

他坚定的说道。

“不……不……”我张皇失措。

他略微侧身,声音淡淡:“趁着本侯还没有改变主意,带他走。”

我吓起来:“我不要,我不要走,侯爷……展昭,小白……我……”我大声叫。

身后的他伸出手来,轻轻在我身上一点,我只觉得脑中一昏,身不由己便闭上眼睛,人事不剩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个笑得甜丝丝的少女,惊喜的望着我:“宫主你醒了!”

我还没来及的反应,她已经转过身去,拔腿就跑:“我即刻去告知少主大人!”

我惊悚起身,却赫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雪白的衣裳,而且最恐怖的是……女装,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大汗,伸手摸摸自己的腰,再汗,这衣裳是绸缎料子奇-书-网,半遮半掩在身上,虽然舒服,曲线玲珑,却……过于奢华轻薄,只不过我竟没觉得冷,大概是先前裹着被子的缘故。

长久不着女装,一时之间很不习惯,抖着那宽大的裙摆瞅了一会儿,又揪了揪袖子上绣着的精致小桃色花朵,心理上竟然感觉这么荒谬,竟像是自己在男扮女装……唉。

我,我已经精神错乱了吧。

伸手摸摸脸,才觉得疼,脖子上也细细的裹着布条,脑中一幕幕回想,让我想起先前发生何事。

一刹那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手按着床面起身,双脚落地,竟不觉得凉,原来是铺着厚厚的雪色地毯,我拔腿向前跑。

这里是什么地方?

香气袅袅,不知是什么香,大概是从旁边那架子的金鼎里发出的,哪里的风吹过来,面前的轻纱遮掩,飘飘然飞起,仿佛人在画中雾里。

我向前两步,又回头看,脑中半是清醒半是迷惘,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惊悚。

掀开帘子,一味的向前而去,走了几步,终于站住脚,轻轻喘气,很累,很累,身上的鞭伤,颈间的伤,手臂的伤,遥相呼应,似乎在拼命提醒自己乃是一个伤者,不能如此奔忙。

眼前一阵风吹过,将雪色的薄纱轻轻撩起。

有人自那里走了出来。

我双手撑在腿上,一眼看过去,即刻魂飞天外。

我无法确信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是幻境亦或是真实。

在我的面前,出现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有着让我觉得熟悉的眉眼,是以前那个人,却又不是。他的脸,不是因为久病而显示出的蜡黄色,而是白的给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觉,双眼却很亮,像是最纯的黑曜石,嘴唇却是很浅的粉色,若非一身黑衣颜色凝重,我定会以为这人只是个幻觉,只是幻觉之中的精灵而已,并不属于凡尘俗世。

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跳一下,疼一下,我的手移到胸口,慢慢地弯下腰。

一双手从旁扶起我来:“应该在床上好好歇着才是,一醒来就乱跑怎么可以?”这个熟悉的声音!

我扭头,惊悚的看过去,他微笑如阳光洒落在初雪之上,清澈,透明,脆弱:“怎么了?傻傻的……来,我扶你过去。”声音有一股天然诱惑之意。

我不曾认得他。

这只是我同他的初次相见……

也许我会意乱情迷,为之心动,甚至比恋慕展昭更甚的喜欢上这个神仙一般的人……

但是……

就在他如此对我说话的瞬间,就在他的手碰到我的手臂的瞬间,我竟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愤怒,甚至……恶心。

我用力一推,将他的手推开,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向后猛地退回去,脚下乱了,便跌倒在地上。

他的神色微变,却不曾发作,只看着我。

我倒在地上,警惕的看他:“你是谁?”

“我是清雅埃”他的脸上,再度露出温柔笑意,少年的笑,纯真而美丽,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让人不忍戳破。

“不!你不是!”我大叫,看着那张毫无瑕疵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的脸,手在地上乱抓,恨不得抓东西来摔到他的脸上去。

“姐姐……”他微笑着,慢慢走过来。

我慌张的向后退,然而却不及他的动作快,他走到我的身边,单膝一屈,竟然跪倒在地,我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双臂展开,将我拦腰抱过去:“你怎么连清雅也不认了?其实我知道……你心底早知道我是了,只是嘴上不承认而已,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好吗?”

“住口,你住口,放开我!”眼泪不争气的涌出来,我伸手打他,却只打在他的肩头,背上。

他牢牢地抱着我不松手:“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知道你心底气我,气我骗了你瞒着你,但是……我是有苦衷的碍…从此之后,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骗你伤你,我会好好地对待你,你说好不好?”

我的双臂渐渐无力,只有眼泪仍然很可恶的一直掉一直掉,难道……是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还是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感动?

而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我忽然感觉脸颊上有什么蹭过来,热热的,温温的,还有一点点的湿润,我疑惑的微微转头,却见他双眼微微闭着,粉色的唇,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亲过,神情迷惘而沉醉,嘴里轻声呢喃说道:“从此以后,我也不要你离开我,你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宁欢……”

我心头一怔之余,反应过来,心头乱起,大叫一声:“不要!”用力将脸转开,避过他的亲吻,浑身顷刻间剧烈的发抖。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他是清雅?他是清雅,可是清雅是我弟弟啊,然而他在做什么?

不,也许他不是清雅。

“怎么了?”他轻声问,“怕吗?没事……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埃”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摸到我的下巴,将我的脸用力抬起,“你相信我,我只会对你好的,真的。”

认真的,温柔的对我说,面对这纯洁无暇的脸,足以让最坚定的意念为之动摇吧。

若不是他眼中的迷醉之色太甚,若不是他缓缓凑过来欲盖弥彰的举动……

他用力勾着我腰间,一手抬我的下巴,我脑中一阵晕眩之间,那双唇已经压了下来。

脑中轰然雷动。

凤凰鸣,清雅雏音 第一章 总角相依原是梦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印象十分的差。

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恶狠狠的。本以为或许会有所改观的,毕竟,是骨血同胞,但他怎样也没想到,这种恶劣印象从头保持到尾,最可怕的是,她,似乎也对他有相同的感觉。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她是姐姐,他是弟弟,哦……后来他慢慢明白了,或许这个世界上有比姐弟更为重要的东西,这种东西能够让骨血同胞为之反目,甚至同室操戈,原本这些对他来说,是多么遥远,但是看的多了听的多了,便也习以为常。而那种令人为之疯狂甚至闭目不见所有美好的东西,就叫做权力,对于权力的渴求,那一种永无止尽的欲望。

放在宫廷里,是屡见不鲜的,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为了些许家产而争得头破血流的,更不少见,古怪的欲望。

后来清雅学会了读书,写字,那些史学家,生恐真相不传于世,记录的一笔一笔,狠辣鲜明,他看着那些流血历史,同袍反目,从最初的冷汗淋漓,到最后的淡定自若。

清雅隐约觉得,自己仿佛,也置身如此的怪圈当中,没有一团和美,没有父慈子孝,没有家庭的疼爱跟任何的关切,当他被西灵宫的人从街头上找到带回来之后,他的耳朵逐渐多了形形色色的声音……

原本他只是在受苦,遭人白眼,被人调弄,那不过是流浪必有的生活,他习惯了,虽然愤恨老天不公,到底也是低头认命罢了,但是,到了西灵宫之后……

他知道,自己原本是宫主在外私生的儿子,只不过是因为一场追杀,所以失散,如今父子团圆。

但是。

他还有一个姐姐在上。

最初他是高兴的,忐忑不安的,小心翼翼的打量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姐姐,只不过,周围的人面对他的时候,或者是垂着头做毕恭毕敬的样子,让他无法看清楚他们的面貌,或者是带着一抹鬼魅的笑,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来看他。每当面对那种眼神的时候,清雅都感觉自己必死,很快就会死在这些人手里,他们的眼神是能杀人的,嘴角那抹冷笑,分明是在提前祭奠。

而后面这种人,他逐渐知道,那是姐姐的死忠。

一开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清雅活得无知而隐隐快乐,毕竟不用在街头流浪,遭人白眼,甚至面对那么多危机四伏,他入西灵宫时候才六岁,哪里会知道更多,一直到过了三年,回头看的时候才木然惊觉,自己竟在无知之中度过了更为危险的一段日子,那段日子,视他这个宫主私生子为眼中钉的姐姐的那帮人,处心积虑想要他好看,甚至……要他死。

或者是当时的宫主太过强势,所以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也幸亏是宫主的机警,才护住了当时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知的清雅,让他浑浑噩噩的活了下来。

六岁进宫,过了一个月,宫主便开始教授他武功。

清雅是沉默的,在心底的最深处他虽然有些怨恨这个男人,不过也感激他,若是他不去寻找,他就注定一辈子流浪街头也说不定,甚至腐烂也无人知晓。但是现在……他吃得饱穿得暖,他已经满足。

宫主的训练是残酷而毫不留情的,难得清雅聪明,普通少年学习半个月才懂得武功,他三天就可以参透,这让宫主很是欣喜,却让一个人更为憎恨。

那就是清雅的姐姐,他的姐姐,练无双。

宫主姓练,姐姐继承了他的姓。可是清雅无姓,街头上流浪之时,灰头土脸,大家都叫他“臭小子”,回到宫中之后,一身污浊衣裳脱下,温泉水里清洗干净,换了新衣裳出外,当场众人的目光都为之惊艳,粉装玉琢的一个好孩子,简直是精灵娃娃,两只眼睛微微带着不安,真惹人怜爱。

宫主抱着他,看着他似曾相识的目光,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娘姓凤,你就跟她的姓吧,永永远远的记住她,我今生对她不起,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望着清雅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这个孩子,清澈如玉,小小年纪,便透出一种莫名动人的气质,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就叫清雅吧,凤清雅。”

清雅点点头,凤清雅,比“臭小子”好听多了。

他有了新名字,仿佛也有了疼他爱他的人,他很是满足。

但是,有一个人却自始自终都叫他“臭小子”,那个人就是练无双。

清雅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这个姐姐竟然能用那么仇视的目光看着他,尤其是在宫主不在的时候,她的眼神狠辣的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有一次她甚至动起手来,将他狠狠一推推到地上,然而那只是开始而已,自从那一次,她以后的行为,变本加厉。

宫主在的时候还好些,她会露出笑容,似乎很和蔼亲切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清雅却能从她弯弯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冷意,他的心底有一些绝望,本来以为,会多一个可以依靠,给他爱护之人,但是他的梦破灭不说,这个人仿佛变成了他的仇人,想灭他而后快。

西灵宫的宫主是男子,在清雅没有出现之前,大家都以为宫主必定是练无双,但是清雅忽然回来了,于是局势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加上宫主对清雅疼爱有加,宫中有一些人,渐渐地很是亲近清雅,清雅的耳边声音逐渐多起来,他也终于明白练无双为何会那么冷酷无情的对他。

原来,她是憎恨他来到,憎恨他的来到,为她带来了威胁。

因为宫主放话说:他现在还不知道要谁接任西灵宫,这两个孩子,他想看看他们长大之后再说。

本来以为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忽然多了一个人来抢,从而变得不确定,练无双怎会高兴?

可是清雅还不懂这些,他不懂,为什么只是一件小事,她要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她想要西灵宫的宫主位子,他不抢不要就是了,又有什么难的?他在宫主的面前,说明自己的心意,说自己不会跟姐姐抢,央求宫主把西灵宫交给姐姐,宫主略微惊愕,随即哈哈大笑,却赞他小小年纪十分懂事,看他的眼神,越发慈爱,对他变本加厉的好。

此事传到了练无双耳中,恨得她破口大骂:“那个奸诈无耻的臭小子!”一鞭子挥出去,将面前的茶几劈成两半,“我一定要杀了他!”

当然,这不只是说说而已。

清雅也很快知道,练无双对他的憎恨,并不仅仅是瞪他几眼推他一把而已。事情的激化,是从宫主离宫开始,因为有要事,宫主需要外出半月,小小的清雅在门口相送自己的爹爹,这宫中对他最好的人,恋恋不舍转身之时,望见了在背后对着他冷笑的练无双。

清雅吓得抖了抖,急忙低头:“姐姐……”轻轻叫了一声就想赶快溜走。人走到练无双身边的时候,头皮忽然一阵剧痛,头发竟被人抓住了,清雅大惊,又疼,眼泪刹那流出来,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头发被练无双扯住了,自己的姐姐扯着他的头发,不由分说向着宫内拉扯而去。

清雅害怕,大叫着:“姐姐,你干什么,姐姐,放手,我好疼!”

回答他的,是一个狠狠的巴掌,打在他小小的脸上,白净如玉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红色的血痕,清雅吓得瞪大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哗啦啦流出,他仍旧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错在哪里。

旁边的宫人低着头,不敢过来阻拦,练无双比他高大很多,顿时将他拉进了宫内,将他向着地上狠狠一扔,叫道:“你这个贱人,不要叫我姐姐,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野种!你没有资格叫我!”

清雅望着面前那张扭曲的脸,心抖成一团,慌得向后缩去,练无双指着他,声嘶力竭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装出这种样子来给谁看?现在宫主已经走了,你骗不了我,你这个可恶的贱人,我忍了你好久了,今天就要给你好看!”

她说着,便从腰间将鞭子抽了出来,望着清雅冷笑。清雅害怕的抖个不停:“姐姐,不要,不要,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练无双鞭子一挥,当空发出一声类似鬼叫般的鞭子响动,准确无误的打在清雅的身上,她从小练功,基础比才开始学的清雅好的太多,何况清雅连避开都不敢,顿时惨叫一声,身子缩成一团,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姐姐……”他泪落如雨,却只敢哀求,“不要打,好疼,好疼……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放过我……”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只想早点承认错误,或许她就会放过自己。

他试着向她的旁边爬,爬过去,手刚碰到她的衣角,她忽然飞起一脚,将他踢得远远地:“你这贱种,别碰我!”

清雅被踢中了心窝,小小的身子倒飞出去,眼前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张口便喷出一口血来。

他眼中蒙着泪,模模糊糊的看过去,那个人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看不到那么鲜明的狰狞了,清雅双手捂住胸口,嘴里的血不停的涌出来,他忽然想,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甘心的,她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他没有死在街头,没有被恶狗咬死,没有被坏人打死,他居然……会死在自己亲姐姐的手中。

凤凰鸣,清雅雏音 第二章 天长地久可相期

那一场折磨,种下他的病根,体质虚弱,无论练怎样高深的功夫都不能达到顶峰,尽管他资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聪慧。他吃了大量的补药,却补不回那一场毒打带来才伤害,就好像是被在命脉上斩了一刀,那伤,是永永远远都会挥之不去的了。

也幸亏是宫主半路而回,才阻止了练无双的所作所为,不然的话,凤清雅已经在那一场之中,不明不白的死去。

之后的清雅,逐渐的清醒了,对于某些天伦恩爱,渐渐死心。(www.wrbook.com)

他本来是不想争不想抢的,可是那人不信,那人固执想要的东西,他本来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然而她那样感兴趣,那样势在必得,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跟她争一下。

从此学会了八面玲珑。

他本就是极其聪明的孩子,最初的吃亏,也只是因为太过善良纯真,可是换来的却是人家血海深仇般的虐待,日后他逐渐的开了窍,那份纯真善良,便也成了他很有力的武器。起码,宫主很喜欢。至于练无双,反正从他一开始到他最后,她始终是用同一种眼神看待她的,是真心不是真心,又有什么差别呢?

宫主逝世之前,立下誓言。谁要是将传说中的传世琉璃珠先取到手,谁便是新的宫主。他知道练无双地野心,因此在清雅长大的这一段时间内,特意为他培养了不少的亲信,再加上他也慢慢地长大不是昔日的小孩子,练无双纵然仍旧憎恨他,却也不敢如昔日一样挥鞭子毒打了。

清雅望着那人变得铁青的脸色,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笑。

然而他的武功仍旧是不及她的,在西灵宫的根基,自然也不如他,两个人在追查传世琉璃珠的时候,到底是练无双先得了手,她变成了新的“宫主”,而他仍旧是少主。她看待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耐烦,他知道,她迟早有一日会除掉他,因为他自始至终,在她的眼中都是一个“贱种”,一个容不得的贱种。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她忽然就变了。

清雅惊讶的发现,这个素来狠辣的人身上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当有一天,他发现她盛装打扮,去偷偷的见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属下查探回来,将事情汇报给他,清雅骇然而笑:他不知道,如此狠辣的人,居然也有动心的时候。

让练无双起了变化的那个人,似乎来头很大,下属诉说,连对方的样子都看不清楚,居然还是戴着面纱的……不过,到底是个男人吧。才让练无双动了心。

清雅斜倚床边,想得嘴角带笑:有趣,真是有趣。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最后竟然又收到一个惊天的消息:练无双为了那个人,竟然想将传世琉璃珠交出去!

这自然是不被允许的,如果她这样做了,那么着西灵宫的宫主,恐怕也要换人做了,但是她竟然像是昏了头,清雅本以为她的冷血无情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傻的,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机会么?但是她真的就那么做了,那夜她伤了几个宫人闯入禁宫,将私藏的传世琉璃珠取了出来,急乎乎的想去献给心上人。

清雅现身拦祝他想讥笑,嘲弄的望着面前那仓皇的女子。练无双仍旧如常,她的柔情似水似乎只对那个神秘的男人出现,面对他的时候,仍旧如见鬼一样毫不留情,两个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清雅到底是打不过她的,反而被她挟持带走,离开了西灵宫。

但是就在途中,清雅亦找到机会反击,伤了她,她一时动身不得,只好暂时羁留,但是她也机灵,竟事先将琉璃珠藏了起来,让他无从找到。

两个人各怀心事,清雅胜在智计,他的身体向来不好。而练无双本来擅长武功,却因为受伤功力大打折扣,两个人斗智斗勇,时而清雅占据上风,时而练无双赢面较大,但是要想杀了对方,却是不可能的,因此谁也赢不得谁,场面一时僵持。

最后那一场生死之战,练无双似乎狠了心要置他于死地,竟然不顾自己的内伤未痊愈,首先发难,清雅没想到她竟然敢如此背水一战,她必然是怕那个她心头恋慕的人等了太久,没有耐性所以忘了她吧?她像是抓住最后一丝生机一样开始动手,竟然被她偷袭成功,清雅人在半昏迷之时,竭尽全力,将藏在袖子之中的毒放了出来。

就算是死,大家一同上路吧,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就算是打,也要一起去。

最后的意识之中,他如此想,昏迷之时,竟然是带着微笑的。

醒过来之后,身边已经没有了练无双。

清雅惊得起身,发现自己浑身力气微弱,可是竟然没有死,最恐怖的是,练无双不在,清雅惊疑莫名,假如练无双没有死,她肯定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以她的个性,恐怕就算他死,她都会在他的身上戳出十个八个洞来的,可是没有。

那么,练无双是死了么?可是为什么屋内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清雅捂着胸口,脖子上一团的铁青,他踉踉跄跄出了院子,向外去寻。

不知道找了多少地方。

白雪皑皑的,刺得他的眼睛都快瞎了,哗啦啦的涌出眼泪,他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心头乱乱的想:她死了吗?真的死了吗?心头一时的轻快,又一时的悲恸,不知道练无双的死,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触犯宫规,应该不配再做宫主,只要他再找到琉璃珠,那这一场自小而起的争端,他就赢定了,但是现在,她死了……真的死了?那么就代表她永远都不会再伤害他了吧,可是……如此一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也不见了,清雅不知道,自己是该大笑,还是大哭。

他这样,踉踉跄跄,凄惶无依的在雪地里奔走,脚都僵了,却还不想停下,他一边走一边想,时而大哭时而大笑,为自己,为练无双,为这荒谬的人生,为以后不知何以为继的路……

正在心神恍惚的时候,他爬过那座雪丘,看到了对面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一脸茫然。

长发随风而飘,她就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周围,似乎不知道要走哪一条路向哪里走,安静的像是一株树木,忽然她动了,瞪着眼睛,嘴角一动似乎喃喃地嘀咕了声什么,她大大的眼睛乌溜溜转动,那么灵动。

被惊得镇住了的清雅,完全没有意料到,当时望见她那种表情的时候自己心底的异样是什么……这种模样,练无双从未有过,她总是狰狞的,狠毒的,就算是一丝矫揉造作的柔美,也是为了欺骗那个她心底所恋着的人吧,他看了只觉得好笑,仿佛是见了猴子穿着演戏的衣裳一样,满是看戏的心。

但是现在……

只是,惊讶过后,恐惧漫天遍地而来,她没死,她没有死,心底这一个声音轰然鸣动,她不仅仅是没死,看起来好像安然无恙,站在那里四处看,是在找自己么,嘴角喃喃的动,是在咒骂吧。

清雅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转身逃走,逃的远远地,到她找不到的地方,什么争斗,就此……

就在他僵立的瞬间,那个人一转脸,乌溜溜的眼睛,落在他的脸上。

清雅大骇。

她看到自己了,看到他了!她不会放过他的,不会的……

以她的武功,就算他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何况他身子绵软无力,只有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份儿。

一刹那,清雅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退,反进。

踉跄的从雪堆上爬起来,流着泪向那边跑过去:“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反正都是死……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块儿。

那个人仍旧不动,清雅理解为她正在想什么时候下手,不过她既然不动,他就多一分机会,他冲过去,竟然轻而易举的将她抱祝

一刹那,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清雅一怔,觉得有些不同,而他的手已经及时的按到了她背心的要害大穴,只要用力按下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去的话……

“你……你是……”那个人忽然出声。

清雅一愣:她……想干什么?玩什么花样么?

以她的能耐,不会事先没注意到他的企图,让他轻而易举按到她背心要害,莫非是准备了什么厉害的后招,想要对付他吗?

他想到她的手段,浑身战栗:也许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下药了吧?是的,一定是的。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来,手指按着她的穴道,想趁着自己还有一点力气,拼死一搏。

“抱歉……你是谁碍…”那个人嘀咕了一句,然后有点惊奇又有点内疚的问。

那已经发力的手指,迅速的抽回。

清雅后退一步。

那个人站在自己的跟前,脸上带着一丝愧疚的笑,半是迷惑半是讨好的看着他:“对不起啊小弟……你是谁?这儿是什么地方?”她露出了堪比白痴的笑,伸手摸摸自己的头。

清雅瞪得眼睛都要跳出来。

是装的吗?是装的吧?给自己身上下蛊了?所以才扮出这幅样子来……看自己临死之前再戏弄自己一把?

可是……可是……跟练无双相处了近十年,他都没有看到过她脸上有如此温和的笑,有如此拙劣的显示自己内心不安的动作,她看起来甚至有点……呆呆的……

“姐姐……”清雅逼迫自己发声,“你……你不认得我了吗?”

她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你说什么?”

他再度受惊,受惊程度不亚于她:“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我是……清雅啊,你的……弟弟。”他艰难的冒出这一句,一边警惕的望着她的反应,以他的聪明,她就算表演的再逼真,他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妥。

跟他的料想不同的是,她的脸上露出快要昏倒的表情。

她闭了闭眼睛,手拍在额头上:“天啊,天啊,我要昏了……”她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呻吟,而且是一副要站不住的样子。

清雅惊骇的想:除非练无双是转世投胎了,否则,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模样。

他带她回去。她镇定了许久,才面带红晕的对他说,她大概是头撞到什么地方,失忆了。她的脸上红晕不退,口齿不清,向他解释什么叫做失忆,而他面做惊慌心底骇然的观赏玩味她脸上的红晕,这是……不好意思么?

她甚至真的不好意思的模样,问他她叫什么,他想了许久,终于说:“我叫凤清雅,你……你叫凤……宁欢。”

他们一路斗过来,曾经经过一家青楼,楼的名字就叫做宁欢。他说出这个,满怀恶意的看着她,让她骄傲的“练”姓没了,她要跟他,姓凤,她会怎样反应?

没想到,这个女人惊叫起来:“啊,真好听,我姓凤,啧啧……真是太好听了,凤宁欢,凤宁欢,我很喜欢碍…活活……小弟,呃,弟弟你的名字也很好,清雅,清雅……我实在太喜欢了!”她不停的叫着她自己的名字跟他的名字,叫的口水都似要流出来,甚至伸出手来抱住他,一副惨不忍睹的白痴样子,哪里似那个冷酷冷血冷心冷面的练无双?

看的他不忍卒读,心底却多一份古怪的心安。

他想,她大概是真的“失忆”了,不然的话,没理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而且头撞到什么,估计也很有可能,当时他半昏迷之时也许真的有用东西砸到她……但是,就算是失忆,她仍旧是练无双。

清雅警惕着。但是她对他,是真的好,好的让他不能习惯,却渐渐习惯,从渐渐习惯,到无可救药的……喜欢上。

她到底是谁?练无双?还是凤宁欢,毫无疑问,他喜欢凤宁欢,这个对他好的无微不至的凤宁欢。她为了他,女扮男装的去衙门当差,认真的姿态他逐渐爱上。他也曾偷着握过她的手腕,可惜一点内力都探不出,是遮掩太好?他毫不犹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心,一点点分裂成两半,一个,狐疑的猜忌着现在这个练无双,另一半,却旗帜鲜明的站在凤宁欢的一边,贪恋她给的好,沉醉她身边的温暖,两边心时常交战,一直到……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亦幻破碎虚空

半是清醒,半是昏。

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那个人就站在那里,冲我张开手掌:“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何以忘了我?

本是不愿意伸出手交给他的,不知为何,两个人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撞在了一起,一股巨大的漩涡涌起,将我席卷在内,一时昏头涨脑,前尘,往事,残片,断垣,漫天雪片一样飞舞。

那人张开手:“我要杀了你!”眸中寒光烁烁,将一个单薄影子推到在地。

“咳咳……”耳边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不要,不要杀他!”大叫起来,完全身不由己,似乎看戏入了迷,便为着戏中人开始担忧心悸。

“咳……”那个人微微一笑,嘴角抿起了一样的弧度。

手上那紧握的力度一抖:“别松开!”

而我竟只能看着那边,仿佛是有巨大的吸引力一样,目光所至,心之所向。

“贱种!”一声喝骂,她伸出手去,轻而易举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瘦弱的身躯微微一抖,整个人竟被抵在墙壁之上。

一刹那呼吸不稳,仿佛被掐住的那个人是我,想大叫,却偏偏叫不出声音来,耳边的提醒逐渐凌乱:“别……别松开!”他咬牙切齿,最后带一丝绝望的祈求:“求你……”

我茫然回头去看,那人鲜明的轮廓,长发飞扬,隐没在了时光的碎片之中,我逐渐看不清楚,而身体,浮游半空。

“一起死吧……”冥冥中,有个声音,如此说道。

痛心疾首,却又放弃一切的味道。

“不可以……”心底有这样想着。

好像是流星过月,被什么牵引着,向着未知的地方,急速而去,而越是靠近,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越是强大,我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脸颊,都被无形的力气挤压的变形。

而那个声音仍旧清晰:“一起……死吧……”

我的眼前一黑,仅存的神志只能让自己大叫一声:“不可!”

手向前用力一抓……

手指似乎都变了形,仿佛被凌迟一样的感觉席卷全身,然而心头那个念头却仍旧未曾熄灭分毫:“不可……不可以死!”

耳边有个尖锐凄厉的声音响起:“碍…不……我不要……”却是先前那个狠辣的女声。

模模糊糊之中,面前出现一个人的脸。

分明是已经痛得无力睁开双眼,却仍旧能看到她的样子,那是一张……带着绝望跟不甘的美丽的脸,若非是眉角一丝戾气,她应该……是个相当好看的美人吧。

然而就在我的面前,这样的美人,忽然断裂开来。

她的身体,极快的化成残片,而后是云烟,点点光华,浮在空中,而我撞身而过。

失去知觉的瞬间,心底隐约有一声叹息:我……到底做了什么?

那日的轻狂,被帘外一声打搅唤醒,是丫鬟来报,说是有人想见少主。

清雅张开双臂将我拥起,送回床上,又唤来人照顾,仍旧是先前那笑容甜美的少女,我不敢反抗,只盼他早些离开。

他倒是俯身过来,毫不避忌的在我额头亲了一口,而后才走。

自此毫无睡意,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上发怔。

那少女立在床边,我想的头疼,百无聊赖,便说:“你不必总是这么站着,实在太累,歇着吧。”

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忽然抿嘴一笑:“若不是亲眼见,奴婢也不会信……少主说的对,你真的不是宫主呢。”她好似很高兴的样子,屡屡看我。

我的身子抖了抖:“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畏惧:“若是宫主,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对奴婢说话的。”说完后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看着我。

“我自然不是的。”我苦笑着,摇摇头。或许我是凤宁欢,但我绝对不是练无双,那个他们口中的西灵宫宫主。

我自己有几把刷子自己知道,传说中的练无双武功深不可测,为人狠辣绝情,又是堂堂的一宫之主,具备诸多如此之类的我所没有的优点,我拿什么把自己拼凑成练无双?起码的武功应该有吧,但是我没。

“可是长的真像呢,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奴婢吓了一大跳。”她轻轻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纵然心头苦闷,看这如花少女的娇俏模样,我仍忍不住一笑:“她一定是个非常坏的人吧。”

少女的眼睛滴溜溜乱转,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忽然笑道:“你这么问,可见真的不是宫主,谢天谢地!”脸上的笑意洋溢开来,真的如花一般。

“你们好像……很怕她,对了,你叫……清雅……”忽然讲到这个这里,心头一抽,勉强问道,“你们少主,他……又跟跟练无双是什么关系?”

少女说道:“练无双是少主的姐姐埃”

我的心一跳……

我才是清雅的姐姐碍…原来他真正的姐姐是……练无双……

心头隐隐约约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好,但是……

“那么……那么练无双现在在哪里呢?”

“奴婢也不知道呢,”少女一派轻松的说,潜台词却是“她不出现就好了”的意思,说道,“大家都在说宫主跟少主在外面办事,可是奴婢现在才知道……他们都想错了,嘻嘻。”

我一怔:“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的宫主不是真的宫主,而是姐姐这样的好人。”她开心的吐出舌头笑笑。

我咬着舌尖呆住:是的,西灵宫的人大概以为我就是练无双吧……跟清雅在一起,表面上兄弟相称,可是……

“看样子她真的很坏,不过毕竟是西灵宫的人,你不担心她吗?”我摇头苦笑。

少女瞪大眼睛,说道:“奴婢担心她会回来啦。”

“为什么?”

“因为……因为……”少女重新张望周围,最后才说,“因为她会杀了少主,还有……奴婢这些人。”脸上的笑如阳光遇到阴云,渐渐收了。

“怎么?她对清雅……你们少主不好吗?”

“岂止不好,”少女嘟起嘴,“她恨不得少了少主,整天都想着怎么折磨少主,少主身上的病,也是她害得。”

我的心一惊,头皮发麻,觉得此事有点古怪,慢慢沉吟:“可……”

“其实奴婢很好奇姐姐是谁啦,”少女显然是不愿意谈论有关练无双的事情,只望着我,“少主对姐姐很好,奴婢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紧张一个人。”

“是……是吗?”

“是啊,少主寻常都冷冰冰的,总是把自己关在冰宫那边一个人练功,很不喜欢接触人,可是却对姐姐很好呢,很亲近的样子……”她笑眯眯的看着我,目光中居然透出类似“欣慰”般的情绪。

“我……我是他姐姐。”我哑然半晌,才说道。

“才不是。”少女一扭身,明显的皱了皱眉,赌气般的说,“你才不是那个人……不然少主也不会喜欢你。”

面对少儿不宜的话题,我只好闭了嘴。

我开始细想以前。

我刚刚闯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清雅看到我时候的最初一面。

当初只是为了雪地中突然出现的那个少年的容貌震撼,却没有留心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现在仔细回想,当时清雅看到我的第一面,他的脸上,应该是充满了惊恐跟绝望的神色,就好像……白日里见到鬼一般。

据说我跟练无双长相一样。

那清雅是将我当作练无双了吧?

小丫头说练无双对他不好……那么他呢?

是不是因为见到了我这个假冒“练无双”,所以觉得惊恐害怕?

但是后来……后来……

我扶住额头,深深回想跟他相处的一点一滴。

当时的我见他身体虚弱无比,只当真的有这个身染重病的弟弟,满心的愧疚跟涌涌的保护之意,哪里会疑心其他?只想着该如何好好的照顾他才是。

假如清雅真的跟练无双交恶,甚至……练无双恨不得杀了他,那么当时的他以为我就是练无双,他……他为何不对我……动手?

忽然在心底冒出这个疑问,直视我们之间的问题,让我的心头痛楚非常。

疑团重重之中,忽然想起白玉堂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虽然是裹着被子,身体仍旧在刹那之间变得冰凉。

清雅是那样的聪明近乎于狡猾,心机深沉远非我能够想象,他可以一直不露痕迹的跟我相处近两年,我却丝毫都不曾对他起过疑心。可是他呢,我长得跟练无双一样,跟那个想杀他的练无双一般无二,他会全然没有动作,对我丝毫不加防备么?

昔日的浓情蜜意,刹那全部拆穿成为假象。

或许,他不是对我没有防备,而是……不需要再防备,他是西灵宫的少宫主,西灵宫的蛊毒之类岂是陈列品?当日白玉堂跟浮羽先生双双提醒我,我尚沉醉痴人的梦幻之中不愿醒来,怕伤了他,怕玷污我们之间纯真的感情,怕失去我在这世界上最重的寄托,如今想想……

我九成九,是着了他的道儿了。

我竟以真心,换君歹意。

西灵宫,凤舞无双 第一百四十章 以后换我照顾你

逐渐地想通某些事情,最初的激动过后,也便逐渐的安定下来,一直听少女兴高采烈的对我说“少主回来了”,才抬眼看向面前。

面前的帘子一动,自那云朵般雪白的轻纱背后,仍旧是一袭黑衣,他闪身而出。

少女笑眯眯的告退而去。

我第一次正视清雅。原来他的脸色不是先前那样的病容,他虽然身上有病,可是却仍旧面色如玉,沉重压抑的黑色越发衬得一张脸宛如皓玉,原来他的真面目竟是这么的好看,想当初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一副风吹吹就倒的样子,愁容满面气力衰竭,那样落魄的时候尚足惊艳了我,没想到日后相处的时候,是他故意遮掩了真容,是怕什么?怕惊世骇俗,还是……还是对我有心瞒着?

他何必如此?我完全不构成威胁。

我望着那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竟然缓缓一笑。

清雅的面上浮出惊讶神色,旋即也便轻轻一笑,纵然知道他不似外表看来如此透明娇弱,却仍旧情不自禁为这一笑而倾倒。

“少宫主,有礼了。”我闭了闭眼睛,挥去脑中的胡思乱想,保持着面上的笑,浑然不知那笑中几分苦涩,几分讥讽。

“你……”耳畔他的声音一变,我睁开眼睛,见他来到床边,“你说什么?”近距离盯着我。

“我不知道你是堂堂的少宫主,先前有多怠慢,还请包涵……如果觉得我相待少宫主没有更多差池,还请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我离开。”逼迫自己直视面前之人,轻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清雅骇然而笑。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转开目光去,嘴角一挑,说道,“我的心很简单,藏不住更多的东西,有什么就会说什么,我自知没有那种城府深深的功力。”

“你……是在怪我……”他轻轻说道。

“怎么敢?”我笑容满面,“能够到天下闻名的西灵宫一游,我心已足,不知少宫主什么时候放我离开?下官很……”

“够了!”

我垂眸不语。

身边人影一动,原来是他坐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心底恨我,可是……可是……当时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以为你是练无双,我不得不防备……对不起……”

“何必?我也不敢去责怪什么。”

“你要打要骂,我绝对不会有什么怨言……我只想你知道,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难道以前我待你不好吗?”我转过头,看向他。

“你待我,自然是很好的。”

“你知道就好,”我只是笑,刻薄说道,“我待你当亲弟弟看待,你好歹叫了两年的姐姐,如今倒是吝啬起来了。不过你是少宫主,那自然是另当别论的,你跟我相处了两年,我虽不知你的身份有些做得不周的地方,然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知道我的心性是最喜欢什么的……对了,先前交给你保管的银子,可以还给我了吧,那还是我四处借来的,想你堂堂的少宫主,该是不会在乎那点东西的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近乎无力。

“没什么……”我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一梦做得时间够长的,我们也应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吧。”我望向他,极力微笑。

“不可能!”他断然说道。

“怎么不可能?我跟你毫无关系……”原来割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嘴里说着冷血无情的话,心底却分明在一滴一滴的滴血。可是他应该,看不到我心头所想的吧……他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厉害的呢。

“宁欢,你看着我。”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用力抽出来:“我不是!”

“你是,你是!”

“这个世间没有凤宁欢这个人,是不是?”我大声问道,瞪着他,“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一切都是骗我的,你当初以为我是练无双,所以接近我,你处心积虑到底想做什么?如今你摆出这副面貌来对我有什么意思?你这个骗子!”

他试图捉住我的手,我拼命抵挡,可是却抗不过他,很快将我的双手捉住,我便用力踢他,他索性将我整个人都抱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我连腿也不能动,被他压祝

“放开我!你让我觉得恶心!”我恶狠狠说道。

“加入我还是你弟弟的话,你会对我说出这些话来么?”用力将我的头搅在胸前,他喃喃问。

我一怔,眼泪不争气的涌出来:“可惜你不是!”

“你也知道我不是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却很高兴你不是。抱歉。”

我心痛如绞,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却很快没入他黑色的衣裳,我想挣扎,却动不了,脸蹭来蹭去,找不到突破口,恨起来,终于一口咬上他的肩头。死死的咬着,像是被惹恼了的狗。

他却哼也不哼一声:“我知道你恼我,我倒是情愿你会狠狠的打我一顿,如果那样能出气的话……你不知道我跟练无双之间有什么恩怨,无所谓……我起初的确是对你居心叵测的……甚至……做出了让我至今后悔的事,只不过……等我知道你不可能是练无双之后……”他的身子忽然微微发抖,“我很高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高兴……我甚至感激上天,阴差阳错,送你来我的身边。”

我无力的松开口,无助靠在他的胸口:“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他低下头来,缓缓说,“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我再一次的体会到有雷轰然而过的感觉。

“先前,练无双为了那个薄情男人,宁肯触犯宫规也要讨他欢喜,我不了解。”清雅忽然说道。

我茫然的听着:什么薄情的男人?

“我只觉得她的行为很可笑,那个男人摆明了只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对她一点也不好,可是她傻的可以,为了他……变得那样……我看戏一样的看着,看到那个昔日冷酷绝情的人,变得傻头傻脑,变得不会为自己着想,变得不择手段……其实我该是高兴的,却又有一点恐惧,一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变的那么糊涂呢?我不知道。”

我想……我知道。

可是我却不能说。

“我跟她之间,是注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本来我以为我会死定了,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我竟然没有死,而你……我认为的练无双,也还活着,我只以为你有什么诡计,对你的试探,你却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以后,以后的你就变得奇怪了,看到你费尽周章为我做那些不必要的事情……自己舍不得却还给我买那种又贵又难吃的肉,挥着扇子替我熬那种又苦又贵还无效的药弄得满脸灰,哈……”

我的泪再一次涌出来:你这个混蛋……原来我认真做着那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底竟是这么想的,还笑……真想揍他。

“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或者,先前有……”他的声音,有一些忸怩,“不过……古怪的是,我逐渐习惯了,我习惯看着你,习惯你给我的那种感觉,我明明可以杀了你离开的……别怕……可是我不肯下手,宫里的人逼我下手,我只是不肯,我拖延着,告诉他们我有好的计划,可是我心底知道我只是自欺欺人,当望着你那张跟她一样的脸时,我真的想杀了你算了,但是……你是你碍…你不是她。”

他的手轻轻地在我的头发上抚摸过,顺着到了肩头,轻轻拍两下:“我想……我糟糕了,我大概……也是喜欢上你了,我跟练无双,不愧是姐弟……她犯得错,我也会跟着犯……”

我用力一挣,将他推开。

“姐姐……”他惊讶叫道。

我心头一震,挑眉说道:“你还这么叫我?”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神色:“平日里习惯了。”

我摇摇头:“清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跟练无双会长的一模一样?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说的……我失忆了是真的?”这自然是假的,我不是失忆,我只是穿越,我不是练无双,这点是确定的。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或许我真的是练无双,”我盯着他,慢慢地,一字一顿说道,“所以你不可以喜欢我。”

“不,你不是!”他猛地后退一步,离开我远一些,警惕的看着我。

“哈……”我一笑,反而放松,“你看,你也有些担心,是不是?”

他不语,身体却在缓缓颤抖。

“所以,我真的有可能是练无双,我有可能是你的亲姐姐,可是……我失忆了……”表面上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心底却苦苦的:我在骗他,我在骗他,或许我跟练无双有些关系,但我真的不是她埃可是……

“所以你不能喜欢我,不如……我们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他呆呆地问。

我皱起眉头,低下头,我在想什么……我在说什么?这可能吗?这是一场局,已经走到现在山穷水尽的一幕了,还说什么回到从前,这是永远不可能从头再来的啊,一件事可以从头再来,感情呢?

他已经不是我先前认为的、让我保护让我疼爱的弟弟了,难道我可以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再如从前?再高明的演技,也不会重现昨日,唯一让人的感觉就只有……虚伪。

刹那间我明白我心头那一点点的私心妄想:原来我始终不肯让自己醒来,我只是想抓着他让他陪我继续先前的梦,我不愿意承认他会离开我,不愿意承认曾以为会那么亲密的这个人,会同我毫无瓜葛,不愿意承认先前的温馨和暖的相处,从此再也不能回来,一去不复返,日后在这世上,我仍旧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没有他,再也没有他,没有我疼爱的宝贝的弟弟,是个我把握不了的让人害怕的陌生人。

我怔怔地闭上眼睛,眼泪啪啦啪啦落下来。

这个梦,我织不下去了。

我心力交瘁,我绝望透顶。

“不要哭。”轻声安慰,清雅上前,重新将我抱住,“不要哭,我会对你好,以前是你照顾我,以后换我照顾你,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想放声大哭,而我也真的放声大哭:“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样很好玩吗?我不喜欢玩你知不知道?你把清雅还给我,你把清雅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或许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所有的隐忍都不需要隐忍,所有自以为是的坚强也不必坚强。如山石崩塌,我哭的一塌糊涂。

“我就是清雅啊,我就是啊,宁欢,宁欢,我会对你好,你不要怕,真的,是真的……”

“不信,我不信!”我拼命摇头,抓着他,“你不是清雅,你让我觉得很可怕,我不信你,你放我走吧!”

“我不会放你走。”他的脸上掠过痛楚神色,却仍旧坚定的说。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讨厌见到你。”我松开他,伸出手捂住脸。

“我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埃”他说道,试图握住我的手,“你不要乱动了,伤口会裂开的。”

“为什么我没有在那晚上死去,为什么你又要去救我?”我叫着,声音却嘶哑的难以听清楚,“为什么……你那么聪明,不会知道那是他们的圈套吗?为什么你要出现?我不要你救……”

“我有猜测到,可是,我不得不去。”他的声音,有些许沉重,“我知道郑印那个人,他同练无双一样,不,比她更狠,他会不择手段。”

“为什么?”我眼泪朦胧看他。

“你知道练无双喜欢的那个薄情的男人吗?”他望着我,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那个人就是郑樱”

我呆了呆,眼前电光流彻:“那天……那天晚上……用迷药对我的……难道说那个人他是……”

“那个人是郑印,他以为你是练无双,或者说,他想你成为练无双,继续成为他任意摆布的棋子。”

“那么……”

“昨天他用的那一招,一来是为了逼我现身,二来,也是借机再探你的虚实,看你能不能从那人手中逃脱,你若是用西灵宫的武功,便证明你是……”

我吓了一跳:“你们都在试探我,是不是?”

“我没有,”他咬了咬唇,皱眉说,“我早警告过他,你不是练无双,他不相信。”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1 半冷半暖衣重叠

我半是忧愁,半是惊悸,不知自己该站在哪个角度好。就好像是蝙蝠,不是彻底的飞鸟,也不是彻底的走兽,我彷徨无措,如此可耻。

为了逃避清雅所谓的喜欢,我宁肯煽动我可能是练无双这说法,让他迷惑。

但是他心底深信我不是,何况两年来朝夕相处,我是什么人,是何脾性,他怎会不知,一时的说辞只能让他稍微驻足沉思,以他的聪明程度,转念想来就会明明白白。

可是我……我一方面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另一方面,却又隐约觉得,我跟练无双应该是有所联系的吧,不然的话,又怎会有她曾经的记忆……虽然只是残片而已,我先前所作的那些个梦,包括最近来到西灵宫之后那个诡异的梦……清雅对我讲起他跟练无双之间的恩怨,让我想起“梦境”之中所见,是那个人嘴角一抹笑意,包括他说:“一起……死吧……”

现在回头想想,正是清雅的声音,而我所见的那个女子,跟我此刻的模样差不多去,虽然我还未曾见过自己此刻狰狞的那面。那正是他同练无双生死关头之时的影像吧,我所见到的那些……

那么,练无双究竟是怎么死的?亦或者……为何她会凭空不见?我想到哪逼真的模样,是她不信的凄声尖叫,刹那化作灰飞烟灭,只剩下浮光点点,撞上我身,每每回想,那种鲜明的撞击的感觉让我十万分惊悚,似乎那是生死一刻。

虽然不知真相到底如何,但我也隐约猜到,大概是我的来到,所以改变了这一切,根据清雅所说,本来,练无双是会将清雅杀死的,虽然她自己也讨不了好去,可是我却从中插手了。

耳畔那个声音“别放手”,正是安乐侯的声,是他带我而来,我却中途自他手心里逃走。

想到这里,觉得好笑,我跟那个家伙之间的关系,原来从开始就注定,一个追,一个跑,他不认得我倒是顺理成章的,我容颜已变,身形也是大变,且又女扮男装,他若是一眼看出是我,倒是奇了。

晨昏变化,竟在西灵宫中过了两天,这两天之中,只有那唤作朝云的少女在我身遭出没,负责我的诸多事宜。我身上带伤,虽然身在这着名的神秘宫阁之内,想看看这传说中的西灵宫究竟坐落何处,但究竟是不爱动,清雅回来嘘寒问暖,亲自替我上药。然而此刻的清雅毕竟不是以前的清雅,我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当他的手碰到我的身上之时,幸亏他也不做坚持,之时将我手臂,脸颊,颈间的外伤小心的处理过了,至于身上落下的鞭伤,则是朝云来做,这让我颇为安心。

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伤口好的很快,而且药覆上之后,疼痛感也大减不少,我多嘴夸了一句,朝云掩着嘴笑:“是少主亲自配的药呢,自然是灵验无比的了。”

我只好干笑两声,是,他自然是大有手段的,以他的聪慧机智,能轻而易举谈笑间杀人于无形,自也有救人的潜质,我宁肯不去听也不关心。

朝云这个丫头,却好像对她的少主很是喜欢,抓住机会就唧唧喳喳的说,说也就罢了,十句之中带着九句的夸奖,还有一句是仰慕,放佛生怕我听不出来,若非她生的好看,小嘴动着让我想起可爱的小麻雀,定要将她的嘴巴堵上。

这天,我闷得无聊,问道:“为什么这宫内,我只看到你一个人?这西灵宫怕也是名不副实吧。”

朝云嘴巴一撇,说道:“才不是呢,只是少主……”她及时的咬住舌尖,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怎么样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们少主不是千能万能么,如今看来,倒也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唬人的吧。”

少女的脸立刻涨红起来,因为愤怒,说道:“才不是!少主只是怕别人看到了姐姐你的样子,会引发误会,节外生枝所以命令下属之人全部不得接近这里罢了,少主每天忙得很,要去应付那些难缠的长老,还有官兵……”她张大嘴,半响闭上,闷闷的说,:“啊,少主不让我多嘴的,我怎么……”

我轻轻咳嗽一声:“唉,这也没什么,大家闲着无聊聊聊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少主不让给你说,我也不会对他说起,他怎么会知道你说过?”

朝云好似有点低落,喃喃说:“没什么能瞒得过少主,何况我对少主是绝对忠心的。”

我心底暗暗惊讶,只好说:“好了,不要担心,你对你们少主忠心,他自然知道,你那么夸奖他,说的他那么好,他有怎么会为难你呢?他若为难于你,岂不是跟那练无双一样了么?”

朝云猛地抬起头:“少主是好人,才不是练……那个人。”

我点了点头。却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缓缓说道:“你这样说,就是让我不要罚她了?”声音冷而静,像冰水缓流。

朝云刹那变了脸色,猛地屈膝跪倒:“少主……”

果然是见清雅迈步进来,我本来是不想理会他,见朝云抖得可怜,只好说:“她是一心为你好,你为什么要罚她?”

清雅微微一笑:“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自然是不会对她如何的。”

朝云一喜:“多谢少主。多谢小姐。”私下里她同以前的清雅一般,唤我姐姐,当着清雅的面,却不敢放肆。说完之后,便想向外走,我见清雅来到,有心想让她留下缓和尴尬气氛,朝云却看我也不看一眼,跑的飞快。

我似乎感觉到清雅看我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身不由主的觉得喉咙痒,忍了忍,终于深受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了裹,且转开头去试图避开他的目光。

“我只是担心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看到你的样子,会对你不利。”他温声说道,“而且现在你的伤重,不宜乱动,等你的伤好了,我一定带你四处好好游玩一番。”

他倒是真明白我的心意,而且……先前我跟朝云说的那些,恐怕他都听到了吧。

我垂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清雅已经走到床边,伸出手来,搭在我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我的手一抖,本能的想抽开,他用力向下一按:“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问。

我一时没拦住自己,竟然傻得抬头去看他,却见他正在跟前,靠得不足半臂距离,双眸盈盈看着我,嘴角微挑带着可惜的笑意。手中微微一握。

我的心乱跳,同时却有觉得大为不妥,镇定了片刻,才寒声说:“这些话,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的?”

“你说呢?”他问。

我本来提醒他,让他知难而退的,不料他却轻而易举的将球踢了回来,我愣了愣,叹一口气:“清雅……”我实在厌倦了苦口婆心教小孩学好。嘴唇一动,眼前人影一晃,却是他已经到了跟前:“先前我想……却被打搅了,这一次……”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似乎要看到我的心底去,鼻尖几乎撞上鼻尖,因为他的逼近,弄得我浑身陡然发起热来,十万分的不自在。而他的声音缓缓,宛如蛊惑,弄得我脑中昏昏,口干舌燥,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说我刚到西灵宫后他拥着我要给予的那个吻时,花瓣一样轻粉的柔软双唇,已经同我的唇碰在一起。

为很忧郁,为什么这一次……没有人在外面叫停?

舌尖轻佻,带着一点青涩,试探着,钻了进来。

我咽了一声惊叫,为他的大胆而震惊。

手上一抽,他欺身过来,越发将我另一只手也按住,在身后墙上,我身子后仰,而他半拢过来,虽然说身体没有十足十压上来,却已经是衣袂纠结重叠,浓浓的暧昧叫人不安。

我喘不过气来,似乎他也是,那呼吸急促慌张,放佛做了错事的孩子,却不放弃,一味的沉醉在这新奇刺激之中,我浑身发抖,他也好不了多少,唇齿相交,偶尔会发出细微的撞击声,很快他便习惯,学会其中诀窍,长驱直入无师自通的闯进了,搅得我那一丝清明都碎成片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开,我微微睁眼,望见面前他的长睫毛轻轻抖着,双眸微垂,看那目光,当是落在我的唇上,而我亦看着他,从上到下,望见他原本粉红色的嘴唇浮现嫣红,唇上还带着一丝明显的水光,如此诱人。

风吹床帐飞舞落下,放佛没人水袖当空,这边,两个人的沉重急促呼吸声纠缠难分,令人胆战心惊。

我的脸大红,怎么可以?哑声叫:“清雅,放开我!”

他却越发靠近一些:“不,我就不……”赌气一般,撒娇一般,甚至决定一般,全然无视我的权威,倾身又来。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2 情迷意乱逃无路

他袖子一挥,雪白的床帐另一边撇落下来,哗啦啦仿佛荡起了水波一样在眼前,我情知危险将近,这个孩子若是执拗起来恐怕会超出我的想象,而我向来不愿意做超出自己控制的事,尤其是这么危险的事,这样可怕的对象,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让你停手!”我大叫一声,用力一挣,“清雅,你当我是什么人?”

色厉内荏地叫,不管说什么,让他停手就行。

迷蒙的双眼看我,水色流离:“我喜欢你碍…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就应了我吧。”

我的问倒是成全了他的答。

他妩媚一笑,欺身上来,忘了分寸。

我身上一疼,被他压到。

看出他有些失控的神色,心头微动,先前他同我保持距离,大概是怕伤到我吧,毕竟我身上的伤未好,可是现在……他意乱情迷。

心头战战兢兢,若还不奋起反抗,就会被真的吃掉吧,被曾经我爱护着疼惜着的“弟弟”……虽然往事不可追,但这对我来说仍旧不能接受。光是想想,我就已经缩成一团。

似乎没有察觉,湿润的嘴唇在我的脸颊上亲过,向着嘴角,想到方才那个缠绵至极的吻,若是再来一次的话……

不要不要。

他压上我的瞬间,我借着身上伤口那轻微一丝的扯痛,抓住机会,大声嚷道:“疼,好疼……你压到我,伤口要裂开了!裂开了!”声嘶力竭的。

他是最为关心我的伤的,闻言,“碍…”惊叫一声,果然动作僵硬起来,人也停下。

我不失时机地继续:“疼,好疼……要流血了……”不敢看他,低头装可怜。

清雅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我的双手,身子亦向后退出:“啊!我碰到你了?快点给我看看……严重吗”他皱着眉,心慌叫道。

被放开,我胆子渐渐大,抬头,作痛恨状瞪着他,只恨自己此刻竟然哭不出来,可是这样已经足够,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垂头丧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

鬼迷心窍吗,我知道。

我叹,心头有一丝苦苦的。清雅却没有察觉是我的诡计,他这样聪明的人,竟没有察觉,可见是关心则乱。只是低着头,检查我的伤,双手,颈间,脸上,他细细查看,如临大敌。

“没有……都好好的。”最后他喃喃说,而后神色一变,“难道……”伸出手便向着我胸口探来。

“你干什么?”我尖叫一声。

“定然是身上的鞭伤裂开了,让我看看……”他双眉微蹙,是关心情急,并非是饿得很要吃豆腐的样子。

“不要了,不要……大概只是疼,我……我感觉错了……”我嗫嚅着拒绝,低头,无法面对他。

没想到撒个谎而已,也能把自己绕进去。

他总算看出了我的不妥,神色归位,半晌才说:“不要拿自己吓我……”

我呐呐,明明不是我的错。我除了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他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恩,我以后……会好好控制的,起码,会等到你好了再说。”很无奈又略有点脸红地看了我一眼,下了床。

本大人只觉得脸上喷血,很想掀桌子:这都是什么事啊,脸红的那个应该是我吧?不,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我的清雅,为什么要变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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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我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除了不能剧烈运动,一切OK。但是这两天之内我竟没有见到清雅,而朝云那丫头来的时候,也很少笑,我问她可是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不语。我知道她定然是怕清雅不悦。

傍晚时候,清雅终于来,两天没有见到他,很是反常,我已经在心底暗暗替他担忧,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他是不是去哪里了,可是仍旧在心中希望他没有事。如今见了他,心头自然是一块大石落下,很是欣慰,而是表面却反而是冷冷地不爱看到的样子,也不同他讲话。

虽然不愿同他讲话,心底却只盼着他能主动跟我说,说说他这两天是否去别的地方了,是不是有事发生。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也前所未有的沉默,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查看我的伤处。

我望着他沉静的样子,心中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拉不下面子来问。清雅看完我伤,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一些有香味的油抹在手指头上,轻轻沾在我的伤上。

我忍了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问:“这是什么?先前都没见过。”

“这是我最近新练得。”清雅轻声说,见我问,似乎有点高兴,“好闻吗”

“嗯……”我打量他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倒是挺好闻的……有什么效用吗?”

“会让你的伤好得更快,而且不会留下疤痕。”他慢慢说,手指头很是温柔地抹上我的脸颊边上,被鞭子尾伤到的地方,这些天原本伤口有些发痒的,被他抹到之时,却觉得一片清凉,好多了。

啊,我还曾想会留下一条蜈蚣尾吧呢,真心头难受……如今倒是好了。果然不愧是我的弟弟……神经质地想到这里,心底到底是多了一丝酸涩。

“我自己来吧……”想到现实,顿时意志消沉起来。

清雅的手一停,竟难得的没有抗议,“嗯。”答应一声,将瓶子给了我。

我握着那瓶子,气得七窍生烟。

我没想到是这样,这里又没有镜子,我怎么去抹脸上的伤?还有脖子上……我只是有点不高兴随口说说而已,大部分是为了引发他注意,你用得着当真吗?

清雅向外走去。

我看他原本瘦削的身影仿佛更加单薄,原本装病的时候,身子常伛偻着,如今挺得笔直,显得越发高了也越发瘦削,一袭黑衣不变,腰却更细了,遥遥看来似乎能让人一掌握住,不知是不是错觉的缘故。

他缓步向外走,慢慢地快走出我的视线,我本是能唤住他的,可是……

手紧紧地握着那瓶子,越来越近,手指上骨节都突出,愤怒,疑惑,心痛……不知都是什么或者都有什么。而他一挑帘子,出去了。

习惯了被他腻着,如今竟如此反常,竟令我觉得不习惯起来。

“嗤……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向后一倒,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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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也没有见到人。我趁着朝云不在,就下地活动了一下,觉得伤处都无大碍,便偷偷地向外溜过去。

掀开帘子向外走,周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果然朝云说得对,恐怕没有人敢来这边的,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路,只好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罢了,这样走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人如在云中行走一样,正在心头忐忑,耳边却听得隐约的话语声音,浅浅传来,仿佛云中听仙人语。

我侧耳去听,那声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极力才听出个大概,追随而去,声音却逐渐的清晰起来,有人说道:“朝云姐,那个……真的是稀世的美人吗?”

猛地站住脚,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撞见了朝云么?

“那当然,少主看上的人,会差么?”正是那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朝云。

“可是少主定然很为难吧,长老们那么逼他,据的那个什么侯……也很不好惹呢。”

“是啊,不过大家要相信少主。”

“朝云姐,少主这两天去了哪里?”

“应该是京城吧。”

“果然不愧是朝云姐,少主的事你知道的最清楚了,朝云姐,少主去京城做什么?”

“嗯,当然是很重要的事……”

看样子朝云是个消息灵通的人,这帮宫女围着她问长问短。

只是,长老们逼清雅做什么?还有那个很不好惹的什么侯,自然是安乐侯了,他做了什么?想当初清雅带我离开之时他曾说过“无论怎样都会将你找回来”之类,真是吓人,让我想起最初时候他强拉我来此……嗯……

另外,清雅去过汴京?此时的情况他去汴京做什么?自投罗网?

我忽然想起那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心头一阵悸动,隐隐察觉有什么不太对头。那边宫女们又问:“只不知道练宫主将琉璃珠放在哪里,要是少主能找到,还怕那些长老们么?”

“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虽然的确,少主若是得了琉璃珠才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宫主。”

“恐怕你是很希望你能当少主夫人吧……”

“呸呸,难道你不想?不过想也是白想是了。”

“嘘,这种话千万不能说,”最后说话的一个是朝云,严肃地说,“少主会很怒的,少主若是动怒,大家就遭殃了。”

“是啊是埃”一片惊悚的静寂。朝云又叹了口气:“还有,大家传话下去,少主受了伤,最近大家要小心伺候,行事什么的也都要加倍留神,千万不要马虎。”

“是,朝云姐。”

“嗯,那今天就散去吧。”

我心头一动,藏在柱子后面,偷偷扯开一线纱帐看过去,却见前方仿佛是个大厅一般的地方,几个宫女打扮的丫头,围着一张圆桌坐着,首位上坐的正是朝云,此时丫鬟们纷纷起身,看样子刚刚是在开会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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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丫头们都离开了,我才从藏身之处慢慢迈步出来。

从刚偷听到的来看,第一,清雅似乎被威逼,原因还是因我而起……却不知究竟怎样。第二,他需要琉璃珠才能成为宫主。第三,他去过汴京,而且受了伤(可恶,我竟然不知道!)。第四,安乐侯好像有所动作,这一点仿佛也跟第一点有所关联。

我这样想着,未免有些大意,迈步向外之时,猛地停住脚步,惊得眼睛发直。

一阵风吹过,将面前的纱帐吹开,我茫然抬头看,面前,群山层峦叠嶂,连绵开阔,好像是一副美的壮丽的画卷或者幻觉,猛烈的风吹过来,刮得脸上隐隐作痛,这是什么地方?天上,亦或者人间?我停下步子,惊得目瞪口呆。而与此同时,有人喝道:“什么人?”闪身出来。

我一惊,转头去看,却见闪身而出的两个人,同也目瞪口呆,甚至比我还惊骇,猛地倒退两步,随即跪倒在地,口中叫道:“属下……属下等不知是宫主!冒犯宫主!请宫主恕罪!”

这还不算最差,当这两人跪倒在地之时,原本寂静的周围,忽然响起整齐的声音:“参加宫主!参加宫主!”我向左看,又向右看,两边竟有那么多的守卫,此刻齐齐躬身跪倒,头也低低垂下。

头昏,大事不好了……

清雅知道我这张脸会惹祸,所以特意不许任何人入内。我这一露面,不知会引发什么波澜。如果我说:“大家请起这只是一场误会”,会不会被鄙视或者斩杀当场?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嗯……”到底并不是正牌的宫主,没有那种气势,只“嗯”了一声,装饰性的言语一字也再没有。

幸亏练无双积威之下,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我只是一声“嗯”,却足以震慑所有在场之人。我环顾左右,竟没有发现有一个人敢乱动或者再度抬头,大喜之下,迈步下台阶,向着前方跑过去。

一直出了一段距离,才猛地停住脚,望着脚下的台阶,一阵阵地倒吸冷气,凭着我的直觉,这一条路大概就是下山的路了,但是,谁能告诉我这山究竟是什么山又有多高,为什么我感觉这台阶仿佛是笔直而下,这是人走的路吗?我瞪圆双眼,深深怀疑。

我试探着伸腿想下去,却又停住,我感觉我一脚踩下去,就会直溜溜地滑到底,速度自是一流,不过结局也是一流,一流的惨。

“你!你给我站住!”身后有一声响,听声音却是清雅。

我顿时浑身发冷,却只好听话站祝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3 生死事谁人能知

“你知道,我这一路而来,艰辛异常……”

他絮絮叨叨说着,面前的粗木桌子上,灯光影暗淡,去难掩他身上颜色,面上光华。

“你好歹说一句话,莫非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儿的?那你怎么过活?”

他深深看过来一眼,又转过头,吊儿郎当看周围,继而扇子一展,在鼻端轻轻挥了挥,自顾自又说:“这里如此简陋,而且还有一股发霉也似的怪味,你怎么能住的下去埃”

过了片刻,他的目光转了转,又恢复了絮絮善诱的口吻,且不计身段的倾身向前,露出了妩媚的笑容:“本侯好歹也是朝中重臣,外加你昔日的上司,为了你这小子千里迢迢跑过来,一路餐风露宿风刀霜剑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陪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了整整三日,每天除了面对那黄土荒山就是你这张毫无表情的脸,吃的都没有鸡鸭鱼肉每天嚼青菜本侯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牛羊了,最近胃里面还一阵阵的泛酸水儿,……呃……呜……哇……说着说着就有点难过……”

他装模作样的,合了扇子,手在自己的胸口揉着,如东施效颦,最后抬起头来,可怜兮兮望过来,苦口婆心,演技十足,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他眼巴巴泪涟涟问道:“你好歹给我一些尊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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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我出一口气。

将手上那本《聊斋志异》向着旁边一扔,轻轻抬眼看了对面那个沉浸在悲哀自怜气氛中的娇贵之人:“侯爷您泛酸水么……不知道有几个月了?”

他愣了愣,美艳的脸上露出恼色,继而噗嗤一笑,变脸的速度,真是世间无人能及。

“你……凤宁欢,你竟敢如此戏弄本侯,你当真以为本侯不敢对你下手么!”

“不是我干的,侯爷或许是找错经手人了吧。”我瞅他一眼,拿起那本书,转过身想走开。

身后那人猛地弹了起来,身形向前一闪,便拦在我跟前,跑得真快。没有武功的小人我,就是没办法,停了步子,向着旁边迈出一步,没想到他跟着一拦,我再向左,他仍旧配合着也过去,无论我怎样,都免不了要撞上他。

我抬头瞪他一会儿,目光相对,也是敌不过那双精光四射烁烁动人的凤眼儿的,心底泪流,才又默默低头,准备转过身去。

手臂却又被拉祝

“宁欢,你站祝”他拽住我的手臂,义正词严地说。

“侯爷,有什么指教么,别拉拉扯扯的。”我皱皱眉,拿书轻轻地敲打他的手指。

他却不放开,沉着声说:“你真是铁了心不理会本侯的劝告,真要想在这荒凉的地方过着一生?”

心头一痛:“侯爷并不是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吧……个人的选择而已……何必强人所难?”

“你再等又如何,难道要等他回来?人人都知道,他已经死了。”

“不会……”

“你怎么不信,难道真要本侯去找到他的尸体来么?”

“侯爷你若能的话,求之不得。”

“混账了你!”

“侯爷……”我转过头,望向他,“他是我的弟弟,他也许活着,也许死了,如今我不管他是生是死,就是要在这里等他,他一日不来,我等他一日,一世不来,我等他一世,这话可说的够明白了吧?”

“是,是,真的很够明白了。”安乐侯冷笑着,“你倒是真吃了狗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把你纵容成这样儿了,放着京城的官儿不做,跑到这定海县来,你笃定他若是活着就会回来这里?你怎么不想他会回到汴京去找?”

“我就是知道。”

淡淡地回答。这里,是真正新生的地方,这个,自然也不用告诉小侯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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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我是在故意同他傲气,怒地一甩我的胳膊:“你真当本侯拿你没办法?告诉你,上次可以绑你回去,便可以再绑第二次!”

“侯爷吃饱了没事干的话,那也由得。”我冷哼一声,昂首向着另一边房间而去。

“凤宁欢!”身后响起他爆裂的声响,灯影晃动,想必是他怒气勃发之下,不知要拿什么出气,大袖一挥,震得桌上的油灯岌岌可危,只是……奇怪,这三天之内,无论我摆出怎样的冷脸冷淡,他竟然都视而不见,居然能容我到此,甚至……就算气的不行,桌子拍烂若干张,都没有动我一个指头,有时候那手已经要扇到我的脸上,却总会在最后一刻停下,而后我就会观察到小侯爷如发颤抖疯病一样的奇景,那手颤个不停,最后总会收回去。

真是奇怪了,莫非我有隐形的护体神功?或者冥冥中有一团气场围在我周围,令这个叫骄狂成性的家伙才不敢动我一下?

我不理他,有恃无恐离开,出了门,呼地有黑影围了过来:“凤大人又惹侯爷生气了?”

“侯爷这几天气得不轻,脸总是红红的。”“而且这里的饮食住宿也不比在京城,真是可怜。”

哼,他可怜?他自找的。

我不在意地走开,长长地吸两口气。

正在自我调节,却听得有个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么?”

我像是被蜂蜜蛰到一样跳开:“少王爷,你属猫的么?”

郑印瞥我一眼:“我只是怕惊到你,所以特意放轻了脚步。”

“不必了。”我冷笑,白眼看他。我腕上臂上身上以及脖子上的伤痕虽然已经消灭的七七八八,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是一见到他,仍旧觉得浑身冷飕飕,极难受。就好像猫见到了狗,惊得浑身的毛也都炸了起来,因为先前被这只狗狠狠地咬过一口。

郑印似乎看出我对他的防备,也不靠前来,不过也面色倒是好了很多,不再像是先前一样……想当初我缓过劲来,他来探视的时候,可是毫不客气地扑过去,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了好几个牙印,郑印几乎要挥拳打我,碍于旁边有展昭白玉堂浮羽以及小侯爷等人,才忍了那口气。

不过,他理亏在先,我咬他两口他也赔不了的,要依照我的意,就把我受过的让他统统受上一遍,毕竟,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的话……

心底一阵刺痛,本来是想瞪郑印两眼的,不料他好像有些忌惮,左手轻轻地拢在右臂上,似乎在回味我赐给他的那几个牙迎…我不再逞强毕竟,就是将他咬死也不能让事情重来或者当没有发生过,何况我已经咬不到他……,急忙转过头去,仰头看天,让眼中的泪水滚回去。

郑印在旁边,轻轻说:“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我有么?”吐一口气,“再说,我便就是有,又跟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少王爷,你趁早还是带着侯爷回去吧,不必跟着他一起在这里发疯。”

“……”他略微沉默,最后苦笑,“你当我不想要他回去么?可是他还得听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底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我想了想,挑眉问道:“少王爷,其实我有一件事很不明白。”

“什么事?”

“你有没有发现,小侯爷对我,特别的……有些特别?”缓缓地,我问道。郑印虽然不算是个合格的好人,起码对我来说如此,但他好像知道不少别人不知的事情,又经过锦渊楼那件事之后……我越来越发现这个人很明显不像是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

“是啊,侯爷好似对你……很特别。”

“那为什么?”我问。

郑印沉默了片刻,说:“这件事,你为何不去问侯爷本人?”

“以前我问过,每一次问起来他都是很不耐烦,甚至对我大发脾气,现在我懒得问了。”

“你知道他会对你大发脾气,难道想让我去触这个霉头?”郑印问道。

“你少王爷英明神武天降奇才无所不能,难道也不知道这其中关窍?何况以你跟侯爷的关系,难道侯爷还会打你不成,最多只是冷面相对吧。”

郑印咳嗽了一声,忽然说道:“其实或许我是知道一点的……”

“嗯?”

“你也知道,他……”郑印大着胆子走过来两步,声音放得极低,我只好转过头微微侧耳,却听得他说,“想必你也听说侯爷他在汴京的名头了吧?”

“啊?什么?”

“咳,就是那什么袖什么断。”

他也算直白了。我吸一口冷气:“难道你的意思是,侯爷他对我情有独钟?”

“嘘,此事不要张扬。”

我忽然想到小侯爷那一句“最近泛酸水呢……”郑印这么一说,我也有跟安乐侯相同的感觉。

我伸手按着胸口,感觉某处翻涌,忽然瞟见郑印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心头一动,压了那口气,又问道:“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少王爷你跟侯爷走得这么近,甚至他任性跑来这定海县,少王你都不惜千里相随,这种深情厚意真是让人……”我望着郑印微变的脸色,心底冷笑。

“小王只是为了国事。”

我看他一眼:“王爷不必解释,相比较宁欢这种大众货色,我觉得侯爷还是喜欢少王你这种出类拔萃的……哦,难道是少王你见侯爷对我如此的……所以少王你就吃味了么……嘶,这么一说少王你跟侯爷难道早就……嗯……唉……碍…”我沉吟着,“这真是宫闱大事……下官失言失言……”观赏了一下他红红白白的脸色,轻轻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人。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4 忆往昔形单影瘦

本来我是住另一间房的,结果侯爷一来,我便让了位。

他竟然不喜欢住沈大老爷准备的官衙上方,跑来跟我挤,我很不屑,很鄙视,却又不愿扯开嗓子跟他吵,我没力气跟精神。

回来定海县的那一日,我几乎是爬着进门的,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尤其是看到昔日的房屋,竟然还神奇地保持原样,我跟清雅曾经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眼泪即刻就涌了出来,捂住嘴才拦住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嚎哭。

沈端然,也算是有心了,看在这点上,也要多谢他。

清雅所住的地方,我不许人住,安乐侯只好去住了我的地方,他是有这个鸠占鹊巢的能耐跟任性权力的。后来少王爷也尾随而至,却已经没了他所住的地方,何况一见到他,双眼发红,头脑一热,我就抄起了门口的扫把冲了过去,据后来人形容我当时嘶声大叫“我要杀了你”,气势十分的勇猛。

而郑印两边护驾的人在安乐侯一个“给我乖乖站着本侯要看好戏”的眼神下都败退了,郑印当着他的面,又不敢打我,我挥舞扫把想将他当小强一样铲除,郑印堂堂少王,一时之间也只好落荒而逃,他跑就对了,不然以我当时的那种状态非疯了不可,我太恨了,不是因为我自己吃了苦,而是因为清雅,郑印让我再一次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后悔莫及,虽然事发之后我一直在心底劝说自己不恨,要淡定,但那是假的。

安乐侯用了我的房子,清雅的空着,草房偏屋是我的,郑印最初又不敢来招惹我,只好去占安乐侯没有享用的县衙上方。

这定海县自来没有凤子龙孙这种权贵人士来过,如此一来真是蓬荜生辉,沈端然为此事已经弄得瘦了一大圈,那个大肚子都收敛了不少,为了伺候那两位爷的吃喝,他自己一天吃不了一顿饭那是肯定的,我看着可怜,如今我们是同病相怜了其实。

安乐侯住在我这里,比住在县衙里更折腾,今日要这个明日要那一样,什么东西都得派人往这里送,我的房子本来小小的很清贫,我又严禁他乱扔东西,清雅的房间没变样。我的却糟了殃,整个面目全非。

他这样大手大脚撒欢儿似的弄,感觉就好像在样板房里精装修,若非我不愿意同他多说话,早吵起来了。

郑印直到两天后才敢来同我说话,最初的愤怒发作之后,心底的火好像消了很多,我学会对他视而不见。

今晚上的谈话,还是第一次。

我离开少王,回到自己的房中。开了门,灯没有点,呆呆地将房门关了,嘴巴一张,吸入一口冷气,顿时眼泪就扑啦啦地从眼睛里滚了出来,仿佛是刚才忍得那一些,此刻都离开了闸门,便以几倍之泪,给我报复,摧枯拉朽,忍也忍不祝

我脚步踉跄,向前两步,手捂住大张的嘴,生怕一不小心给外面的人听到了,安乐侯那个人才不管你怎样,总是会冲进去看究竟的,我流着泪,迈步向着自己栖身的小床边上走去,猛地栽倒上面,脸埋在被子里,唏哩哗啦,开始无声地哭。

我哭着哭着,就会累,就会慢慢地睡着,甚至衣服鞋袜都不除,直接吊在床边上,觉得累了就拉起被子裹着,迷迷糊糊地睡,心底想着,就这么一觉睡过去,或者第二天,就又会回到原先,或者我出去找,就又会看到他,惊慌失措发现我,跌跌撞撞跑过来,拦腰抱住,喊一声:“姐姐,我找了你许久……”

那场景那么鲜明,我甚至会在梦里觉得安心从而微笑。我在这里瞪了半个月,安乐侯陪我熬了三天,我期待的那个人那件事,盼望发生的那件事,仍旧没有发生。

他是过去已经很久了,我却总是忘不了。

不,是在他离开了之后,那些事情,才越发鲜明起来的。

时光会倒流么,会倒流么,时光快点倒流吧。

半梦半醒之际醒来,会含泪如此祈祷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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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回来之后,就直接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直接躺了两天,我是偷偷跑回来的,谁也不知道,两天后沈端然却不知得了什么信,大概是邻居看到屋门开了去报的消息吧,大老爷一溜小风跑来,见了在炕上装死模样的我,十分吃惊,还以为见到命案现常

也多亏他照料,我才渐渐缓和过来,沈端然察言观色,不问我在汴京城混得如何,只说了一句:“既然回来了,如果不嫌的话……主簿的位子,还是你的。”

我当初跑路跑得急,身上什么也没有带,一路上坑蒙拐骗才得以回到家来,总不好去白吃白喝吧,只好答应了,晃晃悠悠去上班,结果总是走神,什么事也做不好,幸亏最好定海县命案之类的很少很少,也不必我钻脑子操心,我也就能偷懒时候就偷懒,全然没有以前跟清雅生活时候的勤奋苦干。

一直到某天我无意中听到沈端然跟文书们交代:“你们能扛就扛,别让凤主簿累着……”

我眼中带泪快速走了。沈端然一定是猜到我发生什么事了吧,又不敢当免问我,的确,当初跟清雅是两人一起离开的,如今我一个半死不活晃回来,是人就猜到发生什么了。

如此不劳而获,每天类似去县衙点名应场一般,而后便回来,每天推开房门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丝的希望,而后细细在屋子内找我,或许那个家伙是会跟我开玩笑的,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特意买来的酥肉放了好几天坏了,我才想起来他曾经对我说过的真话:“买那么又贵又难吃的肉……”恋恋不舍地把它扔给隔壁的黄狗,它很兴奋地吃掉。

其实我不是喜欢买这么又贵又难吃的肉,我只是想给他更好的,更好的东西来显示我的疼爱,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比较奢侈的吃食了。

我望着黄狗高兴的吃肉,呆呆想:对不起,清雅……对不起。

他说,他喜欢我对他的好。可是……这些都是我一腔情愿的私心,其实我早发现他有不妥,但是我只是拒绝承认,我肯下心思,抽丝剥茧去查案,我却不肯在他的身上用心去查查,我宁肯闭着眼,就算白玉堂浮羽先生提醒我提醒的那么明白,我也拒绝承认,我不想失去啊,我只是满心满腔地想对他好也恋着我们之间的那份好,不想他被玷污被打破不想有一天如这酥肉一样的坏掉,但是我忘了。这种东西的伤害是会累积的也会加倍的,我越是不想承认有所不对,等真相发生之后,便会越崩溃。

我对他,是不公平的。

我只是需要那么一个能让我觉得可以生存下去的人,我只是需要有那么一个“羁绊”,我就热热心心,满心满意地想要他是那样儿的,我其实是明白的,或许一切并不长久,我也是明白的,大夫们说他只能说一两年的时间,我只是想……这是真的,我只需要把自己这个完美的梦再继续一两年就好了,把我对他的全部的好,都延续到一两年,一直到……

他,死去。

结果……

他真的死去了,我才发现,不对,不对,一切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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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错了。

我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全盘绝望,是我,最终逼得他无路走的是我。而不是郑印,不是郑印,更不是其他人,就算没有郑印,没有西灵宫,我最终也会……

我们两个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相处,是一场温差太大的绝恋,他当我是女人一样地爱着,我只认真地把他摆在弟弟的角色上,冰跟热焰之间的交换,永远只是交汇时候那一串绝望的烟气!

这几天我一直地走神,一边回想以前的往事,我下班回来就在屋子里转悠,恍惚里出现幻觉,就会看到他在那里靠着床,望着我笑,两只眼睛很亮很亮,轻轻咳嗽一声,招呼我过去。我急忙跑过去,却总是扑个空。安乐侯没来的那些日子,我晚上竖起耳朵睡觉,风吹动他那边的窗户发出声响,我会立刻跳下炕冲过去,大叫一声“清雅”。

快要精神崩溃,安乐侯来了。不知为何,他的胡搅蛮缠,却让我逐渐地又恢复过来,大概是先前这房子内太静太静了,如今有了他的聒噪跟乱扯,以及那些可笑的恩威并用,分了我的神,不至于让我总是有时间呆呆盯着一个熟悉的家什想到清雅用过想到他一颦一笑想到或许我应该去试着珍惜……

安乐侯对我大吼的第二天,我清晨想出门转转,却见到有一个熟悉的红色影子不期而至。

我以为是幻觉。

而后发现是真的。

“展……”

“宁……”

两个人面面相觑,嘴里不约而同要叫对方的名字,我叫半声,喊不下去,展昭盯着我,也将那个字咽了下去。

物是人非,相顾无言,惟泪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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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荒凉的黄土道上,旁边就是树林子,可惜不是季节,萧瑟得很,一地的落叶被风吹起,呼啦啦地飘向天涯。

展昭红衣如故,一手握剑,陪我慢慢地走,我张目四顾,扫过那远远河畔,还有姑娘在洗衣裳,偶尔有交谈声音传来,旁边那凄凄枯草抖抖发声,却如我此刻心悸。

“你瘦了很多。”

“精神还好。”

“双眼无神。”

“我心里好着呢。”强笑,望望他,“你怎么也来了?莫非也是劝我回去的?罢了,这世界上缺了谁都……”心底一口血呕上来,我忽然说不下去,不是的……,只好转开头去,“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汴京那地方,不好,若是当初我早一步逃了,恐怕也就没有日后这些……”

“他不是你亲弟吧?”展昭却问起这个。

我点点头:“是碍…他不是的。”

“他也知道?”

“嗯……”低下头,踢起一枚落叶,残的。

“他很……”过了一会儿,展昭才说道,“看重你。”

“嗯……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点头,“也是个很可怜的孩子。”眼中浮出一层泪来。

展昭住了脚:“宁欢。”

我向前一步,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停下了步子,于是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嗯?”

“我问你,假如让你再选择一次,你会怎么待他?”他望着我,温和的目光,却仿佛能轻而易举看破我防备虚空的心。

我张开嘴,心底万语千言,每一句都想涌出,却偏偏说不出。

“宁欢,你以为是你害了他,却不知道,他也有他的选择,这个世间,你会护得了一些东西,可是有一些,就算时光倒流,你也是无能为力的,你不必自责,他必要走那条路,你不能替他眩”展昭温声说道。

我忽然忍不住,眼泪涌出来,我低下头,咬着嘴唇无声落泪:可是……我本该有更好的办法,或者……迁就他。

展昭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拍我肩头:“不要难过了,而且,事情或许有所转机……”

我正难受之中,头顶在他的胸口上,只是哭,一时没听到他说什么。

“跟我回去吧,浮羽先生有事情要跟你说……”展昭顿了顿,补充说道,“是有关清雅公子的,也许……”又停了停,才说,“是好消息。”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展昭微微一笑:“哭的满脸泪,别叫人看到。”抬起袖子来擦拭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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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侯为这样的结局很不开心,郑印含笑在他嘴边说话,他却总是阴沉着脸不吱声,瞪着眼望着我,又去瞪展昭,好像我们变成了他的仇人。

我心底有数,不就是因为他叫我回去我没答应,展昭一来我就决定回去了么?我不理他,都是小孩。

我缩在马车的边角,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过去。

我永远忘不了,当日在西灵宫的事。

车内静寂,而我耳边喊杀声渐起,那一幕好像是刀劈流水,时光静止,他自时光之中,霍然跃起,喝道:“你给我站住!”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5 我疼了你那么久

山风凛冽,吹得我昏头涨脑,加上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准备,衣衫单薄,一时被风透进了衫内去遍体冰凉,听到身后那一声带怒的断喝,抖了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个人极快地闪身而过,将我抱在怀中。

我小心地抬眉眼,正望见清雅一张泛着怒意的脸,大概是太过生气,眼睛并不眨动,只是眼睫毛在不停地抖,那么长好像两面小扇子被风吹得控制不住似的,他低头望我一眼,却又飞快抬起头,目光凝重看向对面。

风声激烈,我隐约听他声音低低,说了一句:“终于……还是被……”

我当时并不明白,但是很快便明白了。前面那立于万山之颠的宫殿边上,忽然飞快地多了几道诡异飘忽的影子,有的是自殿顶上飘然落下,有的却是自旁边,身法却是同样的轻灵,我粗粗看了一眼,这五人驻足之后,便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向前踏出了一步,显然算是这几人之中的领袖。只见他双眼微微眯起,而后露出惊愕之色,脱口说道:“果然是宫主!”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四人也面面相觑,目光却都在我的面上逡巡。

我心头一惊,明白清雅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的脸跟练无双长得一样,他不想让别人发现,恐怕节外生枝,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该怪自己的莽撞么?

“属下等参加宫主!”我还来得及反应。那老头忽然自地上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我,又看清雅:“宫主,不知此地发生何事?宫主何时回宫的?”

纵然我反应迟钝,也能看出他目光之中的凛凛猜疑跟防备,清雅拥着我,沉声说道:“长老们为何无令忽然来此?想做什么?”

“属下等只是听说宫主现身,所以特来一观究竟,没想到果然是宫主回来了。”

“宫主……”清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刚要说下去,我急忙说道,“嗯,我很好,没事,有劳各位牵挂了,你们都退了吧。”清雅好像并不打算承认我是西灵宫“宫主”,但是我的样子分明跟练无双无二,清雅用了两年时间才确信我不是,而就算郑印那样双目如剑的人都坚决得冥顽不灵,何况这些人?看那老者目光之中好似闪烁着不良光芒,若是清雅说出反对之言,他们未必不会当他是居心叵测。

清雅转头看我,果然那老头又说:“宫主!宫主失踪这么久,就没有什么特别对属下们说么?——少主,你可否先将宫主放开?”

放开,我怕我被风吹得卷下山崖去,不过这样抱着,也的确不太好。

我牢牢握住清雅的手,低声说:“抓住我的手就好了……”

别扭的孩子偏偏不听,冷冷一哼:“她不舒服。”直接拒绝了。

我瞪向他。

跪倒在地上那几个人先后起身,那老者眯起双眼,说道:“不知宫主哪里不舒服,可否让我天松子看一看?”

清雅说道:“不劳烦了。”

天松子忽然眼睛圆睁,喝道:“少主,老夫问的是宫主,你何故替宫主作答?”

我见他果然有些不舒服,心头叫苦,急忙说道:“我真的没事,让……清雅带我进去就可以了。”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天松子微微低眉,说道:“那下属遵命。”

咦,我的话竟然这么好使,好好好,我心头一动,想到:如果我现在说我要下山的话……

清雅抱在我腰间的手略微用力,我缩成一团,无条件投降。只好愤愤然瞪着他。以他这样的聪明,想必一早就想到这个了吧。我只是后知后觉而已……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悻悻。

不料,这一番动作,看在别人眼中却分明是另一番景象。

清雅抱着我向着宫门而去,那几个人侧身让路,清雅快要走出去的瞬间,却忽然身形一闪,喝道:“你们做什么?”与此同时,那叫做天松子的老者闪身上前,一手搭上我垂在身侧的手腕上,我只觉得腕上一阵微暖,心头莫名有些难受,旁边一个女子厉声喝道:“少主,你是不是对宫主做了什么?不然的话,宫主怎会如此屈服于你?”

他们几个竟联手起来,对清雅出招,而天松子手指搭上我的脉,竟然用力,我忍不住低声闷哼,清雅低头:“你怎样?”

天松子一探之后,并不放手,反而真的握住我的手腕,暴喝道:“果然如此!少主你竟然给宫主下那穿心蛊?!好狠毒的手段!”

他瞪大牛眼,目光严厉看向清雅。清雅身子一震,竟然忘了反抗,我竟忙说道:“小心……”看他不像是会小心的模样,急忙提高声音叫道:“都给我住手!”

幸亏,这一句倒是挺好使的,除了天松子,他的手一抖,将我从清雅怀中扯出来:“宫主,你觉得怎么样?”

我还真没怎么样,只是担心他们会对清雅不利而已……然而心头一阵血液翻涌,恍惚之际,想起方才天松子所说的“穿心蛊”,又是一阵心凉。

天松子不敢抱我,只是握着我的手腕,我站在地上,只觉得双腿发抖,见他们都已经住手,而清雅站在那边不动,脑中有些明白,问道:“穿心蛊?”

天松子沉声说道:“宫主,你不记得了么?也难怪,大概你是忘了,这穿心蛊乃是万蛊之中最为狠辣的一种,入体之后,若是发作起来,将会将人的心一点一点啃得干干净净,最后从尸体之上爬出来,所以名字叫作‘穿心’,因为实在太过残暴,所以西灵宫严禁私下用这种。”

我听得毛骨悚然,只是盯着清雅看,嘴角一扯,问道:“这个……那我现在仍旧没事,是不是说你猜错了?”

“宫主,你武功全废也应该是因为穿心蛊的缘故吧?这穿心蛊有两年的发作期,两年之内,要穿心蛊发作有两个可能,一是寄主运功之时,穿心蛊就会立刻发作,二是,若是蛊主动念,那么穿心蛊也会发作,但是两年一到……”

“原来,是这样……”我心头阵阵绞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穿心蛊到期发作了,闭了闭眼睛,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要说什么,眼前清雅淡淡站在那边,一声不吭,而我……我很想听到他解释给我,说些什么,但……为何此刻惜字如金?

原来,只能活两年的,不是他,而是……我碍…

又庆幸:我幸好没武功啊,哈

忽然有些不平,早知道如此,为何要辛辛苦苦只对他好,应该我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保护疼爱吧……唉,我真是亏了……

哈,哈哈

旁边那女子厉声说道:“宫主,这穿心蛊只有高等蛊主才会操纵,而且宫主跟少主向来有嫌隙,若不是少主,还有谁能有这种手段对宫主下蛊?实在是大逆不道,罪足堪诛,宫主,请下令让属下等拿下少主!”

我微微眯起眼,望着前面的单薄影子,好像荒原上来了一阵风,吹得我满心惶惶。

“不必啦。”我笑一笑。

“宫主?!”众人大惊失色。

“其实么,这穿心蛊,是……”我嘴角一挑,笑意越发明显,“是我自己所下。”

“宫主,你说什么?”天松子惊得声音都变,那边,清雅身子发抖,亦看向我。

天高云淡,这万山之颠上,让一切有个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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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比在外面舒服多了,我被人扶着坐在披着兽皮的宽大椅子上,舒服地扭动,想躺下。

清雅缓缓进门,众人都回头看他,目光之中,鄙夷,惊惧,憎恨,形形色色,不,这样不行。他是我弟弟啊,谁敢如此轻视他?我不许。

我同他目光相对,望着那一双耀眼的双眸,心底的痛一点一点在扩大,恐怕真是那只诡异的虫子开始咬我的心了吧……呃呃,我要求喝杀虫水,不知有没有效……笑了笑,慢慢说道:“清雅,你过来。”

他停了停,终于慢慢地向着我这边走过来。啊,感觉很不错,就好像是个真的宫主一样,坐在万人之上,召见我的……唉,若是此刻走在红毯上缓缓向着我这边过来的是展昭,我一定要准备个戒指,如果是安乐侯,我要准备个棒子,如果是小白,我会亲他口抱住他,如果是郑印,我要恶狠狠踹他一脚,让西灵宫所有人一人吐一口,然后名人把他关到水牢里去,哦?你说没有水牢,who cares……不过,如果是清雅……

我看着他,他真的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呢,若不是本宫主身份够尊,心底够疼 ,就一定会冲过去将他拉上来罢了。饶是如此,面部表情想必会扭曲。

好不容易他迈步,一级一级走上那白玉似的台阶,一,二,三,众人都无声看着他走,我也盯着看,终于走完九层,他才停祝

我一笑:“过来埃”

清雅走到我身边,我望着他,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紧紧地,近距离看,他是真的瘦了。

我果然是个笨蛋劳碌命,享受不了别人替我的安排。

我微笑看他。

他抬头看着我,目光之中,隐隐淡漠。

“宫主,你方才在外所说,是真是假?”台下,天松子一行人按捺不祝

我转过头,说道:“事到如今,我想也没有必要瞒着大家了,死也要死个清楚,这穿心蛊,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宫主,你为何要如此做?”

这真是个尖锐的问题,不过我很聪明,早有准备。我真是洋洋得意,作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沉痛说道:“这个……先前,我曾经为了一个人,搞得自己厉令智昏,竟然……把本宫的琉璃珠偷出,众人都还记忆犹新吧。”

大家点头。

我叹:“很抱歉,一时失去理智,做下错事,真真无言以对众位宫众,所以想出这样的自我处置方法。”摊手。

“怎会这样?”台下众人都倒吸冷气:“宫主,你为何要这么做……这样实在太过极端了!”

天松子目光闪烁,却问:“宫主,既然这蛊是你自己所下,那么刚刚你为何竟不知自己所中乃是穿心蛊?”

“呃……”这老家伙很严谨啊,我轻轻一笑,“那时候本宫主被人骗财骗色,万念俱灰,一时冲动之下,随意便吞了一颗,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幽幽然叹了一声。

“原来……”大家一时都默然,目光各异。

手心握着的清雅的受猛地抽出,他怒视着我。

我转头看他:“过来,”

他瞪着我,不知为何,很愤怒,我只好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握祝摇摇头,说道:“少主追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濒死,是少主这两年来照顾着我,我同他本事同胞骨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此之后,他便是这西灵宫的宫主。”

“碍…”惊呼声响起。

看向清雅的目光,狐疑,惊喜,恐惧……种种。还好。

还有人有异议,试图反抗,我愤怒说道:“难道是看本宫主武功全失,说的话就无用了?你们好大的胆子!这西灵宫之中,只有我跟清雅是先宫主的骨血,我死了自然是他继位,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殿内乌压压百多人跪倒:“宫主息怒,属下等遵从就是。”

唉……我心满意足地笑了,练无双练无双,你太厉害了,就算以我现在的绵羊样子,竟也能披着你这身狼皮作威作福,若非你对待清雅太差,我会很仰慕你的。

得意转回头,对上清雅定定看着我的目光。

“怎么不说话?怪我?”

回到我先前养伤的寝宫内,挥退了旁人,我打破沉默。

清雅站在那边,靠也不靠近我,这别扭……我躺在床上,悠悠然说道:“你不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方法么?你若是恼恨我装练无双……不过只是即兴表演而已,不要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我跟她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是,你坐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如沐猴衣冠,可笑之极!也只有那些蠢人才会相信你是,才会听你的。”清雅终于开口,愤愤的。

我噗嗤一笑:“休得小觑我的演技,其实我还是演出了几分精髓的。”

“哼!”清雅不语。我便叹一声,说道:“我在这里的事都完了,你能不能……送我下山埃”

面对他看着他,我总是觉得心底不安,像是有个炸弹藏着,随时引爆。

“你就那么急着要走?”他冷笑。

“嗯……”我摇摇头,正大光明的,“早知道我身体不妥,就该好好地赖着你才是……不过,我现在想通了,及时行乐,你送我下山吧,想必还有很多人惦记着我……”

“你是说展昭,白玉堂他们?”

“你少说了两个人哦。”我想着,忽然很有倾诉欲,尤其知道他健健康康无需我担忧我只要担忧自己之后,随口说道,“还有小侯爷跟少王爷么,早先我看小侯爷乃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实在不是我的菜,不过现在许久不见,倒是有点想念,不知是不是距离产生美,喂,我说……”

“那你当我是什么?”

“你?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小弟。”我深情地说。

“住口!”眼前人影一晃,好功夫,我竟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他已经到了我的床边,手一揪,将我从床上揪起来。

“喂,我现在是病人……”

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被冷冷地亲下来,温度从冰冷到滚烫,压得这样紧这样不由分说,脸颊上也沾上什么,是什么?我想看却又下意识不敢睁眼,手捏着他的衣裳,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几番挣扎。

“最爱的就行了,后面两个字给我省起来!”他涨红了脸,压抑怒气说道。

“清雅……”

“我要说几次你才听?我不是你弟弟!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他低头望着我,说服自己也说服我似的,我看到了,透明的水滴落下来,打在我的手上。不,不要哭碍…我是想对你好的……

“清雅……我……”我会死的你知道么,不过我……不恨你……或者这才是最好的结束方式吧,你何必如此,留下我,伤人伤己,你看着,不痛么?

不过这样,就好像用我的命来换了你的命一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我,只是当我是练无双所以才用给我下蛊这种方式自保,我疼了你那么久,也不差最后这一步了。

假冒练无双,安排你继任……这不是顺理成章么,而后离开。

就让我,在最后,替你做点事情。

虽然……有一些东西,我是永远给不了你,抱歉。

“我喜欢你碍…”带着哭腔他忽然说,不再是刚刚那样的愤怒激烈,抓着我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我不能没了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会救你的,我可以救你,只要你答应我,永远跟我在一起,我就可以救你。”

我木然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握着我的手一松,却又紧握住,重新俯身下来,吻住我的唇,这一次却是不由分说的,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好像要直接闯到我的心底,且用力,我感觉……嘴唇被他咬破了,有血腥味,在蔓延,在纠缠,我分不清是我的,亦或者是他的,也不能出声,只有任凭他了。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6 除君之外无其二

那一刻我只记得自己缺氧缺得严重,胸口好像要爆炸一般。

“我会救你,我会救你……”是他的喃喃声,仿佛隔世,我想睁开眼睛看他一次,最终放弃。

耳畔风声起,似乎听到有人惊叫声:“少主,你做什么?”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少主,不可去禁地!”

“来人,快去通告各长老,少主带着宫主去了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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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清雅坐在我的面前,似乎正在盯着我看,忽然他伸出手来,瘦削的指,尖尖的,碰在我的脸颊上,抖个不停。

你在干什么?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他的手指点点点在我的眼睛上,我下意识闭上,感觉他摸了摸,而后撤了。

“如果……是你希望的……”好似叹息一声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一阵阵惊呼的声音传来,却是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他走过来,静静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一笑:“还记得我吗?”

我很想说你怎么不去死呢?却仍旧不能出声,好像躯壳已经不属于我。

那人一笑,张手来抱我,眼角的光芒望见那人胸前垂着的璎珞,心底大大皱眉,很是不喜欢他,可惜无法反抗。

他最终将我拥住,低低说一声:“这副模样出去,可不大好。”

我不明白。

接下来的,恐怕就是梦了。

让我想忘也忘不了的梦。

那个人抱着我,左转右拐,拐得我都迷糊了,他终于停了步子。

“你怎么不走?”隔着帘子,有个人问。

啊,是清雅,可是声音为什么这么……沙哑……他病了么?

清雅清雅!我心底大叫。我想看,想起身,然而却丝毫也不能动。

“只是……想看一看你。”抱着我的人说。

“你想看我死?”他冷冷一笑。

抱着我的人沉默,说:“我倒是很意外,你会放她离开。”

“我也很意外,为什么是你来?”

“我比较熟。”他大言不惭,厚颜无耻地说,又问,“你以为会是谁来?展昭,白玉堂,亦或者是……”

“任何一个,都比你要好。”毫不留情地回答。

抱着我的人尴尬一笑,嘴硬说:“你放心,我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那就好。”清雅沉默不语。

我很着急。

好像有人将我接了过去,柔软的双手,有些温暖的身体,我身不由己,被人送过去,落入一个有点凉的身体,他抱住了我,低低说道:“我便如你所愿……”

我还是不明白。

明明是闭着双眼,却将那一幕看得清楚。心头的绞痛终于发作起来,他的手抬起,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划过:“没事,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冰凉的唇压下来,毫无温度,凉得吓人。

“哭什么……你想对我说什么吗?”他问。

我说不出,连眼睛也睁不开。

“唉,那走吧……”他终于轻轻一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有人将我接了过去。

清雅说道:“趁我没有后悔……快些……离开!”

那个人重新抱住我,这么听话,走得很快。

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叫:“清雅!”奇怪的是,却不是我的声音,因为我发不出声啊,为什么……却仍旧能听到。

背后隔着的帘幕里头,那个人盘膝坐着的影子缩成一团,越来越伛偻,他伸手向前,咳嗽一声,张开手心,是一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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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朦胧起身,是安乐侯灼人的目光,他问:“做什么梦了,哭得这样?”他的手以一种可疑的姿态,悬在空中,手指向前,仿佛是在触碰什么一样。

我伸手摸向自己脸上,果然水渍淋漓,目光扫过,见到安乐侯的手指尖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的水光……皱眉转过头:“侯爷……没有睡么?”

“睡不着。”他若无其事地将手缩回去,又问,“你不会是不舒服吧?”

“嗯……没……”我爬起来,靠在马车背上,目光下垂,打量自己身上衣裳。

他讪讪无言,扫我一眼,百无聊赖地从袖子里把扇子摸出来:“展昭对你说了什么,你就同意回京?”

我垂着眸子:“是浮羽先生说,有清雅的消息。”

“是吗?”安乐侯点点头,忽然感慨,“你倒是真的很疼那个小子。”

“嗯……”其实……不是的。

“不过……他怎么会是西灵宫主呢?宁欢,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他给骗了。”

我微微一笑:“多些侯爷关心。”

他越发感叹:“不过你如此地以德报怨,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我不知要说什么好,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小侯爷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问道:“宁欢,他既然不是你的亲弟弟,那么……你的真正亲人可还有么?比如……姐姐妹妹之类?”他十分之小心的口吻。

我听出这话问得古怪,抬头看他:“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安乐侯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异,车内略黯淡的光辉下,那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颜色,他咳嗽一声,转开目光,装模作样地看向车窗外面:“本侯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你啊,你起初还以为那小子是你的亲生弟弟不是么……那既然他不是,你应该还有其他亲人吧?”最后终于又扫了我一眼。

我缓缓摇摇头。

他的脸上顿时出现失望之色:“当真没有其他人了?”

我点点头:“不瞒侯爷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我的亲弟,只不过……我一直都骗着他而已……可是没想到,他也是骗着我的。”这笔账,算不清。

安乐侯嘴角微张,这幅呆呆的面貌却是很少见的,我望向他,问道:“侯爷怎么了?”

安乐侯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之意,声音也变了变,很是淡漠:“没什么,是本侯胡思乱想了。”

说完之后,他便将头转了开去,执着地看向别的地方,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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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城,小侯爷自己先跳下车,回他的侯府去了。郑印也一早开溜,只有展昭陪着我,回到了御史府。出乎我意料,御史府并没有出现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景象,门口的守卫朝气蓬勃,见到我跟展昭出现,一脸惊喜交加的笑:“大人你总算回来啦!”

我有些惊愕。展昭低声说道:“你不告而别之后,小侯爷便像朝廷上书,说你前先日子办案太过劳神,需要修养一阵,所以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你是偷偷离开的。”

原来如此……我的头顶一阵乌鸦聒噪之声掠过,没想到安乐侯竟能为做到如此,怪不得我这一路回来如此平坦,要知道,官员连辞官的手续都不办就私自离京,这罪名可大可校

到底他是手眼通天的人士。我心底蓦然,回想方才在马车上他半冷半热的态度,猜不透他心底是怎么想的,只好随着展昭一同入府。

刚踏进去,眼前白影一道,是白玉堂闪身过来:“小欢子!”展露无敌的灿烂笑容,一把揽住我肩膀,将我从展昭身边拖开。

展昭斜睨着他,白玉堂低头问道:“你好歹回来了,若不是浮羽要我留下来帮他,我也一早就去找你了,你不会生气吧?”小心地问。

我勉强一笑:“我怎么会……我们是……好朋友嘛。”

白玉堂一怔之后,哈哈一笑:“好啦,快进去吧,浮羽等了很长时间了,五爷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坐立不安的模样。”

“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问,一边回头看展昭一眼,却见他若无其事跟着,见我回头,便冲我微微一笑。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让他跟你讲就是了。”

三个人进了屋内,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我惊得停住,不过半月不见,这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药方房。

各色药物之中,那长衫散发的男子回过头来,望见我,双眸之中掠过一道光:“大人回来了。”并不是许久不见的生疏,奇Qīsūu.сom书而似乎是我只是出外闲庭信步了一会而已的态度。

我点点头:“先生。”

浮羽走过来,随意地伸手握住我的脉门,双眉微蹙,脸上露出探究神情,过了片刻,豁然一叹,说道:“我道是为何……竟然是如此。”

白玉堂问道:“果然怎样?”

浮羽望着我,似有难言之隐,我反手将他手腕握住:“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展昭亦说道:“先生不必隐瞒,直说了吧。”

我的心一颤。

浮羽垂眸沉思片刻,才说到:“本来我心想这几日便是你的穿心蛊发作之日,所以让展大人去骗你回来……”

骗我?!我看向展昭,他只是静静看我,却不解释。

浮羽又说:“我潜心钻研了几道方子,一边命小白四处去寻找珍奇药品,虽然不能彻底将穿心蛊剔除,不过怎么也可以撑得过一阵,可是……”他看着我的脸,最终叹说,“可是却是白忙一番了。”

我不语,白玉堂惊跳起来:“浮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欢子没救了么?”

展昭皱眉,我却笑起来:“这又如何,本来就知道会如此的不是么?”听到这个,倒是分外坦然。

浮羽摆摆手,拦住我们,说道:“不要着急,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派不上用场了,因为这穿心蛊,已经没了。”

我从头到脚都麻酥酥的,不信自己耳朵。白玉堂跟展昭双双露出喜色,展昭问道:“先生此话何解?不是说这穿心蛊乃是霸道狠辣的第一蛊虫,不死不休的么?”

浮羽说道:“这倒是并非虚言,但是照日期算来,该是穿心蛊发作之时了,然而大人竟一点事儿都没有,岂非奇异?方才我把了她的脉象,脉象虽然古怪,却没有性命之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心阵阵发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没事了,并不觉得开心,反而觉得害怕。

浮羽看着我,说道:“以毒攻毒。”

白玉堂面色大变:“什么以毒攻毒?这么说小欢子还有危险?”

我的手一阵阵地发抖,而浮羽摇头说道:“这穿心蛊之难缠,自来没有先例可救的,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费神了……”他发了一会怔,目光中透出怅惘的神色,“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会有人用那么极端的方法……”

脑中一阵阵的有什么轰鸣起来,那帘幕飞扬,我似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极其缓慢地,说道:“他们都说穿心蛊无救……”

展昭问道:“极端的方法?先生是说……”他看向我。

我望着浮羽,问道:“先生所说的极端的方法,是……什么?”

木木站着,而脑中那影子一动,发出沙哑的笑声:“你倒是豁然,肯不计生死,不计前嫌,为我安排如花似锦的好路,可惜,可惜碍…”

他轻轻冷笑:“你也要看我,喜欢不喜欢才是……”

心头一痛,一抽一抽的,白玉堂急忙伸手,将我搀住:“小欢子你脸色很难看。”

浮羽伸手重新搭上我脉,静静一听:“无事,只是……”

“怎样?”展昭同白玉堂一起问道。

浮羽说道:“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有人,为救大人,使用了同心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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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阵阵,年华已过,草长莺飞,却仍旧春寒料峭,药房的门窗都开着,浓浓的药味却仍旧萦绕不去。

我,展昭,白玉堂全然无声,只听浮羽在说:“我钻研药物多年,一些邪门外道,向来不愿沾染,但是被西灵宫之人所迫,也多看了几本秘传的书籍,然而搜遍了那古往今来的秘籍记载,曾经动用过同心蛊的,传说里只有两个人。”

浮羽望着一脸呆怔的我们三人,继续说道:“所谓同心蛊,顾名思义,乃是两个人同服,这种蛊虫入体,从此两人休戚与共,同生共死,曾用过同心蛊的那两个人,是一对情侣,但是男子变心,那女子便自杀而死,男子身上的同心蛊便破体而出,令那男子同死。”

“那你说小欢子用了这个?那另外是谁也服下了?”白玉堂张口问道。

展昭看他一眼,他似了解,若有所思回头看我。

浮羽不答,只盯着我,说道:“因为是两人同心,所以这同心蛊之霸道,犹在穿心蛊之上,而且同心蛊入体之后,便会立刻吞噬体内另种的蛊毒,取其‘同心同一,除我之外,再无其二’之意,所以这穿心蛊,便被同心蛊所吞噬。”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7 一百零一次逃亡

浮羽缓缓说道:“先前我所说的服下同心蛊的那两人,一人曾是西灵宫的一任宫主,被始乱终弃后选择如此决裂的方法,但是先前那两人乃是江湖之中有名的神仙眷侣,郎才女貌,倾倒多少听闻传说的尘世中人,最后的解决却仍旧是两败俱伤,如此惨烈。自那以后,同心蛊无人用过,就算有人想动用此物,若非是西灵宫中具有特殊权利之人,也不能够。”

浮羽轻轻叹息,面上浮现怅惘之色:“肤浅的海誓山盟,说起来固然轻易,而信任,却是两人相处最为底线最为重要的东西,但是谁甘心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身上依靠?这世间又有几多人信人不如信自己,同心蛊只是一种对于信任的极端的向往罢了。”他微微轻笑,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时之间如梦似幻,耳边听到白玉堂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小欢子就跟……那个人都服了同心蛊?那对小欢子有什么坏处没?”

浮羽说道:“害处便是那人若死,大人便会死。”

展昭看着我,说道:“那么说,大人现在好好的,那服下同心蛊的另一人,也该完好无损。”

浮羽沉默,半晌说道:“完好无损么,我不敢说。”

我缓缓出一口气,问道:“先生,以你对……清雅的了解,服下同心蛊的他,现在会是怎样?”

浮羽抬头,目光闪烁,略带怪异之色看着我,沉思片刻,才说道:“我方才说过,同心蛊十分霸道,一旦入体,就会像是占山为王一般,将人体之中的其他毒物一概驱除吞噬,所以清雅公子才会给大人你用同心蛊,因为世间唯有同心蛊,可以克制那独一无二的穿心蛊。可是,……我先前来到府内之时,就已经劝过清雅公子,切莫再练那些邪门的武功,可是他不听…因为,…当时我查他的脉,发现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之中有诸多蛊毒同存在的迹象,然而竟没有大乱。我当时想到,有一些江湖中人为了武功达到巅峰,到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所以会用一些独特极端的方法,而西灵宫中,或许也有这样以毒来催发自己功力的特殊练功方法,将蛊物的力量,化为自己的功力,那样的武功进展,自然是极快的。但是他体内的毒物甚多,到现在仍旧能安然无恙,已经算是奇迹,而且这终究不是一种正途方法,说的简单点,就是养虎为患。我劝他早些放弃,寻找救治方法,不然的话,总有一日这些蛊毒会酿成大祸,甚至有朝一日他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就会被毒物侵占身体,控制整个人,那时候的他将变得不再是他。”

我的手轻轻按在旁边木架子上,不知不觉,用力握住:“那他现在,会怎么样?”

“他这种情况下,服下同心蛊,同心蛊自会清除异己,但是他的武功,跟这些毒物是相辅相成,分不开的,同心蛊摧毁一种毒物,他的功力便会削减一分,若同心蛊吞噬掉最后一种毒物,恐怕他整个人也近乎崩溃了,这道理就如同散功一般,当一个人辛辛苦苦快要攀到山顶之时,却又很快的跌下来,所有一切逐渐的脱离控制,而分崩离析,那种痛苦,犹如凌迟一般,而且是五脏六腑亦不能幸免,若是寻常之人,自会选择自我了断。”

“怎么会这样邪门,那么说……他的功力全废了?”白玉堂惊问。

浮羽说道:“不仅仅是功力,他这个人,也……差不多了,以现在的情况他能坚持的每一天,都是奇迹。”

我却说不出话来,心底仍旧是清醒的,还想再问,只是双腿一直发软,竟有些站不住,手拼命的握住架子不让自己的身子向下滑。

浮羽看着我,说道:“大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方法……大人现在完好,那他自然也是活着的,虽然……”

我转过身想走,展昭伸手搀住我:“宁欢?”

白玉堂拦着我:“你去哪里,脸色这样难看,我带你回去休息。”

我摇摇头:“不要,我想去见一个人。”

“你去见谁?”白玉堂面色一凛。

我苦苦一笑:“你担心我去找他?放心……我若知道他在哪里,也不必傻得去定海县等待了,被带下山之时我一片迷糊,自然不知道那西灵宫所在何处。我是想去问……”

展昭说道:“你想去见少王爷?”

我低下头:“当初郑印对我说他已经死了,不知为何我便也觉得自己曾亲眼看过。可是现在,虽然情形不大好,但他毕竟没有死碍…”

离宫之时,我神志不清,帘幕后面那人若隐若现,他轻声说:“如你所愿……”慢慢抬头,双眸血红,嘴角是一团的血渍,瘦削的脸清冷的变了形。

昔日挺直的腰,佝偻的像是苍老了几十岁,盘膝坐在帘幕后面,我却认得出,这是清雅。

郑印说:“我会代你好好照顾她的。”

那人影一晃,忽然之间,身子猛地向着后面一挺,仰头之际,长发哗地荡向身后,而他嘴里一股血箭喷出,那惊心动魄的侧影,清清楚楚映在帘幕上。

他的身子一阵抽搐,逐渐无力伏身,倒下。

有尖锐的哭声响起:“少主,少主……”

那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的?

我迈步向外走,浮羽却又说道:“大人!”

我站住脚步。

浮羽说道:“虽然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但是……我想大人会希望听到这个的。”

我回头看他。

浮羽望着我,说道:“其实清雅公子的功力已经非同小可,完全不必要用那些毒物之类,他聪明非凡,自然也明白养虎为患的道理,没有理由自寻死路,这让我很是疑惑,但是现在……我想,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想找到合适方法来解除大人身上的穿心蛊吧。”

好像有人在我身上猛地推了一把,眼前天旋地转。我点点头,转过身出门。

**********

少王府中,我同少王郑印各坐一方,郑印在上,望着我:“跟你说他已经死了,你不相信我么?”

我看着他:“少王,请同我说实话,我特意而来,并不是想听虚与委蛇之词。”

“你倒是宁肯相信那乡野医生子虚乌有的说法,或者说这样想,会让你的心好过点。”他嘴角一挑,露出讥讽笑意,“以前的你,不是恨不得他死的么?”

“王爷你认错人了,另外,跟王爷相比,我的确是更相信乡野一声多些。”我垂下双眸,静静回答。

“你倒是一点也不留情。”他冷哼。

“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面不改色说道。

“哼……”他皱皱眉,扫我一眼,“不过,相比较现在这个木讷无趣的你,我还是比较欣赏从前。真是可惜啊,不如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真正的练无双人在哪里,我才告诉你他的下落。”

我望着他:“若是我说,我也不清楚呢?”

他含笑看我。

我缓缓低眉,说道:“以前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总是用玩弄的心理,现在人不在了,少王爷便觉得惋惜了?不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有些贱么?”

“凤宁欢,你越来越放肆了。”他的声音,略带一点寒。

“我只知道一点,以前的练无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来了,王爷是不是会很失望?”

果然他的脸色非常之臭。

“宁欢放肆了,不过……”我低低一笑:“放肆又如何,谁叫宁欢有靠山呢?”

“凤宁欢,”少王眯起双眼:“你……你还真当他是你……”

我笑意更浓,说道:“那一夜的耳光,特别的响亮,宁欢偶尔回想,都觉得那一幕场景美妙绝伦,让人难以忘怀,不知王爷心下又是如何想法?”

郑印一张玉面微微泛红,似乎也想到那一夜被安乐侯打了一个耳光的光荣事迹,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你胆敢如此……如此的藐视本王……”

“只是实话实说。”我笑了笑,轻描淡写说:“说实话,宁欢也不敢相信,侯爷居然会为了那件事情打尊贵的少王爷,而王爷竟然忍气吞声至此……唉,那……若是宁欢此刻在王爷府上再出点事,少王你觉得侯爷会怎样?我有点好奇。”

“凤宁欢,你想干什么?”郑印瞪向我。

我耸耸肩膀:“只是有点不想活了……没有生活目标,觉得了无生趣,临死之前想找一个垫背的。王爷肯成全吗?”

“你……”

“宁欢来少王府的时候,汴京街头上不少人瞪着眼睛看,若是宁欢有来无回的话,倒不知道那个人会为了宁欢做到什么成都。一个巴掌?太轻,一脚么?还是说……王爷聪明,不如替我想想看。”

郑印盯着我,久久不语。

我抬手,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喝上一口。

半晌,郑印忽然一笑:“好,很好。”

我抬眼看他。

郑印说道:“你有胆,跑到我的面前用安乐侯来威胁我,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紧你么?凤宁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只怕日后有你哭不出的时候。他现在是不知,等他想过来了……哈哈哈,很好。”

他手一拍桌子,放在他手边的那一盏茶忽然跳起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水渍瓷片淋漓一地。

我坐着不动:“王爷的意思莫非是交易失败么?”面上不动声色,手心已经出汗。

郑印嘴角重又浮现那丝讥诮的笑,似看破了我,冷声说:“不,你可知道为何凤清雅一反常态,肯让我带你下山?他只是不想你再留在那里,看手无缚鸡之力只待垂死的他,他已经没有能耐再保护任何人,他现在自保尚岌岌可危,你想去?西灵宫坐落何方,恐怕这世间无人能知,不过他人倒是的确在那里。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他目光炯炯看着我,“你若想栽赃我,或者去侯爷面前高壮,都由得你,本王坦然承受。——顺便告诉你,本王也很好奇,他究竟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我缓缓起身:“多谢少王,少王爷好好保重,宁欢打扰,宁欢告辞。”恭恭敬敬,转身向外。

**********

接下来的三天,我埋头在衙门之中,闭门不出。

我做了一件事。

派人去莫尚书家中,严密搜查,果然搜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昔年的血案,几家大人勾结一起做下,都是尔虞我诈之辈,谁敢彻底相信对方,自会留下些要挟把柄之类,预防有朝一日面临不测,也好做反咬一口的证据。

如此以来,便将礼部尚书大人牵扯而出,我亲自去求安乐侯,他对我的态度十分淡漠,却也没有驳回我的请求,松了金口批准我拿人,又怕节外生枝还赠送勇悍卫士帮忙,事情相当顺利。

大人们拿到,还有诸多亲信人士,我采用心理战术,又玩弄了些似是而非的小手段,果然有人忍不住先招出来,第一人开口,剩下那些就容易多了。三天之内,瑞珏血案的真相浮出水面,我写了万言的奏折呈上,一边派人去锦渊楼捉拿锦渊楼主柳朝羽,他就是当年受尚书等指使带人杀入陌川之人,熟悉进入陌川的路,那么巧将柳藏川救出,另外……还有一个微妙的原因,尚待证实。

不料,我的人却扑了个空,柳朝羽带着亲信,在我动手捉拿了礼部尚书的当天网上便逃之夭夭。我动手的消息极为隐蔽,只有安乐侯跟当今圣上知道,连少王都不知,他竟然会如此碰巧的逃出生天,不知是在哪一个关口泄了密?

瑞珏血案大白,此事震惊朝野,顺便又扯出当初柳藏川之事,真相之后,市井之中口口相传,对于柳藏川的惋惜声大过于憎恨声。

礼部尚书跟太常卿皆被斩首,做下如此罪恶滔天的案子,本会株连,而且因为皇帝对于瑞珏血案的重视,朝廷上就算跟尚书等人交好的朝臣都不愿出面说话,出人意料的是,安乐侯却挺身而出,求情之下,才只判了满门抄斩。一时之间,安乐侯的名声也美化了不少,连昔日他的政敌都对他另眼相看。虽然这并非他的原意,他不过是闲着无聊,众人都赞同的他会反对,反之……

别扭孩子。

皇帝下诏书,下令重新修缮瑞珏世家的百人墓,且在京城的寺庙中做法事三天三夜,超度亡魂。

那一夜,僧语连声,伴着夜风缓缓吹送,有何处送来的纸钱,呼地飘过来,擦在我头发上又随风滚走。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一百零一次的逃亡的时候,有人来了。

西灵宫,凤舞无双 148 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是一把刀,缓缓地荡开黑夜,悄无声息的劈过来,到了我的颈间,我正回头,垂下的头发顺势向前一飘,发丝撞在刀刃之上,刹那之间尽数断掉。

飘飘扬扬,散落的青丝好想爱你个是黑色的柳絮轻舞,缓缓地飘摇落地。

我双眸望着面前之人。

他也正看着我。

刀刃上泛出的雪亮的光芒,照亮我的双眼。

我同你面面相觑,看了不知多久。

“侯爷……好一把宝刀埃”我望着他,眯起眼睛,轻笑赞美。

安乐侯的手很稳,握着那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不远不近的距离,我那伤才好,若是再割下去,恐怕疼痛会加倍吧。

他不语。

我垂眸看了看那锋利的宝刀:“侯爷,你是想杀我么?”

“你说呢?”

“终于……”

“终于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

他厉喝一声:“别动!”

我抬眸看他:“为何?”略低眉看了眼那刀,哑然失笑,“侯爷怕不小心宁欢会撞上去么?”

安乐侯深深的双眸透出厉色,并不像是作伪,他说:“凤宁欢,我忍得你够了。”

“所以宁欢说终于埃”我摊开双手,对上他双眸。

本来就是从他开始,若是从他结束,也许是不错的结局。

“凤宁欢,我问你。”

“侯爷想问什么?”

“对你来说,本侯是什么?”

我略微一怔,沉默不语。

安乐侯一声冷笑:“不知道?本侯却是清楚,对你来说,我是佞臣,恶人,挡箭牌,应当敬而远之,却偶尔有利用价值,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对吗?”

我听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长眉皱起:“你笑什么!”

我望着他:“侯爷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他皱眉望着我:“你说什么?”

我对上他的双眸,说道:“其实侯爷所说的倒不是完全错……”

他眼睛一瞪,向前一步。

“我起先不认识侯爷,自然以大众的评判先入为主,后来有幸识得侯爷,可惜交浅言不深,彼此自然有太多的误会,侯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在宁欢眼中,侯爷是良臣,好人,保护伞,应当恭而敬之,以侯爷的能耐,以宁欢的无能,若没有侯爷,恐怕百个凤宁欢也早就不存在这世上(这倒是,若没有他,便也没我),人无完人,但宁欢心中对侯爷,无论如何,都存着一份尊重之心。”

他的目光变得狐疑:“你说的……是真?”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略略向后将刀撒回去,忽然又停住,重皱眉:“那你……为何三番两次都要离开,这一次……又是!”说着,双眼一扫我放在床上的包袱,“你当我去定海县是熟门熟路,轻而易举么?”

“侯爷一而再的前去定海县,都是为了宁欢,这一番的知遇之恩,宁欢感激在心。”

“知遇之恩?”他冷笑,却更带有些苦苦的意味,“是否是知遇之恩,我都不知,本侯何尝是个重视人才之人呢!”嘴角挑出些自嘲来。

不然又如何?难道说你爱上了我?

虽然心底感激我,不过若是说起那个,我压力好大,还是不要的好。

我心头一凛,急忙扯开话题:“只是宁欢乃是为局势所迫,侯爷,清雅乃是我的……”

“本侯已经知道,他不是你亲弟弟,又如何?”他不耐烦起来。

“虽然如此,但我们感情深厚。”

“哼。”他咬了咬牙,“宁欢,你实话跟我会所,你同凤清雅相处多久?”

我的心一跳,屈指算算,已经是二年零几天……可是我要不要说?忽然想:当初他带我来此之时,不知记不记得那日的日期,若是我实话说了的话……

“以前的事情宁欢有些记得不太清,总有……好几年了吧。”含含糊糊的说。

“你少蒙混过关。”他不屑,说道:“我已经命人查过,你跟他去定海写之时是一年前,可是在此之前,各州县中也没有你同凤清雅的记录,本侯倒是奇怪,为何会如此?”

“他……”我哑然,没想到他居然早就查过,想了想,灵机一动,“清雅乃是西灵宫之人,或许……在此之前,我是……”

“住嘴!”他大叫一声,“你连这些都不清楚,区区两年的时间而已,值得你如此对他么?”

“求侯爷成全。”他似乎怒了,我想也没多想,伸出手,轻轻地推在刀刃上,他眼色一变:“住手!”急忙将刀撒回去。

饶是如此已经晚了。

一阵疼痛,血珠超快的就涌出来,看的我目瞪口呆,早知道就不这样了,自己后退一步岂非更好?做什么要摆这些花架子?

我看着伤口,欲哭无泪,想到凄然大叫,恐怕他不爱看。

只好演戏演到底。

我伸手一撩袍子,不去看自己的伤,一低头,双腿微曲,跪倒在地:“侯爷!”

他手中的刀已经缓缓垂下:“你这是做什么?”又气又急。

“侯爷,请侯爷成全,宁欢知道侯爷你对宁欢好,宁欢铭记在心,至死不忘。只不过,现在清雅生死未卜,我是他的……唯一情人,我想守在他的身边。”

“你……你为什么……”

“侯爷,不见到清雅,我心难安。”眼睛湿湿的。

“为什么你就不替我想象,你一个区区的小官,少了你就如少了只蚂蚁,又有什么大不了,为什么本侯要千里迢迢去那定海县,做尽姿态,求你回来?你又有什么大不了?你想着凤清雅,想见到他不可,那你为何不想到本侯心底是……”他说着说着,好想爱你个咬到了蛇兔,嘎然而止。

我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他。

他对我……真的是……那种……

不,不是……他明明不知。

“侯爷爱才若渴,只是……宁欢注定不是……”呐呐。

“住嘴,闭嘴,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已经说过,我不是什么爱才之人!”他苦恼的叫起来,蓦地挥起一刀,只听得“卡啦”一声,我的床,塌了半边。

“侯爷……”我胆战心惊,可若是他将我当兔子来看,我就完了,宁可给他杀头。

见他暴躁,急忙撩着袍子,双膝在地跪着到他身边,张开手抱住他的双腿:“侯爷如此厚待宁欢,宁欢铭感五内,可是,侯爷若能将心比心,知道宁欢也担忧清雅的心如侯爷担忧宁欢……”

“你给我闭嘴!再不滚开,本侯一刀劈了你!”他大喝一声,色厉内荏的,双腿扭动,似乎试图将我踢的远远的。

可是,他应该是很强壮的,若真的想挣脱开来,不是小菜一碟,明显在放水吧。

我心头一动,抱着不放,大声叫道:“侯爷,只要找到了清雅,照顾他周全,宁欢答应侯爷,自此之后,唯侯爷之命是从,绝对再无二心!”

他缓缓地停了动作,手中的刀垂下,最后发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跳了开去。

“你说什么?”他问。

我垂头,沉声说道:“侯爷明鉴,侯爷对宁欢的好,宁欢又不是铁石人,怎会不知,只不过目前宁欢心头担忧清雅,清雅不在,宁欢寝食不安,是熬不过的,宁欢只想将清雅找回来,护他周全,了了这一心愿,从此之后宁欢便在侯爷座下,任凭侯爷驱驰,再无二心杂念。”

“你……你说真的?”他迟疑的,问。

“宁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不实……让宁欢死……”

“好了!”他忽然及时出声打断我,“我信你就是,若你说话不算数,大不了本侯再一刀杀了你。”

我心头一宽。

向上看,却正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双眸,那眸子之中,炽热的怒火渐渐消退,里面氥氲掠过一丝奇异的光。

我微微一笑。他才皱起眉,做不耐烦状:“还不给本侯松手?!”

我抿嘴一笑,缓缓地松开了抱着他的双手。说什么……一刀杀了我,安乐侯要杀人,何其容易,随意说一声或者自己快意一掌拍出,何必用刀这样明晃晃的?疾言厉色,做尽姿态?他今夜这样闯进来,不知是想吓唬我呢,还是给自己壮胆,亦或者两者都有吧。

心底竟然有一点点悲哀,又有一点点愧疚。

“地上凉,给我滚起来吧。”条件谈拢了,他又恢复了昔日的云淡风轻,不像开始那样杀神一般了。

我垂头:“谢侯爷成全。”起身来,望着他。

安乐侯眉目之间稍微缓和:“郑印说你为了那小子,跑去他的王府,以我来威胁他就范,本侯一时怒了,你不必在意。”

我点点头:“我怎么敢呢。”郑印那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