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大宋法证先锋》》 · 飞觞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是白玉堂给带下来的,这厮下地松开我的瞬间那不忘记揶揄:“展昭面前转的挺快的么。”

我没精打采看他一眼:“谁让把柄在五爷您手里呢。”

白玉堂嘎嘎大笑:“算你识相。只要你乖乖的,五爷自然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展昭在一边悄没声息冒出来:“什么秘密?”

我跟白玉堂一起石化。

白玉堂猛地回头,像要吃人似的,瞪着展昭:“拜托你不要这样鬼一样冒出来好不好啊?”

我伸手抚摸胸口,幸亏方才没跟白玉堂说起那个……

展昭淡定看他一眼:“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有那副表情。”

白玉堂叫道:“展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展昭转身向前面大堂方向就走,甩也不甩他。

白玉堂更加愤怒:“喂喂,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展昭你给我站住!”他拔腿向着展昭方向追去。

一团白影,追着一团红影迅速而去。

我看得好笑,内心却满满都是欢喜。想了想,展昭去张罗升堂事宜,外加去传召涉案人等,自是需要一点时间,不如我先回书房将整理好的案宗再过目一遍。

迈步向着书房走去,一只脚将迈进之时,忽然觉得不对。

灯,亮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1 将你真心换我心

一脚迈出,还不曾进门,抬头去看,眼前光亮一片,似乎正常,并无异样。

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对,第六感。

一顿的瞬间想起来:我走的时候,明明是小心将灯熄了的,没有理由,这灯会自己亮起来。

书房除了我,能进的只有展昭白玉堂了,至于清雅,此刻早就睡了,也不会来此。

那么……

点灯之人,到底是谁?总不会是鬼,鬼是不需要灯光的。

我站在门口,迟疑不定,究竟是要大声叫人,亦或者神不知鬼不觉退回去,先将白玉堂展昭唤来。

正当进退不定的瞬间,里面有人淡淡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滚进来?”

这个“滚”字好像一针鸡血,刹那间我浑身颤抖,激动无法自拔。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滚,小侯爷,你半夜不睡为那般,跑到我这里,聊天谈谈人生跟理想吗?

——————

内心泪流满面。

却只好迈步进去,略略偷眼去觑,却见在那灯光之中,端然坐着那华丽打扮的人,依旧是黑发如瀑,高高地竖起,用金环,散发披肩肩头,真如银河落九天的潇洒美丽,只是那一张脸太棱角分明,眼睛鼻子太鲜明似浓墨重彩画出来,……原来太好看了也不是有件好事,给人压力巨大。

现如今我的压力就巨大。

望见这张本该是令人舒心的美丽容颜,却好像看见了阿修罗,还是随时会精神裂变暴起杀人的那种。

“下官不知侯爷驾到,有失远迎。”

“去你的罢,你去哪里了?”他不疾不徐的问。

在那桌子背后,霸占了我的专属椅子,他坐的倒是舒服,华丽的袖子有些许拖在我的桌子上,盖着我的卷宗,咦,有的是被他掀开了的……他看过了?

虽然相信我的字已经练得可以见人,但是……仍旧有一点点心虚埃

要知道,从简体字变成繁体字而且写得好,我费了多大的劲儿啊,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才练得能见人,就算如此,沈端然仍旧会说:“凤主簿什么都好,就是字儿么……难看了点,难看了点。”无视我的怒目以对。

迎风泪。

“这个,下官因为有点事,所以出了府衙一趟。”我实话实说,省略更多的实话,也是一种谈话技巧。

小侯爷手臂抬去,原来他的掌心握着一把小小的扇子,金色的,秀气,雅致,倒是很配合他的这身华丽衣裳,手指在扇子上一拨,微微一声响,小扇子被打开,在胸前徐徐展开的样子,像是开了一朵美丽诡异的暗夜华丽之花。

“究竟是有什么要事?还有不到两天,你就人头落地了,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侯爷……下官正是为了不让这个实现,所以才出府衙的。”

“我看你是好做这种顾此失彼,后院着火的事。”他哼了一声,说道。

“什么?”我失声叫道,他的这话另有含义,什么顾此失彼后院起火,难道是说我……

我转头向外看。

小侯爷说道:“不用看了,若是本侯爷晚来一步,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再度泪流,这一句话,很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埃

侯爷你COS!

“侯爷……”我惶恐,“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府中的杨柳青已经被劫走了,柳藏川么,因为本侯来的及时,所以那些人没有得逞。”小侯爷向我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啊,怎会如此?”我“氨地叫一声,中弹,后退一步,面目惨淡,可想而知道。

“让你做事不高瞻远瞩,这下看你怎么办。”他哼地一笑,“若是本侯晚来一步,你说是不是明年的今天……”

“是是是……多亏了侯爷,救了下官一命。”我苦笑,伸手擦擦额头的冷汗,这一句话,他倒是没有说错,我只是想到这院子里有诸多的把守,更还有他那边遣来的士兵,应该不会有人打这里的主意了吧?没想到,仍旧是想差了一些。

“看你这胆小怕事的样子。”小侯爷说道。这声音里倒是兴致高昂起来。“说说看,你出门去做什么了?”

“侯爷明天就知道了。”我躬身。

“现在不能说?”

“能说,我就怕侯爷听了会不高兴。”

“你又做什么让我上火的事儿了?”

“侯爷……”

“哼,”他不悦。“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官儿像你一样让本侯操心!”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是我妈似的。

“侯爷……是侯爷对下官厚爱。”我厚颜无耻的说,说的自己都脸红了。

“别说些没用的,赶紧麻利的,把这案子给我结了,这两天是最后限期了,你要是结不了,就别指望本侯还能给你网开一面。”他不耐烦地出声,那金色的扇子在胸前扇来扇去,好像翩飞蝴蝶的翅膀,端的好看。

我忽然福至心灵,问道:“侯爷为何今晚会忽然来到御史府?”

小侯爷不语。

屋内一阵古怪的沉默,连他胸口舞动的扇子都停了下来,靠在胸前,似乎是一面金是的护心镜,遮遮掩掩,藏起了他身体内的那颗心。

“侯爷你莫非是担心下官,所以……”我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不跌。

冲动,冲动是魔鬼。

我干嘛要说这个。

万一猜错了的话,岂不是自作多情?

万一没猜错的话,以这个人的古怪脾气,难道会承认?我倒是不如沉默以对,让他不明所以。再说,就算他是真的担心了我所以来看看,又或者事先得知了有人要对我这御史府下手的消息而来护着,我又干嘛要戳破,为我好帮我忙是他的事,领情不领情是我的事,面对这么一个刺儿头,最好的方法是少招惹为妙,难道我欠他的还少了么?

前一日去请他帮忙,还许了他一个条件,至今他没有给我开出。还说是若开出的话,会吓到我,我怎知他安了什么心,巴不得他失忆或者少找我为妙,又何苦自己送上前去,巴巴地让他知道,我明白他其实是护着我,为我好的?

凤宁欢,你这个头号呆瓜。

我伸手捏自己的手。

“别胡思乱想的,你爱死不死,什么时候死,跟本侯毫无关系,本侯唯一关心的只是这案子什么时候破。”那边,小侯爷板着声音说。

嗷……我这边还没有撇清呢,他自己倒是先撇清了我,好好好,做得好,做得妙,做得呱呱叫,侯爷你真是古往今来第一的硬朗无情。

我喜欢,我喜欢。

我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才说道:“下官的确是想太多了,侯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面对他,真心话是必定要少说的,马屁却是必定要大拍的。

小侯爷哼:“这些话说的本侯都听腻歪了,你就没有点儿新鲜的,像是以前说的那什么……对了,你缩在门口做什么,当本侯是老虎不能近身的吗?”

我暗地里龇牙咧嘴:您还真有自知之明啊,您不是老虎谁是老虎,皇帝我又没见过,合着是伴你如伴虎的没错,另外……拍马屁你也要花样翻新,你什么人埃

我小步蹭动,向前挪了两步:“小官只是怕靠得太近,冲撞了侯爷你。”虽然一直低着头,却还时不时要做出讪笑的表情,唉,常此以往,我的脸要抽筋了也。

“你过来。”他命令。

我立刻抽了一下筋,这一次不光是脸,连腿也是。

“侯爷……”抬头,对上那一双能闪出剑光似的双目,向前又挪了两步,几乎要挪到桌子边儿了,展昭跟我说话,也只是这个距离了,不用再向前了吧。

——————

“本侯……”他忽然向前倾身,一改方才懒散靠在椅子上的姿势,大马金刀的俯身,右手臂搁在桌子上,一头泼墨的发刷刷地边贴上了桌子,有的便透迤散落桌面上,灯光下闪闪发光,趁着那刺绣精细,花样别致的袖子,显出一种奢侈至极的华美来,看的我目不转睛,哇,用得什么洗发水……

我啧啧称奇,十分羡慕,看的目不转睛,冷不防他伸出手来,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合上的扇子探过来,挑动我的下巴。

“侯爷!”我清醒过来,几乎跳起来,眼睛骨碌碌瞪着他,不明所以。

“你一直在看什么呢?”他饶有兴趣的望着我。

“没……没什么……”我心虚的低下头,严格命令自己的眼睛不能再乱瞟了,瞟也会瞟出祸来的,尤其面前这人,比祸水更甚。

“口不对心。”他冷哼,我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却见他双眼微微眯起来,盯着我看。

“下官不敢。”忐忑地重新垂眸。

“本侯听说,最近那白玉堂跟展昭,都在这府中?”

“侯爷听的没错,为了破案,白玉堂白少侠答应暂时留下来。”

“我很不喜欢那个小子……”他拉长了语调说。

你不喜欢关我什么事,更何况白玉堂又不是去跟着你。

“侯爷,一切为了破案需要。”我公事公办,尽量让自己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直觉告诉我,假如我急吼吼的反对,他肯定会跟我唱反调。

“是吗,那今晚上,你跟他出去做什么了?”

“不止是白少侠,还有展大人。”我说。

“你废话真多!本侯只问你,你跟他出去做什么了?怎么,你不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我鼓足勇气看向小侯爷,尽量让自己柔和的笑着,“侯爷若是想听,下官自然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只是,侯爷……下官很快就要升堂了,能不能先容下官准备一下,等略微忙过了,再细细的同侯爷说?”

小侯爷沉默,片刻说道:“你要夜审?”

“是。”

“你两日没睡了。”

“多谢侯爷关心,下官还挺得祝”

“谁关心你了!”

“是,是下官一时口误。”

“混帐……”他切齿出声。

我低下头,可是……混帐就混帐吧,既然知道我是混帐,为什么要抓住我不放,为什么屡屡在我要离开时候从中作梗,放我走了岂不干净。你这人,每次见了都让我不好过,却偏偏要出现我跟前,若真要我死,以你的神通广大,知道了消息不理会就是,何必这样夜深之际又跑过来,跑过来罢了,你又不愿意人知道你的真心,全是为了查案?哈,你啊你,你自己扮硬朗无情的倒是爽了,可要我用什么面目对你,要让我拿你怎么办?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2 有说道恶鬼索命

因为夜色很不方便,且又很快夜深,我很想将小侯爷这尊神恭敬送走。他却坐在我的椅子上,动也不动窝,似爱上了他。

既然“混账”这样的称呼已经冒出来,再谈下去不知他会说出什么来,想必更加精彩,我不敢领教,只好委婉暗示。

这个人虽然可恨,不过却是第一聪明。也担心我会完不成任务丢他面吧,竟然答应了让我去审案,我自然要问他去哪里,果然他不负众望的说要去坐堂。

NONONO。

我听见这个,头也大了几分,这个人呢,说是我的救星,又是我克星,总之见了他,是喜忧参半,忐忑不安的。上次他想在大堂旁听,结果杨柳青自戕,血溅大堂,此人一副冷酷的样子我记忆犹新,今晚上事情杂乱,我不想这位神再在我的身边出现,就算他不出声,这一身华丽服饰,这一张俊美无双的容颜,这一股不怒自威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也是会让人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影响审案效率的。

我不认为今晚上我那些要过审的同学们,都会有杨柳青一般镇定气质,就算明知安乐侯那大老虎在旁,也自岿然不动,自戕时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强悍的心理素质,令人害怕。

好说歹说,甚至搬动让他早些回府休息保重贵体的伟大借口,也许是我的爱心感动了小侯爷冷酷的心吗,最后他竟妥协了,我立刻要恭送大神,结果遭他鄙视。

“本侯自在这里坐一会儿,片刻就走,怎么,难道你等不及要赶我走?”眯起眼睛来,那一只手在蠢蠢欲动了哦。

我自然是没有那么不开眼的,急忙后退一步:“下官不敢,既然如此,下官先去准备,侯爷不用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您请便,请便。”

小侯爷粲然一笑:“这还像是句人话。”

我后退又后退,不知不觉脚后跟儿碰到了门榄,立刻后迈出门:“那下官先行告辞。”

不待那人开口,转过身拔腿就一路小跑。

头稍微有些晕,眼前夜风吹拂,走廊边萧瑟的竹影摇动,发出簇簇声响,我伸手向前撑在柱子上略略喘息。

前面房子那门扇,安静的关着,蹑手蹑脚的过去,轻轻地推开,提着裙摆向内走,绕过外间见那床帘垂落,安稳无声,想必清雅在里面睡得安稳,虽然想过去看他一眼安心,只怕会吵醒了他,走了两步向前,眼睁睁地望着那纹丝不动的床帘,他便就睡在里面吧……也许正在做着好梦,才会睡得这么安静甜美,心头犹豫反复,脚步欲前不前,最后却终于悄悄地又重新退了回来,如此反复,终于还是转身向外,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回到了前面,展昭正在跟白玉堂交谈,见我来到,上前问道:“大人,我方才听说……”

他自然也是听说了有贼人来夜袭御史府,将杨柳青抢走之事。

“无事,杨柳青重伤,就算是救回,他也不会跟我们合作,救走的话还是无妨。”我点点头,又问道,“展大人,那些一干涉案的人等,都派人去请了么?”

“已经各自去了。”展昭回答。

白玉堂在一边打量我,说道:“小欢子,你的脸色不怎么好,你确定不要去休息一下?”

看着他担忧的神情,我摇头笑笑,说道:“我又不是纸糊的,一天两天不睡也没什么的,放心,放心。你呢?你也没怎么休息。”

白玉堂哈地一声:“你小看五爷么?难道五爷会比你……比你还弱?”

我对上他含笑的目光,知道他“身为男性的优越感”又冒出来,白了他一眼,说道:“小侯爷现如今在后院,我拦着没有让他来旁听,一会儿也便回府了吧。”

展昭说道:“如此甚好,有他在,或许不便。不过,今夜也多亏了侯爷,若是没有他,柳藏川失踪的话,就大不好了。”

“正是。”我说。

白玉堂说:“那个人?我一见就不太喜欢他,哼,这一次也只是碰巧罢了。不必多谢他。”

我见他也并不喜欢小侯爷,心想他们两个在这一方面倒是达成了共识。

说话间,外面已经传召来第一位涉案人,因为上次在我被罢官之前,已经派人去传召了各位涉案的人,因此这一次众人有了准备,动作也快了很多。

当下我抖抖官服,上了官位,展昭自站在我旁边,白玉堂瞅了瞅,自觉地站到了我的左手边上。

“啪!”惊堂木敲了敲桌子。

喝道,“传尚书府江云。”

声音落定,自有人去提江云上来,一会儿,出现面前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子,一身简单藏青服饰,却非是奴仆打扮。

我事先做足功夫,知道这江云,本是尚书府的书童,因为礼部尚书之子江重禾被杀,虽然跟他无关,却也是失职,尚书府并没有怎么为难江云,不过苦头必是不免的,如今江云的模样有些落魄,只是不敢抬头。

“下跪者可是江云?”

“回大人,正是……小人。”哆哆嗦嗦的回答。想必江重禾之死,对他也造成不小的影响,此刻仍旧有些心虚胆颤。

“不用怕,江云,你抬起头来。”

下面那人,便慢慢的抬起头来,倒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是太过消瘦,又加上身量不高,看来简直如一个小孩似的。

“江云,你知道本官传你来是为了何事吗?”

“回大人,是为了我家公子被杀一案。”江云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悲戚。

“正是,你且不要伤怀,本官传你来,正是想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大人,小人听说,杀人凶手已经捉到了,正是柳藏川。”咬牙切齿地说,小小脸上,露出憎恨的表情。

“不要多话。是非真相,还有待进一步查证,你只需要回答本官的问题就是了。”

“是,大人,大人有什么想问小人的,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荆”

我看他颇为配合,心头满意,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公子,是五人之中最后一个被害的,据说你家公子平时出入,都让你随行服侍?”

“回大人,是的,公子对小人很好,去哪里都会带着小人。”

“那么当日你家公子去酒楼私会那柳藏川,可带着你么?”

“回大人,这个却没有,公子那天,说自己有急事,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小人想跟着,可是公子脚程快,小人追着追着就追丢了,跑到闹市,却听人说公子出了事,小人赶到现场时候,公子已经……呜,呜呜……”书童说着说着,竟然放声哭起来。

“不要哭。”我也觉得有些凄惨,活生生的人就没了,那书童慢慢收敛了悲声,我又问道,“那你给本官细细回忆一下,在你家公子去赴约被害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止么?”

书童江云说道:“大人,这个……这个,小人事后也想了很久,当时,我家公子跟莫侍郎,蒋大哥端木公子还有那个……那个柳……柳,都是极好的朋友,莫侍郎江大哥跟端木公子相继被害,公子十分不安,时常独自一个人长吁短叹,晚上还做噩梦……”

“噩梦?什么噩梦?”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公子也没有对小人说,只是有一次公子自言自语说什么……恶鬼索命,注定逃不过……呜……大人明察,我家公子是个好人,人人皆知。怎么会是恶鬼索命?小人不知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在一边上轻轻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转头看看他,四目相对,都有些会心。

“江云,你再仔细想想,当时你家公子还对你说了什么或者自言自语什么了不曾……另外,他可有说过些有关柳藏川的事情?”

“这……这……公子只是有些精神不振,似乎预感有祸事要发生,可是却没有说过关于柳公子的事……起码小人不知。”

“好的,你且先下去歇息,如果想到了什么,再来告知本官。”

唤人来将江云带了下去,展昭离开说道:“大人,你相信恶鬼索命之说?”

白玉堂说:“你这样说,就等同说那恶鬼是柳藏川。”

我摇摇头:“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来人,带莫夫人。”

这一次上来的,却是个貌美的女子,听说这莫侍郎也不过是三十开外,这女子更是花容月貌,又一副雍容态度,袅袅上前来,哀而不伤,缓缓行礼:“见过大人。”

“免礼。”我见她如此,先多三分好感,“夫人这次是来配合本官调查,本官就也不多做客气,请夫人据实回答本官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只要能为我夫君讨回公道,妾身自是有什么说什么,希望大人也能秉公行事,勿要让我夫君死不瞑目。”她说道,缓缓抬头,双眼看向我,有几分逼视意思,啊,竟是个柔中带刚的女子。

若流水,小侯颜色 001 三千业火曼珠化

安乐侯上水流是个奇特的人。

没有一个人似他这般,明明只是个小侯爷,却有着天子般的荣宠。

天子对他,依赖有加,信任有加,如父如兄般对待。

他对天子之臣,倨傲有加,如猪如狗的对待,天怒人怨。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倾朝野,高高在上,随心所欲,不可一世,久而久之,身后背着一个名为奸臣的名字也不自知。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样,或许会更高兴。

他为柳藏川,一念驱使,掘地三尺,找到了定海县。

来到这么清冷的地方,让他的心充满了窝火的愤怒,这份愤怒挤压着,因为柳藏川的案子久久没有完结,因为找不到合适审案的人,因为这定海县更冷风更大,而越发的蓄积起来,一遇到合适的引子,就会爆炸。

———“我才不管沈大人如何,面对这等瘟神似的人物,我才要躲得远远地,阿谀逢迎,哼!平生最瞧不起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放心,这等人,我们办不到他,自有老天照应。”

隔着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安乐侯只觉得眼前,有刀光闪过。

他想杀人。

单单是听到那个声音,那个不知死活的声音,他就想杀人!

谢天谢地,这几日来积攒心头的愤怒,有了发泄之地。

他一抬脚,将门踢了开来。

雪片子随着门扇开动扇起的风,匆匆忙忙冲入屋内,在他的眼前飞舞,他望着那声音所来的方向看去,在雪白的满天飞的雪花跟狂风之间,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一双清澈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看过来,带一点惊,带一点好奇,带一点不解。

就好像是……那年他去打猎,田野里跑过来一只不设防的小白兔,窝在草丛里,有些害怕的看着他,天真的眼睛。

有一刹那的怔忪。

似曾相识……

雪花渐渐落下,迷茫狂乱过后,安乐侯望见那人清澈好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叫着:“是你!”

就好像看到了亲人。

何其古怪。

也这一声“是你”,让小侯爷想到了自己所来的目的,可恶!

此人在一刹那将自己迅速武装起来。

不过。

那真是个奇怪的人,初次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明明是见到了虫一样想要即刻踩死的感觉,排除最初的迷茫错觉,后来多看一眼便多厌上一眼,然而多么奇怪,偏偏是要看个不停的,似乎越是可厌,就越是可爱,哈,多么奇怪的感觉。

尤其知道他就是凤宁欢,这杀么……还是杀不得的。

小侯爷觉得,那个人,他很聪明,懂得遮掩,行事小心谨慎,让他怀疑那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吧。然而渐渐地发觉竟不是,有心计的人,不会有那么坦荡清澈的眼神。

他自知自己向来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是为了他凤宁欢来的,他要得到的东西,这天下还没有得不到手的,凤宁欢这人,看似懦弱唯唯诺诺,实际上自有一套,中了自己的计之后,表面答应了,却是要跑路。

果然不出所料,此人阳奉阴违的本质暴露无遗,不忠不忠,该杀该杀。

他安乐侯权倾天下,谁人不望风披靡,怎么容得下他如此的出尔反尔,违抗君命?

换了别人,定要他死的难看难看。

但是他……还有用。

用凤宁欢的小弟来要挟,已经是他所有手段之中最为温和的一种,谁料这个小子依旧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甚至——“不去就是不去,除非你绑了我!”如此的口出狂言,好吧,他听的心底想笑而面上也笑,好好好,从善如流,干脆绑了。

应该是个如同蝼蚁一样的人吧。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了。他并没有说错,他随手捏捏,都能捏死好几只。

谁敢逆他安乐侯的威风,得罪他,等同得罪天子,诛九族亦可。

可是自遇到他,一切都有所不同,首先,他听到有人背后说他坏话,却只如他所厌恶的色厉内荏般的那种人一样,口出恐吓言语。

换了以前,他手指头一弹,立刻叫那人毕生无法再发声。

其次,他最容不得别人的欺瞒,敢对他有所欺瞒的人都该死,但是,他望着他匆匆逃跑的样子,只觉得有趣,有趣,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是不至于产生“杀了他”的念头。

客栈里,望着那人小心体贴的对待那个黄瘦古怪的少年,他只觉得厌恶。

他的人生里所有的,是下对上的小心,是臣对主的逢迎,是女对男的顺从,没有这种,没有这种。

温情脉脉,简直如暖阳一样让人觉得舒服的态度。如凤宁欢对待那个少年一般。

好生刺眼。

然而,他有些不自知,他前所未有的宽容一个人,就是他——凤宁欢。

他只当这个人是个跟别人有所不同的人,他拭目以待,看他顺从了他,看他带他去那汴京城花花之地,他此人还会不会是定海县里这有着清澈眼神,有趣又古怪的让他发笑的小小主簿。

他想看看,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变得千篇一律,如任何匍匐他跟前的那些——为了名利权贵,势必向自己卑躬屈膝,甜言蜜语,口蜜腹剑,阳奉阴违,丧尽天良,哈,等等等等,学会这官场中甚至尘世中要生存或者生存的好所必须的高等技能。

他想看看这红尘地的大染缸,会将这名为凤宁欢的小人物,染成什么样。

他想看看他真的心悦诚服站在他面前,摆出打心里诚惶诚恐的表情模样,他想看他的真面目。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坚信现在所见,皆不是他的真面目,更不知这名为凤宁欢的家伙,真面目到底为何。

总之,他不想见他保持现在,或者不是如先前对待自己的模样——

在定海县,在这一路上。

这个人见了他,虽然时而严肃,时而卑微,做错了事情还会惊慌害怕,但不知为什么,无论他是什么表情,在他的眼里看来,都那么的……不屑一顾。

就算他皱着眉、愁眉苦脸的求他,他的心头都似乎被冷风吹那么不舒服,他甚至能看出面前这个人,这张脸背后的另一张脸。

他似乎能刺探到他瘦弱的身体之中,那天生的倨傲,骄傲,不肯低头,与众不同,那是一种,天生的气质。

让他想要揭穿,想要灭掉,想要折弯,想要荼毒的气质。

偏偏……

这一切都只是感觉。

安乐侯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想得太多。

凤宁欢这人,明明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人!甚至,若没有柳藏川的案子,谁会管他的死活,当场杀了,去掉心头这不爽的感觉,也是值得!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人似乎手持阎王亲发的免死金牌,几度在他的手心里大跳,跳得生猛,跳得欢乐,跳得不知死活,他虎视眈眈的看着,几度的想要伸手掐死,想要一掌拍死,想要反手压死,却……

始终不曾。

奇怪,很是奇怪。

究竟为什么,草菅人命大魔王,忽然之间如此忍让?

或者——

他只当自己,养了一条狗,如今他想看这条狗如何驯服。

郑印要去看那个人,他心底竟有些不舒服,不知为何,只是直觉觉得不舒服,本来心情还挺好的,难道是因为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如此而已?

同郑印一起而去,见他睡着靠在床边,那样子倒是挺可爱,又露出小白兔的样子来,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郑印望着那人笑的样子,又让他觉得讨厌,大概是因为郑印赞美了这人吧,这人有什么好?论起这张脸来,恐怕还是郑印比他好看一点吧。

小侯爷看看这个似乎睡得流了口水的白痴,又看看身边郑印,怎么看怎么都没可比性。

郑印那一句所谓“长得不错,没你说的那么难看”,恐怕也只是敷衍而已吧,明明是个白痴,郑印眼光那么高,怎么会看上这种白痴。如此想想,心才好过一点。

急急得扯着郑印离开,自出了那御史府,心才彻底的平复了,只觉得舒坦,比跟郑印一起站在门口向内看那人平淡无奇的脸,要舒服的多。

御史台的贿赂举止,他早知道。

一径冷笑而已,看看那家伙究竟会怎么处理,看他的寒酸样子,在定海县,提着那难吃的肉还小心翼翼,自己要了他的肉,跟要了他的人一样,露出那么难受痛苦的脸来,看得他心头笑死。

他那里缺这点儿破酥肉吃?不过看到他脸上那种肉痛的表情,倒是叫他比吃了任何山珍海味都觉得满足埃

想,以那人那么穷困的德行,若说是敢把御史台的宝物给吃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个高位上,年年年年,他看过多少人,从两袖清风到家财万贯,从一身清白到五颜六色,何况他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凤宁欢。

更何况,小小的监察御史,又怎么敢同自己的顶头上司干上,除非他全心全意以自己为靠山,不过看那人的样子,恐怕还没有想跟自己心贴心。

御史台的诡计他自知道,也不怕,若凤宁欢真的陷进去,他有办法拉他上来,这一场,权当试验。

事情出现那样的变化,让小侯爷意外。会有刺客看上此人?难道是因为柳藏川一案,想杀了主审官而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居然敢将请开封府展昭偕同办案,甚至未曾事先请示自己,而后而后,他居然敢应承了查采花案,而也没有对自己通报一声,这个人究竟是呆傻愚蠢还是聪明绝顶?

世人皆知,展昭是开封府之人,又是死者陆九烟的好友,自然是站在他安乐侯对面的了,他居然敢邀展昭协同,可恨!

又,柳藏川血案已经是无人敢碰的棘手,他居然还有心接什么采花案,莫非他是嫌柳藏川的案子太轻了么?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当安乐侯在自己府邸内想得迷迷糊糊气的七窍生烟的时候,那个家伙在哪里?

幸好,柳藏川被劫走了,幸灾乐祸的想。这下看他还怎么办,还不得乖乖的来求自己么。

凤宁欢来讨救兵的时候,他是知道的。

不过,他安乐侯,岂是那些小猫小狗相见就能见的,更何况,这家伙,昔日一见到自己就躲得跟老鼠看见猫一般,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气质,可是一见到展昭,就双眼放电就像狗见到骨头,可恨……他堂堂的安乐侯居然堕落到如此什么都瞧不到眼里的地步了么。

趁这个机会,正好摆摆架子,给他一个下马威,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门口官兵拦路,即将缉拿他回刑部,场面紧张,气氛十足,正好是他小侯爷摆架子出面摆平一切赐他恩典的时候,但是……

他明明是人在门后,本是要出面的,多么好的机会,然而展昭却正好挺身而出。

于是这救不成的一颗心,反而成了怒火熊熊。

他又一次的想杀人,强烈的想。

就好象到了定海县,初次听到屋内凤宁欢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时候。

展昭出面的时候,门后的他,手缩在袖子里,拳头攥的死紧。

好恨好恨,一刹那翻江倒海,恨不得就立即出面,让鲁捕头上前,将这胆大妄为目无法纪的两个人拿下,立刻杀了。

方才解他此刻心头之恨。

那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不知是为何。

心头千回百转,也杀了千百回,但是……

就那么,白白的放他们走了。

外面一片寂静之后,小侯爷在心头安慰自己想:且等着利用完了,在好好地慢慢地收拾他,以报今日之恨。

但是究竟为什么而恨?他细细想来,摸不到头绪,只一股无名业火,自展昭出现抢了他风头之时,就熊熊烧遍了全身。

他想不通也不愿意去想。却只是盼着,有朝一日,必定让此人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必定是有这么一天的,要他真真正正心悦诚服匍匐他的脚下,真真正正。他坚信如此,以他之能,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会有其他。

他一再闯祸,最后终于进了牢房。

这次他铁了心等他上穷水尽才出面。反正这一回展昭是救他不得了。

可是竟然熬不住,他向来养尊处优,哪里见过监牢的样子,为了他,竟然有心去那牢房一日游,心头竟闪过一个念头:若他出声请求,态度良好,自己或许会立刻出手相救也说不定。

进了牢房的时候,这个念头越发笃定了,这牢房内环境如此恶劣,还是不要惩罚他了,嗯……姑且就等案子完结之后再一并算帐。

不料……

这人在如此危急时候,对他所说的,居然是什么“责任一力承担”,他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护住展昭吗?

恨,那一股杀气忽然又冒了出来,他亲来牢中,不是为了见他为另一个男人求情的。

为了展昭他居然敢做到这种程度。

既然如此……好吧,何必他来多管闲事,这牢房他爱住下去,那也随便,甚至在瞬间起了任凭他自生自灭的念头。

其实,假如这姓凤的求一求他,只要求一求,他立刻就会……

但是,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

最可恨的是,他费尽心思,暗中运作,保住了他的一条贱命,这个小子,居然跑到比什么都快,二话不说收拾东西便要走人。

听到这个消息他简直要抓狂。

本以为他会好好反思,就算不登门求情也要歇息片刻,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痛快的就走了。

他想捉他回来,狠狠地打上一顿,如果一顿不行,那就打断腿,打断腿还不行,那就打死,就算要死,也要他,死在他安乐侯的手里,天涯海角,你是去不得的,只要我不放人,你便永远也不能走!

他挥袖上马,喝到追认,就在风鼓起袍袖的那一刹那,眼前忽然有曼珠沙华开遍,漫天遍野的盛放,幽幽然有人在歌,小侯爷望见自己飞身空中,向前着力伸出手去:“握住我的手,握住我的手!”

那是一张面孔模糊的脸,慢慢清晰起来,她茫然看向自己,一双眼睛,有点惊,有点好奇,有点笑意微微,看的他的心头隐隐作痛,他听到自己大叫,仓皇急迫,凄楚绝望。

她却迟疑。

他心旌神摇,却又不放弃,极力探出手去。

“侯爷,你怎样!侯爷!”身边有人着急大叫。

安乐侯一愣醒来。人在马上,身边的侍从担心望着他:“侯爷你方才差点落马。”

他放眼四顾,哪里有什么曼珠沙华,哪里有什么无尽虚空,他分明还是人在繁华红尘,花花汴京,人是要去追那个总想着跑路离开自己的凤宁欢。

“追!”小侯爷大喝一声,快马扬鞭。

哪怕海角天涯,只要我不放人,你便永远不会走。

就算你走,哪怕海角天涯,地狱黄泉,亦要一手将你拉回。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3 夜升堂抽丝剥茧

莫夫人被带上堂来,应对之间颇有一番不卑不亢的态度,我只问她,在莫侍郎遇害之前,可有什么反常的举止不曾,另外柳藏川可去找过他。

莫夫人的回答叫我很是失望,据说莫侍郎临死之前并没有什么异样,还是跟往常一样的上朝或者跟同僚议事,平素在家中也并无反常,至于柳藏川,倒是去过一次,莫夫人偶然路过书房,正好听到莫侍郎说了一句:“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而柳藏川说道:“世事无常,大概今日在此把酒言欢的你我,改天便也会跟他两人一样下常”

莫夫人当时只觉得柳藏川这一句话说的不吉利。当时礼部尚书之子江重禾跟御史中丞家奴蒋三已经相继离奇死亡,而莫侍郎和柳藏川都跟他们两人不错,因此说了这话以后,书房内也明显一阵沉默,似乎莫侍郎也因此怕了。

“那莫侍郎遇害那天,柳藏川可去过莫府?”我问。

莫夫人想了想,摇摇头说:“这,倒是没有见他来过,不过据说他武功高强,又熟知我家门路,若说是悄悄潜入,也是轻而易举的。”

“嗯……本官查阅以往仵作勘察的笔录,据说莫大人被害的书房内凌乱狼籍,似乎是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是……”

“夫人认同这个看法?”

“是的,大人。”

“那不知是莫大人自己所做,还是那杀人凶手动的手?”

堂下的莫夫人忽然不语。

我察言观色,问道:“夫人在想什么?”

莫夫人说道:“这个,妾身并不知道,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我皱了皱眉,她明显是有事隐瞒不说,于是问道:“那夫人可知道,家中有丢失什么不曾。”

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双袖微微一动,莫夫人摇了摇头,却缓慢回答:“回大人,妾身并没有发觉丢失什么。”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唤人来将莫夫人带下。

身后展昭轻轻上前,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她有事隐瞒。”

说的是,果然不愧是我的灵魂伴侣,我冲他莞尔一笑。

白玉堂在一边露出了颇为郁闷的表情。

第三个上堂的,却是跟御史中丞府中的家奴蒋三颇为要好的两个人。

这两人倒是一身仆役打扮,上得堂来,恭敬下跪,口称大人。

“你们两个,是蒋三昔日好友?”

“回大人,是的。”

“蒋三此人如何?”

左边之人说道:“回大人,三哥为人聪明伶俐,交际又广阔,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因此那些公子哥们经常爱跟他玩在一处,连我家大人也很是喜爱他。”

“是啊,大人,三哥对我们也很好,经常将大人们赏赐的东西送给我们,实在想不到,会有人对三哥下手。”

咦,原来此人是个好人来的,我还以为是个典型的豪门恶奴呢。不过,等等……

“本官来问你们两人,这蒋三,是从什么时候才跟尚书府江公子,户部侍郎莫大人,以及端木公子,柳藏川这几人混在一起的?”

堂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说:“大人,您这个问题有些不对。”

旁边的衙差喝道:“大胆!”

我挥手制止:“无妨,你们说。”

“是,大人,”两人说道,“其实尚书府江公子跟莫大人,端木公子三个,是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其中莫大人年纪最大,江公子小一点,端木公子最小,我们三哥,算是跟这三位公子认识的很久了,大概也有十多年了,也就是说,从十年之前,三哥就跟这三位公子交好,至于那位柳公子,他却是后来才来的。”

我精神一振,问道:“柳藏川是什么时候跟他们来往的?”

“这就是小的说大人那问题问的不对,因为柳公子是在三年前才跟各位公子来往的,据说是江公子所介绍。”

“他们认识交好,是十年之前,三年前……原来如此,那这柳藏川也是这几人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吧。”

“不错,大人。”

“好……那么那位陆九烟陆爷,跟这几位公子有来往吗?”

“啊,那个却完全没有,若是有的话,三哥会提起的,据说陆爷跟展……展大人是一路,跟我们……跟江公子他们,不是一路的。”

这个倒是实话实说,我克制住想要看看展昭神情的冲动,点点头,说道:“那么,蒋三失踪前,可有什么异样?”

两个人重新眼神交流,似乎迟疑犹豫。

我使劲拍了拍惊堂木,喝道:“有什么便说什么,胆敢隐瞒的话,本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官威用得正当时,我简直要爱上这种恐吓人的感觉,而且恐吓的如此正大光明,正气凛然,原来我骨子里还有一种S欲望埃

这两人急忙低头,说道:“大人,小的们不敢有丝毫隐瞒,不瞒大人说,在端木公子遇害之后,蒋三哥的确有点异样,他请我们喝酒,说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曾经不住的说什么,他觉得‘那个人’不对劲儿……”

“那个人?是谁?”我只觉得头皮一紧。

“他没有说,我们问他,他也不说,只是摇头,很不安的样子,喝醉了也反反复复重复那一句……‘从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还有什么?细细说来!”

“这……这……对了,蒋三哥还说自己要离开汴京,我们只当他是开玩笑的,全不放在心上,没想到在说过这句话的第二天,三哥人就被害了……”

很明显,蒋三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杀人凶犯,可是那人到底是谁,莫非正是柳藏川?

蒋三是中丞府的家奴,为人自然是八面玲珑,察言观色,也自有一套,想必从初次见面时候就觉得柳藏川不对……一直到端木被杀,才惹得他重新起疑虑,甚至想要逃走,但是终究没有逃脱过去。

只是,柳藏川为何而杀人?

呼……我轻轻出一口气。

又有一人被带上,我已经有些晕眩,暗地里唤人倒了一杯浓茶来提神,酸涩的味道冲入,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这次是太常卿之弟端木真良的小厮,据说是从端木幼小时候便跟着,忠心耿耿,端木被害之后,这小厮便也离开端木府,到了别的府中从事。

凭直觉,我觉得此人,绝对是此案之中的重点所在。

我将卷子合上,问道:“你跟着端木公子十多年了么?”

“回大人,是的。”小厮抬头,双目略有躲闪之色,对上我的目光,急忙又垂下。

“那么,端木公子身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你应该都是知道的了?”

“回大人,的确如此……”

“那你必定能解开本官心头的疑惑。”

“不知道大人想问什么?”

“嗯,本官想问你,你可去过一个叫做陌川的地方?”

这话一出,旁边的展昭身子一动,我却不看他究竟是何面色,只紧紧地盯着台下那小厮。听了我的话,这人面色大变,一双眼睛骨碌碌移动,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大人……小的……没有去过。”

“此话当真?”

“是……是……”

“你可知欺瞒公堂的后果如何?”

“大人……小的……小的……”

“你究竟去没去过陌川?”

“回大人,小的不曾去过埃”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难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本官动用大刑不可?”

“大人,大人饶命!”小厮大声叫起来。

我一抬手,旁边的衙差上前,威风凛凛地将小厮提起来,宛如老鹰捉小鸡。

我狞笑,阴森森说道:“让本官来告诉你,你若还不老实说,本官就当你是有心欺瞒公堂,让你尝尝这水火棍的滋味,另外,除了水火棍,本官这里还有十八般的酷刑等着你一样一样的试,如果不想尝尝看手指甲被生生拔出来的滋味,或者被烙铁烫得皮开肉绽,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吧!”

白玉堂在一边嘶嘶呼气,小白的心灵颇为我这番狰狞面貌震惊吧。

我淡然目不斜视地望着台下之人。相信自己这番恐吓还是有相当作用的,论起酷刑来,虽然不曾用过,不过记忆之中倒是记得不少,样样变态,说出来足够吓死人,再加上这夜深人静,黑漆漆的更有神秘气氛,简直似阎罗殿,我忽然想:如果衙门后面有人专门做痛苦受刑嘶喊状的话,效果会更好,嗯,下一次若遇到,可以试试看。

小厮果然被大灰狼吓到,眼泪鼻涕流出:“大人,小的说,小的去过陌川。”

“哦?你来详细说说,如果还有不实之词,本官就拿你开刀。”

“小的……小的曾经在十年之前……跟公子去过陌川。”

“你跟端木真良去过陌川?只有你们主仆两人?”

这人浑身颤抖:“不……大人,不光是我跟公子,还有……尚书府江公子,当时还没有官职的莫侍郎,以及,中丞府蒋三哥。”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4 风流娘子闯公堂

我精神大振,大概是方才那杯浓茶生效,不动声色地跟在我后面的展昭和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条线追来追去,终于追的有点成效了,恐怕一切的重点,便在此处。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是……是蒋三哥说那里有好玩的宝贝,遍地都是没我们工作跟其他两位公子便起了心,想去探险玩玩看。”

“是吗,那么你们找到了所谓的宝贝了吗?”

“这……这个……”小厮双肩发抖,“我们,我们……找到……”

“是什么宝贝?”

“是……宝石,宝石,五颜六色的宝石。”

“哦?”

金银财宝,珍稀宝物,自然是宝贝,这些公子哥不愁吃穿,只需刺激,如果说他们组团探险的话,也的确理所当然,只不过……

“然后……然后我们就回来了。”小厮说。

我愕然。

沉吟片刻:“那你们所捡到的宝贝,都在哪里?现在可还有么?”

小厮说道:“没……没有了。”

“嗯,为何没有了?既然是宝贝,该收藏起来才是,你们公子有不缺钱,更不会变卖。”

“这……这,我们回来的时候,都丢在溪水里了。”

“什么?”我越发吃惊,“辛辛苦苦捡来的宝贝,为何会都丢掉?”

“因为……因为……”

“说!”

“因为有人说那不吉利。”

------------------------------------------

公堂上一片沉默。

换了以前,我定会扼腕叹息,好好的宝贝不藏起来,丢在水里暴殄天物,要知道扔给我多好,成为一个完美的暴发户,是我的理想。

但是现在,情形不同。

“张小一,你老实跟本官讲,谁说那些宝贝不吉利?”

“是……是蒋三哥。”

“他怎么会这么说?不是他提议去寻宝的么?”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总之他就这么说了。”

“张小三,你抬起头来。”

小厮抬头,两只眼睛红红地盯着这边,公堂上烛光火照,两边上衙差林立,想必是实打实的吓人景象。

一刹那目光相对,周围万籁俱寂,格外寂静,我的心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来不及反应,边冲口说道:“小白,外面!”

白玉堂一声不吭,纵身向着张小一的方向掠去,人还未到,只见一道冷箭,自外激射而来,竟是冲着张小一得方向。

身边白玉堂反应着实奇快,冷喝一声:“鬼鬼祟祟,有种现身来!”人未到,那华丽的长剑一抖,剑鞘似一条白龙,嗖地射去。

剑鞘跟冷箭撞上,冷箭铿然落地,剑鞘去势不减,白玉堂白影弹出,伸手将剑鞘捉住,身形落地瞬间,向外冲了出去。

身边与此同时,展昭仗剑挺身而出,挡在我的身前,严阵以待。

我喝道:“护着张小一!”其他的衙差们顿时在门口边上挡成一排,水火不侵。

张小一面色惨白,几乎昏倒地上。

我起身,下了地,叫道:“你还好吗?”

小厮抬头看我:“大人……我,我……”

“你看到了吧,有人要暗害于你。”

“大人……”小厮害怕的浑身发抖,无法控制。

“他们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怕你所说出的话,你要是一天不说,他们就会盯着你一天,就这样说吧,假如本官现在就这么做放你出去,你一出这御史府qǐζǔü,就会被人杀死!”我盯着他双眼,慢慢说道。

“不要啊,大人,我不想死!”上前一步,手抓住我的官服,大叫。

我站住脚:“你不用慌,如今之计,你老实将过往发生了何事一一跟我说来,只要你说完了,录下口供,那想暗害你的人见已经没什么可隐藏的,自会罢手。更何况,本宫也会查明下手的乃是何人,让他伏法,怎样?这便是你的活路。”

张小一嚎啕大哭:“我早知道这件事不会就那么算了,公子,可怜你死的好惨啊,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干,真是倒霉埃”

他忽然精神崩溃,哭得跟死了爷爷死的,我同展昭对视一眼,展昭说道:“你别哭,有神冤情大人为你做主,你快些将实情说出,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张小一摸了摸脸,抽噎着说:“大人,我刚才撒了谎,我不想我们公子死了还要再受一份罪,不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自从我们公子死在那里,我就知道这件事又开始了,会有鬼来讨债的,然后果然不出所料,蒋三哥,莫公子,连江公子也遇害,都是鬼魂做得啊,大人!”

他的手抖抖地,抓着我的袍子不放:“大人,你说鬼魂为什么不杀我?”

我望着他:“大概是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吧。”

小厮再度大哭出声:“是啊,我没有做,我当时已经吓呆了,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死了,都已经死了,江公子还说要把尸体扔下悬崖,毁尸灭迹……”

这小厮被吓怕了,竟然不顾逻辑开始胡言乱语,我只好问道:“你说什么,是谁已经死了,谁动的手?”

小厮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那个小姑娘死了,我起初还见他跟江公子手拉着手,后来我离开了一会儿,她就死了,我不敢看她的样子,就远远躲开了,最后公子叫我,我才出来,我们走了一段路,蒋三哥急让我们将捡来的宝贝全部扔在了溪水里。”

---------------------------------------

张小一说不出那“小姑娘”因何而死。他又不敢问端木公子,自也不知。

但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已经查清。

大概是江重木,莫虑,蒋三,端木真良四人,在陌川那里,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害死了一个小姑娘,四个人就匆匆离开了那个地方。

但是,这四个人离开陌川的时候,陌川血案还没有发生。

可是时间上,却只差一天而已。

张小一说他们回到了汴京,端木公子便叮嘱他不许将事情对外说,据说几位公子也达成了默契,不会对任何人讲这件事。

难道四个人去陌川,跟陌川血案之间,真的只是巧合?

我摸摸脑袋,有些头疼。

将张小一供词画押,带了下去,白玉堂也回来了。

看现场一切安详,白玉堂凑过来,低声说道:“五爷戏演得怎么样?”

“演得好,演得妙,演得呱呱叫。”

我冲他一笑。

白玉堂嘿嘿一笑:“都招了吗?”

“嗯,多亏小白。”我抓紧时机拍马屁。

方才那一箭,不过是我事先安排人故意射得。

为的就是恐吓张小一说出事实。不然的话,我是临场决定提人审问,敌人的反应,也太过迅速。果然张小一不经吓。

-----------------------------------------

忙活那么久,大半夜也过去,凌晨已过,再过一个时辰,恐怕也就天明了。

我伸了个懒腰:“展大人,这差不多都审完了,剩下的……陆九烟……”

展昭说道:“我跟陆兄弟虽然交好,不过他的事,我知道的真的不多,只知道他是个急公好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乃是个百分百的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良心的事。”

我急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方才张小一也说了,当时是他们四个人去的陌川,跟陆九烟完全没有关系。”

展昭点点头:“我知道大人必定会明白……虽然我不知陆兄为何会掺入这件事,不过我觉得,陆兄绝对不会是跟江公子他们一般同流。”

白玉堂出人意料的没有反对。

我说道:“陆都尉的事情,暂且放下,只要查明白了柳藏川案子的其中内情,一切便会迎刃而解的,我在想,那个死去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跟展昭各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展昭说道:“大人,一会天就亮了,不如众人先都散去,休息之后再做详细研讨。”

我正觉得神思恍惚,整个人似要飞起来一样,灵魂几乎出窍,不过两天两夜未睡而已啦……怎么这么不济事。

“那好吧,就让各位兄弟先散去休息吧,上午休衙半日。”我挥挥手,“退堂!”

大堂中众人喝了威武,各自鱼贯推出休息。

白玉堂跟展昭确是不动,我看着他们:“为何不去?”

白玉堂问道:“你呢?”

“我总觉得有什么还没有想通,让我再将这几人的供词看一遍,把重要的各自挑出来。”

“你算了吧,我看你脸色差得很。”

“我素来如此。”耸耸肩,不在乎地说。

展昭竟前所未有的跟白玉堂站在一处,“白玉堂说得对,磨刀不误砍柴工,大人还是先休息一下为好。”

我望着面前的卷宗:“我不想睡碍…”我只怕一睡过去,便误了时辰,醒来之后,已经是临刑之日,一切白费。

白玉堂喝道:“少罗嗦,你信不信我打昏你抱进去?”

展昭侧面:“白玉堂,不得对大人无礼。”

我便也笑:“是啊,不得无礼。”

白玉堂焦躁:“急什么,这案子牵扯的这么广泛,连我这外行人也看出,你该再多求几天宽限宽限。”

“不行,”我摇摇头,“我已经求人太多了,再求……呵,我宁死。”

“你!你这脾气,大不了查不出的话,五爷带你离开这里了,难道眼看你人头落地?”白玉堂竟然口出狂言。

我含笑看他:“你小心了,展大人在此,你竟然敢这么乱讲。”

白玉堂横了展昭一眼:“你敢这样?”

展昭摇摇头,似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我低头翻看记录,那两人便也站着一时不走,我看着他们,竟然岿然不动,叹一口气,只好看我的。

正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击鼓,我一惊,几乎从位子上跳起来:“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击鼓?”

展昭说道:“大人,天已经蒙蒙亮了。不如让我去看看,外面发生何事。”

我点点头:“小心。”

展昭抱拳行礼,转身出去。白玉堂见你离开,低低说道:“小欢子,你真的不休息吗。别累坏了埃”

“不会的,我又不是面捏的纸糊的,我……”忽然一阵头晕。

白玉堂伸手扶住我肩头:“你看着你,我瞧你样子不对,整个人似乎发飙。”

呀,连他也都看出来了。

我急忙使劲晃晃脑袋:“没事的,对了,小白,劳烦你去倒一杯热的浓茶给我……”

“你……真是!”白玉堂无法,忽然怒道,“你最好一会儿去休息,不然的话,我会真的打昏你!”

我知道冲他笑,眼见他离开。

白玉堂前脚刚走,展昭后脚便带着一个人进门来了。

彼时天已经露出蔚蓝晨光,大堂上还燃着灯,我一见展昭身后那人容貌,举止,气度,心神一震,隐隐约约地想:真是好极了,来了一个我可望而不可求的人呢。

-------------------------------------

来的人,是个半新不旧的。

展昭将人带到我面前:“大人,柳夫人求见。”

果然!来人正是昨晚上,我,展昭,白玉堂三人去锦渊楼柳宅探听消息时候出现的一位重要人物。

昨晚上非常神勇的调戏了小白的那女子。

我一见到她的样子,就想到白玉堂红着脸忸怩的说那句“她调戏我”时候的样子。

其实这是个美丽的女子。

用“半老徐娘”来形容,恐怕是有些糟蹋,他的年纪很轻,大概也只有三十几岁,看起来也不像柳藏川的母亲。

“柳夫人,不知为何清晨击鼓?”

“我有冤情!”杏眼圆睁,银盘般的一张脸上,露出一点杀气腾腾。

“哦?不知是什么?”

“我要告柳朝羽!”柳夫人大叫,声音亦不难听,只是神情有点太……激烈了。

我听了这句话,高兴得简直要发小红花给这位女子,旁边展昭冲我使了个眼神,我只好故作淡定:“哦,不知柳夫人为何要告柳楼主?”

“大人!”柳夫人忽然一声冷笑,“大人也不用装腔作势了,我知道大人心底想知道柳朝羽些什么,正巧,我也知道大人想知道的那些事,不过,若是要我说出来的话,那可是难了。”

她忽然单刀直入。我冷不防,愣了一下:“柳夫人……”

“实话跟大人说,我心中非常憎恨那个老狐狸!”柳夫人冷笑连连,杏眼眉梢带一股癫狂气质,“我十几岁跟了他,他半点都不碰我,当我是死人,我主动示好,他还厌烦地将我推开,我有那么差吗?”

我甚是震惊,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展昭,却望见展昭也是同样惊诧表情。

我这是清水衙门,不理会夫妻之间的事埃心内一声哀嚎。

“柳夫人,我想……”

“大人,你不就是想知道柳藏川是谁的儿子吗,我知道。”柳夫人忽然石破天惊。

我瞪大眼睛:“夫人知道?”

“自然了。”柳夫人冷然一笑,红唇嫣然,自有一派不凡风流。

“那不知夫人怎样才肯讲?”知道她必然是有所图的,只求她开出的条件优渥点。

美人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哦?”

“我要……他!”美人杏眼含情,转头望向那自帘幕后面慢慢走出的一个人来。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5 劝小白施美人计

我跟展昭不约而同转头去看。

一身雪色,白玉堂手捧着杯茶,可见茶色很浓,动作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说实话自从认识,我很少见他这样小碎步的样子。

仿佛手中是易碎的灯笼,而这个孩子在小心保护,我很惊奇的观望。

“小欢子来喝来喝。”他专心盯着茶杯,一边嚷嚷着,“好烫啊好烫!”

正在此时,柳氏娘子双目放光,纤纤手指,气魄十足叫道:“我要他!”

我跟正在十分胆寒。

白玉堂闻言抬头,对上柳氏娘子锐利的目光,一惊之下,居然没有将茶给我扔了,可知道我一直在期待这个电视剧中通用的场景之出现:主角或者配角受惊,通通的手一松,然后手中捧着的——擦湖北——酒壶——药包——之类的东西哗啦啦滚落。

大概白玉堂身手出众且精神力强于拍电视那些小白演员小白导演小白编剧的远距,他竟然一个箭步上前,浓茶也没有泼出半点来,将茶不偏不倚放在我的面前,随即转身对着堂下,喝道:“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整个动作,外加最后的出声喝问,超不出十五秒去。果然一气呵成,快若闪电。

“奴家自然是为了找你而来埃”柳氏娘子转身,赫然变成二八娇羞少女,眼波含情,柳眉荡漾,望向白玉堂。

春天要来了么?我张望外面依旧冷然的天气。

白玉堂明显地打了个哆嗦:“谁认得你啊!”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一顾来,一边转头看向我:“小欢子,我不认识她,衙差呢,叫人来将这个女人赶出去!”

“好薄情的人儿……你难道忘了昨晚上跟奴家……”柳氏娘子呜咽,以袖掩面,真是惹人怜爱。

白玉堂怒喝:“你胡说什么,五爷虽然不打女人,不过可也有例外的!”

柳氏娘子一边抹泪一边偷眼看向白玉堂,果然的爱不释手:“那你来打,我乖乖让你打如何,只要你愿意。”

我忽然很感激我事先让御史府的众位衙差兄弟们都先撤了。

不然的话,白玉堂白五爷白少侠的一世英名恐怕就会丧尽于此。

柳氏娘子一番话说完,我,展昭,外加白玉堂,先是被雷的遍体酥软,而后却又呼啦啦冒汗。

我心底大叫:“好个烈女,好个烈女,前有小郡主赵仪厮缠小侯爷不放,后有人妻柳氏娘子慧眼看上我们小白……为何这样刺激兴奋的事情总会被我遇上,人生啊人生……多么欢乐有爱。”

白玉堂似乎支撑不住:“一派胡言,五爷不跟你一般见识,速速滚吧。”

我跟展昭交流了一个眼神,这个功夫,白玉堂你可不能“薄情”啊,柳娘子更不可以“滚”,我们还需要她呢。

“小白,人家是来找我的,不要这样嘛,好歹也招呼一下埃”

展昭点头:“是啊,是啊,白兄,务必要有礼貌。”

白玉堂吃惊地等着我跟展昭:“你们两个疯了?可知道她是谁?”

“当然,我们很清楚。”我同展昭异口同声地说,正因为清楚,所以“珍惜”,要说“姑息养奸”,其实也是说得通的。

“那你们还……”白玉堂停了口,狐疑地看向我跟展昭,“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堂下,先前还在装模作样拭泪的柳氏娘子施施然地说:“小白,这个问题你来问我岂不是更好,我可以告诉你哦。他们两个,想卖了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可恨……

我跟展昭齐齐瞪柳氏娘子。

白玉堂几乎当场点头。

“你说什么?卖了我?”他看着柳氏娘子,又转头看我:“小欢子,怎么回事?”牙缝里要出几个字。

我惭愧低头。

在这个危急关头,展昭挺身而出:“大人,我看你需要跟白兄商量一下。”

正合我意,顺便给他头顶浇浇水灭火,不过这个场面,我其实还是喜欢有展昭陪着的,那样安全,但是展昭要在这里看着柳氏娘子,关上门来的鸭子,不要没煮就飞来了。

“是啊,我看也是需要好好商量的样子。”白玉堂似乎爱上了咬着牙说话的感觉,一边说一边走到我的跟前,“先喝点茶,我怀疑你是睡眠不足导致智力下降。”

我只好搭讪着端着茶来喝了一口:嚯,好苦,好涩,他究竟下了多少我珍贵的茶叶埃

白玉堂揪着我的胳膊,几乎是将我挟持到了后堂。

-----------------------------------------

将我生拉硬拽入了内堂,那人便按捺不祝

做狮子吼:“你搞什么?卖了我?什么意思,那个意思,那个女人又为什么在这。”

“让她走,五爷不想见她!”似乎要一口咬死我的样子,逼视着。

我后退一步,仰头望着白玉堂:“有话好好说,不要生气吗……其实这件事是这样的,这柳氏娘子知道柳藏川身世之谜,可是她说,他要我们答应她的条件才肯告诉我们那个秘密……”

“条件?”白玉堂剑眉一扬,怒气十足,“她的条件是什么?”

我感觉,在这个情况下我如果实话实说的话,恐怕我的下场就是被他的气势给吓死,亦或是被他失手给弄死。

我必须委婉一点表达,于是我说:“其实吧,小白,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你想想看,这柳氏娘子乃是已婚妇人,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无非是仰慕你的……人品,呃,才华,呃……身手出众,江湖豪侠,正人君子……”说的我要吐了,柳娘子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以我很是WS的想法角度出发,那个女人,想要的恐怕没有这么复杂吧……

单是白玉堂这么望那里一站,这身段儿这容貌,这清冷这倾国倾城,这纯真这小白兔,偏偏又那么男性很man的感觉……呀,绝对就是绝佳的师奶杀手Loli最爱熟女亦欢一名,若是放在那啥点,必定风靡大众寂寞芳心,点名率那还不得爆炸……

我想到哪里去了,忏悔。

真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可恶了,居然会把纯洁无暇的小白放在那种角色里想象,他要知道的话会不会一掌劈死我?

而就在我说完那一系列的夸张之词后,白玉堂疑惑问:“是么?”

我望着他的双眼,想到了至尊宝被紫霞用剑抵着时候的那场面,本着一个腹黑演员应有的责任,我决定就算不能超越星爷,也要努力把这出戏演好。

声情并茂又无比认真的说:“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小白,你也看到了,我们忙了一夜,虽然审出了一些东西,可是就好像是拼图,若所需要的图片找不到,那就永远构不成一幅完整的图像,所以呢……身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你要有为组织做出一点牺牲的觉悟,我猜这位柳氏娘子不过是跟其他女性一样,有些寂寞,你不知道,柳朝羽对他很不好,没几乎虐待,那晚上你也听组织说了,还动了手……其实吧,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啊,你是胸怀天下的大侠……”顿了顿,“你所做的只是……跟她谈谈心,聊聊天,如此而已。”

“可是……”白玉堂虽然是信了一半,仍旧有另一半是警惕的,“那天晚上,她对我的样子很奇怪,就好像是去青楼的那些男人见了女人……”脸上露出厌恶表情。

我心头暗暗地想,柳氏娘子你这不是自取灭亡么?下手前你也不掂量掂量轻重。他白玉堂是谁,你当他五鼠之一的名头是白叫的么,组织的对头之一这身份是白瞎的么,你一柔弱女子,试图推到一位身体健康身手出众甚至力大无穷武功高强的少年侠客,你不是脑子进水了么?色欲攻心了么?试问你若是成功的话……本大人还需要等这么久,早先把展昭给那啥那啥了……

哼哼。

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是要用“美人计”,想成功迷倒品位之高者如白玉堂(他每天照镜子恐怕也会逐渐对世间的美色有免疫功能了吧),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达成的目标埃

好歹下点迷药……(小白:好啊,最坏的那个原来是你+_+)

真是自不量力的失败典型埃

“那恐怕是她一时冲动,受了刺激……又或者是看破你的去意,故意用那一招吓退你。”

“啊!很有可能,我想呢,她怎么能那样……五爷岂非是中计了?”小白果然不愧是小白,立刻上当……

我晕。

“是是是,另外,你想,你是谁,她又是谁,假如她真的对你有不轨之心,你不愿意的话,她难道还能真的强行把你这样了又那样,那样了又这样?她又没武功,成功率,为零。”我侃侃而谈。

说晚了才注意到白玉堂古怪的脸色:“小欢子,你这样说……让我听的……”

“怎么了?”我茫然问。

“其实……成功与否,也要看人是谁。”他忽然一笑。

我呆住,没反应过来,望着他忽然展现的完美笑颜,心底只是想:怎么说得好好的,也不是什么好笑的话题,他怎么就笑出来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6 亲一口冰火两重

我不明白,白玉堂因何而笑,不过这一笑倒是提醒了我,难道他是答应了?

我心底雀跃:“小白,你答应了吗?”

白玉堂看了我一眼:“如果真的能帮到你,那么我就答应一次好了,不过她要是对我那什么,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那随便你。”我一口应承。

白玉堂目光闪烁,看着我:“那小欢子,我话先说在前头,我这可是为了你才答应的,算是五爷帮了你一个忙了吧,你要怎么写五爷埃”

“谢?”我眨眼。

“嗯。”

“你缺钱?我没钱。”我痛快地说。

“我不缺。”

“那你要什么?”

白玉堂笑了笑,忽然走近一步。

“干什么?搜身我也没钱。”我警惕看他。

白玉堂微微低头,在我的侧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啵”,轻微的声响,近距离传入耳朵。

这种感觉,不是做梦。

可这总不会是晚安吻吧?

卡啦啦,我整个人被冻僵,被石化。

-------------------------------------------------------

那人倒是趁着我发呆的时候,转身向外面而去,一边走一边叫我:“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那个疯女人说出实情,你也好休息一下。”

“哦,好的。”我答应一声,木木呆呆地跟着向外走,一边伸出手来摸自己半边脸,哇,好热,赶紧摸摸另外半边,哇,真凉……这是怎么回事,冰火两重天?我赶紧使劲揉搓自己那凉的半边脸,争取让他们两个平衡起来,免得……免得被人看到会看出很奇怪。

心思乱乱,一直到走了出去才反应过来……怎么我竟连问他一声为何如此都没有。

出来大堂,却见展昭仍旧站在桌子旁边,柳氏娘子悠悠然地搬了一张凳子,自顾自坐在另一边上 ,见我跟白玉堂出来,双眼重新放出强大光芒:“小白小白,wrshǚ.сōm你来了。”看她的样子,笑眯眯的仿佛已经将白玉堂当成了囊中之物。

我看得暗暗忧心,忽然有些后悔如此的“出卖”白玉堂,心头一阵犹豫。

白玉堂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边,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我叹一口气,坐回去椅子上,问道:“柳夫人,白玉堂已经……咳,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接下来,你应该将事情的真相对我们说了吧?”

柳氏娘子狠狠白了我一眼,这表情,吓了我一跳,好像是我很不满,跟先前含情脉脉看着白玉堂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喂,不要太搞阶级差别埃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不过,这件事我不会对别人说,我想对他……说。”她重新笑眯眯地,目光一转,看向白玉堂身上,目的不言自明。

我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拍桌子的冲动,只是低着头,几乎不敢去看白玉堂的表情。

“那你说啊,五爷听着呢。”是他的声音。

“小白,你不过来的话,让奴家怎么告诉你埃”柳氏娘子的声音甜滋滋的,唉,我几乎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

白玉堂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什么,我隐隐约约只听到他说什么“你给我记篆…”之类,不知是让柳氏娘子记住,还是……

--------------------------------------------------------

展昭在边上看向我:“大人……”

我冲她摇摇头,既然这女人如此看好小白,且让他去听,反正他也是要告诉我们的,又怎样。

白玉堂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柳氏娘子跟前,相差几步距离便停住了,警惕地望着对方。

柳氏娘子咯咯地笑道:“小白,白五爷,你怎么这样怕奴家,难道奴家是老虎吗?”

她不是老虎,但是比老虎更加可怕。

白玉堂说道:“你到底想五爷做什么?趁早直说,不过,在你说之前你要好好的想想,不要提出一些不可能的要求来,惹恼了五爷,大家一拍两散,”

柳氏娘子凝眸看向白玉堂,一眼不眨,仿佛看到世间美景,说话语调也似在做梦:“你将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单独相处几天而已,难道我会害你么?”

白玉堂一惊:“什么?几天?”

我伸手抱住头,心叫“完蛋”,偷偷地向上瞟白玉堂的脸色。

白玉堂忘了我一眼,手在胸前微微攥成拳,冲我使了一个杀人的眼神。我想,假如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一定会先冲上来暴揍我一顿。

柳氏娘子笑吟吟地看着白玉堂。白玉堂转过头望着她,淡淡说道:“一天,再多一天也不可能。而且我只是陪着你而已,绝对不会做什么多余其他的事。”

“三天!”柳氏娘子说道,“多余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做,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我说话你会听就行,最好再给一点反应就更好。”

白玉堂双眼喷火:“一天!”

柳氏娘子镇定无比:“三天!”

白玉堂转过身:“就一天,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反正这件事跟五爷没什么关系。”

柳氏娘子嘻嘻一笑:“三天,奴家只知道这件事跟凤大人很有关系,而且那么不巧,小白你是凤大人的……好友哦!”

我呻吟一声,越发的无地自容。是,我是他的好友,不过为何现在却在扮演着一个推人入“火坑”般的角色?

忽然有人轻轻拍我的肩,我无精打采,扭头一看,是展昭在一边低声说道:“大人,再钻的话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吸吸鼻子,委屈看向展昭。

展昭冲我一笑,似乎明白我此刻矛盾无助的心情,手在我的肩头微微加力。

躺下那两个人兀自在僵持,展昭来口说道:“两位且听展某一句话。”

那两个人沉默看向展昭。展昭说道:“你们两个一个要一天,一个要三天,谁也不会肯退让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以我来看,不如折中,大家各让一步,两天如何?”

白玉堂干净说道:“五爷不答应。”

柳氏娘子却不做声。

展昭叫道:“白兄。”只此一声,却不再说话。

“干吗?展昭你说再多也没用,反正做事的那个不是你。”白玉堂瞪向展昭。

我实在没有办法,此刻茫然的躲开白玉堂的目光,看看展昭。却看到展昭也正转过头来看向我,唉,他叫了白玉堂后不说话,反而看着我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所以地望了他一眼,又呆呆地转过头看白玉堂,想看他如何反应,却见白玉堂那么巧也正看着我。

两个人目光相对,白玉堂一怔,愣愣地看了我足有一分钟不说话。

我望着他,觉得很对不起他,他似是风一样洒脱不羁的风流年怎么会受控于人何况做这种事情,着实的委屈了他。

四目相对,我张张口说不出话来,只好咽下去,想了想,终于慢慢转身,痛心疾首,说道:“本官忽然想……还是不……”

我想放弃了。

强人所难的事情,我经常做。

但是这一件不行。

我怕做了这个,以后我在白玉堂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不料,我还没有说完,那边白玉堂直直看着我,忽然张口截断我的话,他说道:“好的,我答应了。”

刷刷刷,一刹那,三个人,三道目光,六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白玉堂。

我惊讶,那一只手捏着惊堂木,本来想做一个大义凛然舍弃的结束,此刻却被他将话堵在喉咙里。

可是,前一会还斩钉截铁,现在怎么……突然大转变?

那边展昭却淡然依旧,似乎……早知道一切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

而柳氏娘子,杏眼里带着微笑了然的光,扫了一眼,又看向白玉堂。

“可是……”我张口想说话,展昭说道:“大人不要着急,既然如此,柳氏娘子你也该将事情的真相讲了吧?”

柳氏娘子转头看向白玉堂,白玉堂向前走一步,好歹离她有一步距离了。柳娘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咯咯一笑:“罢了,方才是跟你开玩笑的。”转脸看向我,笑容微敛,说道,“凤大人,想必你心头以为我是那种趁人之危,不顾廉耻的女子吧。”

我汗颜:“柳夫人乃是奇女子,下官哪里敢有什么其他看法。”

柳娘子说道:“柳朝羽虽然是我的夫君,不过,成亲这十几年来,他半点没有碰过我,更别谈什么夫妻之情,我对他早就绝望透顶,实话跟大人说,柳藏川的亲生母亲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柳藏川不是柳朝羽的亲生儿子我却是可以确认的。”

“碍…”虽然对此早有怀疑,不过听到有人亲口将真相讲出来,还是惊了一跳的,“柳夫人怎么知道?可是柳朝羽对夫人所讲?”

柳氏娘子说道:“当初我跟着柳朝羽的时候,是在陌川之外的边镇,他从一家野店青楼之中将我赎出,他答应我要照顾我一辈子。我自然对他很是感激,以为遇到了毕生可以依靠的良人,谁知,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怎样?”

“当时同行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大概是五六岁的样子,我看他很怕周围的人,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我问柳朝羽他是谁,柳朝羽回答那是他的儿子,我既然有心要当他的夫人,自然对这件事十分关切,他既然有儿子,那么他的原配夫人呢,难道是要我做妾室,又或者只是对我撒谎……我担惊受怕,于是便想了个法子,将当时柳朝羽的贴身之人灌醉,逼他吐露真情,原来那小孩是柳朝羽过陌川的时候捡到的孤儿……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孤儿?”

“不错,后来我还想细细追根究底,他为何要捡来一个孤儿,还对我撒谎说是自己的儿子,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不能见人的嗜好么?我猜疑之中,第二天那个对我说出真相的人忽然莫名死去,然后相继几天,原先跟随的那些人不是失踪,便是暴毙,柳朝羽只说是感染了急病,我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难道他是故意在杀人灭口?”

“本来我是想将那孩子不是他亲生儿子的事情跟他当面说清楚问一问的,发生了这件事,让我觉得事情不太平常。我便决定静观其变。”

“柳朝羽对我说,以前他在家乡有个妻子,生了柳藏川便病故,他担心柳藏川变得孤僻,所以请我代替他娘亲好生照料。”柳氏娘子一声冷笑,“我自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不过心底究竟是怀着一丝希望,希望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毕竟是他将我救出那火坑,我该感激的事么?”

白玉堂跟展昭都没有讲话,我只好:“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柳氏娘子一笑,“后来便简单的多了,我装聋作哑,扮温顺,他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很放心,我表面对柳藏川很好,答应他,要将他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对待,他很高兴,后来回了汴京,我便一直久居在后院,出门的话也要柳朝羽同意,我一开始以为他关心我,后来发现,他只是在变相的囚禁我,有一次我听丫鬟们暗地说话,他们说我是柳藏川的娘亲,因为被柳朝羽冷落太久,有些脾气古怪,所以柳朝羽吩咐她们看好了我,不许外出。我知道,也许是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也许他不想我外出,泄露柳藏川不是我亲生儿子的事。”

“他为何要将柳藏川的身份弄得如此神秘?”

“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是,这十几年来,我简直是过着活死人一样的生活,他一边囚禁着我不许我外出,不许我见人,另一边却丝毫都不碰我,不理会我,就当我真的是死人一样。其实我今天有机会跑来,也多亏昨晚你们那一场闹,他急急忙忙不知做了什么去了,防范我的人也少,我狠狠心打昏了一个丫鬟跑了出来,其实,假如他对我好一点的话……不用总是那么冷淡当我死人的话,我今天是不会跑出来的,无论怎样,都已经是十年的时间,看那个人,也看得太熟悉。在小白……昨晚去之前,我都已经老老实实认命,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间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样东西位置的房间里。不过偶尔我会想,究竟这样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跟落在陌川外那青楼中受折磨,哪个会比较好一些?我不知道埃”

柳氏娘子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杏眼边上,沾了一星儿的泪。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7 伤往事碎蝶落谷

柳娘子忽然将隐秘往事说出,神色中大有黯然神伤之意。

我对这个,没太有经验,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展昭跟白玉堂更是无言以对,三个人,我坐着,那两个站着,宛如被施了魔法,一动不能动。

那边柳氏娘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怎么,都傻了?”

她忽哭忽笑的,让我猝不及防。

展昭不愧是老前辈,目视柳娘子,问道:“那以后夫人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她站起来,转过头,对着白玉堂嫣然一笑,“不过,起码在这两天之内,我不用费心的去想,这两天,我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场,来这汴京十年了,我一步也没有踏出过柳宅,都不知道这汴京什么样儿,方才来的路上,还幸亏被人指点,不然真摸不到这御史府衙门。”

展昭哑然。我忽然想到,柳娘子之所以想“要”白玉堂,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的意思?

我看向她:“为什么柳夫人你说在这两天内不用费心去想了呢?”

柳氏娘子仰头哈哈大笑:“别叫我柳夫人,我讨厌这个称呼,我叫桑叶,桑是桑树的桑,也是桑叶的叶,十年了,十年没有人叫这个名字,我几乎要忘记了……哈,凤大人,你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么?”她冲我眨眨眼,柳腰一摆走到白玉堂身边,声音幽幽,却带一股骄傲,“有他在,我怕什么?”

我半是惊讶又半是放心。原来这一切竟真的是我多想?柳娘子想“要”白玉堂,其实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很适合的保镖而已?

“柳夫人……”我正想问她下一步要去哪里,柳宅大概是回不去了,至于我这御史府么……最近也大有房源紧张之势,其实吧,房源之事还是其次,最让我头疼的是,住在这里的,起先有白玉堂跟浮羽,现在浮羽失踪,变多了展昭在此,无论是展昭还是白玉堂,我都不能亏待了他们,总不能到吃饭的时候说一声:“大家自己解决问题去吧……”就把他们打发了……

所以这两天让我在查案之余颇为忧心的另一个小小问题便是……财政方面,比如我先借来的银子,今日来总是有出无入,常此以往,不用上刑场,我自己先要自我了断了。

这监察御史的薪水,可并不高啊,而且这并不高的薪水,还不能预支,真是很不高明的吏治埃

“叫我桑叶。”那人一抬下巴,杏眼瞪起来,看向我。

我汗一下:“桑……叶,那你还想回去柳宅吗?”

“当然不会再回去。”那边干净利落的回答,“我要出去好好地见识一番这汴京城。”她转过身,看向白玉堂,“就劳烦小白陪着我了。”

白玉堂闷闷地“嗯”了一声,转头看我,说道:“那我先出去了。”

我依依送别,心头隐隐作痛。

一直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不太远的走出门口,我才觉得浑身脱力,愧疚感跟压力一并袭来,差点将我的心都给摧毁。

“大人,你还好吧?”展昭在一边问道。

“嗯……还没有死,所以很好啦……”有气无力的回答,望见旁边白玉堂放着的那一杯茶,拿起来咕嘟咕嘟喝光。

好苦的感觉,一个冲动,几乎要全部都吐出去。

“大人,你的脸色很不好,还是先去休息片刻吧。”

“不用,”我伸手推开他的手,“柳娘子……呃,桑叶方才说的,好像是很重要的线索,让我想到了什么……我感觉我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了,只要再好好的想一会儿……他们之间的交叉点是什么来着?”

喃喃地,忽然眼前一花。

脑中也微微发昏,有点不受自己控制,我吓了一跳,难道是支撑不住,熬得油尽灯枯,是倒下的时候了?不……真相还没有出现,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先……

我一反手,握住展昭的手:“展大人……你听我说,柳藏川既然不是柳朝羽的亲生儿子,那么也就解释了为何柳朝羽肯看他送死也不愿意插手此案的原因,不过……我觉得事情也没这么简单,柳朝羽为何收留柳藏川,柳藏川的真实身份又是何人?你记得么?我让小白去陌川的时候,他回来说……呃……头好晕……他说……”

“大人,你累了,歇一会儿吧。”

“不行,我一睡怕就醒不来,展昭,我怎么这么晕,你掐一掐我的手臂,我没力气了,用力点。”

我起身,身体摇摇晃晃的,几乎也站不住脚,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到,幸亏有人从旁将我抱住:“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是展昭。

我靠在他身上,竭力地想一夜所得的供词,以及白玉堂探陌川时候得来的消息,再往前,汴京血案,陌川血案,柳藏川……陌川满门,跟瑞珏世家交好的柳朝羽,陌川的珍贵矿物,四公子从陌川捡到的宝物,那个无缘无故死去的小姑娘,她是……

瑞珏世家的档案之中记载,瑞珏世家虽然家业繁茂,但是当时血案发生之时,家中的孩童,却只有两个,且是一男一女,在火灾发生之前,有记载说是……瑞珏世家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心头一紧,似乎想通了什么,急忙伸手攥住展昭的手:“那个死去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她不会无缘故死了的……她可能是被……”

“大人,你说哪个女孩?”展昭急忙问道。

“那三位公子跟将三去陌川寻宝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她在陌川血案之前已经死了,她就是……她就是瑞珏世家的,我猜,我猜……”头好晕,声音越发低,我连抓展昭的力也没有了。

“大人你是说,被江公子他们被发现的那女孩子的尸体,应该就是瑞珏世家的小小姐?”

“是……”我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那几个人动手的……是江……他们杀了那个女孩,柳藏川……他是陌川……的人,他发现了……真相,所以他……为了瑞珏世家……报仇……”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证明是那几个人杀了那女孩的。”

“去问……柳藏川,他……会……”眼睛已经逐渐闭上,我断断续续,咬出这几句话来,耳边听到展昭大叫我的名字,而我却逐渐什么也听不到了。

“展……昭、昭……弄醒、我……快……我不能……”我身不由己地倒下,脑海中冒出这样一行句子,不知道是自己对展昭说的,还是只是存在于我的脑海中而已,如此如梦似醒,让人无法分辨。

----------------------------------------------

一条碧绿色的长河,蜿蜒向前,哗啦啦,河水奔流碰撞,像是喝着一首欢快的歌。

两岸碧草青青,再远一点,是茂密森林,山势并不陡峭,树木生长之上,从山脚到山顶,长长的蔓延过去,郁郁葱葱,好看的很。

碧草丛中,有个白色的纤巧影子,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笑着唱着:

“坐门墩儿,

哭哭啼啼要媳妇儿,

要媳妇儿,干什么?

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

到明儿早晨,梳小辫儿。”

好像是水晶们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细碎的声响。她越唱越是高兴,跑的也越来越快,我逐渐看清楚她的样子,红彤彤的小脸儿,胸前垂着两条长长的小辫儿,头顶却戴着色彩斑斓的头巾,竟是个非常美丽的异族小姑娘。

她的手腕洁白粉嫩,左手腕上挂着一串晶莹的珠子,天空有阳光出现,阳光照在珠子上,珠子散出了璀璨的光芒,五颜六色,极其夺目。

忽然之间,远处有人声嘈杂。

“说什么,我看这条路是错的,我们应该转回去走。”

“不会吧,我是偷偷看的我爹的记录,这边的路没有错。”

“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难道走到天黑?”

“不要吵,我好像听到有动静。”

小姑娘慢慢地停下步子,停了歌唱。站在原地,小小的样子好像是一枚粉蝶儿。

而就在她的面前,长长的草丛被拨开,窸窸窣窣,发出一阵声响,接着,有一张略带狡黠的脸出现在面前,当看到面前的小人儿时候,那双眼睛里透出了惊异的光芒。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只狡猾的土狼,看到了面前新鲜可口的猎物。

作为旁观者的我,心忽然砰砰大然了,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那小姑娘:快走,快走,这里很危险。

天空的阳光正慢慢地散去,长长的碧草也发出了一种深绿到乌黑的颜色,小姑娘后退一步,有些害怕的望着眼前几个人。

“蒋三。你他妈怎么不走了?”身后有人骂骂咧咧一句,

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走出来,手中扇子一摇,望向前面,那被唤作蒋三的人一惊,说道:“江公子,你看……”

原来这个脸白净眼有光的人是尚书府的江重禾,他望着前面的小女孩,嘴角慢慢挑起一丝笑容。

哗啦啦……一阵风吹过,碧草发出了尖锐的呐喊嘶吼,好像是在警告什么。

小女孩本是在后退,可是看见面前江重禾,以及他脸上的笑容时候,她停下了步子,一直等他闻声问道:“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是瑞珏小蝶,你是谁啊?”她问,你是谁,而不是你们是谁。

身后有两个人挤出来,是端木公子跟莫侍郎,两个人望着面前的女孩子,又看了看故作潇洒的江重禾,互相交流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笑嘻嘻的挤了江重禾一下。

“我姓江,我一定比你大了。小蝶。”江重禾收起扇子,走上前去,伸出手拉起女孩的手,“小蝶,你姓瑞珏,你是瑞珏世家的人啊,真是巧了。”

“为什么巧?”小女孩有点脸红,往回拉了拉手,没有拉开。

江重禾望着她手上那一串晶莹圆润的珠子:“是啊,很巧,我们迷路了,正好碰见你,小蝶,你长得真好看,你是陌川做美丽的小姑娘吧?”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迫人的温柔跟故作的逢迎,世事不知的女孩哪里知道?羞红了脸:“不,我不是……你们要去哪里啊?我这里熟悉得很,我带你们走好了。”弱弱的声音小校

“我们……我们听说这里能捡到很多宝贝,所以很想去见识一下那个地方,”江重禾说道。

小女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粉嫩如花瓣的嘴唇一动,却不说话。

江重禾又说道:“不过据说那地方很难找,你一定是不知道的吧,算了,我们还是去问别人吧。”忧郁的眉尖蹙起来,还叹了一口气,玩如心碎,又好像是失望,“小蝶,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的家在汴京,我想,你要是在汴京,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带你去汴京做好的地方去玩,不过现在,我要走了。”

“不,不要走!”小蝶大叫一声,“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地方,不过,不过我爷爷不许我告诉任何人……

“你爷爷是担心你被坏人骗,”他露出了醉人的笑容,柔声又说,“小蝶,你看我们像坏人吗?”

身后那几人,暗暗地笑了,风流潇洒的江公子,迷倒多少汴京大家闺秀,哄骗这样不通世事的纯真小女孩,自也是拿手好戏。

“你当然不是坏人了。”小姑娘低着头,扭着衣角。

“那你带我们去看好不好,一眼,只一眼,我们就赶紧离开,保管谁也不知道,小蝶,好不好呢?”期盼的口吻,深深的哄骗,炉火纯青。

“那……好吧,不过你们要答应,什么也不许动。”女孩子抬头看向江重禾。

“我向你保证。”他一脸坚贞。

牵着小小的手,他们一行人向前走,慢慢地走出高高草丛,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小男孩,非常清秀的样子,两眼晶亮,显出一股聪明劲,飞快向着这边跑过来:“小蝶姐姐,你在这里,这些人是谁?”

他飞跑这边,那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看得我心底阵阵发冷。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8章 贵公子无法无天

小男孩飞跑这边,那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似乎能从虚空里看到我,看的我心底阵阵发冷。

小蝶的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急忙跑过去,拉住那小孩的手:“阿夏,好阿夏,你不要叫,这些是我的朋友,他们要去看看蝴蝶谷。”

“你疯啦!”小男孩大叫一声,“爷爷不许陌生人去,你这样做,爷爷会很生气的!”

“阿夏,你不对别人说不就行了,他们不是坏人,只是看一眼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坏人?爷爷说过,坏人不一定长的像是坏人的样子,小蝶,我不会让你带他们去的”

小蝶不停的求情劝说,小男孩阿夏却十分执拗,坚决不答应,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身后本来一直等着的那四个人逐渐的不耐烦。

“臭小孩,你罗嗦什么!”蒋三上前,将阿夏一把推开,用力大了些,阿夏小小的身子跌倒在草丛里。

“你干什么打我弟弟?!”小蝶见状,大叫一声,冲过去扶起阿夏,一边回头瞪向蒋三。

不慎露了痕迹,蒋三急忙笑着哄说:“我看他很啰嗦,小蝶,你别理会他,带我们去吧。”

小蝶犹豫,阿夏起身,说道:“你是坏人,你死了心吧,她不会带你去的,小蝶,我们走!”他转身,拉着小蝶就走。

“你们不能走!”身前忽然多了两个人,正是端木和莫虑。

“你们想干什么?”小小的阿夏见状,挺身而出挡在小蝶跟前,“让开!”

“臭小孩,真是很讨厌!”莫虑一哼,将阿夏的肩膀按住,“小江,这个交给你了!”

阿夏被莫虑捉住,极力挣扎,莫虑怕他叫到人来,便捂住他的嘴巴,阿夏张口咬过去,莫虑的手指流出血来,他大怒之下,一个巴掌扇过去,打的阿夏再度跌入草丛,爬起来的时候,嘴角一定带血。

“不许打我弟弟!”小蝶带着哭腔,向着阿夏扑去,不妨身后有人上前,将她拦住:“你不能过去啊,小蝶。”

小蝶回头,望着温柔少年的脸正变得阴郁,泪眼朦胧地求情:“你让他们不要打我弟弟。”

“那你要带我们去找宝物哦。”

“不,我不能带你们去……”

“……”

温润如玉的脸忽然蒙尘,多了一层阴霾在上,小蝶看的一怔,忽然觉得双臂一阵剧痛,却是江公子将她的手臂捉住,大力背在身后:“你最好乖乖地带我们去,不然的话,你的宝贝弟弟就会遭殃了。”

小蝶害怕的哭也哭不出来,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刚刚那么好的人,忽然变脸变得这么可怕,她更后悔,尤其是看到阿夏半边脸高高的肿起,鲜血顺着嘴角落下来,两只眼睛盯着这边,似乎要喷出火来,他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被激怒了的小野兽,吼道:“你们放开我姐姐!”攥着小拳头便想冲过来。

旁边的端木飞起一脚,正好踢在阿夏的胸口,那小小的身子就像被扔出去的东西一样,向后直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不要!不要打他,阿夏,阿夏!”小蝶终于哭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叫。

两个人冲着江重禾使了个眼神,江公子温声说道:“够了,不要哭了,不要打他自是可以,带我们去找宝藏吧。”

“我……我……”小蝶哽咽着。

阿夏从地上爬起来:“不要去,小蝶,不要去……”方才他跌得很重,气息奄奄。

“臭小子还敢多话!”莫虑过去,伸出脚来踩在阿夏的腰间。

“放开他,放开他!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小蝶大叫着。

阿夏还要反抗,莫虑不耐烦,让蒋三拿了绳子将他绑了起来,又将嘴里塞了东西,小蝶一再哀求他们放了阿夏,却没有人听,一直弄好一切,江重禾才推着小蝶向前走去。

小蝶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阿夏,不肯向前走。

“快点走,不要磨蹭!”江重禾说。

小蝶说道:“你让我跟阿夏说一句话吧,求求你。”

江重禾略微犹豫,大概是看她的样子也构不成威胁,便也答应了,小蝶跑回去,伸手将阿夏脸上的血跟汗擦了擦,流着泪,将自己手腕上的珠子褪了下来,塞在阿夏的怀中。

阿夏一怔,随即拼命挣扎起来,小蝶抓住他的肩头,俯身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阿夏僵住,小蝶凑过去,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小蝶起身,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想着江重禾那几个人走去,长长的草丛逐渐地遮去了他们的身影,就好像他们会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小蝶带着江重禾四人走了很大一会儿,莫虑忽然叫道:“站住,这里不对。”

几个人站住,小蝶拔腿要跑,却被蒋三一把抓住,江重禾问道:“怎么不对?”

莫虑说道:“你看这里熟悉不?我们先前是不是就在这里遇到的这小女孩?”

几个人一惊,急忙四处看,果然发现曾经在此呆过的痕迹,只是草丛太高太长,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察觉,江重禾第一个大怒:“臭丫头,这半天你都是带着我们在绕弯子!”

小蝶向后退,蒋三却抓住她丝毫不放,江重禾逼近过去,盯着小蝶,小蝶说道:“你们是坏人,你是最坏的坏人,我是不会带你们去的。”

几个人知道,以他们自己的能力,恐怕是走不出这片迷宫一样的草地,更不能回去再度捉到那个小子要挟了,不由地一阵后悔,江重禾盯着倔强的小蝶,忽然冷哼一声:“臭丫头,你最好乖乖带我们去,我们才不会伤害你,不然的话……”

小蝶看了他一会,默默地转过头去。旁边莫虑问道:“小江,要怎么办?”

江重禾说道:“她是瑞珏世家的人,方才也知道我们的姓名了……幸亏那小子不知道,我们觊觎那宝地,这丫头若是回去,肯定会对别人说,到时候朝廷知道了,我们可是不了兜着走。”

莫虑点了点头:“那现在要怎么办?”

江重禾说道:“总不能入宝山而空回。”

莫虑表示同意,将小蝶从头到尾看了一眼,忽然叫道:“不好,这丫头的那串珠子不见了!”

小蝶说道:“刚才的路上掉了,你们可以回头捡。”

江重禾被她的口吻激怒,一把甩过去,将小蝶打的身子一晃。

莫虑冷笑说道:“没想到,我们几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糊弄了,不过……小江,这丫头长得不错,虽然是个无知乡野丫头,不过……也蛮水灵的。”

江重禾白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吃野菜吧,这种你也看得上?”

莫虑笑道:“胜在新鲜。”

他转头问端木:“端木,你觉得怎么样?”

端木摇摇头:“我劝你不要这样吧,年纪还校”

莫虑啐道:“上次去逛青楼,你怎么不说那个清倌儿小?”

端木冷哼一声。江重禾骂道:“反正留着没用,你想要你就上了她。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行?”

莫虑哈哈笑道:“咒我不行,是不是抢了你的心头好,你觉得不高兴?我不介意一起的,不如你先来好了。”

端木在一边皱起眉头:“你们两个越说越奇怪,居然有心想这些,不如四处看看怎样找路出去才好。”

他走到吓得抖成一团的小蝶面前,说道:“小姑娘,不如你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走出这片草地,我便答应答应你放了你,怎么样?”

莫虑不悦,说道:“端木,怎么,你这时候怜香惜玉起来,你刚刚没听到么,放了她,她出去的话,会对别人说起我们的,你是不是不想你哥哥升官了?”

端木皱眉,说道:“我只是不愿意看你们做那种事而已,”他又问小蝶,“小姑娘,你出去的话,不要对别人说起今天这件事好不好?”

小蝶犹豫的看着他。端木还想说话,莫虑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你菩萨心肠看不得,你就先到一边去。”

端木仍旧有些不愿意,江重禾哼道:“说起来,端木你那小厮去探路,怎么半天不见音信,不会被狼吃了吧,你是不是应该去找一下?”

端木明知道江重禾这是在支他离开,想了想,却无可奈何,莫虑跟江重禾显然是一条心,蒋三自然是听江重禾的,他无奈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小蝶,小蝶望着他,似乎知道祸事临头,哭着叫着:“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们放了我,我不会对人家说看到你们!”

“小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身后莫虑笑的十分猥琐。

“嗤啦……”似乎是衣裳被撕破发出的声响。

“不要,不要!”女孩大声叫起来。

端木起初还慢慢地走,到了最后只好拔腿飞奔,他捂着耳朵尽量向前一置冲过去,也不管前面有没有长草挡路,也不知尖锐/奇/的草叶子在自己/书/身上脸上划出多少条伤痕。可是无论他怎么跑,却都似乎仍旧听到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他痛苦地发出吼叫之声,好像受伤野兽,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一把抓住他。

“少爷……我找到你了。”他一脸喜色,望着端木真良,瘦削脸上是一双大眼睛,竟是我刚提审过的端木贴身小厮张小一。

汴京城,卧虎藏龙 109章 冥冥中一切有定

高高的草向着两边撇倒,就好像是深绿色的水流向着两边流淌,有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向前跑出去,目力所及的地方全部都晃晃悠悠,看得很是模糊,只能慌张的望见倒下的草跟随着奔跑不停飞舞的裙裾,最后他终于停下了,耳畔是短促的呼吸声,他紧张地望着面前。

景物上下的微微波动着,就在他的跟前,两个人正在收拾自己的衣裳,目力所及的范围猛地增大,似乎是那人的眼睛,因为受惊而猛地睁得很大。

那两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似乎没有发觉来人。反而断断续续地在说着什么,但是透过他们身侧的空隙,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双赤裸的雪白的很小的脚,衬在被压倒的狼籍的深碧色长草上,如此触目惊心。

“轰”地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从后面撞上来,前方的景物随之破碎了,视野开始恍惚,变的破裂开来,一片一片的仿佛碎花瓣在天空飞舞。

而后有个人的呻吟响起:“你们!你们都做了什么!”是端木真良。

“不要开玩笑了,端木,你以为我们做了什么,一开始不是就应该知道的么?”

“是啊,摆出这么惊讶的脸来做什么?哈哈……”

那个嘶哑的声音吼着:“她怎么了?”带着一丝颤抖。

“到底是不经弄,啐……扫兴。”莫虑吐了一口,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旁边的江重禾弹了弹衣裳上的草屑,说道:“死就死了吧,省得我们动手,她都知道我们的身份了,难不成放了她?”

“少爷……”端木真良背后,有个发颤的声音响起。

“小一,你去了哪里?”蒋三从一边钻出来,问道:“咦,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张小一目光游弋,望了望端木,又看着蒋三,最后落在被遮在那两人身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身上:“少爷,少爷……她……”

端木不语,愤愤地转开头去。蒋三过来,在张小一的手中夺过那小小包袱,抖开来一看:“小一,你哪里得来的这些宝物?”惊声叫道,带着喜悦。

莫虑跟江重禾一听,双双走上前来,旁边的端木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小一任凭蒋三问,目光却只在那倒在地上的雪白身体上看,对上那一双空洞望着天的眸子,他忍不住惊叫一声。

“鬼叫什么!你这小子倒是运气好,哪里来的?”

玩弄着手中那些花花绿绿的宝石,莫虑喜笑颜开,问张小一。

张小一迟疑着:“我……我先前迷路,遇到一个小孩子,他……他带我玩,给我的。”

“小孩?什么小孩?”莫虑笑,“怎么你遇到的小孩这么傻,我们遇到的反而……”

“是……是个男孩……”张小一不知所措,回头看端木,“少爷……少爷,那个……”

“男孩?”江重禾眉头一皱,“什么样的男孩?多大,长的什么样?你知道叫什么不?”

张小一嘴巴张了张,不知要不要说,端木叹一口气,走到一边去,张小一道:“是……大概六七岁,他说他叫……阿夏。”

“什么?”几个人同时为之震惊。

莫虑手一抖,宝石落地,他忘记去捡,只问张小一:“你没记错?他叫阿夏?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大概……一个时辰前吧……我回来的时候又兜了圈子,走岔路了。”

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阿夏,阿夏,是他们遇到的那个男孩,身后小蝶的弟弟啊,阿夏遇到张小一的时候,分明还没遇到他们……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点。

“小一,你有没有将我们的身份告诉那个小男孩?”

“我,我……”张小一仿佛自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对他……说过。”

“啪!”狠狠一个巴掌,打在张小一脸上,“你这个蠢材!”莫虑气急败坏地吼着。

端木在一边微微冷笑,抬头看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重禾先镇定下来:“不要着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男孩……一不做二不休……”

“你的意思是……”莫虑问道。

江重禾嘿嘿冷笑两声:“不然又能如何?朝廷对陌川如此重视,自会卖瑞珏世家面子,若是他们得知了消息追讨起来,你们当会如何?我们都是前途大好之人,没理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身败名裂,自毁前程不说,还会连累家族。”

“可是怎么回去找那个孩子?我们不认得路。”

几个人一起看向张小一,唯一能找到路的人,怕就是这小厮了。

那边,张小一拉着端木的袖子,低低地在问:“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木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他身后,黑雾弥漫,逐渐包围过来,如一张恶毒的天罗地网。

……

……

这个梦做得逼真而漫长。

天色微微发黑,黑中透着一种惊悚狰狞的蓝。

我似乎觉得自己是行走在陌川那条河的边上,河水哗啦啦,似吟唱。青草自两边分开,一脚踏出,发出沙沙的声响,夜幕降临,会嗅到浓重的青草味,熏得人踹不过起来。

猛地挺身起来,大声喘气,目光游弋不定:“我这是在哪里?”

有人自身边拥住我:“姐姐,你怎么了?快点醒醒!”

我一惊转头看,却正对上清雅的目光,身子一抖,反手握住他的手,温暖的手,是在人世。

“这是什么时候了?”乍清醒过来,脑中又是激灵一下,我怎么睡着了,而且睡得那么死……会不会错过了时间?不,我不是睡着的,是那茶里有东西,可恶,是白玉堂故意要我睡的么?

我伸手揉揉脑袋,听清雅说道:“别慌,你只睡了一个上午。”

我呻吟一声,再问:“展昭呢?”

清雅说道:“方才有人报发现浮羽先生踪迹,展大人方才离开。一会儿就回来。”

“那柳藏川,他可问过没有?”

“问过,只是柳藏川仍旧什么也不说,展大人说等你醒来再问。”

我一掀被子,迈步下地。清雅拥着我:“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担忧看我。

“别怕……”我吐一口气,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这件事情一定要在今天完成。”匆匆忙忙穿上靴子,叮嘱清雅:“你就呆在这里,切记不要乱跑,这件事完了,我便有时间了……”本想要说那样的我就可以好好滴陪着他了,来汴京之后就忙乱一团,全没有先前在定海县的温馨宁静……假如这案子完结,我也便放下心头大石,不要似现在这样冷落清雅,他虽不说,我知道他心底对我是有怨言的吧。

清雅是个懂事的孩子,冲着我点点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乍然微笑,让我心安。

我出了门,唤人来带我去见柳藏川。

进了门,却见柳藏川衣着整齐,端端正正坐在桌子边上,见我来到,也不起身,只淡淡说道:“你来了。”

不再称呼大人,一切单刀直入。好。

我便不同他客气,唤了主薄,令他坐在门边,铺垫好了纸笔,自己走到柳藏川对面坐下:“你知道我要来么?”

柳藏川说道:“今天已经是最后限期,若你不来,我也会见你——在刑场之上,你说对么?”

“嗯……为了你这件案子,我是几度差点死了。”

“你本来可以一早就走了的,我劝过你。”

“你当我不愿意走么?有人不许我走罢了,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那么的帮你。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很好奇,也许是他觉得无聊了吧……可是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好奇的是,虽然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让他迫你来汴京,但是若没有他的相助,你也早就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竟让他对你格外宽容?”

这个“他”,自然是那位如风如雨,叫人琢磨不透的小侯爷了。

“你不要这么说,让我感觉我跟他好似大有关系似的,其实我们之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哈哈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跟小侯爷的关系,就好像风过水面,到目前为止,我认为他只是利用我查案,若是案件一完的话,大家尘归尘,土归土,谁也不侵犯谁的疆域,大致如此。

“是么,那么,你的回答正也是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中,我的回答。”柳藏川微微一笑。

哈哈……有趣,有趣。

我也微笑:“你今日跟以前对我的态度不同。”

“有什么不同,莫非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摇头:“有我在,你不会死。”

“很奇怪,你居然会对我说出这句话……”柳藏川望着我,忽然问,“你不如说说,我的态度有何不同。”

“你对我,没了拘谨,也没了防备,为什么?”

“想必你心头已经知道为什么。”

我对上他的双眼:“我方才没有来,我在房间里,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梦。”他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坚定,一抹躲在沉静后面的激烈,簇簇火花,燃烧。正是那个梦中,拨开草丛想着我飞奔而来,能看透虚空般的那一双眼。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0章 叹苍天偏要弄人

梦境中的孩子急扑出来,跟面前这人的容貌重合在一起。

十几年,他张开了,原先倔强激烈的孩子,几经隐忍寂寞长达,柳眉秀目,是斯文俊秀的翩翩少年,外表变化若许,然而骨子里的激烈跟断然却是丝毫未变,几经流年,他终于做了心头想做。

所以才如许坦然对我么?

“是,很重要的梦。”我伸手揉揉脑袋,“我也不知为何我会做这种梦。”

柳藏川一笑:“不如你来讲讲这个梦诗怎样的,或许我会知道。”

“我觉得你不会喜欢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

我们对视,彼此看着彼此,似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那心底里去。

“我梦见陌川之地,有一条似乎会唱歌的长河,长河夹岸,绿草如茵,长长地草仿佛女子的秀发,缠绵而修长,党风吹来的时候,草会发出簌簌的声响,夜幕降临,浓重的青草味,几乎会将人熏得死在当常”

柳藏川点了点头:“你的梦做的很准,那时碎玉河跟神秘草甸,传说那河水里有大量的碎玉宝石沉淀,太阳出来的时候会发出耀眼的光芒,碎叶撞击,好似是音乐奏响,神秘草甸,是通往陌川必经之路,若没有当地人领着,外来的人会在其中迷路,到了天黑,草甸会发出特殊的味道,将人熏得醉倒,如果没有人及时救援,他便会被熏死。”

“你知道?你也去过,或者说……”

“我知道,我去过,我曾经在那里,救过一个人。”

“是个大眼睛,看起来很可怜的小哥是么?他大概是被草甸吓的惊慌失措了吧?”

“是啊,我当时在碎玉河边玩,瞪着一个人,确定到他在草甸里哭,我一时好奇就去见了他,将他带了出来,我看出他不是个坏人,当时我心情很好,所以就送了他一些从碎玉河上掏出来的宝石,我还指点他离开草甸的方法。”

“你现在很后悔,是不是?”

“是,我很后悔,我恨不得斩了自己的双手,割掉自己的舌头。”

“那不是你的错,你应该知道。”

“如果我不告诉他怎么离开 草甸,那么他们就会死在里面,你也知道。”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活过来了。”

“可是活着的人,可以给她报仇!”

话说到这里,彼此的心中早就如明镜一般,我望着柳藏川,柳藏川看着我,我的眼中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想怜悯,可必定会有怜悯,我不想痛哭,可必定会有痛苦,我不想感知罪人的所想,因为我是执法者,可是我更是一个人,我没有办法禁止。

那一双昔日激烈如今隐忍的眸子,此刻终于明火执仗的燃起一把烈火来,熊熊燃烧,瞪着我,痛,伤,心碎,无尽的追悔,刻骨的思念,都在其中。

“她叫小蝶?”

“瑞珏小蝶,我叫小夏,瑞珏小夏,他叫我阿夏。”

“你很喜欢她吧?”

“她是我的命。”

我默然,不知自己还要问什么,这时候问些什么,会不会很残忍。

我思来想去,最终狠下心来:“瑞珏世家的血案,跟小蝶的死,有没有关系?”

“你说呢?”他似笑非笑看着我。

“你是怎么发现那四个人就是你要找的凶手?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不,我早就不记得了……”柳藏川说道:“我很恨,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我一入睡就会想到那天的事,但是我竟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一直到三年前,老天保佑,哈哈,他们终究还会落在我的手中。”

我的心中一动:“你发现了让你确认他么身份的某件东西?”

柳藏川眼睛一眯,面露笑意:“果然聪明,你已经知道了么?”

“莫虑的手中,恐怕握有一些让你确认的东西。”

“不错,当时我送给张一小的宝石,有一块在他手中。”

“果然如此。”我叹。

审问端木的小厮张小一的时候,他说过,他们将宝石全部扔掉了,相比莫虑贪婪不舍,偷偷留了一块,没想到却被柳藏川看到,正好坐实他们的身份。昨夜大堂上审问莫夫人的时候,我问她,莫虑书房之中,又被人翻看过的痕迹,是否是凶手在找什么东西,她面露犹豫之色,动作上也露出遮掩之意,我猜,被柳藏川发现的那宝石,不在莫虑身上,而是在莫夫人身上。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哈

“所以你一改平素性子,可以同他们结交?”

“不错,我只好投其所好,终于同这几个人成了‘最好’的朋友。”柳藏川语带讥讽的说道。

“为何三年后才动手?”

“我要谋划。”他嘴角一挑:“我摸清楚他们每个人最怕的东西,准备最后一次‘投其所好’,送他们上路。”

只觉得身边一阵冷风绕过,阴测测的。

端木是死在野外,好似是被野兽咬死的,蒋三被吊死城楼之上,莫虑被切断了双脚筋手筋,江重禾被斩首,可……陆九烟呢?

“为何会伤到陆都尉?”

柳藏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不安神色,过了片刻,才说道:“我唯一觉得愧疚的人,是他。”

“我猜,”叹一口气,“陆都尉应该是发现了你的企图,想要阻止。”

展昭说陆九烟急公好义,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那样豪爽侠义个性的男子,又怎么会如江重禾他们一般撞到柳藏川手中。

“你猜的不错,”柳藏川说道,“那个人不知为何发现了我的异样,他找到我,暗示我不应该行差踏错,我自是不会承受,指望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不放弃,反而日日监视于我,我好言相劝一再隐忍,他只对我口口声声晓以大义,小蝶之死,在我心上宛如荆棘压着,每一日都剧痛万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仇人,要我放弃?除非少了我!老天留我一条命,是小蝶换回来的,我就算是死,也要那几个人偿命再说,陆九烟一再规劝我,我们谁也劝不听谁,除非有一个人死才罢休,所以我趁他不备……他对我没有防备,所以我……一举得手。”

“展昭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若是他能听到……”

“他听到了。”

我一怔。门口上,红衣影动,展昭推开们走了进来。

“不错,我已经听到了,陆兄是为了你好,你执迷不悟不说,居然还对他动手!”展昭站我身侧,说道。

“展大人……”我欲劝说。

柳藏川说道:“他认为是为了我好,却不知道,大仇一日不报,我一直无法安枕,生不如死,他怎是为了我好?我事先已经给他多次机会让他别拦着我,是他执迷不悟,甚至说假如我不放弃,便将此事告知开封府,是他自寻死路。”

展昭说道:“你动手杀一个无辜之人,跟江重禾他们杀死小蝶有什么不同?”

柳藏川怒道:“不要提小蝶的名字,你知道小蝶是怎么死的,是被那些畜生侮辱后,投河而死的,那日我挣扎开去找小蝶,天色已经暗下去,却最终给我找到那地方,沿着草甸,有一道血路开去,我一路踏着血迹寻过去,找到了碎玉河边上,小蝶投河了吗,她本来没有死,却一路爬过了碎玉河,你知道草甸的叶子多锋利吗?像是刀刃一样,划在胳膊上会流血的,她当时那么小,没有力气走也走不了,便爬了过去,这一路过去,会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她本来那么怕疼,但是却一路越过草甸投河自尽,她心头该有多恨!”

我跟展昭齐齐被惊祝

柳藏川眼中带泪,却强忍着不落下:“我只问你,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办,你还会如此清醒,如此口口声声说什么世间理法吗?如果这世间真有公正的理法,小蝶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太善良太相信人,她为什么要受这么大的苦楚折磨,为什么要死的那么凄凉?”

无人可回答。

唤人来将柳藏川收了监,展昭也带人去莫府,果然自莫夫人手上搜出属于陌川出产的一枚血色宝石,正是引导柳藏川记起往事发现端倪的物证。

我坐在长桌之后,看着面前那一张雪白的纸,不知道自己将要写点什么。

柳藏川的确是杀了江重禾,蒋三,莫虑,端木真良跟陆九烟五人。但是这五人之中,除了陆九烟是无辜之外,其他的四个人,都是死有余辜的。

我该怎么写?写柳藏川真是杀人凶手,该当处以极刑?还是说他只是为了报仇,于情于理也算无辜?可是其中还牵扯陆九烟……而且根据法理,要放过柳藏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无论我心底再怎么同情他。

朝中那一班老大,早就虎视眈眈。

我猜今天,乃是汴京城中最为热闹的一天,也许会载入史册。

“大人,不知怎么写吗?”展昭在一边,说道。

我长须短叹:“不忍落笔。”

“大人,为官者,不能太过优柔寡断,若当断不断,就看律法如何规定罢了,不然的话,只会反乱了自己。”

“我知道。”低下头,手上的笔抖啊抖,抖落了一滴墨汁来,白费了一张好纸。

把它抓起来,扔在一边。

“大人,些吧,时候不早了,这份结案陈词早点送上去,也便早点安心,外面已经人心惶惶了。”

“嗯,好……”我答应,想了想,又问展昭,“展大人,你觉得,这柳藏川是该死还是不该死?”

展昭想了一会,说道:“论情可怜,论法当诛。”

我肩头一震,脑中似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开始奋笔疾书。

好不容易写成了我这份沉甸甸的“结案陈词”,认真封了起来,连同各方人等签字画押的供词,一并封了起来,派专人,紧锣密鼓的送到刑部。

才叹了口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椅子上委顿了下去。

展昭从旁说道:“大人,我有一件事不解。”

“什么事?”

“陌川血案,可真的跟柳藏川的案子有关联吗?”

我爬起身来,望向展昭:“不瞒你说,起初我觉得,应该是这几个人怕当时的柳藏川走漏消息,所以才想出这种杀人满门的毒计。”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要知道,当事人已经全部被柳藏川杀了,而他本人,却对这件事只字不说。”

“哎……”我叹了一口气,“不过好歹朝廷给的限期只是藏川杀人案,我也查明了,陌川之案子,且放放吧,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应该还是跟柳藏川的案子有关的,也许……”正想到了什么关键事情,外面一个白衣影子闪了进来:“小欢子,我听说你结案了?”

我看向白玉堂:“小白你消息挺灵通的,嗯,刚交了结案陈词,你这是从哪里来?”

“我陪小叶子出去玩……”

我身子一抖,看了展昭一眼,两个人心底都在打鼓:小叶子?

哦,是桑叶,是柳氏娘子埃

想必展昭心底跟我一样在异样,我咳嗽一声,继续不语。白玉堂哇哇说道:“不管怎样,先恭喜你,柳藏川真是杀人真凶吗?”

我想了想,说道:“这个暂时不能说。”

白玉堂哼了一声,说道:“卖什么关子,早晚会知道罢了,对了,我听说有了浮羽的消息么?”

“是,有人说过,曾经看见过他,想必西灵宫的人已经藏他不住了,小白,你若是没有……”

“我这两天要陪小叶,你要展昭帮我多盯着点。”此人洒脱脱道。

我愕然,再度同展昭对视一眼。展昭忍不住问道:“白玉堂,你跟柳娘子几时这么亲热?”

白玉堂说道:“什么亲热不亲热的,展昭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人家身世那么可怜,你不应该多有一点同情心么?哎,罢了,小欢子,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发现浮羽了,五爷自己去看看吧。”

“哦……带着你的小叶子埃”我揶揄说,不知为何心底稍稍有点不快。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1章 芝麻官扛三公卿

眼睛瞅向白玉堂,却见此人老神在在,丝毫不妥都无。

“这是当然,五爷以前没发现,她竟然也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哈哈,我去了。”白玉堂哈哈一笑,撇下我跟展昭,逍遥而去。

我跟展昭惊骇对视:“这个人怎么了,何故前倨后恭也?”

展昭苦笑:“他大概是中邪了,我亦觉得他举止十分古怪。”

我想了想,问:“柳娘子好歹也是柳朝羽的夫人,不管如何情理如此,你说白玉堂跟她在一起,会不会有诸多不便?”

展昭说道:“你看他的样子,像是有诸多不便的么?反而是乐不思蜀一般。”

“嗯……不过话虽如此,”我皱眉,略有些忐忑,“不过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妥,哎……我的眼皮最近一直在跳。”

“大人不要多虑了,白玉堂他也不是小孩,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何况柳藏川的案子终于结了,大人该松一口气才是。”

“嗯……可是,我还有点不放心。”

“大人是不知上面怎么判么?”

“你说的对。”我咬咬嘴唇,心底一阵阴影掠过,“另外,我还很担心另外一个人,他对真相,究竟反应如何。”

展昭问道:“:大人说的,莫非是小侯爷?”

“嗯。”我一听这个名字,就枯萎了,缩成一团窝进了椅子里。

“对了,大人……”展昭开口,眼睛看我,却不说下去。

“怎么了?”

“大人,柳藏川的案子既然告一段落,那么……我怕是还要回到开封府去了。”

“啊?”我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只是纠结案子,以及那个吊着的结局,竟然没有想到案子完结,展昭恐怕也要离开了。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展昭说道:“大人,您怎么了?”

我垂下眸子:“没什么,一时之间有些……是我忘记了,只不过,这上面的批示还没有下来,不用这么着急吧……”好歹要多留他一留。

“话虽如此,不过……开封府那边最近又有一件案子,我须回去帮忙了,好歹大人这时候手头还比较空闲。”

“哦……”我有些失望,见他好像十分希望离开,又不敢硬是拦他,“那你立刻就要走了么?”

“嗯,大人若没有其他事的话……”

“展……”我的心头忽然有点异样,双眼盯着他,细细的看,不舍的似的,生怕走了就千山万水再看不到,离别依依,看个不停,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大人……”他同样唤我一声,却也再无言语,四目相对,各自看的呆呆怔怔的,好像着了魔,明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却只是难以移开彼此的目光,如胶似漆住一般。

一直到外面脚步声传来,展昭首先清醒:“大人,这案子的最后批示还没有下来,若是大人有事,可以随时派人去开封府寻我,我……会尽快赶到的。”

他不再看我,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展某就此告辞了。”

“展大人……”我心头酸楚,硬是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那……下官就不送了。”站起身来,定定地看他。

展昭转过身,向外便走,走到门口,正好碰到一个人,展昭向着旁边一站,拱手说道:“侯爷!”

我心底暗叹一声,也便转过桌子,站在下风,拱手向那人行礼:“不知侯爷驾到,有失远迎。”

“展昭,你这是要走了么?”他却是冲着展昭在说话。

“正是,开封府有案子接手,展昭要回去帮忙了。”

“也是,这边似乎也已经结案,那你就赶紧走吧,本侯也不耽误你了。”

“多谢侯爷,展昭告辞。”展昭转过身,迈步出门去了。

我忐忑站在边上,见那边光影一动,小侯爷走上前来,丝毫不谦让退让跟迟疑,直至走到我原先所坐椅子上,大大咧咧坐下,才开口:“凤宁欢,案子完了?”

“是的……”

“那交上去的结案陈词上,你写了什么?”他的话语中,似带着笑意。

“这……下官不便奉告,侯爷若想知道,自可以去刑部观看。”

“哈……哈哈……你当你不说,本侯便不知道了么?”他忽然大笑,似乎心情很好。

“侯爷……”我极力淡定。

安乐侯笑的乐不可支,最后说道:“看不出,你还真敢写,御史台太常卿那帮人,想杀你的心怕更是急切了。”

“侯爷已经知道了?”画蛇添足的问。废话,以他之能,这半天了,什么也都明明白白。

安乐侯看我:“你说呢?”

我不语。

安乐侯问道:“你怎地不说话?”

我说道:“不知侯爷心底作何想法?”

安乐侯说道:“你是说本侯对你那份结案陈词是什么意见吗?”

我点头:“结果柳藏川仍旧是杀人凶手,差别的只是,那些被杀者,也并非全然无辜。”

安乐侯说道:“你说的不错……本侯甚是失望……”

我一惊:“侯爷……”

安乐侯说道:“不过正如你所说,一开始绑你来京的时候,就是想让你查明真相而已,本侯心中也是好奇的,你可知道?柳藏川不像是那么穷杀极恶的人,如今真相大白,本侯求仁得仁,有怎么怪你。”

我心头一宽:“侯爷,多谢侯爷。”

安乐侯冷笑:“你那小小心底,是不是又曾污蔑本侯会恼羞成怒,治你的罪责?”

“怎么会,下官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侯爷您明察秋毫,双目如镜,黑白分明,怎么会是那种会恼羞成怒罔顾法纪的人呢?”

“嗯嗯,”他很享受的连连出声,却说道:“你若真这么想,那就奇了。”

我假作咳嗽的样子。

安乐侯说道:“不过,你可知道,你揭露这一番真相,会担多大的风险么?”

“……”

“这案子牵扯御史台,礼部,户部,以及太常卿那边,都是朝中赫赫几方,你不过是一蝼蚁米粒般大小官职,他们只需要伸手就能压死你,那些人素来以正人君子自居,怎么会承认自己家中会有做下那般血案的败类?你真是喝了砒霜上吊,嫌命长。”

“侯爷是说下官做的不对?”

“是啊,你是做的不对,你若是一早跟本侯商量,本侯自然可以替你出面……”

“侯爷你真的会这么做么?”

“换了别人,本侯自然懒得去多管闲事,不过既然是你么……倒是可以考虑的”

“恐怕只是因为下官已经将结案陈词交上去了,侯爷才如此说的吧。”我苦笑。

“不知道。”他不恼,耸耸肩膀,说道:“不过本侯倒是很好奇,想看看圣上那边到底会给出什么结论来,柳藏川,是杀还是不杀呢,另外,你……是会死还是会死里逃生呢。”

“侯爷打算坐等结论了么?”

“不然你以为会怎样?”

“没有,下官从来不敢妄自测度侯爷所想。”

“那你也是坐等结论了么?”

“嗯……除非……”

“似乎有人来了,本侯暂时回避一下。”我还没有开口说完,那边安乐侯忽然起身,临进内堂之时,忽然冲我一笑,“你就自求多福了。”

我只好弯腰,深深恭送。

小侯爷前脚刚去,那边门口上有衙差匆匆进来:“大人,尚书府有人来了!”

我向着门口边上走了两步,却见后面又有一个衙差飞奔而来:“大人,太常卿府也有人来!”

碍…我心头一紧:山雨欲来风满楼了么?

说话间,那边急急忙忙,几个人出现院中,我远远地迎了出去,刚走了几步,那边一个看似斯文的男子上前来,一掌挥出,我猝不及防被打中,身子向后倒退两步,扫了一眼那人官服:“尚书大人!”含惊带怒,望着动手之人。

“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九品小官,居然敢污蔑众家大人,你真的以为你身后有靠山,便不将所有人就看在眼里了么?”

那人上前一步,怒声喝道。

我将扶着我的衙差向后一推,慢慢站住脚。

紫棠脸大眼睛的那个,我以前见过,正是太常卿端木大人,死去的端木真良的大哥,上前一步,微微拦住了礼部尚书:“尚书大人且勿动粗,大家有什么说什么。”

身后一人,却是个苍发老者:“同这等小人得志的奸贼有什么可说的?老夫虽然已经不在尚书位上,却也无法坐视这等奸贼无法无天,混乱黑白,我儿含冤而死,已经是凄惨无比,居然还污蔑他生前做下那等丧尽天良之事,打,给我打,大不了打死了老夫偿命罢了。”

一挥手,身后两个侍卫上前来,轻而易举擒住我的双臂,扭在身后。

“莫大人,不要动怒!”太常卿喝道。欲向前拦祝

周围御史府的差人们见状,有人便围了上来,叫道:“大人!”刹那间已经同几位大人带来的人马有所冲突。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权倾一时身居高位,若是同他们硬碰硬,却是没有什么好处,见眼前一阵慌乱,便高声叫道:“御史府的人都给我停手!”

我这一叫,我属下的差役们便迟疑的停了手,却都站在周围,担忧看着我。

半边脸颊上兀自火辣辣的,我扫了一眼站在跟前三位大人,说道:“好似少了 御史台的一位大人吧。”

礼部尚书说道:“凤宁欢,死到临头你还想做什么?”

“没有,”我淡淡的说,“下官只是想,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看样子,四位大人之中,仍旧有一人是清白的。”

“你在说什么?”礼部尚书同旁边的前户部尚书对视一眼,喝道。

我垂下双目,说道:“几位大人确定要下官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说出真相来么?”

我这书房,竟然显得狭窄了。

一位礼部尚书,一位前户部尚书,另一位太常卿大人,端然坐着,官气赫赫,我无地可坐,站在中央,面对三人的逼视,更见渺小吧。

“凤宁欢,你方才说话,是什么意思?”礼部尚书问道。

“江大人,莫大人,端木大人。”我拱手,向三人行礼,“三位大人,可是为了下官交给刑部的那份结案陈词而来的么?”

“正是。”

“三位大人莫非是不肯相信下关在折子上所写?”

“不错。”

“众人的供词也看过了?”

“那又如何?现在当事之人各都已经死了,那杀人狂魔柳藏川的供词,可能做的准么?笑话,你以为你愿意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江大人此话差了,”我淡淡一笑,“真相就是真相,谎言说一万遍还是谎言,下官所呈上的,句句属实,以下官看来,三位大人不是不信,而是太信,所以才寻下官的吧?”

“你……你说什么?”莫大人说道,气急看我。

“下官所说,各位达人心知肚明,大人们既然已经看过了下官的折子,那么当也知道了一切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只不过,在折子上,下关没有提到一件关键事情。”

“你想说的是什么?”

“三位大人都应该知道的,十年之前的陌川血案。”

“你所说的没有提到的关键事情,便是陌川血案?哈……哈,笑话!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笑话,各位心头自知。江公子,莫公子跟端木公子以及蒋三在陌川之外杀了瑞珏小蝶之后的第二天,陌川血案就已经发生。他们四人在杀害瑞珏小蝶之时,瑞珏家另一个孩子瑞珏小夏已经从端木公子的小厮张小一口中得知了他们四人的身份,生怕她回去之后将事情的真相告知瑞珏世家之人,瑞珏家族对朝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自然不敢得罪瑞珏世家,若是瑞珏世家知道真相,以此上报朝廷,恐怕不仅仅是江公子莫公子几人人头落地,倒霉的应该还有自不教父之过的各位大人吧?”

我慢慢说来,一边看着三人模样,太常卿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坐着。莫大人眼睛不停转动,长长胡须微抖,那边江尚书脸色阴沉,双目盯着我,一眼不眨地看着。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2章 吃定你便有怎地

半响,莫大人开口:“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下官只是在想当日情形,三位大人对自己的至亲所作所为,是否全然无知的?”

冷冷一笑:“恐怕不至于,江公子莫公子当时可是声名狼藉,让人很是头疼,据说屡教不改,相比大人们早就习惯了他们在外闯祸的吧,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也仗着自己的权势,并不将一切放在眼里。只不过这一次闯出的,却是天大的祸事。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江尚书说道:“凤宁欢,你的意思是,当日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已经知道?”

“我真是相信各位大人们的观察力。而且,犯下那样重案的他们,并不会如往日一样坦然吧,毕竟这一次牵扯的是瑞珏家族,并不是普通升斗小民一般。”

“很好,你继续说。”

“你想听,我便说下去,可惜的是,他们机关算尽,以极其残忍令人发指的手法害了瑞珏小蝶之后,却漏了一个瑞珏小夏,他们让张小一带着他们出了草甸,忐忑的各自回到汴京,也许是其中一人,压力对大不慎在家中走漏消息,又或者……”我望着面前三人神色,慢慢说道:“又或者,他根本是知道事情会被揭穿,胆战心惊之下,不得不将实情说出,想求助于家长的帮助。”

没有人再说话。

“于是,得知此事的某位大人便立刻明白这件事情不能耽误,因为涉及人命所以必定不能善了,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才是,想那瑞珏世家并不是普通人家,他们有自己的守卫,若是准备不当,只能自己死的更难看。于是涉案的各位大人便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定下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毒计,那就是……合力将瑞珏世家满门杀死!永绝后患。”

“凤宁欢,你这是诬陷我们?!”

“只有御史台没有出面,蒋三并没有自己亲生骨肉那般重要,这件事情自然也无须他知道,何况御史台向来铁面无私,若这件事情给他知道了,恐怕他也会大义灭亲,不似几位。”

太常卿说道:“凤宁欢,你没有证据,只是如此说说又有何用。”

我笑了笑,十分坦然:“是,我没有证据。”

莫大人说道:“那你就是诬陷!你这恶毒的奸贼!”

我转过头,看着这尖耳猴腮的老者,他就跟他死去的儿一样恶毒,反而处处看别人恶毒,我居然丝毫不怕,向前一步,说道:“我是不是诬陷,莫大人应该知道吧,莫大人方才恨不得杀了下官,难道又想要杀人灭口么?本来我并没有想到三位会牵扯其中,只是,当时江公子莫公子虽然交游广阔,不过也都是少年公子,哪里有什么庞大的势力跟能力去灭掉当时百多人的瑞珏世家?相反,只有当时已经身居高位的江大人莫大人跟端木大人才有这种本领吧?”

“这种事情,我们没有做过,凤宁欢,你无证无凭,最好不要血口喷人!”

“是么?各位大人可是想要证据?”

周围一片死寂。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沉默做什么,我冷冷一笑:“柳藏川身负血仇,真相本也沉埋十年,下官有能耐将他查出来,就不怕再多查一查这陌川血案到底是何人所为。各位大人,这世间没有完美无瑕的布局,比如,进入陌川之时必须经过那一片草甸,没有陌川本地之人的带领,外人是无法进入的,到底是谁有这种能耐,让陌川之人领路进入?又或者,当日那带着人马杀入陌川的人,是不是曾经是经常进出陌川,很熟悉陌川地形多以可以自由进入之人?三位的印象之中,可认识这样的人吗?那可是个极好的杀人帮手,正好我所知道的人中,会有这么一个。”

忽然三人噤若寒蝉。

说中了么?

“另外,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我沉思着,说道:“小侯爷的能耐大家有目共睹,那么巧,我曾经拜托小侯爷寻找十年之前陌川血案发生前夜的巡城统领,又那么巧那统领并没有发生任何生老病死意外,此刻正好好地升官发财,据他所言,当夜巡城之时曾经撞见过有几位大人的行迹很是可疑,深夜了还在互相拜访。他一直记得并且甚为不解,为什么他将这件小事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他曾经讲过某位大人在自己门口痛打一位公子,口口声声说道‘畜生’,骂自己平素疼爱护短的孩子?这真是恶毒的极至了,为了什么?而且第二天陌川血案的发生,让统领大人更是难以忘记,就好像是地震之前会见到鸡犬不宁一样。”

“凤宁欢!”莫大人山羊胡子抖了抖,身子一晃。

我微笑着,也以一种真正恶毒的语调说道:“的确,我没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所以在结案陈词之上,关于陌川血案的事情我只字不提,生怕圣上问起来,我无言以对,只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圣上听了,虽然没有证据无法作为,但未免心底对几位大人会有些不同的想法吧。宁欢之所以这么些,各位大人如此老谋深算,也该知道宁欢的美意,这样巴巴的送上门来,是想做什么?果然是不想大家好看了么?如果各位大人真是被冤枉的,坚决想向宁欢要证据的话,宁欢我会向侯爷请命,再查陌川血案,还各位达人跟各位公子一个‘清白’,不知这样的做法,是不是两全齐美?”

“凤宁欢,你是在威胁我们?”讲尚书沉沉问道。

我转过身来,笑眯眯看着他,同他对视,慢慢地沉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在威胁你们,我威胁你们,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的儿子是人,别人的儿子就该死?你们的儿子杀了人可以在逍遥快活十年,别人的儿子杀了你们的儿子就该千刀万剐?这世间没有完全公平的事情相比你们也知道吧?我只是想事情有个比较好的结局而已,大家互相留点颜面,日后好想见也好办事,如果你们坚决不想给我区区九品芝麻官这个颜面,那么大家就互相撕破了脸做好了,大人们想要证据,我即刻去查,只怕这一次,就不仅仅是死者蒙上污名这样简单,当今天子虽然软弱,却也是真龙天子,陌川血案一百多的冤魂还在,碎玉河中夜夜有小蝶姑娘的鬼混在哭,你们不怕,我也不怕,反正我只是九品小官,若是真的侥幸拉了各位大人下马,也是我凤宁欢的莫大荣幸!!!”

说到最后吗,我几乎放声大笑。

江尚书不再说话,面上却露出一丝惊骇。

我缓缓起身,提一口气,沉声喝道:“你们听明白了么?我就是在威胁你们,谁如果不接受我的威胁,那现在就可以提出!”

无人做声。

我摸着脸转到内堂的时候,正看到某人摇着扇子站在栏杆边上放眼看风景。

我略略一呆,居然忘了这个人还在,讪讪走上前去,问道:“侯爷看什么呢?”

“看你所看不到的。”他含笑望远,脸也不转。

我眯起眼睛看了一一会儿:“无非是冰天雪地,黑白人间,这样萧瑟,侯爷也能看得上瘾?”

小侯爷笑道:“你说是冰天雪地,黑白人间,我却看得一片春暖即将来到,这黑白里也透出了姹紫嫣红的趣味来。正如——”

“哈哈,侯爷真是个妙人,这种境界,宁欢不能及也。嗯……正如什么?”

“正如——本侯看你一般?”

“啊?”我愕然看他,却正对上那两只深眸看向我,俯视的样子,似天神望凡间蚁民。

我惊觉靠他太近,急忙后退一步,他却不依不饶地跟上前一步:“你真是越来越让我觉得有兴趣了,你到底还有多少张面目没有显露出来?一个小小的九品官,居然敢咬三品大员,还将他们一个个压得死死的,凤宁欢,你是傻是痴还是太癫狂了?你当这汴京城是你与世无争的定海县吗?你要知道,你得罪了那三个,回头你是怎么死的也不会知道,本侯要护你都来不及。”

我无言以对,原来方才的一切他真的都已经听到了,低下头,呐呐说道:“我是傻了或者痴了,我只要眼前好……”

“你想他们放过柳藏川么?他们肯吗,就算现在肯,心底毕竟记恨死了你,日后,你必比柳藏川更惨。”

“肯不肯,看他们决断了。只要他们一时心虚,对我来说目标就已经达到。至于我么……有侯爷在,我怕什么。”心底本是纠结欲死,看到身边伟岸身形的他,竟豁然一笑,原来世间也有这样拍马屁的时候,顺理成章,浑然天成,而且拍的自己心头亦觉得暖暖的舒服。

“你这个……”他似恼,深色眸子看我,却全无恼意,张口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日后你将永远都在……都不离开本侯了么?”竟带一股柔和之意。

“呃……”我讪讪无语。其实本来是想趁机跟他说放我一马,让我自在离去,逃的远远地,山长水远,随便去个偏僻之地隐居起来,那三个人恐怕要捉拿我也是寻不到的,不料半是玩笑般说的那句话,反成了我的覆水难收。

小侯爷看我犹豫,伸出扇子来,毫不犹豫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又傻了,方才在屋内那个嚣张的让人想狠揍的家伙,到底是谁碍…哈,哈哈。”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3 回故地两小无猜

陌川之外,碎玉河依旧,那神秘草甸依旧,无论是春夏秋冬,变化的只是颜色,从不枯萎凋落,先前曾经是陌川的天然护卫屏障。

此刻,太阳升起,长草如碧丝,透出一种温柔的气息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如美人的长发,只是走近了细看在知道,那些看似温柔如缎子的长草,实际上却如刀刃般锋利,毛茸茸的边缘生着一层成锯齿般的东西,皮肤擦上去,便立刻多一血道子,血珠儿跐溜一声钻出来。

柳藏川动作娴熟,轻而易举的拨开长草,钻了出来。

我试图效仿他的动作,却总是不到位,虽然是隔着厚厚的棉衣无法碰到肌肤,手上却是没有防护的,被划了好几下,有一道特别狠,渗出血来,我捧着手,嘶嘶呼痛,心疼自己的血流出来,一刹那狼狈十足。

安乐侯微微一笑,伸手拉住我的肩膀,将我向着他身边拉过去,我身不由己靠在他的身边,却见某小侯爷手中扇子一挑,同样轻轻将挡路的长草挑开,昂首阔步走过去。

我斜眼瞥他,嫉妒他的潇洒,同时心理阴暗的在心中默默诅咒,我希望有一根见义勇为的长草探出来,划在他如花似玉的脸上,让他毁容!哈哈,看他还有没有现在这样臭屁。

果然人是不可以起恶念的,正当我幸灾乐祸想着的时候,小侯爷叫道:“小心!”手上一扯,但为时已晚,我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划过,心惊胆战,大叫一声:“碍…我受伤了!”恨不得宣告全世界知道。

电影里英雄末路自刎之时,都是冲着脖子去的,据我并不娴熟的医学知识也知道,脖子上有大动脉,万一不小心割到了,难道我就要死在这个地方?

我双眼一翻,几乎要昏过去。

人却被抱入一人怀中,耳边听到那人轻笑说道:“真是的,让你靠我近些,你偏要跑出去,这下满意了?”

不,我不满意,很不满意,明明是他故作潇洒,何况我已经受伤很多,为何老天还要如此虐待我亏待我,难道真的是老天也怕恶人,所以不敢招惹他?

我不满意,老天爷,我对你很不满意……我要控诉,我欲哭无泪。

“装死?”他又哼哼一声,忽然道:“啊,真的流血了……”

我睁开眼:“伤得重不重?”为何我觉得浑身无力,气息奄奄,莫非今日真的是我的……

“很重,非常重,不过有本侯在,你不会有事。”他说。

倾身下来,在我颈间靠过去,我虽然看不到他贴在我脖子上是在做什么,却想象得到,伤口处传来丝丝的刺痛感觉,还有那种热热的气息,明明……

我总不会以为他是吸血鬼在趁机进食吧?

不过我还是真真受惊到了,因为他不仅如此,似乎还咬了我一口。

我尖叫一声:“侯爷你做什么?”伸手去推他。

他优雅抬头,望着我:“我在给你疗伤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疗伤?用嘴?这么暧昧的姿势,若不是那道伤,我会以为你是在调戏我!这叫啥啥骚扰!你爷爷的,当我是白痴……

我气哼哼看着他,伸手捂住脖子,忽然觉得那里湿湿的,我以为是血,惊得缩回手来看,一边准备着大声叫苦,然而低头看的时候,却没有见到血的影子……

怎么回事?

我回手又去摸一下,唉?好像……摸不到伤口,莫非我摸得不是地方?我摸来摸去,摸来摸去。

最后我乍然领悟:“侯爷,我没有受伤是不是?”

“你变聪明了。”他深沉看着我,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我脸大红,伸手指着他,气愤说道。

“虽然没有破皮,不过也红了埃”他无辜的耸耸肩膀。

“你……你……你的口水……”更过分的话我还想说,却不敢说,我实在怕他癫狂起来,会咬我。

“本侯乃是一片美意啊,都没有嫌弃你不曾沐原…”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眼角眉梢尽是风情,隐约传送某种暗示。

“什么?”我回手遮在自己身前,无限恐惧看他,“你想怎样?”

“本侯又会怎样,不如你说说你脑中现在是向本侯怎样?”他逼近一步。

我几乎如落单弱女一样跌倒草丛,勉强站住,说道:“我想你离我三尺远。”

“那可不行,你自信你会对付得了这些草吗?小心被弄得遍体鳞伤哦。”他忽然自得的,扇子一挑,挑了一根草丝,无限可恶的在扇子上玩弄。

啊,啊,没有节操的草,对我这样无情,对他就如此柔顺。

我义愤填膺,满心的天地不公,却又同样很没有节操的走过去,低声下气说:“我们快点跟上吧,侯爷,否则我们会迷路的。”

他哈哈一笑,十分得意瞟我一眼,我知道自己这样没骨气是很叫人鄙视的,不过他是我的上司么,我在他跟前没骨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早就习惯了……

然而长得高很有优势,小侯爷开路,就好像安全的保护伞,我潜行在他手臂高度之下,果然安然无恙,哈哈哈。

“总归给你诡计得逞,那些人果然没有坚持要处死柳藏川。”

“那也要侯爷你从中敲边鼓,天子才没有下令处斩他埃”

“若非那些人心头有鬼,在皇上面前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而对柳藏川网开一面,我又怎么能够堵得上悠悠众口,压得下这昭昭民心?”

“咦,那不是侯爷你的拿手好戏吗?”

小侯爷噗地一笑,眼睛又瞥向我,大有深意,难道被我拍的马屁舒爽?

不多时候,眼前豁然开朗,我站住脚步。

这是一次,真实的看见陌川的碎玉河,草甸之中的碎玉河。阳光之下,河水之上,仿佛铺满了晶莹透亮的宝石,随波闪耀惊人的光芒,柳藏川曾说过这河水之中是有碎玉跟宝石的,亲眼所见之时,我毫不怀疑。

柳藏川向前走出一步,身处河边,忽然低声说道:

“我以前小时候,总会跟小蝶在这个地方玩。”

我自小侯爷身边走开,问道:“柳兄,为何你还是执意要回来这边看,看了岂非徒然的触景生情?”

“凤大人……我可以叫你宁欢么?”

“你同我客气,我会不自在的。”

“呵,宁欢,那天你去找我,我望见你的眼神,便知道你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我原先还想不通怎样,先前我只是一味的追查,让小白来陌川查看,又去锦渊楼里追查线索,外加上柳娘子的铁证,大概是水到渠成,冥冥之中有所指引,竟然我在梦中相同所有。”

“宁欢,你相信不相信,这世间有鬼神?”

“柳兄,你是什么意思?说起来,这个问题似乎是有人曾经问过我一次。”

“那大人你的回答呢?”

“我?呃,我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嗯……”柳藏川点点头,“我倒是宁可信其有的,人死如灯灭,这世间什么痕迹也不再留下,先前的痕迹,又随着岁月而过慢慢消磨,这人便好似从无存在过。”

“柳兄,其实她存在的。”

“怎么说?”

“只要你的心中永远记得她,她就永远存在,绝对不会消失。”

“宁欢。”柳藏川转过头来看我,双眸晶莹,好像河水浪尖上的璀璨宝石。

“柳兄,有些事情,过了就是过了,不要再伤怀了。”我伸出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柳藏川摇摇头:“宁欢,你也说过,只要记在心中,就永远也不会忘,所以那些事情虽然过了,对我来说,却仍旧如昨日之事时时刻刻,永远无法磨灭。”

“这……”我心头骇然,我说那话,本是为了安慰他,让他走出小蝶被害的阴影,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对于柳藏川而言,他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岂非正是他的痛苦所在?

柳藏川看着我,说道:“我没有想到,宁欢你居然能做到如此,就算杀了那几个人,我竟然也能不死,想必,江尚书他们定然是气急败坏了吧。”

“是啊,吹胡子瞪眼睛,可笑极了,你应该亲眼看看。”

“呵呵,”柳藏川笑了,说道:“我应该感谢你。本来我以为,这些事情,会随着我的而一了百了,永远沉埋地下。”

“只要是真相,就会有大白天下的一日。”

“嗯,那也要看遇到的人是谁,”柳藏川望着我,忽然又转开目光,看向我身后,“侯爷,我也应该多谢你,找到了合适的人。”

我回头看去,小侯爷不远处站着,微微点头:“不必谢我,我也并非全然为了你。”

我心头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想问。柳藏川却说:“我明白。”他转过身,向前一步,说道,“小蝶将那些人引开,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解开绳索,等我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只看到地上全是血,却空无一人,我顺着被压倒的草丛,来到这里,一路上,血还没有干掉。”

我听他忽然转了话锋,也忘了自己想问小侯爷的问题,凝神只听柳藏川讲。

柳藏川说道:“我追到这里,河水滔滔,却不见小蝶的踪迹,我望着石头上沾染的血,知道小蝶是不想自己的身体留在这土地上,被众人看见,我痛心彻骨,只想追随小蝶而去,迈步冲入了碎玉河中,不料,河水之中,竟有一股力量,推着我上了岸,我模模糊糊醒来之后大哭,哭的昏厥过去,还想再下河,却已经被出来寻人的族人拉祝”

我听得惊心动魄,柳藏川看着我,眼中含泪:“那时候我很小,你看这河水,如此的湍急,别说是小孩,就算现在的我掉进去,也会立刻被席卷而去吧,可是,那一夜我竟然没有死,宁欢,你说,究竟是我命大,亦或者,冥冥之中,小蝶的灵魂在保佑着我?”

我不知道,只好呆呆的看着他。

柳藏川说道:“我醒来之后,倒明白了,我不能死,我不能带着这个秘密死去,让小蝶白蒙冤屈,我回到族中,立刻向爷爷说了这件事,爷爷大怒之下,决定明天便告上汴京,必定要处死那几个人,为小蝶报仇,但是……没想到,明天永远都来临不了了,竟然有人先下手为强。”

柳藏川仰起头来,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角:“我没有想到,小蝶的仇还没有报,居然连全族人的性命都赔上了。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

“你可记得,当初柳朝羽是怎么发现你的?”

柳藏川转头看着我,他想了想,眼中忽然透出一丝惊悸:“宁欢……”

“没关系,想不到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扭开头去,却望见安乐侯看向我的探索目光。

柳藏川望着我,说:“我那时候还小,被爷爷藏了起来,烟雾弥漫,我被熏的昏迷过去,第二天醒来,人就在……他的车上,被他抱着,我几乎不记得自己是谁,住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嗯……你受惊过度,那是正常的。”我说道。

柳藏川深思了一会,说道:“其实我应该感谢他的,是不是?”

“是,毕竟是他救了你,养大了你。”

“谢谢你,宁欢。”柳藏川似出了口气,说道。

我摇摇头,摇走一头胡思乱想。

一起看向水声哗哗的碎玉河,波光溅玉,我叹一口气,忍不住说道:“这里真的很美。”

柳藏川沉默了一会,说道:“那一日,我将端木真良带来此地。”

我心头一惊:“你将他带来此地了?”

“嗯”柳藏川说道:“他是我,除了陆九烟之外第一个所杀的真正的仇人,他被我擒住,很是害怕,求我放过他,并且将那些事全部对我说了。我并不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因为他不像是江重禾那么心狠手辣,也不像是莫虑那么禽兽本性,论起圆滑会事,也不如蒋三,他所做错的,只是交错了朋友。”

“交错了朋友,或者……见死不救。”我再度叹息。从审理案子的时候,自张小一口中便知道,端木真良并没有去玷污小蝶,但是他明明可以救小蝶却走开了,无形之中,便也是推小蝶入碎玉河的助力。

柳藏川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4 跃长河一世倾情

柳藏川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慢慢摸索,珠子在他手中,闪烁出圆润的光芒。

“他怕的很,反反复复说对不起,并且说自己这几年都在做好事,自从小蝶那件事之后,甚至没有亲近过一个女子,但是这又如何,小蝶又不能因为他的悔过而活过来。”柳藏川微笑,继续说:“我知道他最是胆小不过,本是准备了几条野狼来将他活活咬死的,可是……”

我毛骨悚然,看向柳藏川,端木的尸体上满是野兽啃咬的痕迹,面目全非,难道正是如此?

柳藏川继续说道:“野狼咬过去第一口,他的惨叫声,我实在不忍心听,便手起刀落将他杀死。你知道他死前对我说了句什么吗?”

“什么?”

“他还在说对不起,还说,谢谢我。他谢我这个手中有刀,刀上滴血的侩子手,杀他的凶手。”

柳藏川双目通红,似又回到那日,噩梦一般的开始吧,或者,早就开始。

“他是解脱了,所以如此对你说吧,你远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狠心,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结果,毕竟,杀人者死,他迟早逃脱不了。”

“是,杀人者死。”柳藏川重复说道,“无论你是用什么方法,无论是报仇,亦或者是见死不救,对不对?”

我感觉这话有些不是味道,急忙说道:“柳兄,你说什么?事情是他们引起的,他们是罪有应得。”

“可是陆九烟呢?”柳藏川淡淡地说。

我的心越发一跳:“陆……陆九烟……”

他是全案之中最为无辜的人,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却被柳藏川误杀,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藏川笑着看我:“你跟展昭是好朋友吧?”

“是。”

我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垂头丧气地说道。

柳藏川说:“展昭跟陆九烟,乃是生死之交,当初为了陆九烟,他差点就不顾王法杀了我,如今你却放了我,你不想想展昭是何心情吗?”

“展昭……他不是不懂情理的人,当初我问他对你的看法,他说的是论情可悯……”

“论法当诛?”

我心头好像大石压下,忐忑叫道:“柳兄,柳兄……”

“我真的多谢你。”他转过身来望着我,定定看了我一会儿说,“除了以前小蝶对我这样好,你就是第一个了解我有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事的人,你费尽了心思不惜得罪那些权归要放我一条生路,我心头甚是感激,宁欢……”

“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以后好好的就是了,”我忍不住低声也说,“我自己也有个弟弟,我就当你是我的弟弟一样,自然要帮着你,不让别人给欺负了。”

柳藏川目光闪动,却带着微笑说道:“如果小蝶还活着,她一定会很高兴,你们两个,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们陌川的风俗,交好朋友是要送礼物的。”他说着,微笑的样子像是孩子。

“柳……藏川……”我不知说什么好,心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要叫我柳藏川,叫我阿夏吧。”柳藏川面色轻松,对我说道。

“阿夏……”是他以前在陌川的名字。

“我的养父,是个很不一般的人,他是个很果断干脆的性子,对于会阻碍他路的人,他向来不会留情的,比如我,比如……”柳藏川低声说着,逐渐停下来,“我只希望,你会没事,宁欢。”

“我……我很好,放心,你也要……”我身不由己看着他,呆呆地说。

柳藏川忽然一笑:“你啊你,看你的样子,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他忽然张开双手,说道:“宁欢,我忽然很想抱你一抱。”

“啊?”我略微发呆,他已经张开双臂,将我抱住,在我耳边,低低说道,“你是个好人,可惜这样的性格,也是会受欺负,你怕别人被欺负而想保护别人,却不晓得自己是最需要被保护的。不过不用怕,我跟小蝶在天之灵,都会保佑你的。”

我身子一颤:“柳藏川!阿夏!”

“你既然有个弟弟,你该知道,跟自己的骨肉同胞分开,是什么生不如死的滋味,宁欢,好好珍惜他,不过有你,他也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柳藏川缓缓松开我,“这里少有人来,这么寂寞,水又那么冷,我怎么忍心她一个人呆着,宁欢……”

忽然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向后退出去,眼看就要倒地,身后小侯爷冲上前来,将我抱祝

而柳藏川缓缓转身,双脚已经踏入水中。

我大叫一声:“阿夏,阿夏!你不要做傻事,小蝶也不愿意你这样做,他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可是我已经活够了,何况,她也知道,若是没有了她,我一个人活着,也只是受罪罢了。”柳藏川慢慢回头,微笑看我,一片自在。

我看得心惊,回手抓住安乐侯:“侯爷,快拦住他!”

安乐侯喝道:“柳藏川,他费尽心机才保住你一条命,你就如此不珍惜吗?”

我忍不住双眼泪流,柳藏川略微低头,望着水,笑意温柔:“侯爷,小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我怔住,安乐侯也是一顿:“你……说什么?”

柳藏川说道:“我跟小蝶虽然差了几岁,但是自小心灵相通,她有事,我往往就会感知,就好像这几年我逐渐记起以前,会感觉到她在河底的冷清寂寞一样……侯爷,小蝶让我告诉你,她没有骗你。”

安乐侯身子猛地抖了抖:“你……也知道?”

柳藏川眼皮低垂,似望着情人般地望着水面波光闪烁:“是啊,我知道,侯爷,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埃”

他说完这一句话,忽然纵身一跳,那浅灰色的衣裳,好像是一片忧伤的轻云,自眼前闪过,然后坠落向晶光闪耀的长河之中。

我大叫一声,想挣脱安乐侯的双手冲过去,怎奈他抓得死紧,我拼命瞪大眼睛盯着那边,大叫:“柳藏川,柳藏川!阿夏,阿夏!”叫声如哭, 而那边江水滔滔,迅速地将柳藏川的身形淹没其中,再也不见出现,江水哗啦啦,歌声响彻,哪里还有那人的踪影。

安乐侯半是抱着半是拖着我,带着我走出草甸。

他的随行侍从都在外头等候,而我呆呆看他,他才告诉我,早在进入之前,柳藏川就教了他如何出来的方法,原来他特意返回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凭吊,而是为了殉情。

我大受打击,一路精神不振。安乐侯好似也有心事,显得很是恍惚,并没有特意来同我说话,我们分别上了轿子,打道回府。

回到汴京城,小侯爷自行回侯府去了,我被轿夫抬回御史府,下了轿子,摇摇晃晃进内堂而去。

自门口开始,一路碰到不少衙差,个个笑容满面,喜气洋洋,见了我便道:“恭喜大人”,我也不知道喜从何来,只是悲悲戚戚在心头,想着:柳藏川死了,阿夏死了!小蝶的弟弟阿夏!

转向后堂,远远地望见清雅的房间门扇一动,一个人缓步走出来,我略站住了脚,那人转过头来,望见了,我看清楚那人样貌,便加快步子跑过去。

跑到那人身边,伸出手来将他抱住,浑身压抑住的恐惧跟不安才发作起来,不停地抖着,抱着他怎样也不撒手,生怕一松手,人就丢了。

“姐……”清雅叫一声,又怕被人听到,改口说,“怎么了?”

看了看周围,人向后退回去,将我拉到他的房间内,我坐在桌子边上,手脚在发抖,望着清雅,说道:“清雅,柳藏川死了,他死了!”

清雅吃惊:“不是已经被赦免了吗?怎么还死了?难道是那些人……”

“不,不是的!”我失控尖声大叫,几乎想放声大哭,“不是那些人,是他自己跳河了,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清雅急忙握住我的手:“姐姐,姐姐你镇定点。”

我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手里,压低声音哭道:“清雅,他就那么死了,在我的面前,他为什么那么傻埃”

“也许……也许对他来说,那才是正确的选择吧。”清雅微微叹一声。

我抬起头,张皇看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清雅伸手,慢慢擦我脸上的泪:“要一个人活着生不如死的话,那还不如……更何况,他是跟他想念的人在一起了啊,对他来说,那是一种很幸福。”

我不理解,我很糊涂,可是我又害怕,我胆战心惊看着清雅:“你怎么明白他的想法?啊?”

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柳藏川有那种想法,我可以理解,他经历过生死劫数,骨肉分离,全家灭门,他的肩上担负的太重太重,他远比其他人都早熟,但是清雅呢?这让我觉得恐惧,浑身发冷。

大概是看出我的不对,清雅张开双臂将我抱住,慢慢拥入怀中,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药香,我一闻到,会觉得心神略觉安宁,清雅说道:“我只是将心比心而已……你又何必多想?他是他,我是我,难道我会去跳河不成?你这不是在诅咒你自己吗?

我的脑袋越来越糊涂,一时竟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好久才想清楚,他原来是指假如他要跳河,除非我也跟小蝶一样亦在河中。就好像“YOUJUMP,IJUMP”一样。

眼泪汹涌而出:“不行,你不能说这样的话,听到没有?我不许你这样想。”

清雅伸手轻轻摸过我的头发:“好好,我不说就是了。我只是开玩笑而已,生命可贵,不是么?我才要好好地珍惜呢,怎会做傻事?”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5 同过街温玉在侧

因为眼见柳藏川在我眼前跳入长河,坠身碎玉河底随小蝶而去,受了刺激,对清雅越发有种不可离开的感觉,甚至无端端担心下一刻天塌地陷,让他忽然消失不见,杞人忧天病症发作,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牵着他的手不放。

模模糊糊不知不觉里睡着了,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太过劳累,一睡竟然如死猪样,起初还不甚安生,怕清雅离开,含糊挣扎着叫他守在我身边,依稀听得耳畔他有回应,我才放心,手摸摸索索,我到他的一只手,牢牢攥在掌心里不放,才咧嘴一笑,白痴般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声吵嚷给惊醒了的。

醒来之后,望见身边清雅疑惑的目光:“怎么了怎么了?”见到他的脸,心先安了一半,却急忙问发生何事,外面的吵扰非凡。

清雅也不知,皱眉说道:“不明白,你别动,我去看看,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让他们小声些。”

他如此护我,我心头安详,便要赖倒在他的床头趴着,不料一会儿的功夫清雅跑回来,叫道:“不好了,是展昭来了。”

我脑中一个激灵,立刻自床上爬起来:“展昭?”他不是刚刚回开封府么?怎么又回来了?案子都了解了……刹那想到柳藏川,心底一阵阴郁,展昭突然而至带来的惊喜也因此被冲淡。

我恹恹地起身下地,将桌子上自己的官帽拽住,无精打采扣在头上,刚一抬头,门口已经出现那大红的人影:“大人!”

他叫一声,猛地看到我,一惊,双眸望我,脸上微微地透出一丝笑意来。

“你……”旁边的清雅一回头,望见了我,同样也忍着笑,用手指指自己的头顶。

“怎么了?”我茫然地看他一眼,咦,并无不妥埃那展昭已经含笑低下头去,我一惊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摸索自己的官帽,果然……那两根翅子中一根都已经跑到前面来了,我将官帽戴出不拘一格的风采。

清雅咳嗽一声,走过来,双手扶着我的帽子替我摆正,我任凭他动作,双眼上翻极力看着,不一会他弄妥当了,才说:“你刚醒,大概口渴,我去找点热茶来。”

甚是贴心,我大为欣慰见他慢慢出门。才问道:“展大人,为何忽然来找下官?”

展昭望着我,说道:“大人,最近发现了浮羽先生的行迹,大人要不要一起前往?”

“真的?”我大喜过望,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我立刻同你一起去。”

同展昭携手出门,清雅正捧着茶回来,见状说道:“先喝了茶再走不迟。”

我摆摆手:“我回来再喝。”冲他一笑,脚步匆匆出门去,临转之时,依稀望见清雅略带失望的面色,唉,只好回来再对他赔礼了。

柳藏川的案子完结,浮羽的失踪便成为第一需要解决的难题,我正一筹莫展。展昭便带来好消息,他真是个万能的报喜鸟啊,这一身喜气洋洋的红彤彤果然没有穿错,我看了又看,心甚爱之。

同展昭出了御史府,他上马,我只好坐轿子,现在仍旧不能习惯骑马,对这种高大的动物有种内心的畏惧,万一它怒了或者看我不顺眼踢我一脚怎么办,我可是很柔弱的,于是老老实实,仍旧做我的文官摸样,免得出糗。

一路上,因为百无聊赖,便掀开轿帘子同展昭聊天:“开封府这几天事情很忙么?”

我只想问他有没有时间回来御史府而已、不过表达方式有些委婉。

展昭人在马上,说道:“不算很忙,不过最近出了一具无名女尸案,倒是让包大人颇为头疼。”

“无名女尸?”我对此有点兴趣,又因为要引他说话,借机好欣赏他的国色天香,于是越发假装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不知是个什么案子,可否一讲?”

展昭看我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却也不对我有所隐瞒,说道:“说来,是在两天前被发现的,根据仵作判断,正好是大人你夜审那天晚上死去的吧,看样子仿佛是死于刀伤。只不过奇怪的是,尸体浑身几乎……不着寸缕,并没有具体的饰物或者衣物表明她的身份,更加上没有人来认领,所以至今还是无头公案。”

我将手肘放在轿子的窗户边上,举手支撑着自己的腮:“那可真是个很多事的夜晚啊,不过那晚上我们衙差动作频频,居然还敢有人在这时候动手杀人啊,是抢劫杀人么还是?对了,你说那尸体几乎赤裸,那不知道是不是有被人……”

忽然望见展昭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咳,我察觉不对,急忙用力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果然在大街上同美人谈这个问题有些大煞风景了。(展昭:风景你个头,试问有谁在大街上谈论赤裸的女尸的,你什么趣味……)我一时住口,又不想继续下去,只好随便哼哼了两句。

展昭目视前方,好像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据说好像没有。”

哇,我都没有说完,他竟然懂得,我怀疑我们想的是不是同样一个问题,这未免太灵犀了也。

我缩起拳头举在嘴边上,娇羞的咬一口,真是心有灵犀啊,真是好朋友好情人好老公的最佳人选啊,说一万遍我也要说,也许说的次数多了,美梦就会成真呢?哈哈哈哈……

恐怕很少有人听这么可怕地案子会听出心花怒放的感觉吧,可是现如今我便是如此,幸亏展昭对此,全无察觉。

我因为“聊天”技术欠缺,生怕在聊到尴尬话题,影响我在展昭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中途停下。只缩在轿子里,偶尔从帘子里去偷窥展昭的样子,暗地里自行YY。不料再度开始聊,却是展昭主动。

“我听说,柳藏川他……跳了碎玉河?”

展昭说道。这一句话说出,立刻把我刚刚长出了雪白翅膀在天堂飞的心给硬生生地拽到了地面上,还摔得不轻,隐隐作痛。

想到柳藏川,我就会很不好受,很难过,我缩起身子,小声说:“你也听说了?”

展昭说道:“这些事情,总是传得很快。”

我想了想,叹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在笑我……白费心机?”

展昭不语。

我自觉地有些对不住他,虽然我是想帮柳藏川来的。展昭不说话,我便说道:“我的确是很同情他,可是又不是全然同情,我是……好像当他是弟弟来对待,出自内心想要为他好,护着他……所以不惜帮他……逃出生天,我知道这样对不起陆都尉,展大人,你是不是因此而恨我?”

我不敢看展昭的样子,让轿帘子密密的垂着,老老实实坐着等答案。

过了一会,展昭说道:“起初我是有些气恼的,后来却想通了,并没有恨大人。”

“想通?”

“我先前是为了陆兄不甘,他是那样一个正直的好人,先前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才升了官职,没想到来到汴京才不长日子就……我替他不值……但是转念一想,如果陆兄泉下有知,或者并不会如我所想。他之所以竭力去阻止柳藏川犯案,恐怕都也只是觉得柳藏川若是走了这条路便永不能回头,他只是怕柳藏川做错事,怕他从此堕落,不料……替他可惜。”

“展大人……”

“如果是陆兄的话,他不会如我这般执念想要柳藏川抵命吧,尽管我所想并无差错,但是,大人你竟有能耐让江大人他们也不再追究柳藏川,我又能说什么呢?不过……我倒是从释放的柳藏川的圣旨下来那一刻,就知道大人的美意注定是要被辜负的。”

“啊?”我忍不住,撩起帘子探头看他。

展昭转过头来,温玉面容,说道:“大人心心念念是为了他好,焉知他心头那种想要的好是什么?对柳藏川来说,他本性不坏,但是却因为旧时血案激发心头兽性,他一一犯下重案,就如陆兄所说,此生此世,他的双手都带血腥,更何况他还杀了一个想要为他好的人,他之所以缄口不语,恐怕一是因为大仇已报生无可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难过良心这关,而他之所以如此,却也是因为骨肉情深,他始终无法忘记被害的家人,如此重情重义以他的个性,选择那样的结局,并不令人意外。”

我心头难过,忍不住伸手摸摸胸口。展昭说道:“大人,已经到了。”

我这才答应一声,感觉轿子落地,我掀起帘子钻出来,抬头见远方,几个公差正守在街口,展昭大步流星走过去,公差们便向他回报情况,我跟着追过去,正好听到一人说道:“先前兄弟们搜查到这里,见这屋门紧闭,却不见有人答应,无法,只好破门而入,却冷不防被伏击在门后的人伤到,那人伤人之后便迅速离开,听邻居讲,前几天曾见有人带了一个貌似浮羽先生的人来到过,现在想必是因为我们追查的风声太紧,已经转移了,有兄弟正向着前方继续搜查。我们只怕对方太强,压不住,所以特意通知了展大人。”

“很好,”展昭点头:“对了,你们有没有见到白玉堂白五爷?”

汴京城,卧虎藏龙 116 贴近身旧人欲语

这时候正是需要帮手之时,展昭急忙问周围之人,可否看到白玉堂,而那衙差摇头:“回展护卫,我们一整天也没有见到过白五爷。”

我在一边听着展昭忽然问起白玉堂,刹那心头一动,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不舒服,慌慌张张,空落落的没底,隐约自觉好像有事想起,想却又想不通。

展昭见我面色有异,问道:“大人,你在想什么?”

“展大人,你今日也没有见到小白吗?”我问。展昭既然回到开封府,自也会在街上转悠,若论起遇到白玉堂的可能性可是极高的吧。那人不是扬言要带某个人出来玩的么?看那样子,还一副乐此不疲的德行,让人不爽。

展昭摇头:“说来奇怪,我也不曾见过他。”

“啊?那他去了哪里,不是说要带佳人游汴京的么……”

展昭问:“大人……莫非是在担心他?”

我问展昭:“他……应该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吧。”

展昭说道:“大人放心,白玉堂那人……虽然偶尔有些怪异,不过做事倒是很可信的,且他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懂得怎么做,不至于乱来的。”

“我……嗯……”我一张口,忽然想到白玉堂当着我的面唤“小叶子”时候那种亲昵表情,我心头烦乱,便不再想下去,摇摇头说道:“无妨,我们继续向前搜查一番,大家仔细,若有敌人,立刻互相通知,绝对要将浮羽先生毫发无伤的救出来。”

衙差们得令,便分头又去搜查。展昭却始终在我左右,不曾离开半步,宛如保护。

大概是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前方忽然传来衙差们的信号,展昭挺身向前,一见说道:“大人,那边发现了浮羽先生的踪迹!”

“啊!那还愣着做什么,我们追!”我伸手提起官袍一摆,拔腿向前跑,展昭见状,也握着剑跟着我身边。

两个人并几个衙差一起冲上前方巷口的地方,却见已经有衙差受伤,被另外的兄弟扶持着,靠在一边,而现场中,一个黑衣的影子且战且退,已经离我们有些距离,我向展昭微微示意,展昭纵身而起,便向着那人追去,与此同时,有人在路边的屋内大喝一声:“大人,找到了!”

我一惊,抬头看展昭已经追出了一段距离,便带着人冲入房内,正好望见两个衙差搀扶着一人从门内走出来。

我定眼一看,门口出来的那人,双眼微闭,似乎精神欠缺,但面色尚好,并不是垂危之象,阳光射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开,望了我一眼,嘴角一动,说道:“是你……”

我急忙上前,帮着差人将他扶住:“浮羽先生!”

伸手扶住那玉竹般的手腕,触手只觉得凉凉的硬硬的,他比之前更加瘦了,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用手段折磨于他,心头不由地微微泛酸。

门外,已经有轿夫将我的轿子抬了来,我命人将浮羽先生搀扶着,送入轿中,他虽身子瘦弱,但骨架却不小,到底也是近乎一米八的个子吧,我的轿子又不大,他一人便几乎撑满,我只好站在外面,撩着帘子看里面的浮羽,小声问道:“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浮羽一张脸更是白的渗人,声音微弱说道:“无碍。”气息奄奄,宛如游丝。

我有些害怕担忧,看他的样子,虽然不像是有外伤的,不过谁知道会不会有严重的内伤之类?可是这汴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就是浮羽了……别人在他面前,不过是鲁班门前,卖大斧,关公门前耍大刀……我掂量了一会,说道:“先生且先撑住,我一会带你回府去。”

浮羽不语,倒在轿壁上静静地,我以为他不再理会我,便转过头,眺首以望展昭去的方向。

“白玉堂呢?”半响,浮羽重新开口。

这个问题问得好,若非我淑女的涵养好,早就大大告状,比如“那小子重色轻友,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之类。

“白五爷他……公干,偶尔公干。”我真够朋友。

“是么?”浮羽人在轿子内,忽然慢慢睁开眼睛,他的长发依旧没有束起,此刻垂在脸侧,更显得一张脸纤瘦清秀的怕人,双眼似开似闭,好似真正成仙了道的气质,却对我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

我听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十分莫名,正想再问问浮羽,他那一双亮如秋水的眼睛扫我一眼,却慢慢闭上,作出一个闭目养神,不再理会我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展昭回来,我立刻打道回府,展昭让了自己的马给我乘,我哪里敢,只好推脱,展昭见状,便也不骑马,陪着我走。

我一路思忖浮羽的话,却是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行人拐过大道向着御史府方向而去,展昭忽然开口说道:“此地正是发现那无名女尸的所在。”

我一呆:“呀,这里距离我那御史府很近了。”

展昭点点头:“正是,所以说这下手之人实在目无王法。”

我表示赞同,说道:“不过展大人不必忧心,此事既然有包大人出面,想必是会迎刃而解的。”

展昭说道:“大人说的是。”

将浮羽先生护送回了御史府,展昭即刻要告辞。

我挽留不住,只好深情相送。

一直到看到那红衣的影子消失长街尽头,才恋恋不舍的进到御史府内,唤人来安顿好了浮羽先生,又按照他自己所说去药房寻了几服药熬上,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出门。

人向着书房方向而去,才进了书房,向内走了几步,身后“吱呀”一声,是房门掩起的声音,我以为是那个差人来了,回头一看,却见身后一道黑色影子,气宇轩昂立着,呵,人家做贼,他也做贼,他却偏偏做得这样理直气壮气质超群,我习惯性上看,却见他头上那黑色的织巾之上,果然金线斑斓,一大特征。

低调兄!他忽然低调而华丽的现身,虽然是见过一次的小小熟人,却仍旧让我一惊,忍不住倒退一步,表面虽然仍旧装的镇定,心头早就魂不附体,第一反应就是放声叫人来。

那人却沉声说道:“不要做声!”

他真懂我。

我琢磨着假如他真的要杀我,也不在乎我会不会喊出救命这一点时间,我一进门便立刻可以动手,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事到临头,我索性打肿脸充胖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到我这御史府里来……”

“你认得我是谁?”他问。

废话,你试试看那么大一块金子当面前,你认得不认得,黑夜里闪闪发光啦笨蛋。

我没好气说道:“幸会幸会,上次屋顶一见,下官就被兄台的风采所倾倒,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今日重逢,实在是很有缘分,不如大家坐下来一起喝个茶。”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人虽然黑巾蒙面,我仍然看到他嘴角略微抽搐的样子:“你真是叫我颇为死心。”他说。

“我不明白,我又不是二八妙龄少女,你也没有向我求过婚,叹什么死心不死心的,多肉麻。”我摊手。

冷不防一阵冷风闪过,这人竟冲到我的跟前,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便单手一揽,揽住我的腰:“给你三分薄面,你便开起了染坊啊,嗯?”

威胁力十足,包括他的动作。

我最为吃这种威胁了,立刻举起白旗:“不要动手动脚,大家有话好好说,冲动是魔鬼。”

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近距离滴溜溜看了我一会:“凤宁欢,你知道不知道,你为何叫我死心?”

“我说不知道,可以么?”我小心翼翼地,试图躲开他靠前的动作。

“哼哼……”他只是给了我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还有,你能不能,离我远上那么一点点……”我伸出手指,再度小心翼翼的,顶了顶他的胸,虽然知道撼动不了他分毫,不过,趁机试试手感也是不错的,事实证明,手感很不错,建议大家都来戳戳看,有益身体健康……

他的双眼里透出一丝的隐忍,却终于放开了我,冷笑一声,说:“以前的你,巴不得我总是抱着你,怎么会让我离开分毫?”

我冷不防听了这句话,隐约听出那么一点酸,刹那浑身毛发倒立,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刷拉拉如雨后春笋,一跳三尺高:“你说什么?我?以前的我?抱着你?”

蓦地身后“喵”的一声尖叫,却是我那只捡回来的小猫,大概是被我一时激动踩到了尾巴,吓的刷地跳到一边去,瞪圆了眼睛,滴溜溜看我们。

我心头虽然震惊非常也巨吐非常,不过见了猫儿受惊,百忙里仍旧回头:“喵喵,没事没事,踩到你了么?”

低调兄喝道:“住口!”

我莫名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不爱见!以前的你冷若冰霜,现在的你对谁都那么婆妈而且多话,以前你见了这种猫儿狗之类,皱皱眉躲得很远,现在却主动亲近,以前的你……”

我听得摇手不迭:“你且莫说以前的我见到你就会扑过去恨不得跪倒你的面前,现在的你又推开三尺如何如何,我现在很确定的是,兄台,你,认错人了。”

他被我堵住,身份讪然,却说:“我也以为我会认错,可是……这时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更何况,我确认的是……”

他忽然欲言又止。

妈的,总是在紧要关头停下,不过,既然他不是来杀我的,那么我就不用害怕了。

我不慌不忙,说道:“你可知道,在这世间,找到一模一样的人那是很是容易的事情,如果单凭一张脸来确认,那是最不……保险的啦。”

“我不仅仅是因一张脸。”

“那还有什么?”

“还有……”他明明似有杀手锏,却偏偏不说出。

“你说不出?那就是心虚……”我拉长语调,有恃无恐的,“认错人了就应该承认,我明明不是你要找的,为什么还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这样很惹人厌烦,兄台,麻烦你,出门后左转,一直到门口,不要再回来了,我虽然不知道你想找的那个人是谁,不过我很确认,那不是我。”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忘记了以前的一切,甚至,练武功都失去。”他沉声回答,竟丝毫没有被我的话撼动,自顾自说道,“或者你演技超群,或者你是因为我以前待你……不过你要知道,你既然是那里的人,那么你一辈子也逃不脱,就算你躲过了一时都好,你总不会连这个也忘记了吧?”

我只觉得在听神话,天方夜谭:“抱歉,也许我真的是连这个也忘记了。”我是半路来的,没有义务记得更多,假如低调兄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也没有这个责任替我的前任还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务状况吧?

对于这位反复无常神出鬼没的低调兄,我自我感觉,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他好像十分困惑:“你真的连你的出身都忘记了?”

“嗯。”

“你可知这样的后果如何?”

咦,莫非是开始威胁了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风水轮流转,不是你威胁我,就是我要挟你,我回头看他:“你知道?”

“不要用这种挑衅的表情看着我。”他的声音忽地有些嘶哑。

“切……又不说了。”

我没趣的挥挥手,“我说过了,你找错人了,说一万遍都是同样……你……”

双臂被人从后面倒剪住:“其实有个办法,可以分辨你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