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宋法证先锋》》 · 飞觞 · 2026-07-25
可恨,可恶,可怜。
低低的一声叹息,是清雅,那手摸索过来,重新握住我的:“对不篆…”低低地说,有些愧疚。
呀,他竟信了么?
得他如此一声,先前发出的这狠毒誓言也值回票价。
我轻轻一笑,乘胜追击:“傻孩子,怎么忽然之间会怀疑起姐姐了,这个很是让我伤心。”
“我只是……”他黯然的又叹,“你知道么……那天在林子里,我……我很绝望,等你不到,看你离开,而我却无能为力,好像……随时都会死了,却是再也见不到你一面……”
那声音丝丝颤抖,却尽力压抑着,一股不敢透露出来的哭腔。
原来如此。
他怕离开我,或者我离开埃
“是我对不住才是。”低下头,很恨自己此刻竟看不到清雅,伸手摸摸他的长发,漠漠他的脸,脸颊上一点冰凉,吓得我撒回手来。
他……莫非是……流泪了?
我想到那日,被白玉堂带走,原地里清雅嘴角带血眼角含泪的仰望着我……历历在目,我怎能忽略他的心情?
“我没有哭!”他大声强调。
“哦……我知道。”强忍心酸,我说。
他沉默起来:“我只是一时……”
“嗯……别难过。”低声劝他,双手扶上他的肩头,摸着他冷冷的衣襟,“乖啦,是姐姐不对。”
瘦瘦的身子靠过来,偎在我的肩头,像猫一样,那声音也变得很小声:“我多想,就这样……永远下去,你可知道?”
我只觉得鼻子发酸……就算是在定远县,哪里会听他说这样贴心的话?
“我知道,自然知道。”一刹那差点热泪涌涌,“地上凉,上来。”
轻轻扶扶他,清雅乖觉,动了动,坐在了床边上,我回身摸索着。
“不如,我们偷偷地逃走吧。”他在我的耳边,极其小声的说。
“啊?”
“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你愿意吗?”
“我……我当然愿意。”
“现在可以吗?”
“现在?”现在?我倒是想立刻插翅离开,可是……双眼如此不便,清雅的身体又不好,两个人逃到哪里去才能平安过活?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难道要就此拖累了他?
“等……过两天,好不好?”我这样一犹豫,回答。
“过两天……”他茫然重复着,最后说,“既然你如此说,好吧。”
我似乎听出他话语中的一点不甘不愿,但是,又能如何?清雅任性,总不成我也跟着如此,我必须想的更多更清楚,更顾全大局……起码,要眼睛复明或者他身体强健起来。
却不料,这个决定,会让我追悔莫及。
当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然后一帆急过,岸边那招手之人,便永远错过,就算你逆水而上,再兜回去,在那一截水上曾经等候着你的人,早就不再。
有些事情,是一去再不回头的。
无论你如何凭吊哭天抢地都好。
地上“喵呜”一声,有小东西“拖”地一声跳上来,软软的落在被子上,惊了我一跳。
“是……”
“是你捡回来的小猫。”清雅低低笑,“下去,下去!”
“别赶走它。”我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让它留在这里吧。”
“你真是……”清雅叹了一声。
“怎么了?”我不经意问。
“你知道……你以前,很讨厌这些的。”清雅忽然说。
我一呆,手指正在摸着小猫柔软的毛,隐约听它咕噜咕噜发出舒服的声音,听到清雅这么说,却好像有人重重地打了我的头一下,以前的伤,又疼了起来。
“你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嘛。”半晌,我笑笑,说道。
清雅答应一声:“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咕噜……”小猫也发一声。
是,人都是会变的。赌书消得泼茶香,当初只道是寻常,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
安叻侯果然是信守诺言。
下午时候,亲自登门,并且带来名医若干。
如临大敌,我戒备起来。
没办法,只好尽力推脱。
他不是别人,是老虎,咬人一口就死。他带来的这些御医名医,不是“妙手仁心”一二三里的帅男配,是狗熊猎狗大灰狼,若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咬住我,咬的半死再让他动手,可就糟糕。
安叻侯亲切慰问:“怎样宁欢,瞧你的面色不大好,别是又恶化了吧?”
我猛咳嗽,抬起衣袖掩面,哑声说道:“回侯爷,多谢侯爷关怀,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浑身不适,头疼脑热的很,像是染了什么恶疾,为了安全起见,侯爷还是勿要同宁欢一起,万一传染了就不好了。”
一言既出,群医也有些惊恐低语,小侯爷旁边的侍从更是变了声,提调子怒然说道:“传染的恶疾?怎么不早说?”
又急忙提议说道:“侯爷,还是先出外为好?”
我心头略略得意:怕了吧,还不赶紧滚出去?
“怕什么?”那人却说道,“本侯只是随口说说面色差而已,你倒是爬得顺溜,是不是什么恶疾你说了不算,让大夫见了才是。”
他真是一不怕死二不怕苦。
我咬牙,却急忙推脱:“万万不可,正是无法确定,所以不能冒险,万一将各位大夫也传染了,岂不是罪过?为了宁欢一人,不值得如此。”
我可真是善良又替人着想,老天实在该弄点中大奖之类的项目表。
各位大夫恐怕也已经感激涕零。
大奖没有,打击毫不客气而来。
安叻侯竟怒:“那怎么成,本侯辛苦选出来的名医,难道无法派上用场?都给本侯看仔细,本侯不管是恶疾也好什么也好,治不好的话,让你们人头落地!”
吓,人头落地,我的“恶疾”跟这个相比,可是小巫见大巫,果然安叻侯乃是狠人,我自叹不如埃
这一恐吓,群医束手无策,眼看就要奋勇向前将我围祝
我见一计不成,急忙退一步:
“且慢,侯爷,宁欢知道侯爷一片爱护之心,宁欢则能不感恩图报?反而害了侯爷就心头不安了……”心底哇哇开吐,强忍着说,“所以,宁欢有个两全之策,第一,请侯爷移驾外面等候,好让各位大夫安心诊病;第二,……古人云望闻问切,不如就先让各位大夫用第一决来一探下官究竟。”
听我这么说,小侯爷倒是没什么异议:“嗯……说的倒也是有几分道理,如此,就先照你所说的吧。”
他倒也利落,这才大大方方离开。
我心头只想:哼,我看倒不是我说的有几分道理,而是那马屁拍的有几分道理吧。
不管如何,这个人离开了就好。
屋子内只剩下了几个大夫,我便将声音放得柔和,说道:“宁欢不忍心连累各位,所以才想出这折中之法,有劳各位大人,随意将宁欢看上一看,就先开几副调理进补的药出来喝着就是。”
众人见不用接触我这高危人群,自然高兴,闻言齐声称善,但是仍旧有人忧心忡忡,很有先见之明道:“可是侯爷命我等要将凤大人治好,不然的话……”
此话移除,亦有不少人表示担忧之心。
我不慌不忙,微笑说道:“不瞒各位,宁欢倒是不担心这个,快则一日,满则三天,会有一位故友带一人来替宁欢医治,所以,各位大人只需要向小侯爷报喜不报忧,撑过这几天,自然有人接手,到时候各位就自可以平安无事散去。”
“碍…原来如此,只是,大人可知道那人是谁,有把握将大人的眼睛治好么?”
“各位可听说天下第一神医……钟先生?”
“不太听说过。”
我心头一惊:啊,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头,莫不是白玉堂自己吹嘘出来的?不然,这些人都是医疗界的妙手达人,怎会听不到自己的业界之中的佼佼者之名头?
我这边心头没底,这些大夫也觉得不安。有人说:“恕老朽多嘴,老朽看凤大人印堂暗红,双唇泛赤,似是心病之兆。”
我皱了皱眉,笑说:“人人都有几分心病,倒也没什么吧。”
又有人说:“我也是如此觉得,大人,心病之说,不可轻忽,不知大人的眼睛是因何失明的?”
“是偶尔跌倒,醒来后便看不到了。”
“原来是摔倒了,可是跌伤了头么?”
“正是。”此刻后脑勺还隐隐做疼,唉,白玉堂,若老娘一辈子看不到,你可会负责一辈子么?以你那飞扬跳脱纵横不羁的个性,要怎么才能赖住你。
“可否让在下看看?”有人说。
“呃……”我沉吟。
那人说完,才响起我最初的恶疾之说,也正在暗暗后悔,我想了想,问:“伤的倒是不重,各位知道是怎样伤到的,可有疏通的法子?”
“容我们商议。”屋子内一片窃窃私语声音。
我竖起耳朵听,听他们似乎在商量用什么药好,说着说着,有个声说道:“啊!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你说那位天下第一神医钟先生,会不会是那个人?”
“哪个?”
“就是那个……立誓从不出山的……传说他已经仙逝了埃”
“啊,你的意思是那个人?”
“就是就是。”
现场忽然一片超然安静。
汴京城,卧虎藏龙 68 老夫聊发少年狂
只有感觉喘息声渐大,且沉重。
好似气压忽然增大,压下来,众人不胜负荷,像老牛鼓鼻,几乎可喷出白色的气来。
我茫然等候。
“请问凤大人,你提到的那个天下第一神医钟先生,他……可是年逾古稀的老者?”
“碍…这个我不曾见过。”
“那请教他可是上道下静?别号浮羽先生的?”
“碍…这个我仍旧不太听过。”
我自己也忍不住惭愧起来,白玉堂白玉堂,你若是吹牛不打紧,连累我面上无光,那人的消息也不多透露一些,让我如今一问三不知,在这群先生面前交白卷。
我几乎要伸双手投降。
却听那人小心翼翼问道:“那不知大人可知道,这位钟先生,他……住在哪里?”
近十个人几乎是二十只耳朵,竖起来听我的答案。
我听了这个问题,却忍不住张开嘴来:“哈,这个我知道。”
我依稀,仿佛,好像大概是听白玉堂跟他的小厮说过的吧……
我想。
众人大喜,齐齐问道:“凤大人请讲?”
我张口,却嘶嘶吸了口冷气,又停祝
这模样仿佛是吃东西太急了,却忽然被噎到,而且是噎的没了气的那种。
“凤大人?”大伙儿的求知欲却越发旺盛,我虽看不到,却也知道,这帮人是恨不得扑上来撬开我的嘴。
“这个,我好像是听的过,的确是有印象的吧……似乎是某个……谷?”我讪讪地,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碍…”
“唉……”
“不是吧,果然不会是那位……”
无限失望的声音响起。
连累我的士气也不高涨,心情很不爽,至于要如此么?
可恨,我明明有听过的,什么地方呢,当时隐约掠过耳边,还是心底腹诽过来的,应该不是个难记的名字吧,大概越是平凡越是印象不深刻。
一时之间想捶自己的脑袋。
这帮庸医,从我的嘴里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便不再理会我,一个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在商量能够毒死我的方子。
我才不理会他们,低着头只管想,我向来自栩博闻强记的……几十年过去的一个旧闻还会深深印在脑中,如今却忽然记忆里衰退,莫非是老之将至了么?
可恶,我才不是!
脑中一闪,有灵光浮动。
“哦哦哦……”我大叫起来。
众人重新安静。有人问:“大人可是不舒服?”
“非也。”我得意摇摇头,“那地方我记起来了,我的朋友说,钟先生他住在碧云山,哈,真是很好笑的名字。”
捂住嘴偷乐,其中玄机不足为外人道。
“嘶……”
“碍…”
“苍天,大地……祖宗……”
又是一片到吸冷气的声音跟惊叹。
我的眼皮在跳。
有人喜极而泣:“有生之年若真的能见到浮羽先生出山,真是祖宗显灵也不为过。”
“若真的有如此机缘能一见浮羽先生真颜,此生也不枉了。”
更有甚者:“呜呜……呜呜呜……多谢凤大人!”
闹成一团,众生相十分热闹。
我盘膝笑眯眯听着,只觉得先前闹得剧烈的头疼也轻了不少,不枉我绞尽脑汁弄死几百个脑细胞才想到“碧云”这么有才。
另一方面想,白玉堂果然是个人才,从这帮太医啊名医之类的反应来看,那位“富裕”还是“腹语”先生的,好像真的有那么两把刷子埃
哈哈哈……如不是一直告诫自己淡定,我真要大笑出声。
悬了数天的心,一切困难不成困难。
只要我复明,不用给我杠杆,我也会将地球撬飞……
我意气风发意气洋洋笑眯眯听着众人感恩戴德,众人感激涕零,众人唧唧歪歪在说个不停。
大概是群众们的兴致太高了一些,有人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开始商量给富裕先生弄个欢迎会之类的……
声音吵吵嚷嚷,恐怕远在碧云山的富裕先生也会觉得耳根发痒吧。
一帮老不修,老夫聊发少年狂么,也不再管我这个半死不活的病者,说的热闹的很,可以想象茶水横飞老脸们通红唾沫飞舞的情形。
正在一发不可收拾,老人们走火入魔之际,外头急匆匆有人冲进来:“为什么这么吵,有人在哭?发生什么事,凤宁欢你……”
是安乐侯。
各位太医们从梦境坠落现实,立刻一个个收了声,却无法从追星的兴奋情绪中自拔出来,一时情难自已,也是有的,我也曾有过喜欢的偶像碍…很是明白老可爱们的这种心情。
情形一时尴尬,我只好咳嗽一声,说道:“侯爷,我在,好端端的,不曾死~~~~”
安乐侯似乎在瞪着我,我感觉他强烈的目光带着十有八九的敌意在“逼视”着我。
“哈哈,侯爷不须着急,各位太医只是在商量如何用药,一时争论的太过激烈了点,不过也是为了宁欢好。”继续抚摸着他的毛毛,心底想到我那只猫……
真是只好猫,感觉危险来了,就躲得猫影子都不见一只。
“住口,本侯哪里着急了!”欲盖弥彰的吼道。
“是,是是。”我低头,忍不住笑,又怕他发现更是恼羞成怒,过来痛扁我一阵也说不定。
“你们,诊好了就出去说,不要在这里吵嚷,莫非病人需要你们在这里高声吵着才好的快么?”他,不再冲着我开火,转开头去,炮火猛烈,向着可怜的老太医们身上发起攻势。
太医们倒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头消失在了我的房间之中。
我很想顺势让此人也消失,怎奈,无此河东狮吼群英荟萃变成萝卜开会的功夫,于是只好动用我的绝招:沉默是金。
“看你的样子,倒很精神,这帮废物有没有说你有没有其他病症?”某人,怒气未消,冷冷地质问。
我心头一震,差点忘了,还得恐吓恐吓他,只是……跟那帮太医的口供还没有串起来,以此人的精明,若是撒个很明显的慌怕是会死的。
于是我说:“侯爷……咳,大概是来的人太多,众人七嘴八舌,也说不出个究竟,所以方才竟还吵嚷了起来,唉,不过侯爷不必担心,所谓吉人自有天相……”
“我看你分明是一脸衰像。”
“当然,因为宁欢所说的吉人是侯爷你嘛。”
“你……”气结。
“侯爷您洪福齐天,自然有老天相助,侯爷要如何,自然就会如何,侯爷如此相助宁欢,要宁欢好,老天自会保佑侯爷达成心愿。”
我发现,我的拍马屁功力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这种事就是这样,一回生,二回熟,也许你觉得你会是个生手,可也许潜能发挥出来后,你会变成一个奇才。
虽然这种奇才,还是不要当的好。
似乎是被我这无比诚恳的话打动,小侯爷的声音放得缓和,却依旧咄咄逼人的:“本侯的心愿很多,你……不过是沧海一粟……还轮不到本侯祈愿。”
“那是自然。”沮丧的说。
不敢淡定,更不敢露出笑容。知道他必定是紧盯我面色看,更知道他最讨厌人口不对心,那手指上定然是夹着他的小扇子的,看出不对啪地就敲下来,我才不会自讨苦吃。
仿佛没看出破绽,这人才满意了点,定是因为看到我的沮丧才满意的吧,他的个性也就是如此了,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如此恶质,我早看透,无药可救。切。
“好了,你也不用多想,加入这批治不好,本侯自有办法找更好的来。看你这里寒酸的很,需要什么东西么?尽管开口。”
我忍不住喜极而泣。
“你哭什么?惺惺作态!”他的目光真是锐利啊,我早说,他定是在盯着我一举一动,伺机找我的纰漏,好下手。
混蛋混蛋。
我吸吸鼻子:“下官只是感念侯爷你的仁心大德,知道下官清贫,两袖清风家徒四壁生活艰辛没米没柴,侯爷你若是不嫌弃,就借下官几万两银子聊以度日也好。”
他骇笑起来:“几万两?你这贪官,你疯了!”
“那几千两也行。”我一本正经的眨眨眼睛,想我向来自诩明眸善睐,如今看不到景物,也只好媚眼空做风里,绝世风姿谁能会,可惜可惜。
“凤宁欢,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居然敢敲诈本侯?”他继续叫。
“侯爷如此巨富,几万几千两无法,那几百两总可以了吧?”我歪头,可爱的笑。
“我呸!”
我哼,转过头去:“原来侯爷果然只是随口说说好话哄骗宁欢而已,真要动了真格,就那啥了。”
“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你分明有说。”
“你可以当没听见……”
“混蛋!”
最后被他骂了我一声,然后打了一下头。
不知为什么,明明觉得那扇子敲下来风声犀利,我已经做好了惨叫一声然后昏迷过去的准备,然而那扇子真的落下来的时候,却简直应了那一句永垂不朽的老话:轻如鸿毛啊轻如鸿毛。
我赌他今日没吃饭,所以力气不济。
不过,先前明明冲进来的很起劲,叫嚷的中气十足。
但是不管逻辑多么不对,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有手下留情。
我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因为我头上有伤所以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忍心然我伤上加伤雪上加霜。
我要是这么承认我就是自作多情。
所以坚决不要。
不过,被他这样似有若无的打了一下,是值得的。
因为伴随那骄横跋扈的家伙离去,伴随我额头上被他扇子带起的凉风丝丝仍在,我的膝上沉甸甸亦有东西来。
我福至心灵财迷心窍的伸出手去抓。
霍霍霍……
前世没有中过大奖的遗憾在此刻全部被弥补。
汴京城,卧虎藏龙 69 仙人变成粽子来
上次清雅同我“决裂”,将自展昭那里借来的银子全数甩给我。
在他看来那也许是很有猫腻的一件事吧,向展昭借钱,但,又如何。
比如现在,得了小安同学的“抚恤金”,我立刻理所当然的将这些划归到我的小金库里去了,还给展昭?不,做梦也不要想。
幸亏清雅不在,不然又要生气。要知道,在别的事情上我自然是对他百依百顺,不敢忤逆的,但是在事关钱财这个重大问题上,我绝对不要退让。
好吧,起码会阳奉阴违些。
有了从展昭那里借来的钱,加上安乐侯一时热血相赠的打赏,如果真的眼睛治不好,跟清雅两个找个山明水秀偏僻宁静的小山村,日子也可以过得无忧无虑。
起码我短时间内不用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了。
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情,自然不会丢给清雅头疼,而且我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给他解释什么叫做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种生活基本技能要玩好是多困难。
我跟他比肩站,自是我高一点吧(想当然),我跟他比起来,自是我大一点吧(理所当然),所以天塌下来也是先落在我头上。
日子平安而过,除了清雅,没有其他人近我的身,安乐侯虽然时不时的回来讨个嫌,但他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同我闹在一起。
展昭时不时会来,但见安乐侯安排甚多的人护卫周围,便也放心,柳藏川现如今在开封府,自也有他忙的。
本来要将柳藏川接到御史府的,只不过我这话事人如今双目失明,自无法办事,包大人十分慷慨,答应暂时看管柳藏川,名为看管,实则照料。
据说那人,伤得不轻。
我只是疑惑,是谁动手,又为何动手,另外,柳藏川对展昭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夫们有了天下第一神医当挡箭牌,自然无比配合,安乐侯面前,戏演得天衣无缝,让我感慨世间上人人都是好演员,只差潜力发掘而已。
如此过了两天,我正在床上深思梦与现实之间究竟有什么深奥关系,听得有人叫一声:“凤宁欢!”
如此不客气的叫声,自然是来自一个熟人。
那人带一阵冷风冲了进来,我喜道:“是白五爷么?”
他回答:“不是五爷还有谁?”又嘀咕,“你这里怎地这么多官兵,碍手碍脚真是讨厌。”
“碍…”我一怔,白玉堂喝道:“接着!五爷先去打发他们。”
我闻言急忙叫道:“等一下!”还没有说完,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撞了上来,然后坠落,其重量宛如一个炮弹,压得我猝不及防向后倒下,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叫一声。
“什么什么?”缓和了过来,艰难的将被压在被子下的双手抽出来,向着那不明飞行物体身上摸过去。
摸过衣物类的东西,逐渐又摸到有什么勒在上面,捆绑的很紧似的,像是绑着一个粽子,自然是超大的那种。
“这是……什么?”手顺着那东西一路乱摸过去,忽然掌心探到温暖的呼吸,吓得我尖叫一声:“啊!”
“你是女人?”
比之这天外飞来之物,这个声音更叫我觉得惊悚。
“你是个人?”我一时没忍住,大叫而问。
叫完之后才听清楚这句话,咕咚好大一口口水吞下去,问道:“你……你说什么……”
“没想到让白玉堂如此着急的是个女子。”平平淡淡的叹。
“住口!”我心头又急又窝火,他口口声声,不断的说我是女子,究竟是怎样看出的,我也不过才跟他见这一面而已吧,何况我还连他是什么样都不知。
“你是谁,居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对了……给我下去!”看不到人是怎样,我伸手推了他一下,便又停下,低低呵斥他。
“我是浮羽先生。”仍旧是淡淡的声音。
我顿时便闭了嘴。
原来……这个类粽子的物体是大名鼎鼎的浮羽先生么?可是……在我想象中应该是那种……鹤发童颜飘飘若仙般的人物,第一次出场,必然是柳絮飘扬白云游荡一身素袍却无法掩盖那出尘风姿以衬托他满怀磊落潇洒世外高人的模样。这两日,那些太医名义们每日除了开药方讨论病情之外就是膜拜钟道静浮羽先生,偶像感染力量无穷,就算是他脚踏白鹤从空中降落我也不会觉得惊诧,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怎地出场如此别致。
想象一个白头发白胡子脸色红润面容矍铄的老人被绑成一个粽子的模样躺在我的床上我的身边,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幅场景有些诡异……
白玉堂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奇怪……”他忽然又说。
我屏住呼吸,生怕他又说出“你是女子”之类的话来,此人却忽然说:“你的症结,并不在表面上。”
我摸不着头脑。
“奇怪……好奇怪。”喃喃的,似乎感觉他动了一下,靠近过来。
我急忙后退,然而忽然想到对方应是个年逾七十岁的老人,唉,就算真的是同床共枕又能怎样,你的心理可以阳光一点么
“浮羽先生……你是怎么了,是被绑着么?”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状况。
“嗯,我不肯来,白玉堂就绑我来了。”
果然如此。
“实在可恶。”我同情心大发,正气凛然的说,“居然如此对待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实在是太过粗暴残忍了,白少侠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我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位老爷爷可是会治疗我的眼睛的,可是白玉堂这么对他,万一他以为我跟他一伙的,不太好。我要显示自己是正直有爱尤其很尊重老人的具有善良个性的有为青年。
不是白玉堂那样的浪荡儿,好胡作非为。
人不肯来,你想个办法逼他来也无可厚非啦……可是你不要用绑的这么粗暴好不好,要知道,老人家毕竟是上了年纪,老胳膊老腿的伤着了怎么办哪,就算伤不到,一时气迷心窍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找谁给我治病呢。
这个笨蛋。
“哦……”浮羽先生仍旧淡定的答应了一声。
我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白玉堂似乎已经跟人过招起来,忍不住苦笑:“白少侠倒是精力旺盛。”是,来来回回还带着个老人,不累居然还要去跟人动招,他是有小儿多动症还是怎地。
“你跟他什么关系?”浮羽先生忽然问。
我感觉他自从被扔过来,就没怎么动,方才似乎是仰身看了我一会儿,此刻又没动静了,果然是老人家精神倦怠身体劳累了么。
我关切地问:“浮羽先生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又说,“我跟白少侠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只不过,我的眼睛是……因他所以失明的,所以他才……冒犯了浮羽先生了,多多得罪,我替他赔礼了。”
“是因为他?”钟道静自语
“嗯……”我简短的将往事诉说一遍,又道歉,“很抱歉,我看不到所以无法帮先生解开绳索,劳烦先生再受累一会儿。”
说着,挪动身子,下了地,将被子向着浮羽身上盖了盖,才向着门口走去。
**********
“你的眼睛还是那样吗?”白玉堂问。
“没什么起色。”我靠在门边上,低低说,“白少侠你伤了人了?”
白玉堂无所谓的说:“他们技不如人,还要同五爷过招,这是自找的。”
“明明是你先找上人家的吧。”我叹息。
“怎么样,伤你两个人你就不乐意了?”白玉堂说。
我不乐意不要紧,最怕惹得这位爷不乐意:“并没有,只是……”
声音又低了些,“那位真的是传说中的浮羽先生么?”
“那还有假。”白玉堂冷哼,“你不信我能请他来,这回没话说了吧。”
我伸手挠挠鼻子,有些痒痒:“我说的是请,没说死绑着。”
白玉堂说:“反正是来了,绑着请也是请,你敢说不是?”
我不敢。于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哦……他好像刚刚就立刻知道我的身份了。”
“身份?什么身份?”
“就是那个……你知道啦。”我压着声音说。
“哦,你是说你是个……”
“嘘。”我急忙拦住他的嚷嚷,这个人,好像听到什么令人兴奋的消息,躁动的让人很不安。
这一嗓子若是嚷嚷出去,半个御史府的人都会听得到。
“拜托白五爷,替我保密。”叮嘱他。
“哦,我知道啦,放心,他也很会保密的。”
这个“他”,说的该就是浮羽先生了吧。
我的心稍安:“这就好了。”
忽然听到白玉堂低声嘀咕:“唉,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真的想不起你原来是女子呢。”
我木立,僵硬。
白玉堂忽然又兴奋起来:“展昭不知道吧?”
你兴奋个鸟碍…
我无奈:“不知。”
白玉堂哈哈大笑,“五爷就知道,那根本就是只瞎猫。”
唉,不知道是谁刚刚说几乎想不起我是女子的。
“你说谁呢?”带着淡淡冷意的声音,不远处响起。
“说谁谁就到了。”白玉堂仍旧大笑。
我忽然想:这个真是个奇迹,似乎有白玉堂的地方,就会有展昭,没有展昭的地方,白玉堂会尽量让他有……
我忍不住浮想联翩。
展昭到了身边:“听说有刺客,我还以为是谁,果然是你这不干好事的老鼠。”
白玉堂这回理直气壮的反驳说道:“这次你可猜错了,我不干好事?你进去看看床上的是谁?”
展昭似要去看。我叹一声,说道:“展大人放心,这次白少侠是将浮羽先生带来了。”
“哼,做了一点事就沾沾自喜,倒是你的个性。”展昭并不对我,却仍旧对着白玉堂说。
白玉堂说道:“呸,你明明是嫉妒五爷有能耐!”
“我还嫉妒你有能耐害大人失明呢。”展昭不咸不淡的又说。
白玉堂被噎住,我咳嗽一声,立刻化身和平鸽:“话说,白少侠你虽然已经将浮羽先生请来,但是先生现在,好像还不能动,白少侠你是不是应该……”
我的暗示,他应该懂吧,他自己都经常拦不住自己的嘴巴,是不是也该对浮羽先生交代两句让他替我保密,展昭可就在身边埃
白玉堂果然答应:“我倒是忘了。”
人迅速入内办事去了。
我闲闲占在原地拉展昭说话:“浮羽先生的名头展大人可也听过?”
“隐约听过这位世外高人的名字。”展昭回答。
我点点头,希望更增添几分,又问:“柳藏川的情形可好点了?”
“已经恢复神智,清醒过来,只是仍旧缄默不肯开口。”
“人没事就好。”我放心。
“凤大人?”
“在。”
展昭似乎颇为犹豫,过了一会才又说道:“有次我单独去看柳藏川,他问我……凤大人可还好。”
我一怔:“他如此问的?是什么意思?”
“展某也不知道。”展昭说道,“只是实话实说。他就再也未曾开口。”
“嗯……”我咬了咬唇,柳藏川究竟是探听我的小奥西还是想得知我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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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将浮羽先生放开,展昭在旁陪着,老先生近了我身边,把住我的脉,听了很大一会。
我的心砰砰乱跳,到后来却逐渐安定。
昏昏欲睡,不知为何竟觉得极为疲惫。
最后居然真的睡着,天知道我已经尽力在跟睡魔做斗争,我不想在浮羽先生面前失礼,也不想在展昭跟前丢脸,更不要让白玉堂看笑话。
但是我即使忍不住昏睡,就好像孙悟空拔出毫毛变了瞌睡虫,瞌睡虫控制了我的意识我的身心,让我无法抗拒。
人被抱到了床上,不知是被谁,只清楚记得,那是一双很有力的手臂。
我极力跟睡魔抗争,内心坚贞不屈在叫:保持清醒睁开眼睛。
隐约听到浮羽先生的声音说道:“白玉堂你跟我来。”语气沉沉,似有不安。
汴京城,卧虎藏龙 70 敲山震虎草惊蛇
我竖起耳朵极力听。
影影绰绰,那些只言片语跳跃出来,一一排队跃入耳中。
“蛊毒……”
“什么?我并没……”
“知道……怕是不大好……”
然后以一声格外恼怒的“混账”完结。
一刹那闭了双眼安心睡去,原以为会听到什么惊爆八卦,新鲜见闻,不过如此……方才,这浮羽先生在我身上用的不知是什么药,不过他老人家低估了这身体的抗药性,给的太少了些。
我最终不负他望,沉沉睡过去。
万般重担,先扔给清醒着的人去担着吧。
譬如浮羽先生,譬如展昭,譬如白玉堂。
**********
醒来之后,觉得神清气爽,不知是否是浮羽先生所用的迷药质量上乘的缘故。
白玉堂对我的态度,十分奇怪。
不像是先前那样冷冷然,而是……好似多了一点点的和善。
比如我跟他说起院子里那么多侍卫的原因,是因为有人要加害我,他便大包大揽:“你放心让他们走,让五爷在此,没有什么人敢来兴风作浪。”
我自然唯唯诺诺,实际上也并没有让那些侍卫离开。
这位爷,说风就是雨,性格便是如此一阵一阵没有常性,我怎会不知,万一哪天惹毛了他,他甩手叫一声:“五爷不干了。”纵声上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岂非惨了?
所以不如双重保险来的好点。
而对我这种含糊不清的骑墙态度,白玉堂表现出了良好的容忍心。
他居然没有再聒噪,更没有再对我发怒。
这一丝丝光明让我很是惶恐,不停地偷偷问清雅:“你把我们的钱都藏起来了吗?”
“放心,怎么了?”清雅不解。
我自然不能展露自己的小人之心,只好说:“没事,我就是问问,记得要藏好,不许告诉任何人。”
“嗯,放心吧,我知道若是丢了你会很痛心,所以小心收拾着。”
“真乖,真懂事。”我伸手摸清雅的头。
却听到白玉堂说:“真冷,真肉麻。”
清雅便笑:“你是嫉妒么,白大哥?”
他跟白玉堂相处的竟然不错。
白玉堂说:“我才不嫉妒呢,跟着她,容易变得婆婆妈妈。”
我怕他问我跟清雅说什么,惹起疑心,又担心他说顺了嘴,胡说八道又扯起什么“你这种女人氨之类的尴尬话题,于是急忙咳嗽一声扯开话题去了。
果然白玉堂明了我的意思一般,也不多问。
相比较以前,他的表现堪称优良。
惹得我都很想摸他的头叫一声“真乖真懂事”。
不过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实际上我也没这个胆。
不过有清雅这小白兔给我乱摸一气,我已经很满足了。
汗。我检讨。
**********
这两天之中,浮羽先生一直都住在御史府中。
他果然是大人大量,老成持重,胸怀广阔叫人羡慕,居然丝毫不计较白玉堂的捆绑冒犯,尽心尽力的替我医治。
别的不多问,做个合格的病人全里配合治疗,大家都为了一个目的:复明。
有了浮羽先生在,一切似变得容易很多,起码耳边的聒噪声音少了。
太医跟名医,在听说浮羽先生这块医疗界活的金招牌驾到之后,蜂拥而来,哭着喊着要拜见浮羽先生,礼物送了几多,却都被白玉堂一一挡回,据说五爷玉树临风门口一站。吓退多少名声显赫之辈。
我很遗憾,不然的话,可以多收很多礼品。
这两天,倒也平静安稳。
然而一切不过假相,我知道。
唯一一次冲突,是安乐侯前来时候引发的。
我早知道他得了我不用太医的消息会找上门来。
其实,评心而论,浮羽先生还是有几分门道的,用了一根长针——我是后知后觉才闻听的,起码有巴掌长——据清雅说,他在我身上戳了几下,我便觉得呼吸都舒畅很多,一天过,眼前从一片漆黑变得模模糊糊,似能看到人影。后来越来越清晰。技术精湛,果然不愧大国手。
但有人不知。
果然安乐侯很不乐,有兴师问罪的意图。
我将他精心挑选送来的大夫们都拒之门外,等同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很不自在吧。
若是寻常之人见了此人来到,应该不是腿软就是趁着没腿软跑的远远地。
白玉堂自然不输入两者范围之内。
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之后,安乐侯手下的人第一开口:“大胆,你是何人,见了侯爷居然不下跪。”
五爷是何人,怎会做那种不潇洒的事情。
我只觉得眼皮在跳。果然那边,那个人不怀好意的冷笑了一声:“下跪,能让你家五爷下跪的人还没出生呢。”
这就是萨拉热窝的导火线,嗤啦嗤啦作响。
我多怕他们两个打起来,自觉想起身折杖。
而我身边的浮羽先生却仍旧稳坐如钟,呵斥我:“坐好了,不要动。”
我只觉得臂上疼痛难忍,忍不住低声呻吟:“好疼。”
清雅伸手捉住我的胳膊:“大夫,你小心点。”很担忧我。
浮羽云淡风轻的说:“要小心的那个不是我,她再乱动,扎错了地方,或者会死人也说不定。”
我浑身发抖。
其实浮羽先生是该庆幸的,我是双眼看不见,所以任凭他为所欲为。
若是伤的是别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容许他用长针在我身上戳来戳去的。
我一定会咆哮到发疯,不会让这个老头接近我身边半步。
如今眼盲,只是无能为力而已,第一次针灸的时候,竟没察觉什么,只以为不小心哪根神经不对,疼了一下。
加上浮羽的手法很好,一直在三次之后,才被白玉堂一语道破:“啧啧,这么长一根针插进去,你居然一声疼都不叫,不错,不错。不像是寻常的姑……”
算他机灵,自己住嘴了,而当时也没有比人在常
而我只是沉浸在他那声“那么长一根针插进去”里面,痴痴问道:“你说什么,什么针?”
我听到旁边清雅低低的嘘声。
刹那明白,必定是清雅说过我怕疼怕这东西,所以先令浮羽先生保密。
我眼睛看不到,自没有恐惧心。
但……被白玉堂一讲,顿时炸毛。
就算浮羽不动手,自己不小心碰到哪里都会疑神疑鬼,没事会自己抚摸一番自己,看身上有没有被浮羽偷偷插进的针头。
还是清雅劝了一番,我不人心看他担忧不安,为我伤心,才缓缓作罢,没有将抵抗运动进行到底。
急忙让浮羽先生暂停,清雅扶我下床,到门边上先见过侯爷大人,没办法,谁叫他是我顶头上司,更何况眼睛扔见不清人面,就算白玉堂脸色再难看也是枉然。
而且仗着他这几天表现优良,我猜,他应该会忍几分吧。
显然小侯爷对此并不排斥,然而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好起来:“听说你并没有再让太医们替你诊治?却请了一个江湖郎中?”十分轻蔑说道。
我忽然很想见浮羽先生对此话是何反应,但老人家乃是世外高人涵养好,必定不会跟小侯爷一般见识吧。
白玉堂却按捺不住:“江湖郎中?我看,这一个江湖郎中便顶一百个太医不止。”
“大胆,居然敢跟侯爷呛声!”旁边侍从大怒。
我急忙飞身抢镜:“侯爷请息怒……不过,替宁欢诊治这位,的确不是江湖郎中这般简单,乃是名医国手……”又赶忙展示疗效,“宁欢的眼睛现如今已经好了很些了。”
“哼,若是给太医们治疗,怕已经复明了吧。”
白玉堂对此嗤之以鼻,我很想冲他使颜色,但是怎奈捕捉不到他所在的确切方向,又怕弄巧成拙,只好忍祝
倒是浮羽先生,淡淡说道:“这也说不定的,或许真的有可能早就复明。”
白玉堂说道:“浮羽,你做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那些凡夫俗子几斤几两,何必跟他谦虚?”
安乐侯大笑,十分得意。
我咳嗽一声:“侯爷莫怪,这位是……是宁欢的朋友……平常里闲云野鹤惯了,有冒犯之处,还请侯爷看在宁欢面上……”
不等白玉堂出声,又说:“白少侠,我听说展大人今日去锦渊楼捉拿要犯,你为何不去看个热闹?”
白玉堂一听这个,立刻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如风一样离开。
剩下小侯爷怔了怔,才问道:“宁欢,你说什么?展昭当真是去锦渊楼了么?”
我微微一笑,说道:“侯爷,宁欢怎会骗人。”
安乐侯哼:“那不是你的强项么?”
我只当听不到,说道:“侯爷请向内坐。”
安乐侯说:“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展昭去锦渊楼做什么?”
清雅扶着我,安乐侯进门,落座,我才说道:“自然是去捉拿凶嫌。”
“是什么凶嫌?”他有些焦躁。
“柳藏川一案中的重要嫌犯。”
“哦?是谁?”
“锦渊楼的总管,柳青,不……应该是杨柳青杨总管。”
“你拿他?”安乐侯似乎经验,“柳青我是见过,人虽然机灵,却不像是个作奸犯科的人……”
“当然,他的额头上没有写个坏字。”这话一出,急忙又咳嗽一声,“总之,等人拿回来了审一审就知道,柳藏川的案子,就算不是杨柳青过手,也必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细细回想。
当时在荒野外被打昏的时候听到柳藏川喝问:“你做什么?”
虽然是又急又怒,不过仍带着一股凌人气势,是惯常了的颐指气使下的不悦,而他分明是跟动手那人认识的,最重要是,我曾嗅到一股淡而又淡的味道。
似是雨后茶香。
这味道,我似曾相识。
后来一路回想,往事拼拼凑凑,让我想到那日跟清雅去锦渊楼挥霍,杨柳青受锦渊楼楼主柳朝羽所托出面。
那人虽面目平常,气质却出众,当时在楼中,菜香茶香脂粉香种种,却难掩他身上一股极淡的似雨后春茶的清香。
更加上眼睛看不到,嗅觉越发灵敏。
柳藏川受伤,自然是跟杨柳青脱不了关系,就算没关系,他也是知情之人。
我对展昭曾说:柳藏川执意缄口不言,若非他实在万念俱灰,就一定是别有隐情。而这别有隐情,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保护一些人……生怕自己说出口便成祸,所以宁肯自己杀身成仁。
又联想被刺客追杀时候,他那种引颈就戳的奇怪态度。
能让柳藏川作出如此牺牲决断的,恐怕这汴京城没有多少人可以。
就算安乐侯恐怕也不够格。
于是我想到了,锦渊楼楼主,柳朝羽。
柳藏川的父亲。
而柳朝羽,对柳藏川一案的态度,也十分的微妙。
身为一个商人,就算再理智,面对亲生儿子被捉拿要问斩,也无可能那么淡定。就算我微服去锦渊楼,以常理测度,他怎样也会出来见上一面,就算不替柳藏川说情,在我这个主审官员面前留个好印象也是应该的。
而且我是安乐侯所请回的,世人都知道,柳藏川犯案的可能性极大,而柳朝羽以避嫌为借口不出面,这种看似凛然实则温吞的表现,我总觉得奇怪。
更何况,从展昭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锦渊楼的传说之后,我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过。
那样有势力的锦渊楼碍…
当柳藏川失踪的时候,我曾经怀疑过是正反两派的某一方动的手,而亲柳派这边,除了一个安乐侯有这个胆量跟能耐抢人,另一个,便是锦渊楼。
他们有人手,有势力。
可是事实证明,他们没有动手。
不然,柳藏川怎又会被白玉堂劫走,早被保护深藏。
我跟安乐侯曾谈过,他不是没想过劫人,但只是相信柳藏川所以想借我手还他公道。
那么柳朝羽,他究竟是太过相信我,还是打定主意已经不想柳藏川生还了呢。
我很怀疑。
捉柳青,是让展昭去“敲山震虎”一下,看看反应。如果真的能做到“打草惊蛇”的成都,那就更好。
这一番千里兜转,曲折坎坷,又遭遇刺杀又瞎了双眼,事情真是败坏到不能再坏的成都,然而,我却觉得自己离真相是越来越近了。
起码,已经不是先前那样无处下手不知所措,经过这样一些惊险曲折,反而显山露水,让人有机可循,所以说那句话说的好: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待。
我希望,等我双眼复明的时候,也正是案子显露光明之时。无论如何,希望无限。
汴京城,卧虎藏龙 71 相逢一笑有恩仇
月明我的眼睛没有受伤,只是看不到而已。
浮羽先生却不依不饶让我蒙上布条遮住,只能在晚上才解开,他不是个多话的人,对此也没做解释,但是国手自然有自己的脾气跟规则,为了复明,我便只好乖乖听命了。
对于这位先生的医术,我是信服的,比如晚上解开布条,黑暗之中竟能看清人的影子。
一大进步,真是惊喜。
清雅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跟白玉堂这个定时炸弹,浮羽先生这闷嘴葫芦相比,清雅实在是可靠贴心的多。也幸亏有他在身边,我才不至于发疯。
那边,展昭奉命将锦渊楼的总管杨柳青捉回,虽然仍旧目不能视物,不能开堂审问,我还是去见了见那位脸颊上会有浅浅的酒窝的小哥。
其实,嗅觉会是比视觉更为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
在我的眼睛看不到的此时,我深深明白这道理。
因为不是升堂,所以这一次的见面颇为私人,在后堂内,展昭将杨柳青带来,旁边也没有很多人,只有一个捕头,展昭,另外就是白玉堂。
本是不想他来到的,他执意要跟从,不然就会大闹,我无法,只好同意。
那边人进门,我坐在上位不曾动过,隐约听得声响,不多会儿安静下来。
“大人,杨柳青带到。”展昭开口说的时候,鼻端便嗅到了那熟悉的雨后新茶的味道。
我向着展昭的方向颔首:“有劳展大人。”
说完之后,便重新转向前方,那清香淡淡而来的方向,若有若无。
“杨总管。”轻声唤道。
“草民杨柳青,见过大人。”他缓缓开口,波澜不惊。
我试图微笑:“上次锦渊楼匆匆一面,不想到再次相见,却是这样情形之下。”
“是,世事无常。”他回答,不怒,也不觉得委屈,什么情绪都无。更像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不咸不淡的对话。
“杨总管可知道展大人是因为什么而请你来这里的么?”我问道。同这人说话,不知不觉也变心平气和起来,脑海之中他的样子已经渐渐地不太鲜明……那本来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大众脸而已……只是清楚记得的是那一双蕴含锋芒的眸子。
“这个,小民并不太清楚。”
他有意回避……我却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说道:“杨总管何必这么小心翼翼,是为了你家少主的事。”
“少主的事,不是已经成定局了么?”他问。语气虽然宛如平常,可我却听出了里面含着的一点点讽刺。
很好,我最怕是一潭死水,如柳藏川那样心如止水的人,才最难对付。
“好像杨总管对此事不大赞同,”微笑。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请问在本月十三号中午时分杨总管人在何处?”
“奉家主之命出外办事。”
“办的什么事,地点之类可以说清楚么?”
“在京郊驿站,接我们楼主一位远道而来的兄弟。”
我的心头一动,居然如此有条不紊的回答,一点慌张都无……
于是再问:“那请问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大人不信,可以找人去问。”淡淡的声音响起,如此笃定。
锦渊楼的人,做事果然慎密,这个话题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他早就准备好了,似挖个陷阱等我跳进去,看我被牵着鼻子走,好一场羞辱。
想了想,重新问道:“杨总管可知,你们少主就在那日,被人重伤。幸好展大人及时赶到,才救了他一命,人现在还在开封府,杨总管可想知道,你们少主醒来之后说了什么吗?”
杨柳青沉默。
我忽然想撕下眼睛上的布条,将他面色看个一清二楚,转念想:这人都是久经江湖,怎会喜怒行于色?上次锦渊楼一见,不就是为他的沉稳气度震撼么?
旁边展昭说道:“当时展某曾跟那人对了一招,……听说杨总管武功亦不错。”
杨柳青忽然开口说道:“莫非大人怀疑,我伤了我们家少主?”
我沉吟:“不瞒你说。正有此意。”
他忽然露出嘲讽的声调:“那么,我倒是很有兴趣想知道,大人有什么证据。”
果然被他反咬一口,我就知道这么做是有风险的。
虽然捉拿他是正确的,但不代表事情就会顺利。
幸亏……我已经有准备。
“本来是没有证据的。”我说。
“哦,听大人的口气,那现在应该是有了?”
“正是。”
“请教大人,是什么证据?”
“柳藏川的供词,以及一样柳藏川从那凶手身上取下之物,铁证如山。杨总管可想见见?”
杨柳青再度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问:“是什么?”
我似乎能猜到此刻他惊诧的表情,以及还有……
理所当然。
笑了笑,却偏偏不成全这份好奇心,只说到:“杨总管做事也太不小心了,连自己掉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先在这御史府歇息些时日好回想一下吧。”
杨柳青不再言语,必定饱含疑惑。我唤人来,将人带下。人刚走出去,展昭便急忙问道:“凤大人,为什么我没有听说柳藏川从那凶手身上曾取下东西来?好像,柳藏川也并没有做供过……”他沉思问。
我咳嗽一声,淡定说道:“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他并没有交给展大人。而是……”
略微等了一会儿,旁边才有个如梦初醒的声音说道:“当然是交给我了。嘿嘿。”
展昭愕然,无声。
纱布蒙着让我无法翻白眼。
但无论如何,杨柳青的人,我是留下了。
**********
展昭再追问,我便保持沉默。
这一回的招杨柳青,只是投石试水而已,锦渊楼的人,个个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杨柳青乃是总楼的总管。
展昭问不出所以然来,也不再追问,得知进退,他跟白玉堂的一大不同便是如此。
“展大人,这一段日子,劳烦派人多多盯住锦渊楼,务必要注意他们楼中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问题。”
“柳藏川那边,还请公孙先生多多劳烦,再过一天,便可以将他转到御史府来。”
“这个也没有问题。”
白玉堂从旁说道:“展昭,这一次可别又把人丢了。”
展昭不跟他一般见识。我又唤了一个捕头前来,说道:“多加派人手,这几天好好看着杨柳青,不许任何人探望,尤其是锦渊楼的人,另外,不要亏待了他,若是他有个疾病或者更甚,便必定要问你们的责任。”
捕头领命而去。
展昭问道:“大人你是担心有人会忍不篆…加害杨柳青?”
“那倒是不至于,杨柳青并非泛泛之辈,我想,有人并不想这么早让他成为一枚弃子,更何况,杨柳青并不像是个会多话的人,暂时对他们也没什么威胁吧,倒是柳藏川,我十分的担心……”
“人在开封府的话,应该不至于有人敢胆大妄为。”
“虽然常理上是如此,可是,多一点防范是不会有错的。”
“好,我回去之后,便再多加些人马防范。”
展昭答应,真正从善如流。
白玉堂蠢蠢欲动:“不如就让我去开封府。”
展昭自然对此嗤之以鼻,我急忙说道:“柳藏川固然重要,可是白少侠你可不能弃我们于不顾埃”
白玉堂一听,这才高兴:“这话五爷爱听。”很炫耀的声音。
我拿他没有办法。展昭说道:“你只是小心,别给大人惹出祸来便是。”
白玉堂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只会惹祸?”
展昭说道:“从目前来看,倒是的确如此。”
白玉堂不忿:“展昭你说什么?”
又是一副要火拼的样子。
“白少侠,我想展大人不过是激将之计而已。”感觉自己就像是幼稚园的老师,在调停两个争夺棒棒糖的孩子。
听我开口,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齐齐的哼了一声。
我看不到,只好苦笑:“展大人你不如先回开封府。”
展昭也不反对,告辞离去。白玉堂才说:“就算真的是计,难道我就会中计么?”
“展大人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摸摸鼻子,有点痒,“白少侠,浮羽先生说我的眼睛再过一天就会恢复的差不多,在此之前,还要劳烦你了,其实你要是离开,我也没有办法的。”
听我这么说,白玉堂的气似乎才消了:“好了,我又不是针对你,再说,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我自然不会弃你于不顾,这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为。”起初还似乎带一点点懊悔,说到最后,却又意气风发起来。
“多谢白少侠了。”我忍住笑,“先前还要多谢你,帮我在展昭面前演戏。”
“哈,但凡是骗到他的,我都喜欢做,更何况,真的如你所说,他那样的人,恐怕是不会同意咱们用这种方法的。”
“嗯嗯……”我微笑。
柳藏川自然不会做什么供词。
所谓的从凶手身上取下的东西,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不过不这样,不能留下杨柳青,展昭是个公事公办不容一点私情的人,我自然要请白玉堂帮忙。
一来是为了柳藏川出气,二来可以玩到展昭,三来……怕他心底对我应是有点愧疚的,所以一口答应,同我串通起来。
果然还奏效,如今只是,两两相对,心照不宣。
正说话间,外面清雅进来,说道:“审完了么?浮羽先生说是用药的时候了。”
我听了用药俩字,从心底打怵,浮羽先生所谓的用药,不是让我规规矩矩喝下,而是要用银针泡在药物之中几个时辰,然后针灸刺入。
银针不带药的话,刺痛会少些,尤其是带了药,真是生不如死,每次我都痛的发狂,想大叫,或者一口咬死这个正在替我施针的人。
汴京城,卧虎藏龙 72 像雾像雨又像风
幸好,浮羽先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虽然话不多。
简直就像是一个perfect的家庭医生。身价昂贵但是对我却是免费,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宛如有了健康保险。
我突发奇想,同浮羽商议:“先生,能不能用喝的,针灸我实在有些吃不消。”
浮羽立刻枪毙我,说道:“不行。”
我决定软磨硬泡:“先生,无论我喝多少我都会喝,就算是加倍也可以,苦的话也没啥。”
“不行。”仍旧是那句话,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先生,要老这样下去,恐怕我还没有复明,就已经疼死。”撒娇吧,努力撒娇吧。
“那就疼死吧。”他居然说。
一点怜香惜玉的感觉都无。
我很愤慨,这是医生的口吻吗?
手上用力抓下去,死老头臭老头,我在疼死之前也要先弄死你,让你垫背。
耳边听到一声淡淡的哼,有人拂袖闪开。
我徒劳地站在边上,茕茕四顾。
“先生可否想个合适的方法,我看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下去,恐怕会出状况。”清雅说道。
一边上前来,将手臂送到我的手上,我松了一口气,立刻抓祝
“是啊是啊,说得对。”上阵还得亲姐弟,我内心感动,立刻附和,不管浮羽有没有看我,尽量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就差泪光盈盈了,这就叫声色俱佳。
“我看你还是不要再说了,说也是白说,瞧他那张脸绿的。”开口的却是白玉堂。
我自然不知道浮羽的脸有多绿,却也知道求不出什么结果,也只会让清雅觉得难过而已,只好妥协:“唉……真的很疼嘛。”我从来都是爱惜皮毛之人,从来也不会让自己受点小伤,如今倒好……这几天戳也戳了几十针了吧,造孽埃
泣。
清雅知道我的心意,低声说:“如果能够代替你挨着,就好了……”
我身子一震。
这时候浮羽却开口了:“这位小公子,其实你该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一呆。清雅似乎也不懂,问:“怎么做?难道真的能……”
浮羽说道:“她是你至亲的人,是救还是留,你没想好吗?又何必问我。“
无端端我觉得这话十分刺耳。
自己的病自然要自己挨,莫非要清雅挨针,我就会好?浮羽怎么这般糊涂。
清雅片刻沉默:“我只恨自己没有先生的高超医术。”
浮羽说:“是吗。”却并不是真的疑问,仿佛是自言自语,说完之后便又道,“跟我来。该用药了。”
被他拉了手,牵着我,乖乖的像是走上砧板。
本想抓着清雅一起去的,却感觉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我的,而浮羽拉我拉的着急,逐渐地我跟清雅分开,越来越远。
“清雅?”我有些不安,回头叫了他一声。
“你不用担心他,还是担心自己吧。”耳畔,又是浮羽的声音。
我呆了会,问:“先生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哦,对了,舍弟的病,不知先生有没看过?”先前我曾经给浮羽说过,想拜托他给清雅诊断一下看看,毕竟他乃是天下第一神医,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又是免费的,如果可以说动,何乐而不为。
自从这个念头在心底萌生,我简直是抱着比自己治好眼睛更大的希望来期待着。
不料听完说完,浮羽说道:“泥菩萨过江,你还有心担心别人。”一声淡淡的,带着点寒意,有别于他先前的云淡风轻。
“先生……”我听着这句话兆头不好,正想要再求,外面传来一声奇异声响。
我看不到,却扭过头去:“是什么像?”
“心事真多。”哼了声,额头上一阵刺痛,我知道他已经辣手出针,于是立即尖叫起来,却不敢动,“先生,你……”
“不要乱动,”他略得意,“弄错了地方,可要出人命,到时候真的是泥菩萨过江了。”
我真正泄气,耳朵听到外面的响动小了些,才说:“你动手之前,可否提醒我留意。”
浮羽带三分笑意:“让你预先紧张警惕吗?若是那样的聚精会神,只会更疼。”
他倒是明白病人的心理。
我之所以怕疼,恐怕这“怕”的力量比疼的力量更大。
想像自己被浮羽扎成一只刺猬的样子,十分气闷。
而刺下去的针尖带着药力,慢慢地蔓延起来,就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针钻入了身体里面,逐渐地加倍难受起来。
“那位小公子,跟你一起多久了?”
他忽然开口,主动问。
稀奇,浮羽先生也有八卦之心?
“碍…”我略一分神,反应过来,“先生你是说清雅,从来都是在一起的。”
“他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
“正是,所以让先生给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精神一振,重新抓到机会,准备口灿莲花来再度游说一番。
“恐怕他的心病更甚吧。”那个人云山雾罩的说。
我茫然,心病算什么,你又不是心理医生,再说清雅身病才最厉害,你胡扯什么……
“先生你能看出什么来么?可知道怎样治疗对他有效,不瞒先生说,以前我遇到的那些……大夫,都说……不是很好啊,让我十分伤心。”
“是吗?”浮羽说道,“那他们就说对了。”
我吃了一惊,猛地感觉那种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细细密密的疼逐渐地汇聚一起,竟形成如排山倒海的力量,让我忍不住蜷曲起身子来,疼得全身发颤。
“唉……”轻轻地叹了一声,是浮羽。带着一点点悲天悯人的口吻,“痴人。”
我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佛,在俯视我。
人身攻击都说出来了,在我这么最脆弱的时候,他心底怎么想的。
果然医生非一般人可为,要铁石心肠才好。
额头一阵阵冷汗冒出来,神智都有些恍惚,我忍不住伸出手:“清雅,清雅……”
“这时候还……”又一声叹。一只手过来,塞在我的手心,我浑身无力,想握住也不能,他却反过来,将我的手握祝
我慌里慌张握着,逐渐有了力气,蛮力握住他的,不知多紧。
就好像有东西从他的手流入我的手心,灌入体内,我逐渐觉得恢复,本来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和起来。
似过了一个世纪。
“怎么……呼……今天特别的疼。”咬着牙说,后怕,感觉脖子里都是湿漉漉的。
“不去想就会轻些,奈何你总想不该想的。”他依旧是平板声调。
真是个哲学家,净说些我不懂得。
我却心头一动,想话到浮羽刚才同我的一番对话,先前还在想为何他今日特别话多,竟主动同我开口讲,现在想想……应该是怕我太疼,所以要我分神吧。
他真的会这样好心?
我不知道。
一刹那汗如雨下,动完了针,浮羽拿了一块汗巾替我擦拭了一下额头跟脸颊,才说:“暂时不要胡思乱想,平心静气,好好地调养。”
我只好胡乱答应着,又问:“先生知道清雅去哪里了么?可否帮我唤他来?”
浮羽冷冷说:“你是这样一刻离不了他?”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他是我弟,我不同他在一起,难道同你?
我只好讪讪地笑:“劳烦先生。”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浮羽忽然感叹。
我刚被下药,又疼过,虚弱的很,无法同他多话,双眼又蒙了布条,实在无计可施,只好不语。
那边浮羽便离开。
不多一会,又有人轻手轻脚进来。我叫:“清雅?”
不料那人说:“你满心只有那个小子啊?”和不满似的。
居然是白玉堂。彼时我斜倚在床头上,手足都麻麻的动弹不得,若不是相信浮羽这金字招牌,必定以为他是一等庸医,治疗眼睛而已,做什么弄得我如全身瘫痪。
幸好还有一口气:“怎么是白少侠?那个……我还以为是……”
“凤宁欢。”他忽然唤我的名字。
“在。”
“你跟那小子,真的是亲姐弟?”
呀呀。
他突然石破天惊,来这神来之笔。
我被吓了一跳,头皮阵阵发麻,心虚无比,问道:“白少侠这话时什么意思……咳,不是亲的,还会是什么……”
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仍旧会胡思乱想,他不会是猜到了什么吧,对了,想那浮羽,乃是即将羽化登仙的人儿吧,传说里那种修炼的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家,不是都有几分过人本领么,如果说那浮羽他能看出我的来历……那,那那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五爷就不明白了。”白玉堂有些郁闷的说。
“是什么让五爷不明白?”我问。
“哼!”白玉堂大大哼了一声,却不说,我听出他果然是大有心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五爷?有话请讲,闷着心里小心生玻”身上的痛逐渐退去,我笑着说。
“凤宁欢,你……唉,你当我不想说么……浮羽不让我说。”他忽然放低了声音。
“碍…”
“算了,这时候对你说,有害无益,你自己好了之后再想想吧。”他有些不耐烦,最后说道:“总之你多些照顾自己,傻东西,不用……对那小子太好。”
“啊?!”我越发不明白,那边白玉堂说完,却有个声音缓缓地在外响起:“对谁不用太好?”
竟然是清雅来了。
我露出欢颜:“清雅!”
白玉堂嫌恶说道:“看你那德行,简直像是小狗,要摇尾巴。”
又说:“五爷走了,看了都烦。”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他烦了。
脸被蒙了一大半,也没特意招惹他。还说我是小狗。
清雅说:“白五爷要走,我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大家一起说说呢。”倒是很亲切的声音。
白玉堂的声音就没有这么友好了,冷飕飕说道:“不用了,五爷不擅长跟蛇蝎之辈,虚与委蛇。”
我感觉有石头重重的砸在了心上。
“姐姐,你看五爷多风趣,说我们是蛇蝎。”清雅的声音却仍旧很柔和,靠近了我,低低地说,“不过这几天,真的多亏了五爷跟浮羽先生,姐姐你好了,该多谢谢他们。”
“那是当然了。”感觉他的手过来握住我的,我微笑回答。
白玉堂忽然大叫一声:“可恨,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那声音飘远,想必人已经离开。
我问清雅:“他怎么了?”
清雅淡淡说道:“也没什么,姐姐你也知道,这些江湖之人,性情古怪的很,也不知道为什么惹得他们不快,反复无常的……姐姐不用放在心上,只管好好地休养身体才是。”
说的非常对。
我点点头:“放心,浮羽先生对我说,这已经死最后一次施针了,幸好幸好……不然的话还有下次我一定会死……对了,方才你去哪里了,可知我很疼。”
“我知道……”稍稍黯然的声音,随即说,“不过已经好了,不需要有下次了呢。”
“是啊是埃”我想到前途光明,也觉得高兴,喘了口气,也握住他的手,“你觉得怎么样,姐姐这两天没顾上你……你自己记得喝药,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人去买……另外,尽量不要白少侠他们斗气,知道吗?”
“我都知道,你就不用费心了。”清雅乖巧地说,“我的身体也很好,我知道你也求浮羽先生给我看了……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是纸糊的……弱不禁风,我还要保护姐姐的那呢。怎么能老让你为了我操心?”
“清雅,你好懂事,我……我……”眼睛刹那湿润,被他几句话说的心惊神驰,满心满脑地想: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泪几乎喷涌出来,就好像看自己呵护着的小人儿忽然成了一个成熟的能撑起一片天的青年……虽然,多数是我的想象。
清雅一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忽然缓缓地环住我的肩膀:“我当然很懂事了,姐姐,你要相信我,为我说到做到……你也对我说过,永远都会对我好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只有你做到,我就永远不会负你,我也发誓。“
果然是长大了,声音都有些类似成熟的低沉,我不知是该觉得欣慰还是震撼。
靠在他的怀中,看不到他的脸,感觉很是奇妙,从少年到青年,从男孩到一个男人,这种感觉来来回回的反复,让我如走在冰火之上,阴晴之间,左右徘徊,明明灭灭,雾里看花,似真似假。
汴京城,卧虎藏龙 73 清净淡雅画中人
“大人确定要把他们两个关押在一起?”
“嗯……”
展昭不再开口。
“只是,劳烦展大人,你派人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低低地和展昭商议完毕,外面有人进来,我偷偷吸了口气,知道来人是谁,刹那间浑身毛孔都绷紧,胜负在此一举。
最后一天的傍晚,是见分晓的时候,这几日天天被扎,我只希望别让我白吃了这么多苦。
先进门来的清雅似乎懂得我心担忧什么,轻轻在我耳畔说:“一定会好的。”
“嗯。”我也只好跟着点头,是,一定会好的,不然又能怎样?
反正已经在心底做了最坏打算,我两手准备。
浮羽先生走路静静地,又不爱说话,对我来说如幽灵,不知不觉飘到身边。
倒是白玉堂,呵地笑了一声,十分爽朗:“啊,人都在了啊,都够早的,凤……宁欢,怎么,怕吗?”
我笑说:“我对五爷有信心。”
白玉堂惊诧:“你对我有信心?”
我点点头:“浮羽先生是五爷极力推荐的,五爷的眼光我自然是相信的。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如果真的那啥……嘿,有些事情自也不能强求。”
白玉堂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我坐在原地不动,心却紧张的砰砰地跳,感觉浮羽先生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腕,默默地把起脉来。
我极想要听他说出些判断性的话来,不料他却只字不提,放下我的手,便开始解我面上蒙的布带。
我又看不到他的面色,一时之间百爪挠心。
窸窸窣窣,很快的布带接下来,我有些害怕,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
听到浮羽先生一成不变的声音,说道:“睁开眼吧。”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来。
一缕通红的光芒,在眼前晃动。它渐渐地蔓延开来,以一种奇异的跳跃的姿态,就好像是水流跳跃一样,带着近似于透明的金红色。
最后流水散尽,我眨了眨眼睛,望见眼前一张画。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我向来觉得这一首古诗写得很妙。完全就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那种高妙程度。
而此刻,眼前就是这样一幅近似于真的素雅的画。
我的面前,是一个身着浅色衣裳的男子,长发不系,只是披散着,过了腰部以下,随风飘逸,一张脸如冷玉,双眼透出了无欲无求的光芒,嘴唇微红抿着,定定看我。
——难道是做梦么?或者产生错觉,我根本还是不曾复明。
我完全不认得此人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此人,而且如此出尘脱俗,不是幻影倒怪了,可是,不知所措间,目光木讷后移,却见,在此人身后左手边上,一袭白衣,坐在太师椅上仍旧不老实,穿着黑靴的脚踩在椅子边上,手中握剑,斜着头看我。
他嘴角带笑,神情跳脱,目光锐利明亮,正是白玉堂。
而右手边,一袭红衣,温文尔雅,展昭关切地上前一步,温声叫道:“大人?”
只一句,让我惊醒,原来一切并非梦中,而是真实。
我茫然答应一声“展大人……”,被这惊喜冲的一阵恍惚。
目光迟疑收回,扫过身边那一幅素雅的画,最后落在扶着我手臂的清雅身上:“清雅!”
望见他几日不曾见的脸,才真正激动起来,心头有一种“隔世相逢”的感觉嗖嗖地如雨后春笋。
我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真是高兴,若不是别人在场,会激动地跳起来吧。
“没事啦。”清雅微笑着,双眸中露出温暖。他的样子,似比以前更加清瘦了,知识面色却并不是以前那般黄瘦的样子,好似好了些。
我看得目不转睛,也不知要说什么,真的心愿达成了,每根头发发梢都在尖叫,人只顾着傻笑而已。
白玉堂忽然在一旁说道:“凤大人,你这副模样是做什么,好歹也谢谢恩人埃真个儿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么?”
我呆了呆,才急忙问道:“白少侠,那……浮羽先生去了哪里?”这种山外高人,也许真的是功成之后便拂袖而去,也说不定,尤其那人的性格那么冷清。我张目四顾。
面前那美美的画卷素来淡定,见我如此说,面上才露出一丝惊诧,一边的眉毛微微地动了动。
小小动作而已,但国色天香,便是如此了吧。
我瞧他年纪也不大,最多比我能大上几岁吧……难道是浮羽先生的助手?只是这几天没听他开口说过话,也是,高人大抵都有古怪性情,浮羽那么惜字如金,也许他的助手是个哑巴。
也许也许也许。
现场的人一阵默然,最后白玉堂“噗嗤”笑出来。
连展昭面上也露出一抹温温的笑。
旁边的清雅轻轻地拉了拉我的手,说道:“你……你还不知道?”
我越发糊涂:知道什么?浮羽要走,事先也不曾跟我说,我会这么未卜先知么,他走的也太快了,方才还叫我睁开眼睛来着,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
白玉堂最不含蓄,仰起头来哈哈笑的非常快乐,笑完之后才说:“浮羽,你这块金字招牌可是砸了,你将人治成了傻子不成?你这么大的人站在人家面前,人家竟然视而不见!”
我呆滞……
面前那画儿终于开口,眉眼不动,只说:“凤大人,你看到我了么?”
我越发呆了,艰难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白胡子,没有白眉毛,也不是穿白衣,也没有飘然登仙的样子,只是很淡雅很素净的一个人——一个年青男人,天蔼—这就是“年近古媳的浮羽先生?这就是那个恐怕随时都会驾鹤西游的震撼医疗界的大国手?
或者是浮羽将我的眼睛治的太好,所以见谁都是大美人么?那么,我要立刻去照镜子试验一下,看自己是否也能随之升级。
天碍…不知为何,脸哗啦啦的红了起来,我呐呐说道:“浮羽……你就是浮羽先生?可是……可是你不是老人家么?”
白玉堂噗地又开始大笑。
清雅说道:“这几日你开口老人家闭口老人家,我还以为你对浮羽先生特别恭敬而已,原来你……”
我忽然想挖地钻进去,只好自我辩解:“可是我明明听那些大夫说浮羽先生年近七十……我明明有听到。”
我都不敢去看展昭的模样,呀,要被当做白痴看了。
好窘迫。
浮羽淡淡说道:“他们所说的,恐怕是家师。”
“家师?是老……咳,是先生的师尊?可是,明明先生你也叫浮羽……而且,这几天我同先生说话间,先生也该知道我以为你是……先生你也没有反驳埃”同他治疗闲谈期间,我曾经有说过他“妙手仁心”“年高德勂”之类的奉承的话,偶尔“老前辈”“老先生”之类的更没有少说过一声,差点将他尊敬到天上去,哼,怎样也不见他提出异议澄清。
“浮羽是我们这一派的号,师傅将衣钵传给我,我便是浮羽。你以为怎样又有什么打紧。”某老先生慢慢地说。
奸诈,分明就是奸诈。
让我毕恭毕敬的,当他是年纪大把的老人家对待,就差早晚请安,烧香上贡,他竟然受得心安理得。分明是觉得享受,又或者好笑,所以不点破我,看我诚惶诚恐,出尽洋相。
要知道,若一早明白他是这样青葱年纪的男子……
真是羞死人了。
治疗的时候,起码我会多穿一件衣裳,甚至他要求针灸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痛快的就将衣裳掀起来……种种都没有特别顾忌。
本来还以为他是老人家,所以不至于去讲究什么男女有别,但……
我想起那些孤灯独处的时候,再看看眼前这样一个画中人,简直就是往事不堪回首,只想以头抢地。
浮羽的淡定似会地久天长。
怪不得这样的人会做神医,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让我怀疑此人大概是具有二三十岁的外表,而有一二百岁的灵魂附体,所以才……
我承认是我想太多。无论如何,复明的感觉真是好,吝啬如我,也决定请大家吃上一顿表示庆祝。
在御史府内的人,白玉堂,展昭,清雅,我,以及浮羽先生,五个人一席,菜色虽然简单……我始终不愿意太过挥霍,尽尽心意就好。
白玉堂是个能喝酒的,展昭只是浅尝辄止,浮羽先生只饮了半杯,我不许清雅喝酒,自己却也小喝了一杯。
虽然在座的几个,奇奇怪怪,并不是相交已久熟得很的朋友,可也不曾冷场,白玉堂偶尔会跟浮羽先生交谈,一会儿跟展昭斗嘴,我劝解,又跟左手边的清雅右手边的展昭间或说上几句。
展昭边上是浮羽先生,浮羽先生边上是白玉堂,无风无浪喝到最后,白玉堂跟浮羽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却忽然对我说道:“凤宁欢,你的眼睛好了,五爷的责任也便完了,以后你自己多留心吧,哼,自求多福啰。”
我点头:“那是当然。”又问:“白少侠可是要走吗?”心底忽然有一些些不舍,又顺便看了身边的浮羽一眼,却见他低着头,似乎在出神。
白玉堂说:“不走又如何?看着你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五爷旁边看着,早晚会被气死。”
他又说出怪话来了。
我不知要说什么,旁边的展昭也保持沉默,清雅说道:“白五爷又说笑了,好端端的人又怎么会被气死。”
白玉堂横了他一眼,却不开口。
展昭看看白玉堂,又看看清雅,最后望了我一眼,若有所思。
我见场面要冷,急忙打圆场:“白少侠,我敬你一杯。”
白玉堂不耐烦说:“不用了!”又狠狠地看了清雅一眼。
清雅温和地说道:“白五爷莫非是怕这酒水之中有毒么?”
我哈哈一笑,觉得这笑话说的很有趣,不料自己笑的大声,却没有人应和,我的笑声在安静之中显得格外诡异。笑了一大半才反应过来,呆呆停住了看大家,却见白玉堂面色凝重瞪着清雅,而清雅似笑非笑回看着他,原本清瘦黯淡的脸,脸颊上泛出浅浅的青红色,伴着那股诡异的神情,让人有一种……
我咽了一口唾沫,不知要说什么好。笑的戛然而止太过明显,身边的展昭转头看我,似要说话。
不料展昭还没有开口,那边一直沉默的浮羽先生却开口了:“我有一句话,说给小公子听。”
浮羽的声音很低,但是却带有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口吻。
“浮羽先生要说什么?”清雅依旧温和地说,甚至带一点点素日病弱无力的低音。
“养虎为患,玩火自焚,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常溺于水。”
浮羽缓缓地说完。
无人应声。
我“氨了一声,打着哈哈说:“哈,哈哈,浮羽先生这话,好深奥。’
清雅却慢慢说:“多谢先生,受教了。”
然后转过头,冲着我温和的笑:“哥哥,我是该谢谢浮羽先生的,是不是?”他态度平静,言谈有礼,只不过,这气定神闲礼数周全的,让我一阵心颤。
“是。你做的对。”我点点头,终究回答。
“五爷去睡了!”那边,白玉堂大喊一声,率先退常
我慢慢转回头,对上展昭探究的目光,只好若无其事一笑。
酒席散去,大家各自归去歇息。
有些事情,是真的不对了吧,但我却不想去深究。
宁肯做睁眼瞎子,绕开一个圈,小心翼翼,像是避开雷区。
自欺欺人就是这么来的,但有时候宁可自欺欺人。
我坐在书房之中翻书。
“大人的眼睛刚好,还是早点休息吧。”展昭说道。
“嗯……”心头烦乱,将那千百般影像压下,我问:“监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展昭说道:“正如大人所言,那两个人,的确是有所动作。”
“哦?”我精神一振,“劳烦展大人详细同我说来。”
汴京城,卧虎藏龙 74 推心置腹暗夜会
昏黄的灯光,微微颤动,窗缝之中透入的风冷的刺骨,刮在身上,像是冰冷细小的针尖刺上。
但是这种感觉何其真切,尤其是伴随着目光所见,体验着复明的好处,忍不住嘴角泛起微笑来。
我不放过如何机会。
目不转睛地,一会盯着桌面上灯光影子晃动,一会看自己衣角摆动,更多的是抬头,专注看展昭凝重的脸色。
他正向我说起牢房之中的事。
“正如大人所料。”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笑容,漂亮!
“杨柳青果然主动说了。”
“嗯,”我以美色为佐,感觉超好,“只要一切安排的没有差错……真的是他动的手?”
杨柳青,那是个骄傲的人,虽然对人总是谦逊恭敬,但只不过是表象而已,何况,心底埋着那么多的秘密,憋太久会内伤的,总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是不是他伤了柳藏川他倒是没有说,只不过,他承认了是他想杀大人,并且也是他动手打昏你的。”
“这个家伙,下手真狠。”我嘀咕一声,伸手摸了摸脑袋,不堪回首,一想就疼。
“这些都记录在案了吗?”
“都已经记录下了。”
“我忽然很想亲眼看看杨柳青发现被骗后的脸色耶。”我抬头畅想。
“大人你……”
“展大人,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我笑眯眯看向展昭。
展昭却仍旧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也只不过是想要查明真相而已。更何况,杨柳青的确是罪有应得,若非是有柳藏川拦着,大人岂非就遭遇毒手了么。”
“唔。”听了这话,我心里却一阵恻然,的确,我现如今好端端坐在桌子后头,看眼前光影明灭,看展昭谈笑风生,但若是造物的手指略略松动,此刻我也不知躺在哪处荒地,日后每逢初一十五,就算是清雅想祭拜都找不到方向。
何必可怜别人。
正如浮羽所说:泥菩萨过江……
而我,身为执法者,怎么可以生这样无用的恻隐之心?然而毕竟天性如此……真是痛恨。
我伸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苦苦一笑,说道:“我只是……赌上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诈出杨柳青的真话,柳藏川现在仍旧不知道我利用了他。”
展昭上前一步,望着我说道:“柳藏川一心求死,无论对方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应,自然不会供出真凶或者伤害他的是谁。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比起大刑伺候,也已经算是仁慈了。’
“嗯……”我点点头,也聊以自慰罢了。
当初在锦渊楼第一次见到杨柳青,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却有种强大的气场,他只是现身而已,微微顿足,话也不曾说,楼层中的人便都无言肃穆。
只是一个总管而已,便有如此的威严。
我无法想象背后的柳朝羽是怎样的人物,或许三头六臂,能够上天入地吧。
本来我一直想不通,为何柳朝羽会特意让杨柳青来殷勤说辞,却以谦逊的借口不肯相见。
比之得知柳藏川被判了重刑却不做任何回应的冷血动作,这一场,未免有些画蛇添足,不伦不类,更成为我怀疑柳朝羽背后有不可告人秘密的一大理由。
然而在想到杨柳青就是出现将我打昏并且有可能伤了柳藏川的人之后,我逐渐豁然想通。
或许,当日,杨柳青并不是奉命而行。
或许,当日的杨柳青,只不过是一意孤行,不是柳朝羽让他出面,而是他自己要出面见我。
昏迷之前我曾听柳藏川说了一句“你这是做什么”,并不是等待陌生人的冷漠口吻。
他们两个相识,并且关系非同一般。
展昭将杨柳青带回之后,随即,柳藏川也被转到了御史府内。
以杨柳青滴水不漏的个性——内堂审讯中得知,他连作伪证的证人都布置好了,又怎会轻易对我说出什么来。
所以——
我想事先派人,将柳藏川安置在牢房之中,然后将杨柳青转到他的隔壁间。
夜深人静之时,心怀秘密的两个人,总是会有所言语。
只是,我不能放心。
我无法低估柳藏川此人。我怕他会坏事。
我还没来汴京之前他就存了必死的决心,一直到现在,公孙先生将他救回,他只对展昭说了那一句问我是否安好的话,自此再无言语。
所以我弃柳藏川,而让展昭找了一个擅长模仿他人声音的人,假装柳藏川。
牢房之中光线阴暗,杨柳青也不能贴面来看,自无法辨认清楚。
就算是假的柳藏川不开口,杨柳青也不至于一直沉默不语,毕竟,那个人,是他认为的少主。
就算不谈论案情,请个安问个好的,也会说上两句吧。
当然,事实是,杨柳青所说的,并不只是请安问好那么简单。
此时拨云见日,我出神在想,血案背后,是不是另有别情。
“大人,杨柳青已经承认他想杀大人,我们是不是择日开堂审理?”
我叹了一口气,悠悠是,“他要杀我,无非是想柳藏川脱身……若是我死了,自然无人会再问这个案子,这很简单,罪名虽然落实,却恐怕跟柳藏川一案没有什么关系。”
展昭一愣:“那……该怎么办?莫非要放弃杨柳青这条线?”
“不。”我摇摇头,“虽然这件事跟血案没什么关系,但不代表杨柳青不知道血案的内幕,柳藏川如果不开口,我们就可以从他身上着手。”
我皱着眉想,曲线救国,不过也是人之常情。眼前浮现杨柳青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不知为何心底竟有点难受,想到要对他动手……若是开堂,以那人的深沉,少不了各种刑具伺候吧。
更加上被我所骗,不慎吐露出实情,恼羞成怒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反应。
“大人说的是。”展昭表示赞同。
我想了很大一会儿,想到另一个问题,脱口问道:“展大人,我一直好奇……”
展昭问:“大人想说什么?”
我抬头看向展昭,慢慢问道:“那个……不知展大人可知道,这锦渊楼的柳朝羽柳楼主,他……是个怎样的人物?”
展昭听我这样问,微微一怔,说道:“柳楼主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从锦渊楼商号遍天下而且生意蒸蒸日上可知,而且满朝中不少文武百官都跟他交好,再加上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似是个寻常商人,所以名声颇好。常常有人说,如果柳楼主愿意,完全可以在朝中谋个不错的官职。怎么……大人为何问起他来?”
“听起来,像是个很风雅的不凡人物,只是可惜从没有见过。”我喃喃地,伸手托住腮,看向展昭,说道,“我只是有些不解啦……”
“大人哪里不解?”
我眨眨眼睛,慢慢的想着,问展昭:“那,以展大人的理解,像这样的一位柳楼主,有钱有势,而且有才……名声不错,面对独生子犯下血案,怎样的反应才算是正常的反应呢?”
展昭眉头一皱,肩头微震,说道:“大人,你的意思是……按理说,如果寻常人经历此事,应该会肝肠寸断,或者,想方设法营救……不过,也许柳楼主是商场大贾,又或者他认为柳藏川是罪应至此,所以才……”
我伸手摸摸嘴唇,嘟起来了,最近很好,没有干裂,浮羽果然很有几把刷子,如果可能,真的很想永远留下他……呃,可是他明天就要走了。
我想得出神,听展昭叫:“大人?”
我反应过来,说道:“碍…我一时想到别处去了……嗯,嗯。话归正题,那个,我只是想,假如柳楼主真的是有财有势的话,如果亲生子受难,照一般人的心理不管是不是罪有应得,是不是真的凶手,都应该悲愤莫名肝肠寸断吧……而且据我所知,柳楼主虽然只是壮年,却没有其他妾室,竟只有柳藏川一个独生子……他又那么有钱,按理说应该是会动用一些关系或者花大手笔上下疏通一番……呃,我不是说理该如此的,我只是说按照常理测度……咳,展大人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嘛……”
我有些羞愧低头,从上到下偷窥展昭。
展昭竟微微一笑,灯光中艳光无双,说道:“抱歉,展某并不是质疑大人所说,而是……觉得大人你说得对。”
“啊,是吧。”我精神振奋起来,说道,“展大人你也这么想?”
展昭轻轻点了点头:“事实上我的心底的确曾有点疑惑的,只不过……这件案子牵扯太大,而且……事关陆兄,所以一时也没有向这方面多想。可是,大人,有没有可能是柳朝羽因为这件案子牵扯了很多权势大的官员,所以不敢造次?”
我哼哼两声,说道:“要是我的儿子被判了死刑,我就算是倾尽所有也是要拼一拼救他一命的……才不管那许多。”
展昭又是一笑,竟摇了摇头,似无奈唤我:“大人……”
我忽然突发奇想:“那展大人呢,若是展大人的儿子像是柳藏川一样做了错事,展大人你救还是不救?”
展昭一怔之下,一脸啼笑皆非,我却越发专注看他。
被我目光所罩,展昭微微低头,伸手略挡了挡嘴角,才又说:“展昭还没有……咳,无法亲身经历的事,所以……无法想象。”
我点了点头,说道:“也是……我也没有儿子,那么……假如是清雅的话……”
不由自主说出了“清雅”二字,我一时之间头发也似要竖起来,不知为何,有些森森然的感觉,赶紧住了嘴。
不料展昭却抓住我不放:“大人说是清雅公子?”
我咳嗽一声,不言语,指望展昭自动失忆。
汴京城,卧虎藏龙75长夜漫漫人不寐
我轻轻咳嗽,不言语,指望展昭自动失忆。
不料这个人却不是个好蒙混过关的主儿,追着我狂咬:“大人你说,假如是清雅公子的话,你会如何?这番却是设身处地的了。”
他忽然双眼如镜,盯着我一刻也不转开。
此刻窗外寒风飒飒,屋内灯光昏暗,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哼,若是情人之间的脉脉含情该多应景。
浪费浪费,这般良才美质,这般良辰美景。
我张口结舌,想了片刻,才说:“你真的想知道呀?”
展昭说道:“展某的确很想知道。”
眼光烁烁的,让我很想掐他一把。
无奈,我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说道:“若要是清雅犯事……我也必定豁出一切也要救他安危,然后,带着他远走高飞……我……无法想象他会……”
将手指塞入嘴里,恨恨地咬着,天,这可真是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什么我扯来扯去,会扯到清雅身上,真是触霉头……偏偏又被展昭捉住追问,我不要说不要说……想象就觉得不爽埃
不敢想。
“大人是宁肯为了清雅公子而跟王法相抗衡了?”展昭问。
他真的很会挑话呢,一下子就能总结出精华部分。
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我咬着手指头,含恨带怒斜睨了他一眼,哼哼,反正清雅无事,说说又何妨,将胸口一挺,说道:“不错!”
也不管他会否鄙视我,我心头就是这么想的么。
却不料,展昭说道:“……未发生的事情,也做不得数。”
我一呆,咦,他这是在为我开脱么?展昭,一个正义的代名词,邪气不亲的灭罪先锋,居然没有大义凛然的批评我的尚未达成之徇私枉法!
我该说这就是近墨者黑么?偷偷地想。
我讪笑着,展昭却又说:“说起清雅公子,大人,不知大人对于今日……浮羽先生说的那一番话有何感想?”
来了,又来了!
我呆住,不想碰什么就会撞上什么,咦,究竟是怎样从一本正经的案情讨论转移到清雅身上的?我又反思,我是不是跟展昭太热络了,相比较一开始相遇时候,此人冷面甩给我的下马威,简直当我是危险菌类,看也不多看一眼。
而此时此刻,他怎么敢跟我讨论这样的问题,说到我的小弟,哼,这可是亲戚间才可有的话题吧,展昭展昭,你莫非是想跟我更进一步么?
……转念想,在展昭眼里我还是男儿身份,就算展昭想跟我再进一步又是怎样,靠,难不成是拜把子么?
“这个,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懂,也许,浮羽先生是在教导清雅吧,都是些哲理性的话埃”我感叹。
只好说浮羽先生乃是世外高人,经常会做些我们凡俗之人无法理解的高深举止,来搪塞展昭。
这种话自己也不信,可知他这样聪明之人自也不会轻信。
“展大人你说是不是……”我说着说着,眼睛也不敢对上他的,只看向别处。
“嗯……我也不懂,不过,”展昭沉吟片刻,说道:“我只是怀疑,白玉堂好像很是针对清雅公子。”
那是了……
白玉堂先前并不怎么留心清雅,忽然态度转变,定是浮羽对他说了什么。
酒席上虽然看似不经意,其实我都在观望他们两个。
白玉堂的脸色变化那是一阵一阵的。
浮羽那个枕边风吹得非常犀利见效。
虽然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那个看似散仙画中人一般的家伙,不可轻视碍…往往是这种看似小白兔的家伙,越是杀人不见血。
只是我一叶障目没察觉,看似小白兔的,不止一只。
“白少侠性情奇特,咳,自也会有些常人不懂的举止……那个,说起白少侠来,采花贼的案子已经结了,刑部接到公文了么?”
庆幸可以有个话题转移一下。果然展昭回答:“已经收到,给各县衙的结案通知也已经发出去,白玉堂的污名可以洗清。”
“那就好了。”我笑了笑,双手轻轻一拍,才重新看向展昭,“省的我见到他便觉得有愧,嗯,他们明天也便要走了。”
“大人觉得无碍了么?”展昭问道。
“嗯,无事了。”我伸手,轻轻地揉了揉眼睛,说道,“浮羽先生还真是医术精湛,我还以为他是老人家,真没想到竟然如此年青。”
“的确是个出色的人。”展照亦一笑,想是想到我的乌龙糗事。
我看他灯光中微笑粲然,似暖玉耀耀生光,心头摇摆似风中春草。
“那个,展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
“大人想问什么?”
“嗯……”我伸手摸腮,顺便轻轻捏了一把,微疼,证明这还不是梦,那,清醒的现在,谈论梦境,是不是像疯了……“展大人,我只是随便问一问,大人知道的话可以跟我一讲,不知的话就当我是发梦好了。”
展昭轻笑:“大人只管说就是了,何必这么多顾忌。”
美,美
真想直接求婚算了。
自拍。
我只觉得脸上烧烧,也许是方才被自己捏的,咳嗽了一声,才问:“我想请教展大人……可知……咳,这江湖之中,有个西灵宫……或者西陵宫,什么什么的地方?”
展昭脸上的笑容刹那收敛,双眉却蹙起。
我眨眨眼:“展大人没听说过么?”
展昭直直地看着我,看的我脸红耳赤,喉咙发痒,很不自在,别过头去,说:“若是没听说过,也就罢了。”
心头反而一阵轻松。
“不知大人人哪里得知这名字?”展昭问道。
我仰头看向屋顶,怎么回答?说是从梦中得知?在他心目中我的形象虽然已经崩坏,但潜意识中还想挽救一些的。
“我只是……偶然曾听人说过。”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见他略怔的神色,知道对于我这句话,他肯定也是不会相信的。
有些惭愧,可是我却不能说出实情。
只是展昭的反应未免古怪。
我心头一动,又问:“莫非真的有这个地方?”心头好奇起来。
展昭看了我许久,才略垂下眼皮,说道:“据展某所知,是的确有这个地方的。”
“哦?不知是什么地方?某个王公贵族的府邸?凤子龙孙的行宫?或者是名山大川,灵验的寺庙之类?”我开始乱猜。
展昭嘴角一挑,重新看几我:“都不是。”
我半张开嘴:“那是什么地方?”
展昭看着我,沉声缓缓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曾听人说起,那是江湖之中第一神秘教派,莲华圣教教主练绮红居住的地方。”
“练……”我耳朵竖起,“展大人你说……这个教派的教主姓……练?”
“不错。”展昭望着我,“怎么了大人?”
我伸手揉住太阳穴,低声呻吟:“好……好好,西灵宫是真的,居然还有个姓练的教主,精彩精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练无双”又是什么人?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名字,太阳穴就突突乱跳,半边脑袋巨疼。
我正想开口,询问展昭可听说过“练无双”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却碍于头疼欲裂,只好缓缓吸气。
展昭见我不对,上前一步,挽住我的胳膊:“大人你怎么了?”
我伸手,搭在展昭胳膊上,正想要说话,外面忽然有人叫道:“凤宁欢,你快点出来看!”
我跟展昭各是一惊,这声音却是白玉堂的。
如此夜晚,他竟还没有睡么?
我一抬头,对上展昭近在咫尺的脸,一双眼睛却仍旧关切着我,呀,没注意他居然离我如此的近,羞!
这人怕我有什么闪失,靠在桌子边上一手握住我胳膊一手如护卫般拢着我的肩头,只是没有落下来,更加上外面白玉堂忽然到来,展昭下意识间想保护我,一手贴我背上,一手握剑霍然挺身向外看,英气逼人。
此时白玉堂嚷了一声,声音刚落人也跟着跃了进来,白衣一闪人抬头看向这边:“凤宁欢……”蓦地住嘴,看看展昭,又看看我。
展昭收手,闪身站到一边去,我才开口:“白少侠,这么晚了不睡,怎么……”
白玉堂的脸上露出烦恼的表情,冷冷说道:“你当我喜欢不睡出来游荡,自然有事……你快点出来!”他不悦地说。
展昭见他态度恶劣,说道:“白玉堂,你夜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叫大人出去,想要做什么?”
白玉堂眉头一皱,说道:“展昭,她又不是三岁孩儿,你难道还怕我把她拐走么?我倒是觉得怪了,你不是开封府的人么,这么晚,却跟他……在干什么?”
我听他的话中有话,想必是看到刚才我跟展昭靠得太近,导致胡思乱想。展昭是正人君子,不知我的真正身份,自不会特意避嫌。
急忙起身:“我跟展大人方才讨论案情,不知白少侠叫我何事?”
“哼!”白玉堂一声冷哼,不知对于我这种说法接受与否,只说,“你快些出来看,小心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好奇心大作,起身向着白玉堂身边匆匆走去,展昭见我动作,便也跟在后头。
正走到白玉堂跟前,他转身向外,脚迈出门槛,说道:“哼,还不是你那位宝贝弟弟的事。”
“什么?”是清雅?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大惊之下,脚下拼命想加快,心头却刹那悸动不已,好像瞬间失去了力气,身子发软,步子踉跄,一脚踢上了门槛,脚步错乱,一个跟头,身子一晃猛地向前撞地而去。
眼看就要血溅书房门口,身边一左一右,有两个人闪身向前来,非常及时的分别拉住了我的左右手臂,向着各自的身边,用力拉去。
汴京城,卧虎藏龙76生死间是耶非耶
两股大力几乎同时拉住我的手臂,整个人顿时凌空站起,虽然身形仍然有些不稳,却已经并非前一刻那般险象横生危在旦夕。
我心慌意乱,喘息不定,扭头看了一眼右手边,是展昭,牢牢拉着我的手腕,着急说道:“大人小心!”
转过头来看这边,却是白玉堂,握着我的手腕向上一擎,面色微变,不悦的嚷说:“你不要命啦!”
我还没开口,就听院子里有人说:“快点来!”
这个声音……
白玉堂一听,立刻松开我的手纵身跃开,叫道:“浮羽!”
啊,我一时忙乱意没有听出来,这个声音正是出自浮羽先生。
跟展昭对视一眼,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跟清雅有关,浮羽又出面,必定非同凡响。
虽然事出突然,展照却未曾如白玉堂一般纵身离开,反而一直在我身边,百忙之中,他撤手离开,我便立刻拔腿向前就跑。
跑了几步,望见前方一袭白衣正是白玉堂,他的身边是浮羽先生,仍旧是长发不系,夜风之中飘摇不定,端是好看。
这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可是却不见清雅的影子。
我四处张望,难道清雅便在此处?可是……
正在疑惑,展昭说道:“大人你看……”
手臂一张,见他手指所点方向,我急忙抬头去看,一看之下,整个人愣祝
靠近县衙照壁的前方,走廊的尽头,有一人怔怔站着。
走廊下的灯光微微闪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雕像,大异于平常,但我仍旧一眼认出,这正是清雅。
“清雅!”我心急火燎,着急大叫一声,拔腿向前跑去。
白玉堂忽然伸出手:“不要去!”
我伸手推开他的手臂:“别拦着我!”
擦身而过瞬间,隐约听到白玉堂身边的浮羽淡淡说道:“不用拦她。”
我冲上前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清雅身边,他却依然那么站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想的出神似的。
夜风很冷,冰天雪地他在这里站着,身子怎么受得了,我急忙伸出拉向他:“清雅,你怎么了?”
触手冰凉,是清雅的手。
难道他已经出来好大一会儿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
但是让我心悸的,却并非这些,而是此时清雅的样子。
摇摆不定的灯光下,他僵硬站着,全然不似平常那种微微躬身的样子,腰身却挺得笔直,整个人竟比我高出那么多,单薄的睡衣底下,被风吹得隐见腰身,可最让我害怕的是他的模样,灯光微弱闪耀之中照出他的脸色,不是寻常,却显出一股铁青色来,而他双眼看着远处,目光直直的呆呆的,从始至终却都没有移动一下,就好像从来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具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人像,没有灵魂的人偶而已。
“清雅?”我傻住,试着轻轻摇晃了一下他的左臂。
他似乎有些松动,眼睫毛轻微的动了一下,却仍旧没有转过头来。
我一下懵了:“清雅,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张开手,猛地抱住了他。
清雅却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清雅,清雅!”我紧紧地只抱住他,一时慌了。
恐惧感刹那传遍了全身,几乎放声大叫起来,身体慢慢发抖起来,逐渐抖得厉害,几乎不能自控。
“大人!”身旁有人轻声呼唤,我一抖,扭头,却见身边站着的,正是展昭。
就好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我望着展昭,求救问道:“展大人,你……你快看清雅这是怎么了?”
“大人,你不要着急。”展昭轻声安慰,转头看向仍旧呆站着的清雅。
我强迫自己安定下来,颤声说道:“清雅,你看看我,你认不认得我?”
难道是被鬼迷了?
还是说……
一连问了几声,那边清雅才忽然开口:“你……我认得你。”
“清雅!”我心头一喜,他还是有意识的,抬头看他。
清雅慢慢低头,目光呆滞从我的面上扫过,极慢的开口说道:“是你,你这……恶……魔。”
好像有人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松开抱住清雅的手,身不由己后退一步。
“清雅,你……你说什么?是我啊!”
清雅盯着我,慢慢地说:“你……又……想……来,害……我……是不是?”
展昭从旁扶住我的手臂:“大人……我看清雅公子怕是……一时着魔了。”
着魔?
我伸出手,抓向清雅的手。
“滚开!这次,想用什么法子?”清雅竟悍然地说,一边冷笑,忽然猛地将我的手甩开,“滚开,不要碰我!”他大声叫道,寻常他喜淡然的脸,此刻扭曲一团,带着愤怒跟恐惧,而且整个人似乎逐渐地激动起来,不像是刚刚那么冷静森然。
“我没有,我不会,清雅!我怎么会害你,你……你看清楚,是我啊!”我辩解着,更试图抓住他,却被他使劲一把推过来,我凭空向后一跌,幸好被展昭拥祝
“清雅!”大叫一声,手足并用,从展昭怀中起身。
清雅盯着我,双眸逐渐放出狰狞光芒:“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死的很惨!受死吧!”他跌跌撞撞冲过来,像是练习走路的小孩子,有些走不稳般摇摇摆摆的。
展昭喝道:“大人小心!”挺身向前,拦在我的面前。
我见他手上是个拔剑的姿势,看的心惊胆战,急忙叫道:“不要伤他!”
生怕展昭会伤到清雅,趁他放手之时,便鼓足劲冲上前去,身子一闪挡在展照跟前。
双手张开,将展昭拦住,同清雅面对面对上,身后展昭情急之间叫道:“大人!”
“他不会伤我的!”我大叫着,想劝服展昭不用动手。
与此同时,清雅的手向前探出,一只手飞快探到我的颈间,将我的脖子牢牢地掐祝
“咳……”脖子上一阵剧痛,几乎窒息,我仰头看向清雅。
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感觉只需要他轻轻地再一用力,我的脖子就会立刻被他扭断。而他绝对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是轻而易举的。
“我杀了你……”喃喃的,他嘴里念叨。
“不,不……”我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绝望地看向他,因为疼或者恐惧,眼中已经有泪身不由己地流下来。
“快点放手!”展昭从后向前,一手揽住我,一手攻上清雅的手臂。
但是任凭展昭握住他的手,清雅却依旧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丝毫不曾松动过。
浑身无力,我感觉我很快就要死了。
展昭一松手,右手的剑“锉”地一声,半是出鞘。
我看得眼睛都瞪大,他想做什么?难道,想对清雅出手?不不!
拼命叫道:“展大人……不……别……”
展昭焦急看我,一手握着清雅的手臂,一手握剑,犹豫是否下手。
正在僵持之中……
“这样没用的。”有人从身后说道。
我听出,这是浮羽的声音。
“展大人,你这样做只能更激怒了他。”
展昭看向我,又看向我的身后,仍旧站着不动:“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白玉堂怒道:“展昭,让你放手你就放手,别冤枉好人!”
凭着一丝意识,我勉强伸手,向展照微微挥手。
展昭咬了咬牙,终于将已经半是出鞘的剑送回剑鞘,人退后一步,到我的身边,说道:“大人,你撑一撑,若是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将他的手砍下来,我也要……”
“不要。”我听到自己嘶声叫道。
浮羽的声音又响起:“若是他真的想杀,十个大人也已经死了,他的潜意识里虽然有杀人的欲念,可是心底却仍旧存着一份清醒,是以才一直没有下狠手。”
我听到他轻轻的声音,心底升起一丝希望,原本杂乱无章满地凄凉逐渐的平静下来,整个人就好像是被十七八块大石头压住了,又或者被活埋起来,艰难的只剩下一条缝隙喘息,而且按照这种状态下去,就算是清雅不下狠手,我也活不过一两分钟去。
“清雅,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清楚了,我是谁……你还记得么,我们在定海县的时候……我……我是……”胸口已经像是要炸开一样,大脑严重缺氧,再也说不下去,我张开口试图喘气,却仍旧吸不进多少空气。
“住口!你害我的……你们都……想害我!”他的目光狠厉,盯着我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苍天可怜见。
我是个连杀鸡都要邻家帮忙的人,这个世间我最喜欢最想保护的人就是你,你说什么,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伤人。
忽然觉得很悲伤,这就是我想拼命都对他好的人,居然如此翻脸不认。
我一片心,就是活该被人如此践踏的么?
有种叫做悲伤的东西,在慢慢流淌,我有感觉冰冷的泪从眼角迅速流出,沿着脸颊向下,一直落到他掐我的手上去。
“你看清楚,要看清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说道:“在你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汴京城,卧虎藏龙 77 无奈何共枕同床
“你看清楚了,害你的人,是不是我。”拼尽全力,说道。
很费力说完这句话,感觉清雅的手轻轻地松了松,双眼却仍旧盯着我,一眼不眨:“你……是你,我认得你……你……你……”他兀自喃喃,然而眼神之中,却忽然出现了一种徘徊犹豫神情。
趁着他的手松开一点,我大大喘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胸口将要爆裂的感觉。
这一口气一瞬间,生死轮回。
我忽然超脱开来。
悲愤到极点,反而平静,同他四目相对,也顾不上想其他,眼睛一眨,泪珠滚落下来,而我嘶声叫道:“你住口!我不管你是被鬼迷了还是怎样,你不能说这种话,我从来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杀的话就尽管动手,你不能说那些,清雅,你瞪大眼睛看清楚,看清楚你眼前是谁!你现在不是凤清雅的话我不怪你,你若是凤清雅,你就该知道,凤宁欢不是害你的人,她是这天底下最最疼你的人,最想保护你的人,难道、你……都忘了吗?”
说到最后,语不成声,撑着哽咽才最终将这句话说的完整,说完之后,眼泪汹涌而出,我闭上眼睛,大声听嚎哭出来。
宁静的夜色之中,我的哭声格外的响亮,就好像身边再也没有别人,没有展昭浮羽白玉堂,也没有清雅,我忽然只想要大哭一场,就算是在临死之前。
握在颈间的手,缓缓地松开了,我却哭的更加顺畅,就好像是回到了最幼稚的小孩时期,受了委屈,无所顾忌的那种哭。
“大人……”展昭在身边叫。
我手脚发软,感觉他伸手扶着我,清雅的手离开我的脖子,我浑身乏力,向后倒下,正好靠在他的胸口,仍旧不停大哭。
“大人,没事了。”展昭好脾气的劝着。
“姐……”对面似是清雅出声,但一个字刚说出口,“哈哈哈”一声长笑,是白玉堂闪身过去,将清雅拉住,大声说:“小家伙,你没事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慢慢停了哭,呆呆地看向面前。
清雅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目光闪闪看了看白玉堂,又看向我,最后又看了看展昭,才困惑说:“你……你哭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我咬住嘴唇,又恨又爱的看着他,该怎么对他说?对他说他刚才差点杀了我而且很想要杀我的样子?
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向前走到清雅的身边,张开双臂使劲将他抱住:“没什么,没什么,你没事那就好,”实在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懊悔的声音。
而夜风很冷,嗖嗖地自身边绕过。
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放眼过去,所有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展昭皱眉,白玉堂冷面,浮羽一双淡然冷眼,好像站在云端带讽刺看下来。
看清雅似乎仍然带着一点迷糊,我很不放心,只好先送他回房。
好不容易将他安顿下来,拖着双腿出了门口,迎面便见到展昭。
“他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睡了。”停了步子,靠在门口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晚上这件事,很是蹊跷,我觉得白玉堂跟浮羽先生,跟这个脱不了关系。”展昭低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展大人,多谢你……”
展昭说道:“没什么,只是……大人你要多留心点,我怕这事情只是个开始。”
“开始?”我一愣,抬头看向展昭。
展昭望着我,说道:“大人,我虽然觉得这件事跟白玉堂浮羽脱不了关系,但是,你不觉得今晚上清雅公子的表现很是奇怪吗?”
我干笑:“大概是……梦游吧,嗯……睡得糊涂了,就会这样……应该是跟做了噩梦有关系吧。”
展昭沉思:“噩梦?可是他像是跟大人有深仇大恨似的,那种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摆摆手:“怎么会,我毕竟是他的亲……我们是亲兄弟,怎会有深仇大恨,等他明天醒来,我再好好的问问。”
“嗯……大人你心里不要大意就好……”展昭说道:“今晚上我便留在这御史府中吧,也好有个照应。”
我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眼圈发热,急忙说:“多谢展大人。”
“大人……没事。”他的声音忽然放的很低很轻,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茫然望着他,一直到他清晰地模样逐渐变得模糊,隐约似嘴角一挑,我看不清楚,伸出手来抹了一把脸。
手上冰凉,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展昭双手伸出,扶在我腰间,将我架祝
头抵在他的胸前,靠着他的力量,重新站直起来,苦笑说道:“我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大人你太累了,去休息吧。”展昭轻声说。手缓缓松开,却又重新握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跌倒似的。
“嗯,好……那……展大人今晚在哪里休息?”转过身,随口问道。
“随意找一个地方就行。”展昭淡淡回答,“大人不必担心。”
我在心底盘算,我到这御史府的时候,只有衙差的房间可以住人,另外就是我跟清雅的房,连白玉堂跟浮羽来,还是现叫人腾出的房间,若是展昭要留下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睡在哪里好。
他倒是一副释然的模样,却让我越发心底不安。
脑中灵光一闪,停了步子,说道:“展大人,若不嫌弃……不然你就睡我的房间吧。”
“啊?这……”展昭一怔,也停下了步子,双眼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刚想要再解释,前方忽然有人说道:“你还真是大方,这么快就要同睡一个房间啦。”
我跟展昭双双抬头向前看去,却见在走廊尽头,有人背靠在柱子上,单腿搭在栏杆上,姿态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白玉堂。
真是神出鬼没。
不知为何,这时候看到他,心底竟有点毛毛的。
忍不住反握了一把展昭的手臂。
展昭似察觉,转头看我一眼,手没有松开我,反而也跟着握紧了些。
我心头安定,展昭已经开口:“白玉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不懂,也自然有人懂,”白玉堂冷冷一哼,双眼目光一转,却是看向我,又说道:“凤宁欢,见到这样的他,很惊讶吧?”
我咬了咬唇,说道:“白少侠,今晚上这件事,真的跟你有关?”
白玉堂并不否认,面色不变,身形一动,敏捷地从栏杆上跳下地来,向前两步靠我们近了些,说道:“你说呢?”
我皱了皱眉:“是浮羽先生有做什么?我不明白,为何你们要针对我。”既然躲不过,那就只好面对了,虽然他们明日就要离开,但我也不想眼睁睁看清雅埋下这样危险的对头。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白玉堂瞪着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我只知道他是我亲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他有事。”
“呵,你当我们都是恶人了是不是?”白玉堂笑道。
展昭说道:“难道你们还是为了大人好吗?”
白玉堂斜睨向展昭:“展昭,我也没指望你相信什么。”
展昭冷哼一声。我问:“白少侠,若是浮羽先生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就只管说好了,我真的不希望,你们会针对清雅,像是今晚上的事情,我绝对不想再见到。”
“凤宁欢,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让你警醒。”白玉堂急了,鬓角长发随着动作扬起。
仗着展昭在身边,我也不怕他:“该说的话我都说了,白少侠你自便。”
“你你你……”白玉堂语塞,最后咬着牙说道:“好好好,凤宁欢,五爷真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自己不知好歹,那可是你的事,以后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行,五爷不管了,你爱怎样怎样去吧。”
他一转身,袖子一挥身影没入暗夜之中。
“别管他,总是这样。”展昭说道。
我紧紧地握着展昭的手,心跳一时加速,关天才答应说:“嗯”。
展昭伴着我来到我的房间,我心底记着白玉堂所说的话,一直走神,人坐在床边的时候还没有回神,一直到展昭轻声说道:“大人,睡吧。”
我随口应道:“好。”
展昭将手中的剑向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坐在我的身边,开始脱靴。
我怔怔地望着灯光跳动,眼角余光看到他的动作,才觉得不对:“展大人你……”
“大人不睡吗?”展昭自然而然的说,一手已经将一只靴子脱下来。
我急忙转头,却望见房门已经紧闭,而身边的这个人,显然是一副即将就寝的样子了,而且是跟我一起睡的样子。
我一阵怔忪:本来回来的路上,我是想,我去跟清雅睡一个房间,留我的房间给展昭用,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而展昭显然也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起身,展昭望着我:“大人?”很疑惑的模样。
我又坐下:“呃……展大人……”
“已经半夜了,大人就不要再想太多,还是睡吧,有事明日再说。”展昭温和地说。另一只手一动将靴子脱下,又问,“大人你睡里面外面?”
汴京城,卧虎藏龙 78 作案都是女流氓
我咬着手指,内心激烈斗争。
眼睛乱看向周围,灯光半明半暗,无法遮掩身边这人国色天香,外加侠骨柔肠,双眼看我,就算无情也觉有情,偏这一番毫无做作的磊落胸怀,又让我无法继续胡思乱想。
手指头快要被咬疼,只在纠结:走,还是留?要现在走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或者以为我讨厌他……又或者会因此而觉得我的行为有些古怪?可是理智告诉我,要这份“友谊”地久天长的话,还是离他越远越好,有道是,距离产生美。又或者,真相揭破了就大不美,而且很糟糕。
但是,潜意识之中,我竟然无法动弹,即是说脚步无法移动一寸。
其实我骨子里的情感压倒了理智吧,就是想呆在展昭的身边,享受这份安然跟不带虚伪的保护,当传说跟现实融为一体,发现这男人比想象更完美,我真的快要傻掉,就好像那一首其名的诗歌所说:我愿意变成美人的影子,从此常伴他左右。
所以哪里舍得离开?
展昭见我不回答,又问了一声,他就算坐着,也比我高大,是以微微低头来看我,我正想到好处,如火如荼,脸上亦是野火燎原,怕被他看出端倪,转过头去粗声粗气咳嗽一声,说道:“那个,我就在外面吧~”羞羞羞。
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或者露出马脚,就算是跑路也比较的方便埃
“那好。”他倒是干干脆脆答应一声,嫣然一笑,室内有光,“大人不要再多想了,早些歇息吧,时候的确是不早了。”
真贴心,美人碍…泪流满面。
很想就一转身抱住他,好吧,今晚上一口气吹灭这红烛,美人儿我们就直接的洞房花烛夜吧,且让本大人化身超级八爪鱼,将你缠的死死的,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从此之后我将将再也不放开。
(只不过,真相恐怕是,我这超级八爪鱼尚未靠近,就会被展大侠无敌神功给弹开吧,备不住还会摔成个脑震荡啥的,虽然浮羽还没走,不过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是么,而且摔成脑震荡那是好的,万一被展昭的宝剑切切切弄成八爪鱼刺身的话就杯具了)
想象无穷无尽,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将我摧毁,我甚至怀疑就算我睡着了,是不是还会化身超级八爪鱼色魔来偷袭展昭,哎呀呀,那个就暂时不列入考虑范畴吧。
我慢慢吞吞地将靴子脱掉,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裙腰带,保证不让一件衣裳脱落,磨磨蹭蹭很大一会儿,回头看,呀,身后……好一副海棠春睡图……不不不,是美人入眠图。
他平躲身后床的内侧,端端正正的身姿,温温柔柔的容颜,双眼微闭,长睫毛一动一动,眉似远山,鼻子英挺,最美不过那朱红的嘴,看起来就知道触感非常好,极有弹性而且温润。
美人儿……就让本王子来拯救你于恶毒王后的诅咒之中吧,哈哈哈……
内心有个腰佩宝剑的黄头发小王子,嚣张狂妄的望着水晶床上的展美人,叉腰笑。
我伸出手去,颤颤……我又缩回手来。
总而言之是有那个贼心没有那个贼胆,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捶床叹息:老天老天,你让我穿越,那就穿越咯,为啥不给我绝世武功,要知道,若是此刻上天赋予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功夫,我立刻,二话不说扑上去,将这个先……
吃干抹净了然后肯定会负责任的。
呜呜呜……再一次的泪流满面。
面部表情想必精彩非常,那边睡美人微微一动,温和声音问:“大人想什么?可是……还在担心清雅公子?”
额头上挂下三条黑线。
我伸出手,在脸上装模作样摸过,表情严肃起来:“没……是我,吵到展大人了么?大人无需介怀,睡吧睡吧。”
让我多看你两三眼也是好的。不过前提是你不要再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我了,我的自制力很差的说,我告诉你……我真的会变身,真的会变的哦……
“那好,那就睡吧。”美人儿又是一笑,重新转开脸去,闭上眼晴。
呼……我轻轻一叹,终于也爬上了床,恋恋不舍的倒身躺下,躺了半晌,万籁俱寂,身边有他静静悄悄的呼吸,像一首歌,唱得我的心都荡漾,灯光明明灭灭,伴随着我神智昏昏沉沉,清醒又迷糊。
最后不知何时,等我再度睁开眼睛,那灯光已经熄灭了,呀,向天发誓,绝对不是我吹灭的,我方才看的时候,还有一些油呢,怎么就燃的这样快,又或者,莫非是外面有风吹进来?
我伸脖子望了一会儿,不得端详,心底却噗通噗通在跳,想:莫非是上天有意?
偷偷地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人,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外面明月光很是细微,却不妨我看美人。
浅淡月光笼罩之下,这容颜更是动人,先前还是雍容牡丹,此刻却是空谷幽兰,两种美,都是不同凡响。
我的手臂蠢蠢欲动,已经不是我的,她自个儿弹啊弹,终于从被子里弹了出来,那可恶的无耻的很不淑女的手指,自己动啊动,就直奔展昭的脸上去了,她靠近了,她快要碰到了……一瞬间,宛如黄健翔附体。
我的心大跳着,似乎唯恐吵不醒展昭,那手指碰过去之际,却又比靠近快不知多少倍的速度嗖地一下撤了回来。
我倒身床上,大口喘息。
凤宁欢啊凤宁欢,你这个流氓,你在做什么……
轻薄?调戏?强……X……
前二者你从来没有干过还没有资格,后一者,你忘了展某人是什么身份了么,你找死也不是这样快的,简直是洗干净脖子个长然后靠向展昭手上那把剑……
将身子缩成一团,在被子里偷偷地啜泣。
命苦啊,命苦。
就好像面对着一大盘的生猛海鲜鲍参翅肚,我这个肚饿的人,却硬是嗅也嗅不得,老天,你简直是在折磨我。
正在窸窸窣窣,做弱小鼠辈状,忽然听到身后微微一声异响。
我急忙收声,竖起耳朵静听。
那边的声响却又停了。
我偷偷转过身观察,却见展昭依旧是那个端正躺着的姿态,唉,好一张三贞九烈正经美人儿的脸,就算是轻薄也让我下不了手去。
真是呕死个人也。
于是我睡了。
虽然不知怎么睡的,虽然在这种情形下很难入睡,但的确我是睡着了。
那幽幽河水潺潺流淌,河上有人唱歌:“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我听颇为不是滋味,高声叫:“喂,谁是新人,谁是旧人?”
迷雾之中一声冷笑:“痴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愚钝?”
我嘟起嘴:“我向来如此,人家皆都说我愚钝,而且蠢一点是福。”
那人便叹:“是,是,是……只是,如果这话在以前听到,我必不信自己的耳朵。”
我便跳起来:“你说什么哪,听起来你好像认识我?你是谁啊?何不见个面,大家喝杯茶仔细谈谈埃”
河岸高,那人顺着走,我看不表他面貌,拼命想爬上去,便揪住那些河边的杂草树木,向上攀爬,那人走的更快,且说:“休追休追!”
我叫:“你别走啊,都说要谈谈的碍…你走这么快我追不上,可恶!”
一脚蹬空,便从半河岸上摔下来,骨碌碌向下,坠入黑暗,我大叫起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耳边迷迷糊糊,有人唤我。
“救我救我!”我哑声说,双手拼命抓,终于抓到他。
“大人,没事,你做噩梦了。”
我睁开眼睛,自己果然如八爪鱼一样抓住了某个人——展昭,他衣衫不整,连素来纹丝不乱的发髻都有些散乱,只眼神仍旧坚定,坚定不移看着我。
“展大人?”我仍旧有些呼气不定,手也牢牢地揪住展昭的衣裳不动,才发现,他乃是怀抱着我,以俯视的姿势看我,而我在下,一手环住他腰间,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人厮缠了也不知多久,是以他的衣裳凌乱,如遭……强X。(别逼我说那个字,泪)
我忽然想到自己的,低头急看,一边松开抱着他的手,倒是他没有松手,仍旧抱得很亲密。我顾不上赞美展大人,挥手整理自己的衣裳,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做了噩梦,展大我……抱歉,很抱歉。”
我真的不是想非礼你,虽然我的潜意识里非常的想,但是我向天发誓我不会付诸行动的,因为我没有武功压不过你。(哼哼,难道有武功的话你就会上了吗?也许也许)
我慌里慌张,恨不得有八张嘴可以解释。
比较我的慌张,展昭却仍旧淡定,虽然这一身乱乱的衣裳跟有些散乱的头发让人一看很是可疑,跟那张淡定的脸很不相称。
“大人无事就好,大人既然醒了,那更好了,方才我还想叫醒大人。”展昭说道。
我看他严肃的面容,问道:“这……难道是天亮了?这么快?我还没有睡多久……”
“不是,”展昭沉声说道,“是外面有人交手。”
“什么?交手?”我大叫一声,“这半夜三更,有人在御史府中交手?”
“正是。”展昭回答,“本来展某想出去看看的,可是又担心大人,生怕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计,正想唤醒大人,没想到……”呀,那素来淡然的脸上浮现一丝可疑的小尴尬。
他不用说下去,我也想到,本来他是想叫醒我的,没想到我做了噩梦,梦中被那河崖岸上讲话的神秘人吸引,拼命地想攀爬上去看他真容,想我梦中手扯着河堤上的杂草树枝之类,想必都是展昭,他的衣物他的身体甚至他的……其他,他睡觉的姿势亦是那样端庄,自不会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一切统统都是我的杰作,啊,我都做了什么埃
展昭,此刻假如我说我会负责,你会不会一拳打飞我?
“大人你听。”展昭沉声又说。
我闻言侧耳去听,果然听到外面叮叮当当,声响很清晰,而且似乎正在头顶上。
“好可恶,居然打到这里来了!真当御史府是他们家后花园了,”我愤怒起来,大部分是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刺客,打扰我跟展昭厮缠的好梦,因此忘了继续卿卿我我,掀来被子下地,说道:“展大人,我随你一同去看究竟来者何人。”
背后展昭噗嗤一笑。
我愕然回头看他。
展昭看我一眼,说道:“我只是……大人那一句当御史府是他们的后花园……有趣。”
我讪讪,看他衣衫凌乱春光乍现,一时后悔真想再回床上去了,横竖屋顶那几只没有踩坏屋梁落下来,干我何事……
还是抱着美人温柔同眠的最为重要。
这一刹那的迷糊中,那边展昭已经非常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到床边将靴子穿上,手向着旁边一探,准备拿起他的那把剑。
“大人还是留在屋内,让我出去看一看究竟。”展昭正色说道。
“不,我跟你一起去。”没有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深情款款地在心中想。
“那大人……”他欲言又止。
“嗯。走吧!”我拉住他的袖子。
“那大人也应该先穿上靴子埃”他忽然笑着说。咦,不知为何,我发现最近展昭爱笑了很多耶。
目光从他面上恋恋移开,见自己穿着祙子的双脚,醒悟过来,正想弯腰,忽然听到屋顶上“咔嚓”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展昭喝道:“大人小心!”
一只手揽住我的腰间,将我向后一带。
我惨叫一声,人却已经被展昭带着到了床上,幸而被他抱住,不至于摔伤。
而就在我的眼前,屋顶上卡啦啦一连串的爆响,接着,瓦片屋梁哗啦啦落下来,屋顶正中破了个大洞。
我目瞪口呆,彻底震惊:这是我的幻觉吗?还是说我还没有醒,一切兀自在梦中。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伴随着尘埃未曾落定,从屋顶大洞之中,翩然飘落两个人下来。
嗯,一瞬间我明白:这帮人不是当我这御史府是后花园,简直就是当自个儿的家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79问谁一吻如梦中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大人又惊又怒。
半夜三更,春梦正浓,哼哼,他们两个若是不来到,按照目前我跟展昭的激烈程度,也许还真有机会发生点什么什么……
我怒目相视那两个不速之客,不是破门而入而是从屋顶上掉下来,已经突破了警匪片的界限,上升到了奇幻武侠,我要以法律的名义逮捕这两个擅闯官衙毁坏官邸的蠢材。
只是这边的官威尚未成功发作,眼前一亮,发现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士之中居然有个熟悉的身影。
“白玉堂?”我惊讶大呀。
与此同时展昭亦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而那边,闯祸的白玉堂脸上却一点的愧疚或者“不好意思打扰了”之类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是愤愤地,盯了我跟展昭一眼,一言不发。
在他对面,那一位黑衣人,身形倒是矫健,让人愤慨的是脸上居然还蒙着面……打扮的就很不讨人喜欢,他一身黑,白玉堂一身白,两个人一黑一白倒是醒目相称,屋顶大开之下清冷月光照下来,两位演员的身形格外清晰。
这两个风格窘然相反的家伙,倒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我跟展昭,若非是先前他闪两个是打着下来的,我还以为他们两是半夜睡不着约好了出来捣毁我屋顶的。
“白玉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用我开口,展昭问道。
白玉堂闻言才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跪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展昭肩头,他如挡箭牌一样遮在我的跟前,一手提剑,一手斜搭过来按着我的一只手,真是叫人感动的小小细节。
“什么?我在保护大人。”展昭一本正经地说,丝毫没有听出白玉堂的话里有话。
我总是见不惯这样的大场面,居然很不争气的有些结巴,却仍旧坚强的开口:“白……白少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位是谁,可是你的友人?”
“我从来不记得我有这号朋友!”某人傲气冲天的说。
“受死!”与此同时,那位一直都没有开口的黑衣仁兄也终于开口,手上一动,哗,雪亮的刀光闪过来,直劈白玉堂而去。
白玉堂叫道:“居然敢偷袭五爷,你个藏头露尾的小贼!”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黑衣人冷笑,手上功夫倒真的不含糊,白玉堂这样的高手,竟然能跟他战个平手。
展昭护在我的身边,纹丝不动,我伸手抓抓他肩膀:“展大人,你不去帮忙么?”
展昭淡定说道:“大人不用担心,贼人只有这一个而已,虽然白玉堂取胜机会不大,不过一时半会倒也不至于死伤之类。”
那边的白玉堂端的耳朵长,居然叫道:“展昭你在说什么?居然如此小看五爷!看五爷大发神威……”
话音刚落,只听得“刷拉”一声,哇,那黑衣人的刀顺着白玉堂的肩膀一侧以曼妙的姿态削落下来,于是乎,半空里一道白色的布条飞舞飘扬,衬着冰冷月光,那叫一个罗曼蒂克。
展昭噗嗤笑出声来:“大人,你看到了么?某人的神威大发了。”
我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好胡扯开话题:“白少侠,咳咳,集中精神,将这人拿下!”
白玉堂受不得展昭的激将,他一被刺激就会变暴躁,怎么能全神贯注对敌,这不,就算我在尽力善后,那边白玉堂仍旧愤怒难压:“五爷当然有聚精会神,方才不过是小小失误,才让小贼有机可乘,凤宁欢难道你也小看……”
这一句没说完,展昭冷飕飕喝道:“小心!”
白玉堂话断半截,身子一闪,以电光火石速度闪来,绕是如此,我似乎听到刀锋划过皮肤,有很惊悚的一声传出,似疼痛的暗暗尖叫。
感同身受,身子忍不住一抖,这边展照说道:“大人呆在这里别动,我去相助一把。”
我立刻点头如换届蒜,心头却有点胆寒:这黑衣人出手真够狠,尤其我刚刚打圆场让白玉堂打起精神那句话说完了之后,连我这个不懂武功的外行人都看得出,他忽然加紧攻势,而且招招夺命一般,似乎是……想要验证我那句话是多么的错误……
白玉堂的轻功已经算是匪夷所思,但在这一刻居然只躲过了那必杀一招,却仍旧受了轻伤。
展昭拔剑而去,那边白玉堂倒退几步,嘶嘶呼气,见展昭上,尤其不服气,喝道:“展昭你退下,谁让你多手?”
展昭冷哼:“凭你,只怕打到天明,我跟大人也只好替你收尸。”
白玉堂大怒:“你敢如此轻视于我,好好好,你且住手,让五爷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看看谁技高一筹。”
他雪白衣衫,胳膊上竟然渗出血来,却一点都不在乎,只瞪着展昭,磨刀霍霍欲上。
我见状,也顾不上了,看展昭已经将那黑衣人拦住,便急忙从床上跳到地上,也不管穿没穿靴子,跑到白玉堂跟前,将他一把拽住:“不要叫,先拿人要紧,五爷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要你啰嗦!”白玉堂正在气头上,居然毫不理我,将我向旁边一推。
我冲的着急,又只关心他,一时没有防备,竟被他推开,脚下踉踉跄跄后退出去,人撞上了旁边的花架子,腰间好一阵疼痛,双手想抓住什么站定,却什么也抓不到,眼见就要跟花架一起跌个唏哩哗啦死去活来。
“你个笨蛋!”那边展昭交手中大叫一声。
白玉堂也发现自己做错,立刻冲上来想扶我,而我只见眼前景物一团的杂乱,好像所有的场景都在开旋地转,展昭一边交手一边张望过来的焦急,白玉堂总算挂上内疚的脸,还有的就是……
那一抹冷冷清清的月光底下,似是流动的冰层背后,黑巾蒙面那人,只露出的一双耀如星辰的双眼,竟也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心头,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悸动,仿佛是花瓣上的凝露,哒的一声落下来,涟漪片片,散淡游弋开来。
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一刻,我扭曲跌倒的身子,被白玉堂抓起来:“喂!”他大叫。
粗人。
居然直接将我拥入怀中。
展昭不知我的身份,你也不知?
我呆呆怔怔,像是失了魂,见白玉堂跟我相隔不足一指,他近距离拧眉低头看我:“伤到哪里了么?我不是故意的!”
当然知道你不是……
我一时喉头干涩,竟无法出声,白玉堂便又靠近,近距离看我:“说话啊?跌坏了吗?”
这当儿是真正关心了。
我望着他的双眼,先前竟不知他是这么关心我的啊,又或者,是怕弄坏了我负责任的吧。
我清醒过来。
“没……我很好,很好。”讪讪地转过头去避开他的探视,一边伸出手来推上他胸口在我跟他之间建立一个隔层。
白玉堂似发觉我明显的抗拒之意,慢慢地松开了手。
我自己站住了,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也沾了一点血迹,急忙又说:“你不要去打斗了,消停点,一会儿衙役来了,我让人叫浮羽先生来,给你疗伤。”
白玉堂听我这么说,却忽然又急了,嚷道:“叫什么浮羽,浮羽被这小贼劫走了!”
“什么什么?”真像是暗夜闪电啊,雷的我五内俱焚,傻了当常
“我跟浮羽隔间,听到有夜行人动静出来看时候,发现浮羽已经被劫走,这小贼却唯恐人不知是他动手的,留在原地等五爷跟他交手。”白玉堂愤愤地说。
我眨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只牢牢地清楚一件事,顾不上去管白玉堂,转头望着展昭叫道:“展大人,务必将此人留下!”
展昭扬声答应:“放心吧大人!”
我略微放心。
却不料那黑衣人冷冷说道:“想要我留下,两个人一起上吧!”
我一怔,白玉堂说道:“你这小贼,好大的口气,展昭你退下,让五爷亲手擒他!”
展昭人在战斗中,却说:“你给我消停点!”
白玉堂便又怒:“你管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展昭,再看那蒙面黑衣之人。
他身法敏捷,似暗夜毒蛇,有着让人望而生畏的灵动跟毒辣,先前此人动手伤白玉堂的时候,明明就是杀招,白玉堂究竟是怎样惹着他了,居然让他想要他的命!
而此刻,他一边出言轻慢白玉堂跟展昭,对招之时身法却丝毫的停滞都没有,跟展昭这样的一等高手对招,兀自沉稳有余,一招一式,大有风范,连半点的窘相都没有。
再看我们这边,展昭虽然战着,但时不时的会跟白玉堂斗上嘴,虽然八分心思在对敌,两分却仍旧在我跟白玉堂这边上。
而反观那黑衣人,起码是九分的心思在对敌上,奇怪的是,明明是他独自一人陷身御史府,身边两位高手虎视眈眈,不一会儿衙差也会蜂拥而来,他却依然好整以暇,似乎胸有成竹不会落败一样,让我啧啧称奇。
要知道,若真的如他所说,展昭跟白玉堂联手,恐怕拿下他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儿。
难道他像柳藏川一样,是故意来送死的?
我盯着那黑衣人看,想看出什么端倪,一个瞬间,展昭跟他互换方向,那黑衣人的脸有意无意看向我这边,那一双耀眼双眸,迎着月光闪了闪,若我无看错,他,真的是在看我。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分明是将所有玩弄掌心从容不迫似的。
刹那间我忽然有想通什么:难道他是故意挑展昭跟白玉堂口角,让他们分心,这人,奸诈如此!
“刷刷刷……”展昭长剑连出,将他周身退路拦上。
黑衣人不慌不忙回招,一把刀霍然生风,居然跟展昭打成平手。
我虽惊诧他的心机深沉,更惊讶他的功夫厉害。
方才白玉堂跟他打的时候,打成平手有情可原,因为白玉堂分神我们这边,但是对上展昭这样稳健的高手的话,难度估计会加倍,然而他仍旧能保持不露败相。
白玉堂起先还在不服,看了一会儿忽然叹:“我看了半天,竟然看不出此人是什么门派哪里路数,真是奇怪了。”
我是外行,只能看个热闹,挂心的也是要点:“那白少侠可知道展大人能不能拿下他么?”
白玉堂一听这个,立刻眉飞色舞:“我看难了点儿。”
这个表情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那个著名的叫做“幸灾乐祸”的词。
而此刻,我只求白玉堂不去“落井下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跟白玉堂一番对话,现场形势却又发生变化。
黑衣人的身形忽然起了极其诡异的变化,招数的速度也更加快了数倍,如一阵恐怖飓风,卷住了展昭影子,展昭那一袭红衣,几乎完全隐没黑暗。
我吃了一惊,叫道:“这是什么?”
耳边听到白玉堂也断喝一声:“这一招是……‘飞雨沉龙’!你是西灵宫的人?!”
我张大嘴巴无法言语,一刹那又听那黑衣人说道:“白玉堂,算你有几分见识。若想要浮羽活命,就来拦住展昭!”
我浑身战栗不能自己,噩梦跟现实的那一点点距离已经被完全的戳破,先前是听展昭说起,如今,西灵宫的人真正现身,这……究竟是半夜之梦还是诡秘现实?
我浮想联翩之际,那边白玉堂长叹一声,人纵身而出,耳闻展昭怒道:“白玉堂你居然……”
白衣一荡,拦住展昭,那边黑衣人长笑一声,纵身跳出战团。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竟然一跃到了我的身边。
无法后退,眼前想到了梦境光中,那些浮游的灵魂,倒下的尸骸,庞大的坟墓,黄泉路的尽头,奈何桥上有人歌……
望着这个似乎是从我的梦境中走出的满身神秘的黑衣男子,我一寸也不能动,只是呆呆的看着。
看他走到我的跟前,似是个复活了的灵魂一样,一双眼睛如有法力,死死将我盯祝
他忽然抬起手来,将我向后一推。
我身子一退,退到了先前花架所在位置之后,正巧看不到展昭跟白玉堂的身影。
想杀我?
茫然的想,居然没有任何的恐惧,大概是先前那种噩梦成真的感觉太过震撼了吧。
他居高临下,欺压下来,隔着那薄薄的蒙面黑巾,温热的气息咻咻扑了过来。
脸上一热,那温热的气息滑滑地过了唇上。
有点麻麻的,有一点点痒。
如此星辰如此夜,问谁一吻如梦中。
汴京城,卧虎藏龙 80 兔子急了也咬人
“你想他们打败我?”他的唇滑到我的耳边,轻飘飘留了一句话,“那是不可能的。”
这话音里暗藏着尖锐挑衅,这挑衅里又带着浓浓轻保
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他离去。
竟如一阵轻风。
直到他不见踪影,我都不知发生什么事。
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
最后的最后,我听到展昭的叫声::“大人!”又吼,“白玉堂你别逼我!”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凤宁欢!”大叫一声,而后那两人,一起匆匆出现我的跟前。
我浑身上下也只有双眼能动。
听展昭唤一声,我便眨眨眼,看白玉堂握着我肩头摇晃,才喘了一口气:“咳……咳咳……”暴咳开始。
展昭急问:“大人你有没有怎么样?”
“碍…”
白玉堂又问:“那小贼走了?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心有余悸看我,“我以为他会将你也劫走。”
展昭转头,喝道:“乌鸦嘴!你还敢说?”
“展昭你怪我?”白玉堂叫苦:“他用浮羽来威胁我,我又能怎样?还不是怪你,若早点将他拿下也就没事了。”
那人双眼盯着我倏忽靠近,他隔着蒙面纱之后双唇带一点温。
猛地打了个寒颤,我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头一阵烦乱。
不由我不多想,要知道,无论这人是谁,此种动作,都叫人心惊肉跳,很是不祥。第一,那蒙面人他是有心为之,那么他必然知道我其实是女子,所以才……可是他是谁,又怎么会知道?
第二,假如他不知道,只是故意羞辱我,那么……此人的品味实在叫人堪忧……更何况他身手那么出众,连战展昭白玉堂都没有落败,苍天怜见,我不想被一只武功超群的免子盯上。
浑身一阵阵麻酥酥的,回想这种惊悚感觉,一刹那十分黯然销魂。
白玉堂兀自在同展昭唇枪舌战,我一时出神,皱眉叫道:“别吵!”
两个人即刻住嘴,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看着我。
呀,一时忘形,这可不是我平素驼鸟作风埃
我伸手捂住嘴轻轻咳嗽。
展昭静下来:“大人,你的脸色不大好,可是那人……他当真没有伤到大人么?方才明明见他动手了……”嗖嗖双眼,打量我浑身上下,看是否哪里被那柄雪亮的刀弄出口来不曾。
“不,我没事的。”我呐呐地说。
是,那个混蛋是推了一把,只是……心头一动: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将我推到这暗角落里来,从这个方向,展昭跟白玉堂是看不到这边的……以那个神秘人的招摇跟嚣张,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碍…
难道说他……
我忍不住看了展昭一眼,摇摇头打消心底的胡思乱想:难道那蒙面人是不想他的所作所为让展昭跟白堂看见?从而让他们两个人对他的行为产生疑惑,再次之……就是对我的身份产生疑惑……
不不不,绝对不是那样的吧。
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人靠近过来的感觉,脚底一阵凉凉的。
发生那种事,我绝对不可提。
如果是刀伤到了,大概还好一点,按照我的个性,定要大声叫苦,换取展昭怜惜。
但是这种事……
我只当梦魇,或者被狗……咬一口。
白玉堂委实的快人快语:“不是吧,他真的没对你怎样?”一双清明双眸盯着我看,似要看了我心底秘密来。
他比展昭多知道一点,也便多想一点,凑近来看看我的样子:“难道他……”神秘兮兮的探问。
”没有0我立刻大声否认。
白玉堂一惊,随即,露出委屈表情:“我只是想问,难道他告诉了你浮羽的下落?”
我的心一跳,原来是我多想了,SHIT,只好说:“不曾……”忽然清醒过来,“他说他是西灵宫的人?为何白少侠你如此忌惮?西灵宫在哪里,我们去将浮羽先生救回来就是了,何必被他所……逼迫?”
想到那人可恶的声音,嘴巴上忍不住又麻麻痒痒的,手慢慢地爬上来,想摸一摸。
望见展昭跟白玉堂凝神的目光,手探到了胸口,只好又重新鬼鬼祟祟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顺手摸了摸脖子,才又做自然状放下。
那边白玉堂说道:“就是不知道西灵宫坐落何方,所以才大为忌惮,不信你问展昭,莲花圣教是有名的神秘,目前为止都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教主何人,府邸又在何处,我只担心浮羽落在他们手中会怎样。”
“真的有那么难办吗?”我转过头,探寻看向展昭。
展昭破天荒的点了点头,竟同意了白玉堂的说法,说道:“是这样的,不仅仅是莲华圣教教主,就连西灵宫的教众行踪也很是神秘,然而他们个个手段狠辣,绝非善相与之辈,武功又别具一格,而且最擅长控制人,教众又遍布天下,实在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但幸好他们并不跟官府作对,不然的话,可真是头疼了。”
白玉堂听展昭说完,才又看着我,说道:“你相信了吧?刚才来的那个,我看他应该在莲华圣教里的职位不低,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棘手,哼,还很奸诈呢。”
看出来他对那黑衣人恨是牙痒痒。
展昭若有所思的说:“他劫走浮羽先生,不知是为了什么?对了大人,照你看来,以前屡次出现的那些黑衣刺客,可跟此人是一伙儿的?”
我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好像并不是一帮人。”
展昭点点头:“我觉得也是,此人武功卓绝,若是以前出手的那些人之中有如此好手,恐怕也会被他们得逞,更何况,以前那些人想刺杀大人,而这个,他明明有机会没有动手……奇怪。”
展昭沉思。我却觉得面上发红,那人是动手了,只不过……是你们想不到的方式。
展昭忽然说:“大人,你小心着凉,快些去床上坐好。”
我才也想起没有穿靴子,转身想走,忽然也想起一件事:“白少侠受伤了。”
白玉堂便哼:“总算有人想起王爷来了,哼,算你有良心。”含嗔看了我一眼。
我垂头,将床头的纱布找了出来,浮羽替我医治眼睛的时候曾留了一些在此。
忽然外面有声音喧扰,展昭去看了看,回来说是衙役们冲过来,只好让这帮后知后觉的家伙重回去睡。
没有大夫在很不方便,我望着刚找出的那些伤药发呆,那边白玉堂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小心撩起衣裳,似要自己动手,我望着他白衣之上一抹血红,端的触目惊心,不由说道:“白少侠,请过来,将衣袖挽起,我帮你疗伤。”
白玉堂怔了怔,看我一眼,似乎一刻犹豫,才慢慢挪步过来。
我向他臂上看了一眼,手臂的肌肉之上,凛然一道深深创伤,血肉模糊,不由地一阵晕眩。
“怎么了?”白玉堂望着我。
“很疼吧?”靠在床边上,低声问,一边取了旁边毛巾,自去水里浸了,回来轻轻替他擦拭。
“没事,”他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又说,“我看你的样子,便好像比我还疼。”
我只当他是说笑,叹了一声,说:“那一刀是凶险了些,白少侠……你以后对敌,可不要如今日一样大意了。”
展昭正好回来,说道:“他会听么?”
白玉堂说道:“今天是不慎中了道,五爷很少受伤的。”
展昭微笑:“那真不巧,正好被我跟大人撞见。”
我见他两个死性不改,又要抬杠,忍不住嘴角也带了笑,趁着白玉堂仰头跟展昭对嘴的时候,将伤药一股脑倒在他的伤口上。
“啊!”白玉堂低低叫了一声,转过头来。委实疼痛。
其实我都觉得疼,只不过为了伤快点好也没有办法,只好狠心效辣手摧花状。
白玉堂叫完,展昭说道:“怎么,疼么?”
白玉堂便昂起了下巴:“笑话,这么点小伤,五爷觉得疼?”
我更觉得乐,赶紧替他包扎伤口,一抬头的功夫对上展昭的双眼,望着他含笑容颜,刹那明白他是故意来转移白玉堂的注意力,说是激将法又用也不为过,只不过这一次却是为了白玉堂好。
顷刻弄好了,白玉堂将衣裳卷起,露出半臂,平素宽袍长衣的看不出,他练得很好的手臂十分有力,虽然裹着伤处,仍显出健硕开关,看得我啧啧称羡。
人便说道:“明儿我便出去,查查浮羽下落。”
我说:“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明天我命人各上衙门发个通告,留意京之中是否有什么可疑人士就是,这汴京城城门检查甚严,他们想神不知鬼不觉带浮羽出支,也要费点力气。”
展昭说道:“明天一早,趁着城门未开我便去通知城门点检校尉。”
白玉堂看看我,又看看展昭,这一次却没有说什么话。
我又说:“白少侠你且静静养好了伤,假如差人发现了浮羽先生行踪,你便再出马一击即中就是了。”
白玉堂忽然而露忧色,说道:“其实我是担心西灵宫的人会对浮羽不利。”
“对了,他们劫走浮羽先生,是为了什么?”我趁机问道。十分好奇。
白玉堂说道:“西灵宫的人,最擅长控制人心,若论起他们用的什么法子……展昭,你可知道?”
展昭若有怕思,说道:“莲华圣教的人行踪十分隐秘,手法亦奇诡,不过我曾隐约听说,他们似乎是用……蛊?”
听的我精神一振。
白玉堂说道:“你听对了,浮羽曾经对我说过,他们好像很会操纵蛊虫,利用下蛊来控制想要控制的人,浮羽还说,曾经有一次,有个莲会圣教的人去找他……”
说到这里,白玉堂忽然脸色一变,叫道:“糟糕!我怎么忘了!”
他声音大异于平常,同时人也起身,旋风一样向着门口冲去。
我一惊,叫道:“白少侠?”
展昭亦不解,叫道:“白玉堂你做什么!”
白玉堂却不回答,飞快地隐身黑暗之中。
我跟展昭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什么,过了片刻展昭忽然双眉一展,好似想通了什么,对我说道:”不好……大人,快快跟我来0
我一怔,看向展昭,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好感觉。
这条路怎么这么熟悉?我在心头嘀咕。
人还没有到,便听到有声音传来。
“白五爷,你想做什么?”模模糊糊的声音。
“说,是不是你捣的鬼,劫走了浮羽?”却是清晰而带有杀气的回答。
我一听这两个声音,不等展昭催促我,便擒起衣袍,飞快地向前跑去。
搞了半天,白玉堂忽然离开,居然是来找清雅的。
更糟糕的是,这一番对话。白玉堂居然怀疑清雅跟那黑衣人关?
我冲到清雅门边,他的房门大开,我跃进门口,拐过屏风,见清雅一身素白睡衣,柔弱靠在床边,双眸微开,脸上咳带着懵懂未醒的睡意,而白玉堂半膝跪在床上,一条腿踩在地下,一手握剑,抵在床铺上,那赤裸半臂的手却抓住清雅的肩,以俯视姿态逼近他。
我差点昏厥过去,这一幅,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简单如大灰狼那啥小绵羊。
白玉堂你……也不怕自毁形象,自毁名声。
“白少侠,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放手?!”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着叫道。进站的时候差点还被绊倒,幸亏展昭从旁搀扶。
白玉堂见我到,居然不胆怯,还冲我说:“凤宁欢你来的正好,快快叫人把他捉拿起来,严刑逼供问他把浮羽藏哪里去了。”
我大怒,冲到床边,一把握住白玉堂的手臂向一边扯,一边叫道:“白玉堂你给我放手!你是疯了么居然敢冤枉好人?”
他居然纹丝不动,抓着清雅的肩膀好像老鹰捉小鸡,还说:“不放,我就是不放!”
“你松手,快点松手!我告诉你……“我大叫,拼命捶打他。
”凤宁欢,你疯了,我听我说……“白玉堂扭头看着我说。
”住口0我扫见清雅迷蒙的双眼里隐隐有了泪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我跟你拼了0反而抱住白玉堂那半边赤裸的胳膊,磨磨牙,低头使劲咬上去。
汴京城,卧虎藏龙 81 小激将逼上梁山
吭哧一口,鲜血滋的冒了出来。
我的持久力并不强大,胆子更加小,接触到血腥之时,立刻便松开来。
白玉堂惨叫一声:“凤宁欢,你是狗么?”
他的手臂上面包扎剑伤,下面被我咬伤,握剑的手不再逼着清雅,低头检查伤口。
展昭这时候才动,似乎担心白玉堂暴怒伤我,说道:“白玉堂,你不要胡闹,有什么事说清楚。”
我趁机扑在清雅身上,张开双臂挡住他,面对白玉堂:“不错,你二话不说就动手,倒是说清楚。”
白玉堂双眉一拧,说道:“凤宁欢,你还想不通?浮羽曾对我说过,你身上有一种很古怪的毒,以他的能耐都查不出端倪来,我上次推你一把导致你跌倒,并不会就伤到眼睛,而是因为这一撞之下,触动了你体内的毒发,导致眼睛看不到,所以浮羽诊治的时候才万分小心。”
我望着他,有些不能相信:“你说什么,我中毒了?”
白玉堂说:“可叹你不自知,浮羽说过,这种毒,不是长期在你身边之人无法下的如此完美,多一分便致命,少一分……总之这里面似另有玄机,浮羽连我都没有多说……凤宁欢,你想看看,谁跟你一直在一起?谁会最有下毒的机会?”
我的双臂无力,微微发抖,终究不想回头看身后我护着那人,摇摇头说:“也许……浮羽先生的诊断并非那么对……白玉堂,你们就此而敌视清雅,证据并不充分。”
白玉堂瞪着我,怒道:“早知道你是护着他,可是浮羽的话我绝对相信,浮羽说这种毒诡异无比,这世上也只有西灵宫莲华圣教的人才有这种手段了……凤宁欢,你确认你是自小就跟他在一起,从来不曾离开过么?”
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上,白玉堂这一句话,正中我的要害。
他这话中是……十分歹毒的含义。
我微微转头看了看清雅,嘴唇动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目光所及中,见清雅双唇紧抿,一手搭在我的肩头,只是静静的双眼看着我,却不开口。
却无灯光,只有清清冷月,这转头的一瞥,如此熟悉,让我想到在定海县小茅屋之中时候,弥漫药香的小小屋子,他也是如此安静的斜靠在床边,天明我要走,是他怕雪大路滑,彻夜亲手替我打好了草结的鞋子。
种种情意,要怎么说?
是他害我?不……我不相信。
我回过手来,轻轻地盖在清雅的手上。转过头,沉声说道:“是。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从未离开过。”
白玉堂明显的顿了顿。
展昭在一旁说道:“西灵宫的人行踪隐秘,而且凤大人又不懂武功,或者是他们暗中悄悄所为也不一定,这件事情暂且按下。白兄,你所说西灵宫的人劫走浮羽,可是有什么企图么?”
他竟主动改口,从直呼其名到了称兄道弟。
一刹那我也没来得及多想,只是回过头来,望向清雅。
他明澈双眸静静望着我,被我盖住的手,缓缓地反过来,同我手心相接。
他略微用力,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对他一笑。
他的嘴角略微一挑,看了我片刻,双眼才缓缓合上,头靠在床边上,如是疲倦小憩的样子。
白玉堂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清雅,恨恨说:“有些话我不想在这里说。”
他到底是难以释怀。
白玉堂一撩衣摆,向外走去,展昭看了我一眼,说道:“大人,我去看看。”
我点头。
展昭跟着出外。
我才缓缓转身,望着清雅。
他仍旧是斜靠窗边的姿态,一身素袍,因为被白玉堂暴力拉扯,露出小半边肩头,头微微扬起Qī.shū.ωǎng.,闭着双眼。
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清雅才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周围,又看向我:“他们都走了?”
“嗯。”我答应。
清雅盯着我,说道:“姐姐,你相信白玉堂的话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望着他认真的样子,伸出手去,轻轻地将他裂开的衣领向一起扯了扯。
清雅清瘦的手探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你相信他吗?”
握的我的手有些疼。
我望着他,刹那之间视线竟有些模糊,似看到了高远神秘空间里去。
“我相信的是……”垂下眸子,望着他紧紧握着我的那只手,慢慢说道,“这两年来的相依为命。清雅,你呢?”
沉默。
而后他撒手。
“他们在等着你呢。”别过头去,他忽然问道,“你说,我是不是个看起来就让人讨厌的人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坏,很能去害人的……人吗?”
“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心头一动一动的,有些抽痛,“不许胡思乱想了,早点歇息。”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他,雪地里他气喘吁吁的跑出来,柔弱的像是一直迷路张皇的小白兔子,让我全盘戒备放下,只想要将他抱入怀中好好疼爱保护。
知道他是我在这世上相依为命的唯一之人后,这种感觉,更甚于。
“嗯,你去吧。”他转过头来,目光盈盈看我。
“你先睡。”
哄清雅倒身,将被子重新拉好了,见他无动静之后才出了门,掩了门,沿着走廊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走廊尽头,那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对面站着。
我加快步子。
正听得白玉堂低低说道:
“浮羽医术超群,西灵宫的人练习毒物,需要浮羽的协助,浮羽他本是不出碧云谷的,他那碧云谷得天独厚,旁人进去了十有八九会迷路,寻不到他。所以西灵宫的人拿他没有办法,只是因为看在我的面子上所以才出谷一次,却被那些人盯上。”
我脚步轻轻走过去,白玉堂停下,转头含恨带怒看了我一眼。
“这也不是大人的错,”展昭开口说道,“第一,的确是你伤了大人在先,又是你夸下海口要请浮羽先生来汴京。第二,你不能就凭浮羽先生几句话就说清雅公子是西灵宫的人,他跟大人从小相依为命,又为什么要害大人?我看其中必有误会。”
“我也希望有误会。”白玉堂气哼哼说,“不然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不管他是不是跟谁相依为命。”
我也有些不高兴,说道“你再发狠也无济于事,目前最要紧的是将浮羽先生找回来。”
白玉堂瞪着我:“你……哼!”因为清雅的事,他好像十分恨我。
我不管这些,对展昭说道:“展大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要立刻去办。”
展昭一怔:“现在?”
我看看天空繁星乱点,叹一口气:“今夜眼见是睡不成了,好歹也快要天明,我想要去一趟安乐侯府。”
展昭一惊,问道:“什么?为何要去那里?”
我说道:“要找到浮羽先生,光靠衙差是不成的,必须要调动汴京军马,细细搜查网罗齐步才好,此事刻不容缓,若要将事情上报的话,一级一级未免浪费时间,目前来说,也只有安乐侯有这样特殊的权限,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下达最有效的命令。”
展昭拧眉:“虽然话是如此……可是……”
他对安乐侯自然是没什么好印象的,而且此事走的是捷径,对他这样奉公守法的人来说……
白玉堂见状,说道:“可是什么?自然是怎样有效怎样来,展昭你快些去吧。”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白少侠,那就劳烦你留下来,帮我照看清雅,我怕我离开后,会有人对他不利。另外,在牢房之中的杨柳青跟别院的柳藏川,也要好好看住了,免得顾此失彼,后院起火就不好了。”
白玉堂一听这个,顿时不悦:“什么?让五爷照看……”
我咳嗽一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分头行动的好。”
白玉堂倒是聪明,立刻说:“我瞧展昭不喜欢跟你去那劳什子侯府,不如我跟你一起去,让展昭留守吧。”
展昭长眉一扬,却没有出声反驳。
我心头暗笑,这正是我要的局面,我心头还怕白玉堂留下会对清雅不利呢,就算他不出声,亦要想法让他跟着去。
表面却仍旧装作为难模样:“展大人意下如何?”
展昭默默点了点头:“就如此也好,只不过,我担心他……”他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顿时叫道:“怎么,你看我做什么,莫非是信不过五爷?”
展昭说道:“你只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怕你会坏大人的事。”
白玉堂怒道:“五爷什么时候坏事了,你少信口开河,更何况此事是为了浮羽,我只会努力好不好?”
展昭笑而不语,又看向我。我同他对一个眼神,心领神会,面上忧心忡忡,叹了一声。
白玉堂更急了:“凤宁欢,你也信不过五爷?”
我戚戚然:“先前你害我……差点被贼人伤,后来又害我失明,所以我的心里也有点……”
“你……你……白玉堂没想到我这时候会旧事重提,偏偏他又无法否认,当日他自作聪明,引那采花贼对我不利,又亲手害我撞伤,听我说起,不由地呆立:“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笑说:“没什么意思,五爷你能陪我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还要五爷答应我一件事先,有道是:有备无患。”
白玉堂松了一口气:“别说是一件,十件百件都使得。”
“此话当真?”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好,”我笑眯眯:“只要一件,便抵过这十件一百件。”
白玉堂奇道:“是什么事?你快说。”
我笑笑,朗声说道:“我要你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必须听从。我让你向东你不能向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能轰鸡,我让你站着你不能坐下,我让你住口你不能出声,总而言之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惟命是从,不可违抗。“
白玉堂呆住:“什么?你……你……五爷从未……从未对一个人……”
展昭笑道:“怎么了?有人似乎要食言而肥。”
“好哇……”白玉堂忽然醒悟:“你们两个是故意下套,让五爷中计!”
“我们事先又没商量过。”我坦然悠然,说道:“如五爷你所言,都是为了救浮羽先生,你十件一百件都答应,如今我只提出这一个条件而已。”
展昭笑而不答,似乎很是乐见其成。
“凤宁欢,你可给我记着……哼,”白玉堂悻悻然,十分不服气:“哼哼,也只是看在浮羽的份儿上罢了。”
我咳嗽一声,压低声音说道:“白少侠,你就站在这儿别动,千万不要到那墙边的树上去。”
白玉堂茫然:“我为什么要到那墙边的树上?”
继而:“难道说……”
他纵身而起,如利箭一样向着那黑乎乎的大树上掠去,展昭拦都拦不及,何况他也不想拦祝
看人离去,展昭叹道:“大人,有道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我目送白玉堂小时的方向,隐约想起以前听闻的某一件事,心头未免一沉,却强颜欢笑,说道:“话虽如此,尚有挽救空间。”
尚有挽救空间……
展昭看我,说道:“那大人要有得忙了,只是,彻夜不睡,明日……”
“若是能拜托安乐侯答应下此事,我回来之后,正好升堂审问杨柳青。”
展昭担忧:“大人可熬得住?”
我淡淡一笑:“不成问题。”若提起熬夜,这岂非家常便饭。
而那边,白玉堂叫道:“凤宁欢,你搞什么,这树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呀,呀,呀……哇哇……”鸟鸣嘈杂。
是无数夜鸟被他惊飞,齐声鸣叫,四散飞开。
白玉堂亦惊恐大叫:“好多扁毛畜生!走开走开!”
“哈哈哈…….”我跟展昭对视一眼,双双转身,向着前厅走去。
身后白玉堂如梦初醒,叫道:“好啊凤宁欢,你敢捉弄五爷!”
“真可爱。”我发自内心地说,一笑仰头,繁星磊落。
展昭看了我一眼,亦微笑说道:“能让大人心情好点,白玉堂也算是作对了一件事。”
我发现我们两个的默契逐渐地在建立起来,特别是在欺负白玉堂这点上。
哈。
汴京城,卧虎藏龙 82 闯侯府危机四伏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白玉堂气哼哼的说,半边衣衫已然不成样子,撩起来快到肩头,露出手臂上两处伤口。
我讪讪地看着他小臂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有些后悔了,此刻已经肿起来,鼓鼓的样子似中毒,果然入骨三分。
“大人是官,你想太多了。”旁边展昭淡定地说。
“我常常听人说官比贼更狠。”白玉堂无辜的看着我。
我赶紧将药粉撒上,用巾带把伤口起来,也安慰着暴躁的家伙,说道:“不要这样,你是大侠,自然是不怕这些小伤的,我向你赔罪行不?”
也许是这话有几分作用,白玉堂撅了撅嘴:“哼”
收拾好了他的伤,外面兀自万籁俱寂, 汴京城的人大多还在沉浸好梦之中。
展昭说:“这时候早朝也还不到,大人你确定要去安乐侯府吗?”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浑身官袍,说道:“那是当然了,人是在我这里丢的,我自然要全力找回来。”
白玉堂说道:“算你还有些良心,浮羽没白白替你治眼睛。”
我冲他一笑:“还得白五爷开道。”
白玉堂将拉起的袖子放下,握住宝剑,器宇轩昂的向前走两步,说道:“有五爷在,刀山火海也去的。”
我喃喃:“那我可不想去。”
展昭说道:“那虽然不是刀山火海,也堪比龙潭虎穴了,白玉堂, 你先别说大话,好好地保护大人。”
白玉堂昂然说道:“就算龙潭虎穴也照样踏平。”他一马当先出门,回头又说,“展昭你看好了这御史府,小心后院起火。”
我瞧他这话中大有幸灾乐祸之意,又似乎另有所指,只好对展昭说:“这边就拜托展大人了。”
“大人放心,展某定然不负所托。”展昭微微躬身。
我也做了个楫,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备了轿子,一路催促,终于到了安乐侯府。
门前那两盏大大灯笼远远地在风里摇晃,照的我心神不宁。
轿子还没到门口,那边的守门士兵已经发作:“站着,是什么人?”
白玉堂喝道:“闪开,别挡了五爷的路。”
“大胆狂徒!”便有人大叫,又看白玉堂半身血迹,更是警惕,霎那间刀剑出鞘的声音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找死!”白玉堂浑然不惧,甚至跃跃欲试。
我慌忙从轿子里钻了出来:“切莫动手!”
白玉堂悻悻地停了手,扭头看了我一眼,意思是:“我可听话了。”
我扫他了一眼,向前一步,那守门的士兵之中,竟然有认得我的,当下叫道:“这不是御史府上的凤大人吗?”
我不敢怠慢这帮大爷,当下喜出望外的拱手:“这位大哥既然认识兄弟那就好了,在下正是监察御史凤宁欢。”
这帮人听了本大人的名字,不知为何各自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样子也不似先前那样嚣张。
那带头模样的人便迟疑说道:“原来是凤大人……凤大人的双眼已经好了?”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看。
晕,居然连我双目失明也都如此清楚?想我区区小官儿而已,怎么值得他们挂心,嗯……一定是哪里不对了吧?我心头想。
“有劳相问,已经好了。”我赶紧回答。
“呵呵,这就好了。咱们侯爷知道了,定然欢喜。”
他欢不欢喜,关我屁事……
“嗯……”沉吟着,不想再跟他乱扯下去。
那小头目察言观色,挥挥手让周围的士兵退下,自己上前一步,小声又说道:“先前不知道是凤大人,一场误会,请不要挂在心上。”
咦呀,我看着他半是忌惮般看我神情,听着这近似有点讨好的口吻,简直受宠若惊。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说的不好听一点,狗眼看人低的,上次我来的时候,还吃了好大一碗闭门羹,说什么“每天来拜见侯爷的王侯将相多了去”,又怎么会将我这你芝麻官还小的人儿放在眼里去?
“好说好说。”我感觉……好像变天了。
“不知道大人这么晚了来侯府,是做什么?”那人又问,小心翼翼的。
我打起百倍精神,也小心说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同侯爷商议,能不能拜托兄弟……进去跟侯爷通报一声?”
“这……”那人迟疑。
我的心一跳,急忙说道:“下官知道这个时候不大好,不过实在是急事,实在不能拖到明日,不然的话恐怕就晚了。”
“这……兄弟也不想大人为难,然而众所周知,侯爷最不喜人家晚间打扰他……”那人脸上露出畏惧之色,悄声说道,“不瞒大人你说,上次有个奴婢晚上惊扰了侯爷,差点被活活打死。”
“碍…”我惊叹。这暴君,简直草菅人命。
“所以,大人你看……”这个人试探着说。“能不能稍微的等那么一会儿,眼见这天色快要明了,一个时辰……到时候大人再……”
“可是……”我为难不要已。
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去戳那老虎屁股,可是不得不戳,若是这一个时辰过去,城门打开,不严加盘查的话,给那西灵宫的人混了进去,天大地大,要想再寻到浮羽,可就为难了。
我咬咬牙,说道:“可是下官实在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不然,就这样吧,劳烦兄弟你放我进去,我亲自去找侯爷,若是惊扰了侯爷的话,天大的罪责都让我一个人担着,绝对不会连累大家伙儿,不知这样行吗?”
“这样……”那人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惊得呆祝
旁边的白玉堂早就不耐烦,见我跟这小头目交头接耳,他自然是听得清楚无比,脸上的表情也不时的变化,多数是对我的鄙夷,不屑……诸如此类。
此刻见效头目还在推脱,顿时上前一步,喝道:“识相的快点滚开!”
虽然不知为何此人对我恭敬有加,但毕竟乃是侯爷府中的人,多少大官小将看得多了,颐指气使的很,见白玉堂如此无礼,顿时变脸,说道:“你又是什么人?敢在此大呼小叫。”
我本想拦住白玉堂,但是跟着小头目厮磨半天不见进展,倒不如试试看别辟蹊径。
“听好了,你家五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玉堂是也!”白玉堂见我不吭声,越发精神。
那人听了白玉堂之名,脸色一变:“你是锦毛鼠白玉堂?前些日子的采花贼就是你?”拉开架势,拔出腰刀。
周围的士兵一见,顿时围了上来。
白玉堂大怒:“你爷爷是锦毛鼠白玉堂,可不是什么采花贼!”
他先前被诬陷为采花贼,已经是瘪了大大一口气,只是不敢对我撒出来,此刻被这士兵惹怒,顿时恼怒起来,又见周围的人都围上来,正合他的意思,而且我又没开口说话,一刹那宝剑出鞘,如一道闪电。
“别伤了人命。”我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话,白玉堂哼了一声,一身白衣似一道雪影,闪入人从之中,霎那如切西瓜白菜,咔嚓咔嚓,无比顺溜。
望着地上一派狼藉,而白玉堂挺剑独立,顾盼得意。
我心头暗自庆幸幸亏提醒他一句,虽然伤了人,却并不曾死人……还算好交代,当下,对那被打倒在地的士兵道了声抱歉,便匆匆地想着侯府大门冲过去。
这安乐侯府我是久闻其名不曾来过。
第一次初来乍到汴京时候是住在那适合金屋藏娇的别院。第二次想要求小侯爷救命却被一大碗闭门羹打得灰溜溜无功而返,这第三次……却是硬闯进来的,生死不知,祸福不知。
白玉堂施展江湖豪侠本色,捉了一个路过的家丁问安乐侯所住的地方,我笑道:“这件事你做的倒是顺手,以前可曾如此过?”
白玉堂正色说道:“五爷用得着做打家劫舍这种事情么,凤宁欢你少胡说八道。”
正说了会话,身后嘈杂声响,有人追来。
“照那小厮所说,前方应该就是那小侯爷所住了,你先去,我挡住这帮家伙。”
我叮嘱一声,转身便走。
事情越闹越大,最好抢在这件事闹到安乐侯耳朵里之前我先见到他,好解释清楚,免得他脾气发作,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脚踹飞,那就惨了。
拽起衣裳,鸡飞狗跳的向着那目标房子冲过去,门口两个丫鬟正在不知所措,猛地见我冲过去,齐齐尖叫一声。
“两位姐姐,侯爷可在此地?”
“是……是,你是谁?”
“有人对侯爷不利,下官是来通风报信的。”我趁着她两个发呆之时,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身后听那两人慌里慌张叫道:“不行不行,你不能进去。
但是虽然在叫,人却没有冲进来将我拉出去。
我回头看了看,更没有人追着进来。奇怪。
静悄悄,黑漆漆一片。
鼻端似乎嗅到奇怪的香气,吸了吸,顿时觉得脑袋有点昏沉。
急忙伸手掩住口鼻,轻轻叫一声:“侯爷,侯爷你在吗,下官……”
“你是什么人?”不知从何处一只大手探过来,将我轻而易举抓起来,又狠狠摔到地上,“噗通”一声,摔得七荤八素,辨不清东南西北。
汴京城,卧虎藏龙 83 撞破了谁的奸情
房间内黑漆漆,相比较先前外面的灯光闪耀,此地真是不太美妙。
掀开扑到脸上的帘子,来不及多想急急冲进去,刚张口叫出一个“侯爷”,不知从哪里一阵劲风袭来。
后腰被人悄无声息抓住,我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大叫一声:“侯爷!”
那人冷哼:“你是谁?”声音沉沉,话间刚落,便将我向着旁边用力一扔。
头昏脑胀,紧接着好大一声响,是我造成的。
那么大力的扔下,比自由落体更惨。
感觉一条蛇,被捏住七寸然后抖了一抖。
我趴在地上,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毫不迟疑的移了个位。
一时之间,连出声呻吟都忘记,条件反射般缩起身子,痛苦却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侯爷,是下官!手下留情!”声嘶力竭,说完之后一阵狂咳,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狂咳之间觉得喉头有些异样,猛地心凉:总不会是摔出了内伤吧。
“下官,下官是谁?”他问。声音有些模模糊糊,不太清楚。
难道没睡醒?
今夜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本以为是到此为止,没想到,还有更精彩的上演。
想我此生此世,都无法忘记这夜晚了。
心惊胆战,后悔没有等白玉堂一起来,咬着牙向着旁边爬出一段距离:“是……凤宁欢……咳……”
腰上一痛,似乎被踩了一脚,骨骼发出难以抗拒的咯吱声响,差一点点就要断掉了,我并不壮硕的腰,怎么承受的起如此蹂躏。
“侯爷,你做什么,是我啊,我有要事前来,并无他意,侯爷,侯爷……咳……”
挣扎着双手舞动,叫的太急,差点被自己呛到。
那边脚离开,我试着想爬起业,他伸过手来,将我从地上揪起来。
多好的眼神,难道他是夜猫子。
我毫无反抗力气,被扯得如风中柳絮,他向着旁边走去,顺手拉着我,像拉一只风中的风筝。
我若不跟着走,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跌倒在地,而后仍旧被拖着,只好踉跄跟着几步,他将我向着床上一扔,我吃了亏,学的聪明些,人在空中,伸手向着下面撑过去,好歹没有跌得跟以前一样重。
“凤宁欢?哦……是你……怎么,连你也想爬上这张床?”那声音好歹不再含糊,带了些许的清醒。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
我只盼现场能有盏灯,叫我看清楚面前之人。小侯爷所住重门叠户,庭院深深,怎似我们这等小官儿,开门就见月光,灯油都省了。
前厅还点灯见光,而这里倒好,黑漆漆的,真个儿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不知他什么意思,有无听出是我,但危机意识反应,让我打起万分精神向后退出去。
“侯爷,下官是有要事求见,请勿误会!”
“真的是你?那……”迟疑的问道,“你的眼睛好了吗?”
“啊?好了,已经好了。”我胡乱回答,“侯爷你真关心下官,下官感激莫名……”
手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果然是晚上不能来见此人的,像是一头野兽碍…
找点什么东西来自卫也好……可是抓来抓去,一手抓到了滑滑的被子,另一只手抓到了一样软绵绵的东西。
手感极好,只是……未免惊悚。
我呆了一呆,手上再度用力向下按了按,好,不仅仅是软绵绵,而且非常的有弹性,不仅仅是非常的有弹性,而且还有点热热的,不仅仅是热热的,我掀动鼻子闻了闻,越发好,还香香的。
此物体很配合,呜呜叫了两声。
活的?
我受惊非小,大叫一声向着另一边爬过去。
撞上了有些硬的身体,忙中出错抓住,叫道:“那边,那边是……”
“混账东西,敢骗我,那边就是你的下常”那个声音凑在耳边说。
我眼前闪现白森森牙齿咬人的样子,说不出可怖,撤回手来抱住头:“侯爷你清醒一下,下官没有骗你,并无恶意,乃是为了公事。”
“你的眼睛明明就瞎了,怎说就好了?你不是,你想骗……”他停了停,忽然又笑,“告诉你……本侯的卧房内,从无公事,都是私事。”凑近了他说,很像是随时都会咬人的口吻。
这是何其鬼魅的声音。
我才想起门口的守卫说小侯爷夜晚不让打扰的说法,进门时候那两个丫鬟慌乱又胆怯的样子,莫非是说这小侯爷并不是有着起床气的毛病,而是说一到夜晚他就会变身……或者恶鬼附体什么的?
何况他至今都含糊其辞,似不认得我。
我慌乱起来,双脚齐出向着那声音所来方向踢出去,一边挥舞双手:“滚开,滚开!别碰我,阿米托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我在想要不要念念临兵斗者……
好像真的有踢到什么,因为黑暗中他闷哼了一声,我看不到东西,不代表他看不到,双手腕被揪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踢我?”
“你是谁?”我豁出去了,大叫,“你不是安乐侯!”
“我不是,那我是什么?”他问。
“你是鬼,狐狸精……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鬼?狐狸精,我是……哈哈哈……”他大笑起业,“凤宁欢,你好大的狗胆。”
我一愣。
抓住我手的双手松开来:“混账东西,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不是说你眼睛好了么,怎么看不到我,满嘴胡言。”
我越发呆住,那边忽然微光一闪,有一点灯光这起。
黑暗中他逐渐地露出真容,头发垂落胸前,正斜斜地坐在床前的一张极其宽大的椅子上,半垂着头,双眼却极其魅惑地盯着我,因为这种半垂着头的姿态眉毛跟眼睛都呈现一种极其锐利的形状,真吓人!
真不像是白日的安乐侯。我一时看得呆了。
他却哼了声:“看得这样呆呆的,你的眼睛真的好了?”
是他?他清醒过来了。
我眨了眨眼:“侯爷……”
“没人告诉你别闯我的房间,想找死吗?”他轻描淡写地,转过头去,伸手去挑旁边那盏灯,半边脸鲜明的弧线,总算让我找回了几分往日的熟悉感。
“是,有人说了,可是……下官。”我讪讪地,低头,忽然发现地上是自己的官帽,狼狈呀,心头一动想下地去捡,忽然又听到旁边异动。
“呜呜……”有人叫。
我惊骇转头,看到旁边,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人,双手被反绑倒在床上,嘴里也塞着布帛,头发散乱,只着中衣,双眼惊慌看向我。
我比她更加慌张。
几乎是一跳,便冲下床来,指着床上:“侯爷,侯爷,这……”
那个人轻轻地瞥了过来,却只是瞥着我,床上之人看出没看一眼,说道:“这什么?”
我想了想,此刻不是讨论小侯爷隐私八卦的时候,更何况他本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八友,我迅速调整视线,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侯爷,请侯爷明察,下官来此乃是为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侯爷帮忙,此事十万火急,不然的话下官也不会擅自来打扰侯爷。”
“说的一本正经的,是什么事?”
“回侯爷,替下官治疗眼睛的浮羽先生,今夜被神秘人劫持而去,下官怕天明之后他们便会想方设法带浮羽先生出城,所以下官冒昧连夜来见侯爷,请侯爷下令,让巡城官员加紧盘杳可疑人等。”
“那个让你拒绝了本侯派去的太医的浮羽先生?”
“正是。”
“哈,你以为,我会为了救那样一个区区的山野村夫而答应你吗?”
“侯爷!”我一着急,抬起头来看他。
却见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
一身长衣,挡不住魁伟身形,长发荡过腰间,很精神的眉眼,除了太过锐利没什么缺点。
这孩子长的未免太好了,假如心灵再跟外貌对齐一些,那就更好,我会很疼他的。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你擅自闯入,本侯还没有治你的罪呢。”他轻声说,微微俯身,看着我。
我后退一步:“侯爷,……”想了想人在屋檐下,急忙低头再低头,“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浮羽先生对下官有莫大恩惠,下官……”
“本侯只是让你处理柳藏川的案子,你倒是好,先是采花贼,又是浮羽,你以为……你可以这样做吗?”
“侯爷……”我急了,事情成败都落在他肩上,可是听他的口吻却是……
“别急……”声音忽然放轻,铙有兴趣的说道,“其实也不见得不行的。”
“侯爷,”我高兴起来,抬头看他,“侯爷愿意出手相助吗?”
“那要看,你用什么来报答我了。”他说,嘴角带笑,明明有些慵懒的姿态,却暗藏杀机。
我提起心来:“报答?”茫然不知所措。
“下官……别无长物埃”忐忑地说。不是要跟我要钱吧,难道是记恨我前些日子敲诈了他,他要连本带利将我敲回来。
“哈哈哈……”他笑的开心,忽然说道,“你看到她了吗?觉得怎样?”
我怔了怔,却见他向着旁边示意,顿时反应过来:“侯爷是说……那位姑娘?呃……呃……的确是天香国色,让人……呃,我见尤怜。”
这个小色鬼,这个时候还不忘美色,又,关我何事,我又无福消受,不炫耀会死么你。
只是,这样一个美人,你不紧紧抱着,却扔在床脚处,而且捆的这样死死的,樱桃小嘴也塞着……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难道安乐侯有那啥倾向?不过,看美人也不像是多么难受,哎哎哎,我猜不到是怎样啦。
小孩子们的私生活太乱太复杂,看我的清雅多单纯可爱埃
我转回头看向他。
小侯爷微微一笑:“你很喜欢她?”
这是什么话?是你的人我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我小心回答:“美人美色,自是叫人赏心悦目。”
“可惜不能赏给你。”他忽然说。
我吓一跳,急忙摆手:“下官也消受不起。”
他竟“噗嗤“笑出声来:“瞧你吓的傻样。”眼睛向睛看。
我垂下手,嘿嘿两声,忽然又觉得太古怪,跟他相视而笑,算什么事儿啊,急忙又收敛了笑,刚要再跟他磨着求情,却感觉气氛有些古怪。
他似乎……靠我太近了些吧……是什么时候他不知不觉靠得这么近的,那胸,快要撞上我来了。
他的眼睛看啊看,在看哪呢。
我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装作不经意般摸摸脖子,大袖子遮住胸前……
“刚才伤到人了?”
近似于温柔的声音?
错觉!
“没有!”这不是叫苦的时候。事实上,他没有杀死我,我已经感恩戴德。
“嗯?”意义不明的一声。
我颤了颤,后退一步。
却不妨他紧跟着上前一步:“你很怕我?”
“下官……”我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他又紧接着我。
“侯爷……下官没有。”我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感觉气氛更加古怪,一刹那几乎杨夺路而逃。
“先前说到哪里了……”小侯爷却轻轻转身了。
我松口气。
听他又说,“对了,你是要我派人去搜那浮羽先生对么?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那人,现如今你的眼睛也好了,还管他死活做什么,若是他死了,我更开心点……嗯,不要生气,好吧,就答应了你也行,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