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宋法证先锋》》 · 飞觞 · 2026-07-25
我站住脚等候,那人飞奔到我的身边,翻身下马,动作甚是干净利落,他一身黑服,对我行了个礼,才气喘吁吁地说道:“小的见过凤大人!”
“你是?”我疑惑地看着他,这幅打扮,似乎有些眼熟碍…不过却不是刑部的打扮,也不是官员……倒好象是谁家的奴仆?
“小的是安乐侯府的人,奉侯爷的命令,请凤大人回去。”
“碍…”我心甚惊。
“凤大人,请跟小的回汴京吧。”
“不要……”我脱口而出。
那人看我。我说道:“不是我不回去,我告诉你,朝廷已经下了命令,我从今日开始就被革职永不录用了,侯爷也是没办法的。劳你白走了一趟,请回吧。”
我说的多么正确,但是这个人却仍旧站着,一动不动,说道:“凤大人,官家的命令如何,小的不敢多说,只不过,我们侯爷下的命令,却是没有人敢不从的,凤大人该知道我们侯爷的脾气,还是不要忤逆他的好。”
切……
有本事再绑我一次,上次你是奉旨出京,现在这次,你却是真的鞭长莫及,还是老实地在你的侯爷府呆着吧。
我幸灾乐祸,有恃无恐地想。
“此言差异,侯爷虽然势大,但是再大也不如官家,凤某乃是被贬官罢职之人,怎可再无旨就返回汴京?请不要再难为凤某了。”我皱起眉来,张望土坡那边,土坡挡着,看不到清雅在哪里,不由地有些担忧。
“凤大人!”这个人倒是耐心十足的,拦着我继续絮絮善诱,“凤大人可要三思而后行埃”
三思三思,我三思你个头埃现在只是恨自己没有四条腿连跑带爬离开,谁还要跟你回去?那何异于自投罗网?你当我是猪埃
“还请不要为难凤某了。”我脚步斜开,想避开这人离去。
他竟然不走,跟着我叫:“凤大人!”
听得我不胜其烦,正想要斥责他几句,远处风中又传来一声叫:“凤大人,请留步!”
靠啦,这是叫魂么?我回眸远眺:呀,又有人骑马而来!
想当年我看正史野史,秦桧想弄死岳飞,就撺掇皇帝用了十二道金牌,现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形,安乐侯他莫非是没玩够我,想再弄回去折腾折腾,先演一出风波亭?
我是死也不肯回头的,别说金牌,就算是用八十匹马来也没用。
打定了主意,反而笃定了,站在原地,等那人风烟滚滚到了跟前,下马对我略一行礼,说道:“小的见过凤大人。”
我不语看他。
“小的奉侯爷的命令,来请大人回去。”他说。
这人的声音绵软,听起来没什么压迫感,让我忍不住想起了锦渊楼的柳青公子。
“罢了,”我眼睛看天,“凤某已经是被贬官罢职的人,有劳回去转告侯爷,凤某不能再为他所驱驰了。”
“大人何出此言,大人在我们侯爷眼中可是重要的很,”那人继续柔柔地说,“何况侯爷已经交代了,若是我们没有办法请大人回去,就要我们好看,大人你可忍心么?”
我当然不忍心,不仅仅不忍心看你们被那猴子折腾,更加不忍心看自己明知道是圈套还要窜回去。
安乐侯是不是劫走了柳藏川的人我不知道。
若朝廷因为我丢失要犯的事情而赐死我,安乐侯是不是会出手救援我也不知道。
他来过大牢,但那又怎样。
或许他想痛打落水狗,看看那被他玩于手心的人是怎样凄惨的情形。
他从来都不会对我好,我凭什么要一心向着他?
他在我的生命中所扮演的,也不过是个胡搅蛮缠胡作非为的娇纵纨绔贵族子弟而已。
现如今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他却又让人来劝阻我留下。
我脑子进水才会留下。
“抱歉。”跟他们说多了没用,索性言简意赅,“凤某无论如何是不会再回去的,请两位自便吧。”
我迈步向着土坡上爬过去,爬了一会冲了上去,回头看看那两个人竟在齐齐地看着我,我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下斜坡,目光所及之处竟没有看到清雅,向着那树林里张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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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之中有个人影若隐若现。
我大叫:“清雅!”向他使劲挥手。
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回过身来,一手撑着树,半边身子似乎靠在那上面。
“清雅!”我怀疑他没有听到,一边喊一边跑过去。
跑进了林子,才看到清雅慢慢地回过身来,我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先前精神还好,如今好似是又跑了许久的路一般,竟是个喘息未定的模样。
“你怎么了?”我跑过去,靠近了他看,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忽然发现,在他的嘴角边上,有一道血痕若隐若现。
“你……”大惊失色,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
清雅转过头去,不肯面对我,只低低说:“没事,我只是一时……有些难受。”
难道是旧病复发了?亦或者病情严重?我心慌意乱,怎会如此?是了,这几天我忙于公务,没有好好地照顾他,他又不是个肯让人操心的孩子,就算是难受也不肯对我说,我知道,我早该知道。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望着清雅,问道:“怎么样,哪里难受?快跟我说。”
清雅不说,只是摇头。
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却伸出来,死死地揽住我,我不明白,又担心,抱着他六神无主,现在向前的话,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休息所在,也不能熬药,不能寻大夫给他看病,那么,难道只有回去了么?
正在犹豫,远远地有人说道:“凤大人,留步。”
听到这样聒噪的声音,我骂道:“都给我滚!”
49 打狗也要看主人
“都给我滚!”很有气势的一言说出,便听到有人懒懒洋洋地说:“哦?好大的口气啊,三番两次的让人催你,果然是催不动的,那么本侯亲自来,又怎样?”
我听了这声,暗暗叫苦。
抱着清雅回过身去看,安乐侯似笑非笑地面对我,刚从轿子里钻出来的模样,头发都纹丝不乱。
“侯爷,我已经被罢官了,请侯爷别再为难小的了吧。”
再忍再忍,忍到无须再忍。
“罢官不罢官又怎样?只是我没有见过那个官儿像是你这样,一听说罢官立刻就飞着走人的,若不是本侯拦得快,怕是你就跑的没影了吧。”
“这汴京城又没有我可留恋的,何必多待?”
“本侯看,你是怕迟则生变,恨不得快跑吧。”
“侯爷双目如炬,小的还能说什么呢?”
“你给我闭嘴……”
“呃,那侯爷这番亲自前来,是给小的送行的么?”
“你说呢?”
“我看是。”
“那本侯告诉你,你看错了。”
“侯爷-…那不知侯爷是想做什么?”
“你说呢?”
“……”
“说碍…”
“小的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侯爷心中早有定夺。”
“算你聪明。”
我沉默,不是我聪明,是我自认倒霉。
“你是跟本侯回去呢,还是让本侯带你回去?”他问。
真是多项选择。
我考虑了一下,说道:“小人觉得,柳藏川反正已经不知所踪了,也自然用不到小人了,侯爷何必还要为难小人呢?”
“正因为柳藏川不见了,所以本侯心中不踏实,人是在你手中丢得,你自然得给找回来。”他说,“你这回跟我废话连篇的,等会有你后悔的。”
我叹气:“侯爷只要你不为难我,我怎会后悔什么?”
“本侯从来不为难人,只看你自己选择。”
我十分惊讶,他是什么意思,说了这么久难道是废话,最后还是要放我离开?
试探着说:“那,小人还是不想到汴京。”
“好,你不肯去,那你的弟弟呢?”
“他?”我回头看看清雅,虽然面色难看,仍旧是撑得住的,看着我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很是坚定。
我得意回头看安乐侯,却见他移动脚步,走了过来,我警惕看他,他却对我嫣然一笑,我心头一动之间,他忽然伸出手来,我疑心他要对我出手,不料他却轻轻地在清雅的背上拍了一拍。
我怒道:“侯爷你做什么?”但是他出手甚轻,不像是个伤人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然而就是这一拍之下,只听得“哇”的一声,我身边的清雅张开口,喷出了一道血箭,鲜血落地,衬着地面枯黄叶片灰色徒弟,那浓烈的大红,是一大片触目惊心色。
“啊!”我大叫出声,“清雅,清雅!”
清雅面色如土,竟然站不住脚,摇摇欲坠,我伸出手拼命将他抱住,一边回头怒视安乐侯:“你这人蛇蝎心肠,你干了什么,为何要伤害他?”
安乐侯冷冷一笑:“本侯用得着伤害他么,难道你没有看出他受伤很重?”
“受伤?”我大为不解。
清雅伸手抱住我:“别……别听他的,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他嘴角到下巴,一大片的新鲜血渍,看的我揪心,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对于安乐侯的话半信半疑,对清雅也是,然而他这幅模样,一定很是痛苦,我倒是偏为相信他是病的更为严重了,真想大哭一常
此时此刻,也才明白,为什么安乐侯会那么慷慨的松口,他定是赌我一定会为了清雅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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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正当我彷徨无措的时候,清雅忽然开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我以为他是对我说的,然而,就在清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片刻,安乐侯忽然喝道:“什么人?”
“咻”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来,一声闷哼,有人倒地,却是安乐侯所带着的仆人。
与此同时,安乐侯身边的从人跟侍卫立刻行动起来,围着他形成一个圈子。
安乐侯双眉紧皱,望着周围,虽然不见慌张,不过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亦十分紧张,抱住清雅不放,清雅伸手反抓住我的手,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我能感觉得出来,百忙之中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背部,希望他能好过一点,但自己的双手也在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灰蒙蒙的树林之中,忽然很诡异的多了数条黑色的身影,且很快地向着这边靠近过来。
安乐侯扬声问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行刺本侯!”
对方的人数分明多过他的,他竟然不紧张。
而我愤恨地想:难道我这是遭受了池鱼之殃么,想他这位“忠臣”的美名远扬,胡作非为之下还不知道惹了多少强敌,只可惜小的我身家清白,白白地也便……
对方黑巾蒙面亦看不出表情,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说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大惊,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不由地慌乱看向安乐侯。
果然他双眉紧皱,透出一丝疑惑,转过头来看我一眼。
双方眼神略一交流,我便明白:这帮人大抵不是向着安乐侯而来,那么……难道是冲着我?不要碍…小人向来于世无扰,与人无尤,乃是一等一清白身家良民埃
“这话本侯不明白。”安乐侯气定神闲地说。
“侯爷是聪明人。”对方沉声说道。
我在一边听的心悸,他这分明是暗示安乐侯及时抽身,摆明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我并没有得罪这样神秘诡异的敌人啊,为何竟会如此?这世界真是黑白难分了!
但若是如此一来,安乐侯真的一走了之,剩下我跟清雅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惶惶地抱着清雅,看向安乐侯。
安乐侯眼睛一眨,说道:“本侯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怎样得罪了你们?”
我的喉头发干,直直地看着他,难测之人的心思。
对方沉默,忽然说道:“侯爷若是不肯退,就别怪我们得罪了。”
我的心一跳。
安乐侯忽然扬声长笑,说道:“这天下之人都知道,他凤宁欢是本侯座下一条狗,本侯没有松口不肯放人,谁敢动手?”
我瞪大眼睛,竟无暇去追究他的恶俗言语,满心只想:他……他竟然肯替我挡箭,为我出头?就算是当我是一条狗来护着,那……那……
生死之前,荣辱先顾不了这么多了。
对方见安乐侯如此,冷然一笑,手臂一挥,便立刻有人跳上前来,安乐侯身边众侍卫挥刀迎上,我只好双臂紧紧抱住清雅,努力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护祝
双方交战,刀光相交之中,发出刺耳声响,我几乎不敢抬头去看,惶然几眼之中看过去,却见,那些蒙面人同安乐侯的侍卫交战之时,身形闪烁,竟有几个,黑衣之上带着破损伤痕,我心头发怔,那些伤分明是先前就带着的,再看那带头的蒙面人,他手中按刀不动,站在边上,似乎在观察这场争斗输赢,但是,他们人多势众……就算安乐侯力挺,怕……最终也难逃败局。
趁着这场混乱,带着清雅先逃如何?
心头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几个蒙面人击倒侍卫,向着我这边慢慢靠过来,他们的速度奇快,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近在咫尺,想逃也来不及了,那闪烁的刀光,锋利的刃上带着血珠,看的人毛骨悚然,本能地抱着清雅,转过头来以背部对着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护着他。
生死一瞬之时我咬着牙,忽然想: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就好了,那,他们只要杀死了我,就不会为难清雅了……
“当……”轻微的一声响,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发生,身后一片寂静。
我试探着回头来看,却见身边有人长身站着,手中一柄小扇凌空,他的长发如瀑就在眼前,听那曾令人生厌的声音缓缓地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埃不是么?”
此时此刻,这真是很可爱的一种天籁声音埃
50 实则虚之虚则实
有小侯爷这样一面高大挡箭牌在身前,让我安心不少。
抱着清雅四面扫视,想找个缺口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去,然而谈何容易。
这一帮人在一起混战,分出两个来,来对付安乐侯。我见他虽然身手不错,一举一动颇见风范,然而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人,怎敌得过专业杀手?
又不敢就拔腿就逃,刺客人多,若是离开安乐侯这身后安全地方,怕哪里飞出一只冷箭来,不明不白就魂归地府去也。
虽然不甘愿,仍旧是动不了,那边刺客的头领说道:“侯爷,若你再执迷不悟,可不要怪我下杀手了。”
安乐侯竟然不退,只是冷哼:“你倒是试试看!”情形如此险恶兀自嘴硬,真是傻了。
我抱着清雅十分不解,却又感激他这么说,不料他同刺客对敌百忙之中扭过头来,双眸直直对上我的,竟说:“除非本侯出声让你滚,不然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本侯的身边,听清楚了吗?”
我听的够清楚,十分感激小侯爷竟然对区区一个小民具有如此“刻骨铭心生死不离”的情绪,目光却越过他脸上看他身后,紧张的咽一口唾沫仓促扬声叫道:“侯爷侯爷小心身后!”
安乐侯转过身,急忙一闪,刺客的刀光削过他的肩头,我眼前见一缕青丝飘飘扬扬自他身侧落地,若是躲得晚上一点点,风流倜傥的小侯爷,只好去做神雕大侠,只可惜必定是没有小龙女给他等的。
安乐侯躲过那偷袭的一刀,旁边立刻有勇猛侍卫过来替他分忧。
此人的胆子不知是什么做成的,生死一线竟不足以吓倒他,得这一丝喘息机会便回过头来,一把揪住我的手臂,可恶,疼得很!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逼问:“听清楚了?”两道浓眉一挑,双眼之中带着血色狰狞颜色一般。
我呆,幸亏够聪明才反应过来,急忙回答:“回侯爷,小人听清楚了!小人是万不敢离开的。”摆出忠心耿耿的面目。
很坏,也不看看时候就乱来,说些莫名其妙引人误解的话,要知……我不妥协又怎样,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若是此刻我再不听话,怕他会先刺客一步而斩杀我于手下……
唉……
他看着我,脸上忽然竟露出一丝茫然失措的表情,哇,看的我怦然心动。
然而这茫然之色很快便一扫而光,此人似乎是很快地自一场弥天大雾之中清醒起来一般,灿然一笑,有阳光色,旋即转头,山岳一样,挡在我跟清雅跟前。
便只是这一个背影,忽地让我感觉……这个人,竟似是个可靠的……
妈的,自抽……脑子进水,前些日子被他害得蹲大牢生死一刻居然忘记了?这时侯却又信他是个可靠的,看样子我这牢狱之灾是白捱了,不不不,我不能心软,此刻只是利用他挡开这些刺客而已,日后,我同他仍旧是井水河水,各自一面,若是能逃的离他远一步,还是不能放弃机会的。
怀中清雅轻声咳嗽,引得我心头颤动,急忙低头看他:“清雅,怎样?”
少年抬头看我,嘴角血迹未干,我伸手替他轻轻擦拭嘴角。
安乐侯说他“受伤”,究竟是怎样个受伤法儿?莫非是因为我同他赶路太急了,调理不当,所以积郁成疾,安乐侯又不是医生,急切里一看,给出错误判断?
只望这客串庸医将刺客赶走,就算是权宜之计跟他回汴京也好,先将清雅的病情稳定下来是当务之急,老天在上,我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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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清雅身子靠在我怀中,双手却仍抓着我的袖子不放,双目微微地闭着,一股脆弱的模样,我忽然后悔,先前不该走的如此仓促的,只为了我厌恶汴京那个地方,厌恶那边的人,就急忙离开,忘了清雅的身体不适合如此匆忙赶路,实在罪该万死,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又怎样安身立命?必定要愧疚的陪他黄泉路去。
咬着唇,死死地拥着他不放。
那边安乐侯身边护着两个侍卫,他的压力减小,不时回头来看。
我情急之下,忍不住双眸流泪,也顾不上在他面前遮掩形色,叮叮当当兵器相交以及人声呼喝之中,听小侯爷说道:“先前在狱中拒绝本侯,视死如归似的,种种实在让人出乎意料,逃走的时候又一派决然,不留丝毫余地,如今却哭的像是个娘儿一样。”
我心头一怔。却仍旧刹不住心酸,自然也无法回嘴。
他又说:“若非是本侯亲眼所见,怎样也不会相信,如那样鬼祟狡猾的你,又死硬倔强的你,居然也会流出泪来,本侯还当你是……无论如何,得见这幅情形,这一趟出来还真值了。”
我被他一顿冷嘲热讽带打击的,满心的悲楚酸涩,竟微微减退,低了头让眼泪跌落,才沉声说:“侯爷还是看看现在到底是何状况吧,侯爷带来的这些侍卫,怕是挡不住对方攻击的,侯爷还有心情在这里指点批驳凤宁欢的失常?”
抬眼扫他,他却也正看着我,微笑说道:“先前你也听说了,这些人不是冲着本侯来的,而是冲着你,真挡不住,本侯就坐山观好戏罢了……可是,宁欢,你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交了这样棘手的敌人,真是让本侯也望尘莫及,刮目相看埃”
我听他话语之中带着一股得意洋洋的优越感,没好气说:“侯爷不必谦虚了,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侯爷连刺客的话也相信?侯爷自己也说了,宁欢何德何能,会招惹这样强大的敌人,我看还是侯爷有这样的资格。侯爷还是不要先笑的这样超然的好。”
听我这样说,果然这小混蛋神色有点不自然。
回过头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或者是后知后觉嗅到了一股危机感,我的心才因为他的不安而觉得宽慰些,这人竟又说道:“你当本侯会怕了这些虾兵蟹将?”眸中忽然带上一股狠厉之色,双目深深,望着现常
对上他那一抹狠色,无端竟觉得一阵冷风绕身,我深深的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沉默是金为上。
刺客久攻不下这帮人,大概也觉得慌乱,此地离汴京城不远,官道上随时都会有人来,惊动了官兵的话,怕他们也是插翅难飞。刺客首领一声喝,顿时加紧了攻击,安乐侯一柄小扇在手,竟然挡在我跟清雅跟前半步不离,再多的刺客上前,都被他牢牢挡下。
我只见他背影微微闪烁,手轻挥,发随风,衣袂飘扬,优雅状若周郎羽扇纶巾指挥若定,忽又惭愧,不觉竟将此恶劣小儿跟周郎相比……
然而狗急跳墙,刺客情急之下,加多了人手向我们这边而来,加上一番激战,安乐侯手下侍卫或伤或死,损失不少,刺客们成包围势头,围住我们,安乐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祝
可见他,临危不乱,指挥侍卫清除靠我们近的几个刺客,喝道:“护着他们!”
自是指我跟清雅。我抱着清雅,不知要望哪里躲才好,满目的刀光,身着黑衣的刺客重重围过来,仿佛是哈利波特里面的罩着宽大黑斗篷的黑暗骑士,鬼影憧憧令人嗅到了死亡的滋味。
躲闪之中,脚下一绊,大概是踢到了树枝之类,稳不住身形便倒了下去,手中兀自抱着清雅不动,这一跌,倒出了安乐侯手下侍卫的保护圈,两个刺客见状迅速向前,便向着我跟清雅砍落下来,我顾不上其他,将身子向下一压,把清雅压在底下,双眸紧紧闭起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
心头乱乱地,却听到“呃呃”两声,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我抬头起来,却正对上安乐侯的侍卫猜疑的光芒,扭头一看,身侧方才想要加害我跟清雅的刺客,双双倒在地上。
我只以为是侍卫所为,顾不上探究这些,低头来看清雅,却见他脸色发白,嘴角紧咬,双眸半闭强撑着要看我。
我大叫一声,抱着他的肩膀坐起来,清雅嘴唇微动,如要说话。
“小心!”耳边仓皇有人大叫。
是安乐侯声音,我不知所措,难道又是刺客来袭,可是身边并无人,他为何叫的这样充满恐惧滋味?而眼前清雅半闭的双眸忽然一闪,似要睁开看我,大概是神奇第六感作祟,虽然看不到人,看不到刀,看不到更多的怪异情形,却也知道有什么不对了,我心头一震,双手向着他肩头搂过去,想要紧紧抱住清雅不放手。
可是竟已经晚了,身子忽然神奇的腾空而起,整个人空落落的,双脚离地,我的手空十分无助地在空中挥舞,却只抱住了风,怎样,这究竟是怎样?莫非冥冥之中有神灵出现?要拉我回不知名的年代……
耳畔响起自己的尖叫:“清雅!清雅!清雅!”双眸看向地面,却见清雅双膝跪地,似要站起来,然而身子伛偻,竟不能起身,他抬头看我,清澈的眼睛之中写着我认为的悲怆,他似要向着这边伸手,身子一栽,却倒向前方去。
我心神俱裂,蓦地回头,对上了一边安乐侯的双眼,小侯爷撩起袍子,向着这边飞奔了几步,竟然不顾仪态,跑的脚步纷乱长发乱飞,而他双眼望着我,皱着眉大叫:“凤宁欢!”
我心头略一镇静,这才感觉身后是被人拽住的,可看不清何人,只好大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身后安乐侯被侍从拦住,大概又追不上,站在原地望着我,拼命跺脚,我对上他的眼睛,一阵绝望,张口叫道:“侯爷,侯爷,帮我照顾清雅,求你啦!”
我担心,那些黑衣人捉不住我,趁机伤害清雅。
撕心裂肺的刚刚喊过,耳畔忽然听到一声很轻却清晰的声:“吵死了……”有什么撞上我的头,脑中轰然一声,眼前发黑,眼皮千斤重,不由自主地闭上了,我最后的意识,是颓然倒地的清雅,以及仰头向着这边看的安乐侯,这一幕场景,又似生死离别,好生熟悉。
懵懵懂懂地我想起了,我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又想起了,最初安乐侯他将我拉来此空间时候的情形。
51 眉如远山黛青色
我一睁眼,就看到他。
那白衣的影子晃晃悠悠,似乎自雾中而来,掣着周身的谜。后来我才发现,地面是未化的雪,他踏雪之上,行动之间衣袂微动,连靴子都是雪白的颜色。
除了那一头长发,披散肩头,随着动作发尾摆动,垂在胸前的长发亦擦着脸颊细细飞舞,微晃之中显出那渐渐鲜明起来的乌黑眉眼,额头上一抹小散发之下,好似是黛墨远山的双眉斜飞,底下乌润的眼睛看向我。
比起我的措手不及之愕然,他是带着一抹嗖嗖的冷意在打量我。
只是那双眼睛未免太清太冷,看得我有被冰冻起来的感觉。
“你是谁?”我冲口问出。
他不语,嘴角上挑出了顽皮而冷的弧度,那种冰冷的感觉才逐渐化裂。我这才发觉他左手之中提着一个圆溜溜的坛子,而右手中握长剑。
咽下一口唾沫:“我在哪里?是你劫的我么?你究竟是谁?有什么意图?我劝你还是将我赶紧的送回去,现在还来得及,不然的话……”
我理所当然的要挣扎自救。
而他只是听着,便拿眼睛看我。
望着这样并非十恶不赦的眼光,他双眼里,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我看着那里头的小人儿,讪讪地住了口。
不然的话怎样……威胁的话我虽可以说,不过,这人却全然不似是害怕的样子,听着我说,甚至露出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来,就好像,就好像……是喜欢听大人讲故事的小孩子。
而这眼神,实在太有震慑力了……我皱眉,略有些气闷。
他走到我的身边,回身袖子一扫,便坐了下来。
竟然靠的我很近……那雪白的衣衫几乎扫到我的肩头来,我心一跳:英雄,你我也只是初次见面而已碍…能不能,保持一点点距离。
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目光自那握剑的手腕一寸一寸向上,雪色的衣裳上,袖口领口都绣着细细金线,简约而不简单,大方素净之中又带一点若隐若现的华贵。
难得是一尘不染,而且发丝也是亮亮柔柔的,披在肩头,坐下之时,身前的长发逶迤盘旋在衣襟上,身后的发,尾端便落在后袍之上,青丝白衣,好一副简洁动人的画面。
他一手握剑,并不放开,伸手向左手边,轻轻一拍,将那一圆圆坛子的封口打开,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于是仰头,嘴对着坛子口,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来。我目瞪口呆看着,望着他喉头一动一动的,喝的甚是豪爽,一线透明的酒顺着那嫣红的嘴角滑落下来,隐入了雪白的衣领。
一直等他喝完了,我才又问:“请问英雄……你究竟是何人?是不是你将我带来这里,我跟英雄素不相识,往日无忧近日无仇,如果可以的话,英雄你还是放我回去吧。”
他似乎喝的痛快,手背一翻轻轻地擦了擦嘴角,嘴唇便更红了,而那灵秀的下巴半仰着,此刻眼光一转,斜睨我一眼,呀,近距离,电光十足,烁烁闪了我的眼。
我急忙低头,耳听他说:“还以为你会威胁下去,这样便竖起白旗了么?真是无趣。”
如同喟叹,而这个声音,我记得……皱了皱眉,重去看他,却见他并未再看我,只是望着远方,似乎在出神。
然而我问的所有问题,他都没有回答,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简直是鸡同鸭讲……我有理由怀疑他是个聋子,这样好的皮相居然是个聋子,老天果然是公平的呃……这就叫做天妒红颜。
暗地里咒了咒,气闷稍减退。
自顾自转过头来,微微地伸展了一下手脚,觉得无碍,才慢慢地站起身来,张望这个地方,奇了,荒山野岭,远处,除了隐约可见的一丝印痕,再无路途可见,全是皑皑白雪覆盖。
暗暗叫苦,怪不得此人一脸淡定,就算见我起身亦是面无表情,十有八九便是他将我劫来的,而且笃定我是逃不了的。
这茫茫雪野,看不出是什么时辰,看不出东西南北。我向前一步,回头再看他,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这才觉得双腿发僵,有些动不了,旋即一股酸麻,自双腿攀爬蔓延,好像有牛毛细针刺挠,又酸又涩麻痒难耐,一时难受之极。
“碍…”轻轻低呼,弯下腰来,手刚碰到双腿,那种酸痒的感觉有增无减。
“哈……哈哈……”身后是他低低地笑,“自不量力,你在这里坐了这么长时间,穴道又刚解开,血液一时不通麻了双腿啦。”
他头头是道地说,我愤愤不平地看。
他满不在乎地又喝一口酒,才说:“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好像五爷欺负了你似的。”
“五爷?”我的心猛地一大跳,连身形站立未稳都忘记。
他嘴角又是一挑,笑道:“你不是让那小猫到处去捉拿五爷吗?现如今五爷就在你的跟前,怎么,吓呆了?”
就好像是半天空落下一道雷,我感觉自己外焦里嫩了,望着面前青葱乖张白衣一尘不染的少年,几乎要直接昏厥过去。
怪道他身上是一股的风流不羁江湖气质,眉眼之中又隐约带一点似曾相识,原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白玉堂,我托展昭贴出他的形容图像以便于早日缉拿归案,展昭跟他是相识那画自然也是八九成相似,只不过始终不如真人这般活色生香,我一时乱花迷眼未曾反应过来,现在他自报家门,我再看他,便是越看越像,而越看越是眉目如画,好看的很呢。
“倒也,倒也!”戏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而我双腿发软,果然如他所说,“哎吆”一声,身子已经重重地跌了雪里。
无人英雄救美,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最难受的是双腿的酸麻还在继续,这一震,好似更加剧了,两条腿似乎陷在了有无数牛毛细针的刑具里,酷刑酷刑,忍不住低低一声呻吟,而冷冷的雪沁入了脖子,越发难受,我试图挣扎起身。
那边,白玉堂哈哈大笑,就差鼓掌叫好。
我在雪中挣扎的艰难,若是背上再多一个壳子,便可以去COS乌龟,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不容易爬了个半身起来,回头去看那猖狂大笑的人,心头对传说中此人的景仰嗖地从满分降落到了五十。
大概是察觉我的不悦,白玉堂带笑看我,说:“虽然说五爷名满天下,人人望而生畏,不过被五爷吓得跌倒在地的,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放屁……”我冲口骂道。
他一呆,不悦问道:“你说什么?”
危险!
我急忙咳嗽一声,手掌压在地面,捏了一把雪,好冷,冷的令人清醒,深吸一口气,才说道:“你当真是白玉堂?”
“哼,难道还有假的?”
“是犯下采花案的那个白玉堂?”
“呸!”他忽然面露不屑之色,刚要说什么,又停下来,望着我,说道,“所以你让展小猫四处通缉我?”
啊呀!莫非他是记恨这件事,所以才为难我的?
“有人告状,我自然是要受理的,人人都说你白玉堂是采花案的凶嫌,无论如何,也要先请你回去配合一下调查。”镇定地回答。所以就算是捉拿你,我也是公事公办。
“呸,你这昏官。”他狠狠冷笑,说道,“公事公办?你原本不过是个县衙小吏,却被安乐侯一手提拔上来的,出身本就不正,说什么公事公办,我看你相貌一般,人又庸俗,全无能耐,怕只是一条听话的走狗而已,天下多的便是你这类人,那展昭自命不凡聪明一世,居然还肯听你的,真是自毁名声,让人不齿。”
我伸手揉搓双腿,内心叹息,说:“你说我可以,展护卫为人清正仁义,世人皆知,你再诋毁他,也无损他的威名。”
“你倒是很护着他……哼,要知道,你认为五爷是采花案的凶嫌,便是五爷的对头,现在落在五爷手里,你乖乖的便罢,少惹五爷生气,不然的话……”
我的心一跳:碍…忘记了,此人头上顶着一个“采花贼”的金光闪闪荣誉称号,很是吓人……又转念一想:罢了,就算他是真的采花贼,我又怕的什么?我现在是女扮男装来的,哈,他是采花么,不是采草啦。
安稳下来,看着他,说道:“听你的口气,仿佛不似是会犯下那种十恶不赦罪行之人,起初接这件案子的时候,展护卫也说过,你的品性,不像是采花案的真凶……只不过,按照流程是要请你回去配合调查的,并非故意针对你……白少侠,若你真正清白,最好便同我们配合,捉拿出毁坏你名声的真凶来,而不是将我劫来此地……”
“不必你说教我。”他哼了一声,又说,“昏官,你懂得什么?那展猫又有什么见识了,他说五爷不会是真凶,五爷就不是了么?哼,那些流言蜚语,五爷本也不放在眼里,凭什么要配合你们调查,五爷自己难道就查不出真相拿不住那冒名顶替的真凶了么?”
我啼笑皆非地听着。这白玉堂,怎样这般的任性赌气?我说展昭认为他不是采花贼,他偏要搞得模棱两可,后面却又说要自己去捉真凶……摆明是自相矛盾,罢了,我不管他。
“以白少侠的能耐,自然是会寻到真凶的,不过,少侠为何要绑架我呢?”小心翼翼地问。
此人身上,怕是有逆鳞,我要顺着他的毛抚摸……免得让他暴躁起来,适得其反埃
这人不似展昭,展昭乃是温玉,乃是驯顺谦良君子,喜怒不形于色,而他,是……桀骜不驯七情上面或者不悦时候还会狠狠咬人一口的……一只野狗。
想到这个比喻,“噗”地笑出声来:明明是一只老鼠啊,很俊秀潇洒的老鼠。
白玉堂立刻看我,双眉微挑,目若朗星。
我低下头,避开那种略带挑衅的目光,假装摸腿,一边试着动了动,酸麻的感觉差不多已经退却,于是慢慢地起身来。
白玉堂看着我动作,自己却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只说道:“五爷要你来,自然是有理由的。”
“未请教?”我拱了拱手,顺便活动了一下全身:如果现在逃跑,是会死的很难看吧。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忽然淡淡地说道:“你来啦?”
咦,这……不是跟我说话吧?
一头雾水,却见白玉堂转过头去,看向一边,我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便是这一瞥,让我浑身巨震,差一点便又重新跌倒了下去,双手下垂捏成拳,紧张地看着旁边那缓缓出现之人。
52 打破砂锅问到底
柳藏川。
来人竟是柳藏川。
恶名昭着出逃在外的杀人狂魔柳藏川。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人脚步缓缓地走出,灰色的长袍外罩着一件华贵的白色裘服,看似并不合身,有些宽大。
比之先前在狱中惊鸿一瞥,此时映着雪色,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双眼却仍旧沉静如星,敛着光芒,整个人好似静水一样,在我跟前,但确实是柳藏川无疑,这个人,就算只是见过一面,也令人从此终生难忘。
“柳藏川?”脱口而出,惊愕地看着他。
柳藏川望见我,却并不如我一般惊讶,只是冲着我淡淡地点了点头,口称:“大人。”
他还是认识我的……只是,我望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又扫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的白玉堂,心头稍稍窒息。
这两个人,正恰恰是我正在办理的两件要案之中的头号嫌犯,如今这一出“三岔口”,主审官员对上两名犯人,而且一个是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头,另一个是声名狼藉的采花大盗,而本官员却是实打实的文弱书生一枚,平凡,庸碌,手无缚鸡之力,场面多么诡异,简直叫人哭笑不得:到底是我审他们俩,还是他们两个审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眼睁睁望着柳藏川走到我跟白玉堂的身边,白玉堂仍旧坐着不动,只看柳藏川坐下的时候,将手中的酒坛子递向他手中。
柳藏川伸手接过来,淡淡地说:“如大人所见。”
“是白玉堂将你劫来的?”我忍不住问。
白玉堂哼了一声,柳藏川却摇了摇头:“其实最初到底是谁劫的我,我真的不知。”
“那……”我一怔,“先前动手自展大人手中劫你的,并非白玉堂。”
不是白玉堂,怕……也不会是小侯爷,那……出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柳藏川又有什么意图?
柳藏川点点头,便默默地举起坛子,喝了两口酒,他动作之间,袖子顺着手臂向上滑过去,露出了手腕上未曾愈合的伤痕,我的目光在那两道伤上略略停驻,反应过来,那是镣铐留下的伤吧。
旁边白玉堂说道:“是非分不清,早说他只是个昏官罢了,哼。”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苦笑:“白少侠双目如炬,一眼就看出我的本质,让人钦佩。”
柳藏川说道:“大人临危不乱,近辱不惊,更是一等胸怀。”
我几乎捂脸,惭愧低头:“我也早就被免官罢职,柳公子就不用再叫什么大人了……”
“可惜。”柳藏川却仍旧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倒好像是早有预知。
“柳公子可惜什么?”只好发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了,只希望柳藏川不要像白玉堂那样答非所问好了。
“可惜了大人这样的好官。”柳藏川直言不讳地说。
被赞美了!柳藏川这一句话,实在是让我在白玉堂面前面子大涨,心底对柳美人的好感忍不住嗖嗖也跟着上窜。
果然,白玉堂在一边发出类似“切”的一声,而后说道:“他算什么好官,昏官而已了。”
柳藏川却不反驳,只说道:“不过也好……”
“嗯?”
柳藏川说道:“伴君如伴虎,不如早些归去,做个闲人更好些。”说罢,仰头喝了一口酒,意态悠闲。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算怎么回事,犯人正在教训昔日的主审官,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么……想到那个“犬”字,忍不住又刻意看了白玉堂一眼。
“柳公子,虽然我已经被免官,只不过……”回过头来,见这两个明明蹲大牢的主平安无事的在这里推杯换盏,白衣飘飘人物精致,真是风情无限,羡煞我也……
叹一口气,问道,“我的心中,仍然有一点疑惑,不知柳公子可否为我解开。”
柳藏川问道:“大人想说什么?”
他若无其事的,仍旧唤我为大人,以他的聪明,应该不至于明知故犯,难道别有深意?
我只好当没听出,问道:“听闻柳公子擅长用剑,最厉害的招是天一式。”
旁边白玉堂长眉一挑:“看样子展昭跟你的关系不错,告诉了你很多埃”
我只好冲这位爷浅笑。而后仍旧只看着柳藏川,柳藏川垂着双眸,却不看我,只说:“怎样?”
他这么说便是默认了吧?我想了想,终于开口:“我只是想知道,柳公子,你,为什么要杀驸马都尉陆九烟。”
***************
昔日我曾对展昭说起,要开棺验尸,查探陆九烟是否死在柳藏川手下。
我却已经改变主意。
我不必开棺,也知道答案。原因来自,我对展昭的信任。
我已相信展昭的眼光。
陆九烟是他的好友,武功是他的擅长,跟随包大人多年的查案经验,他不可能出错。他说陆九烟是死在天一式下,那陆九烟必定就是被天一式所杀。
但我只是不解。
而这个问题,展昭也无法答。我去牢房中见柳藏川,就是为了解开些许迷题,不料柳藏川惜字如金,不肯对谈,后来便发生他被劫的案子,我又被罢官,真是一波三折,令人不得安心查探,苦恼之极。
虽然此刻已经不在监察御史位子上,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面对安乐侯的威逼,只想步步后退,哪里肯承认自己心头兀自有好奇跟不甘之心?
难得此刻他不在,机会又是大好,我自然是要试上一试。
陆九烟跟其他的被柳藏川所杀的人不同。
其他的死者,生前都是柳藏川的好友,称兄道弟,推杯换盏,据说好的跟一个人相似。
但是陆九烟,跟柳藏川只是点头之交,关系淡淡。
我也曾询问过展昭,以展昭跟陆九烟的交情,也不知柳藏川跟陆九烟有过什么瓜葛。
如果说柳藏川杀人案之中有个最大的疑点,那毫无疑问就是他,为什么要杀陆九烟。而且根据仵作记录,陆九烟是在第一个被害人出现之前就已经遇害了的,我心头分析,陆九烟,或许正是柳藏川这看似沉静无懈可击的外表之下的一处弱点,也未可知。
因此,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柳藏川看。
试图看出他面上,会有什么反应。
一直等我说完,柳藏川仍旧是双眸微垂,丝毫反应都没出。
但是,那一双长长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对他这样油盐不进心机深沉之人,这一点点已经是足够。
一时间,连旁边的白玉堂也不再言语,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为什么,你说陆九烟,是我杀的?”柳藏川不答,反问。
“因为……”我一笑,“展大人说,是你的天一式所杀。我信他。”
“你信他?”他问。
我依稀似又看到白玉堂脸上露出了不屑之色,我忍着,未曾回头去看他。
“我信他。”点头,回答。
柳藏川这才抬起双眸来,看向我:“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很好的意思。”柳藏川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陆九烟?”
柳藏川看我,目光淡淡。
我的心却蓦地一沉。
我之所以如此确定地追问柳藏川,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信展昭,而另一个原因,无非是因为……我潜意识之中,想听到柳藏川的亲口否认。
可是他……却好似要承认了。
果然我是没有什么退路的么?如果柳藏川承认他杀了陆九烟,那,无论其他五人是否死在他的手中,那,他也是必死无疑的了。
一瞬间,我不知自己是否还要听柳藏川接下来的话。
一切只因,杀人者死。
他握着坛口,散淡斜倚,面白如玉,连薄薄的嘴唇都是一丝苍白色双眸似开似闭,白裘绕身,长发无风而动,宛如一副轻浅雅致的画中人,叫我怎能想到他,下一刻人头落地,满面血污的样子?
真相仿佛就在眼前,我却忽然心生退意。
53 无语凝噎对小白
柳藏川此人就好像是一个谜,嘴角噙着一丝笑容,眼睛看着我,淡定超然到丝毫内容都透不出。
我最讨厌猜谜,这人生已经够杯具了,与其愁眉苦脸愁肠百结的去猜那难解的谜,不如听一百个笑话来的开心。
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下文,柳藏川却忽然停了声,虽然先前话语里有“未完待续各位观众不要走开”的意思,但是此刻却淡然若神,那迎着风衬着雪喝着酒飘飘若仙廓而忘言的样貌意境,就算是神是仙,也还是那种让尔等善男信女沐浴熏香顶礼膜拜三天三夜之后,才会偶开金口的上仙。
我忍不住想说话讲半路就停住是很不道德的。
白玉堂却在一边若有所思地开口:“展昭跟你很亲近么?”
我不想理会他,只仍旧含情脉脉看着柳藏川。
白玉堂又说:“五爷问你话呢你敢当听不见的?”
他才好吵……这男人,我回头看他一眼:“虽然听到了可是要不要说也在我。”
随时随地拉人下水,务必要现场不止是我一个得不到答案嗷嗷待哺坐立不安的,哼。
白玉堂怔祝柳藏川轻轻一笑:“呼……”
我见美人笑若清风拂过,越发大胆,问道:“柳公子你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柳藏川一双细长的眼睛瞟了我一下,才说:“你那么想知道,又怎样,你不是不做官了么?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省省心也罢。”
“我向来就是个劳碌命,嘿嘿,柳公子不必怜惜我啦,”笑了笑,说道,“何况我还不太习惯心底埋着解不开的谜题。”
柳藏川看着我:“听说凤大人先前在定海县的时候便是查案的好手,旧习未改埃”
白玉堂看看柳藏川,又看看我:“他?”
柳藏川点头,说道:“先前白兄你说凤大人是靠安乐侯才升迁到汴京,其实这话过于片面了,以凤大人的能耐,做个区区的监察御史,还是大材小用了。”
柳藏川说完,白玉堂哈哈大笑:“他?!不是吧,你看他的样子……放在人群之中立刻就会认不出来,泯然众人罢了,哪里像是个……”
“白兄,千万不可以貌取人。”柳藏川一本正经的说。
“碍…莫非他还有内秀不成……”
本大人在一边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底颇为不是滋味。
他们扯得倒是顺其自然,我心底的谜团尚未得到柳藏川的亲口确认,他们却又在我的样子……哼,难道我真的长的很差么?若是评心而论,也算是中等偏上的清秀佳人吧,凭什么一个傻兮兮地说我“泯然众人”,一个说什么“不可以貌取人”,不管怎样,表达的都是本大人“姿色平平”这个观点,实在是气煞我也。
什么内秀外秀,本大人分明是秀外惠中,两个笨蛋。
当然,无论是柳藏川还是白玉堂,都可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他们的眼光高点,也是应该的,可人家是女孩子碍…忸怩地想。
然而转念:他们是男子,我是男装,他们也当我是跟他们一样的男子,所以说,对我的要求,怕也是想让我像他们一样出色吧……
那边,柳藏川面对白玉堂的疑问,慢悠悠说道: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我还是觉得……”白玉堂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对上他的目光,我的心底生出无限幻想,诸如“逃学缺课”,“品行不端”,“打架泡妞”,“不良少年”,甚至“锒铛入狱”“下场凄凉”之类的字眼交织飞来飞去,全部属于这个叫做白玉堂的家伙。
咳嗽一声,才又说:“我已经非官员,柳公子也不再是我的疑犯,若是公子肯说,自然是好,若是不肯,在下也不强求。”
柳藏川说道:“不是我不肯说……”
我看向他,他却重新垂了眸子,说道:“说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人还会活过来么,哈,好笑……”他虽然是用嘲讽的语气,但这一低头的风情之间,颇见一丝凄凉,莫非是我错觉?一刹那心底闪过一道光,竟隐隐感觉他对陆九烟之死,竟带一丝……愧疚?不安?或者……
内心疑惑,我正想擦擦眼睛,再接再厉再问,那边白玉堂提高声音:“凤宁欢,你还没回答五爷的问题呢。”手中的剑,轻轻地敲了敲旁边的树桩,发出“邦邦”的声响,似提醒,又好像威胁。
我悻悻回过头来,看向白玉堂,说道:“展大人曾奉命跟我一起查案而已,至于亲近,还算不上。”
白玉堂看着我,忽然一笑:“我就知道,以展昭眼高于顶的个性,怎么会跟你这种人亲近。”
我倒吸一口冷气,脑中又蹦出诸如“欠抽”“使劲打他的脸”之类的词,咬咬牙说道:“那展大人想必跟白少侠格外亲近了?”
白玉堂呆住,眨眨眼问:“嗯?”
我说:“白少侠这么懂得展大人心底在想什么,不是最亲近的人是不能够的。”
白玉堂一呆之下竟也悻然说道:“谁跟那猫亲近了?哼。”
我咳嗽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原先我倒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展大人跟白少侠很亲近。”
白玉堂眨着眼睛不知所措,一边的柳藏川倒露出一丝浅笑来,我扭过头去不理会两人,径直斜斜走了两步,看周围地势。
身后传来低低交谈的声音,接着是白玉堂叫道:“什么?”
我正猜测这地方属于哪里,距离汴京远还是不远,我走后,不知小侯爷怎样对付那些黑衣人,清雅又是怎样了……正想的出神,身后有人怒道:“你居然敢拐着弯骂展昭看不起五爷,可恶的昏官!”
我心想他终于明白了,虽然看似是个暴躁可厌的个性,不过倒是挺小白的,连我绕着弯子说他跟我是一般货色,都要柳藏川来指点才知道。
转过身正要装懵懂,不料他来的太快,高那大的身子霍然到了面前,差一点点便撞上我的身了。
冷风扑面,他来势凶猛,我来不及多想急忙后退,脚步一错,双腿绊在一起,向后便倒,“噗通”又摔倒了雪地里,这一下比先前摔得更加结实,一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金星闪烁,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旁边白玉堂哈哈大笑之声传来,十分明显的幸灾乐祸。我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他笑的露出了闪光的牙齿,颗颗竟如珍珠,笑容灿烂,十分动人,只可惜如此好皮囊却裹着一颗黑心,实在大煞风景埃
本想反唇相讥他满脸牙齿,不料嘴唇动动,竟无力说话,而眼前,逐渐地他的样子模糊起来,笑声也变得抽象虚无,最后竟隐约只听到他的声拉的飘渺而长:“喂,你怎么样……?……怎么了?碍…”
以一声并不是很清晰的惊呼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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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却已经在床上。
刚恢复意识,浑身便“嗖”地冷了下来,鸡皮疙瘩窜起,急忙离开枕头爬了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摸向自己身上,且低头想看。
眼前一阵发黑,再也看不清什么,只是头疼欲裂。
还没来得及反应,嘴里便逸出了一声呻吟:“碍…”
好疼。
不仅仅是身上在疼,脑袋更疼。
最可怕的是双眼还看不到东西。
“你这人,怎么忽然就爬起来,见过心急的,没见过你这样急的。”有人在一边说道。我听这声音,竟是白玉堂。
“你……”我低着头,拼命眨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看到什么,可是眼前仍旧是灰蒙蒙的,勉强能看到自己的手,只是想分清手指,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我怎么了……你是不是没开灯?”
“开灯?”
我略停了停,才又说:“点……点灯……这是晚上是不是?”
告诉我是晚上,告诉我没点灯……心噗噗地跳,不要,千万不要是如我想象中一样碍…
对方一阵默然,我忍不住浑身发颤,声音也跟着抖,嘶声问道:“白……白玉堂,你还在吗?”扭头试图看他所在的方向,依稀似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但是……那是他吗,若说是一张床单,也是可能的。
“你……看不到我?”他的声音,迟疑地问。
我的心一阵阵地开始抽痛,咬了咬唇,问:“现在是白日对不对?”
“你真的看不到我?”他又问,那声音靠近了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怎么会这样,不就是摔了一跤么?磕破了头流了点血而已碍…难道连眼睛都瞎了?”
——眼睛,瞎了?!
靠……你要不要还落井下石啊?
作为一个不幸处在了井底的小虾米,我深深地感觉到,白玉堂白少侠白五爷刚刚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向着井底扔了下来,将小虾米我脆弱的身体连同心,都砸的粉粉碎,粉粉碎了。
我双拳握紧,内心悲愤,竟无语凝噎。
54 知好色而慕少艾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王维《少年行》
不知是谁说:眼睛不太好时候,耳朵就格外灵敏。
“五爷五爷你看……真好玩。”十分荡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隔得并不远,我甚至能够嗅到脂粉的香气,而且这种香气,我并不排斥。
但是一想到这香气因何而来,我的心中就开始不舒服。
“五爷怎么不喝啦……”再十分娇嗔的问话,顺风顺水传来。
忍不住虎躯一震,眼前自动地附加美人娇躯扭动的旖旎场景,宛如藤缠树一般,一双粉嫩玉臂,缠上某人伟岸身躯。
哎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想看是看不到了,可是,总不能在失去光明之后再捂住耳朵吧。
叹一口气,摇摇头,两只眼睛瞪再大,也看不到那近在咫尺的活色生香,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团团微红的光芒,就好像在茫茫原野之上,看到的八里之外那一星鬼火般茫然恍惚。
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仍旧痴痴地望着看,像是个瞎子一般逼真,入了神的时候,耳边,暖暖地忽然送来了一阵风。
一阵风?
我一愣,迅速地转过头,拼命睁大眼睛,失声问:“谁?谁在哪里?”
有些毛骨悚然,一瞬间手心都发凉。
先前我一点儿声响都没听到。
似有低笑,我找不到人,而耳边暖风又来,呵,这次我知道了,并不是真的“风”,而是,有人轻轻地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白玉堂?”稍微镇定了些,问。
眼睛看不到人,竟没有觉得多不自在,想他此刻必定离我很近,要打量我,打量的仔细到骨子里也是易如反掌,可竟然不觉得窘迫,原来失明竟有这等功效,让人格外的淡定,除了最初他忽然出现时候惊了一跳。
“咦,怎知道是我?”耳边,果然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带一丝丝戏谑。
“谁还能如五爷身上这般香气扑鼻?”我轻轻撇了撇嘴角,慢慢转回头去。
听声音他在我的左侧,我便将脸重又看向前面,眼睛仍旧直愣愣看向前方。
方才跟那些姐儿们厮缠,身上一股甜香。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儿……”他乖觉地说。
我微微一乐,他这次倒是聪明了。
大概是嘴角勾了一下罢,竟被他发觉,立刻嚷嚷起来:“你笑了!果然不是什么好话是不是?”
哈,原来先前竟是诈我……我不由地想象他试探时候的表情,重又嫣然。
“笑笑笑,看样子你倒是不怕变成瞎子,五爷把你卖了!”有些愤愤地威胁着。
咳,既然已经破功,被他看出来,索性我也不再掩饰,笑微微问道:“白五爷难道还缺这点儿钱么?在下姿色平庸,粗手笨脚,怕是卖也卖不了多少钱的。”
“哼……”他一哼,说道,“你这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我又是一笑,手摸摸索索,摸到衣角,轻轻搓着,问道:“柳公子呢?”
自打我醒过来,就没有再听到柳藏川的声音,虽然不肯出声问,心中到底是七上八下,犹犹豫豫地想:我如今已经不是主审官员,追回柳藏川或者查明真相,已经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这样想来,便更加不肯再问白玉堂。又因为是他害我如此,虽然说是没有办法的事,到底心头有些气恼他。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在这客栈里偎红倚翠,好不热闹香艳,而我无法亲见,更是闷到暗伤,那气恼自然加倍。
此刻见他终于近身,便只当闲话无聊,他回答好,不回答我也不能怎样。
白玉堂说道:“他已经走了,怎样,你失望了么?”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天下本就无不散的宴席。”直直地看着前方,模模糊糊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并不高在响,“何况我跟他,也不算是什么亲近的好关系,早散了,早好。”
说完后,身边没有人应声。
我有些不太自在,咽了一口唾沫,慢慢转头想看看身边有没有人在,白玉堂神出鬼没,轻功必然是不错的,走路丝毫声音都不带,怪道他对展昭被封“御猫”而大大不满,他心底怕是嫉妒这个称呼的吧。走路不带声的,他才算是猫啊,呵。
“你的表情真是奇怪。”
正当我以为白五爷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之时,面对面,这声音无比清晰的响起。
我不防备,被惊了一跳,竟然怔住,直呆呆的,明明知道他就在对面,明明知道自己也正睁大了眼睛,可就是看不到,这种空虚的感觉,忽然令我惊慌。
“怎样……奇怪?”
手紧紧地握住了衣襟,压抑那阵突如其来的慌张感。
“不知道,似乎是有点伤感,又好像是轻松,可是现在……”
他欲言又止。
“现在……怎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竟带了一点颤抖,不,不,不能这样,不能慌。
手指张开,用力地掐住大腿。
“没……没什么。”白玉堂回答。
我皱眉。
此次再无人声。
“白玉堂?”我忍不住出声唤。可是无人回答。
我慌忙转过头来,四处去瞧,可只是徒劳,哪里会瞧到有一星半点的周遭事物,别说是人了。
“走了……么?”黯然低头,无助地使劲掐着腿上的肉,吐了一口气,“可是……这是哪里,我想回去,怎么办?”
“这是好地方,无风无雨,你自管住就是了。”身边忽然又响,仿佛惊雷。
我真的被他惊死,身子猛地向旁边一侧,忘了人在床侧,失去倚靠,没有光明,虚空里就好像从万丈悬崖的吊桥上坠落,尖叫一声,形象全无地伸出手来胡乱挥舞。
一手伸出,牢牢握住了我挣扎的手。
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下落的势头拉祝
“啊,碍…”我惊魂未定,习惯性一叠声叫。
先前压抑的对于黑暗的恐惧跟绝望统统爆发,浑身乱颤,手被那大手握在掌中无法抽出无法动作,另一只手便摸摸索索爬过去,将那拯救我于虚空中的胳膊牢牢地攀住了。
死死不放,死也不放。
忘记他的另一只手兀自在我腰间,忘了自己此刻的姿势或者十分的尴尬,或许正依偎在这男子的怀中,也说不定……可是,失明是最好的屏障。
我看不到。
“没事,好啦……”
良久,良久,耳边是白玉堂轻声说。
怎样,是安慰?
我眨眨眼,只感觉那握在我腰间已经微微温热的手缓缓地退去了,我亦感觉那牢牢握着我手的大手慢慢松开。
可是我不愿意松手。
但是我必须松手。
咬了咬唇,将自己的手从那手臂上离开,我不要做藤缠树,怎地竟忘了?先前还笑,他身边那些女子云云,他的身上还带着她们身上的脂粉香气,我却当他是救命稻草般牢牢扳住,可恶。
讪讪地垂下头,凭着直觉扭开脸去,低声说道:“抱歉……我……一时失态。”
本以为他会出言讥讽,先前笑我哭的跟娘儿似的,我跟他又不对脾气,他怎会放过这嘲笑我的大好机会?
不料,并无。
我等待许久,才听他说道:“没什么,等会儿我再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应该是有办法的。”
原来他竟然有心,要替我医治眼睛。
心头微微地泛起一股异样,旋即狠狠压下。
他是害我的罪魁祸首,劫持我来此不知是何用意,怎么竟对这来历不明心怀叵测的人心生感激?
“请问……”重咬了咬唇,“你劫我来此,到底是何用意?”
“不久你就知道了。”
那声音朗朗地回答。
我猛地抬头看向前方,晕了,这一次,声音却不是在我身边了,而是隔得好远。
我顿觉郁闷。
看不到便是有这种麻烦,任凭他人在身边或者远在水中央,忽远忽近掌控自如,我都无从察觉,只有他发声之后,才能反应,想必表情定然是呆得,一点一点的呆汇聚起来,都落他的眼底,只是他自始至终未曾出言嘲讽,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正想追问。
“五爷,让奴家等的好辛苦……”莺声燕语,顿时又起。
眼睛看不到,想象更丰富,脸红红的美娇娘,眉眼含春的招呼英姿飒爽的少年侠客。
那人潇洒写意地长笑一声:“这不是回来了么?”
好好好,我满腹的疑问化作乌有,我果然是呆,这还听不明白了,竟然还去追问他,圣人云:“吾未见好色如好德者也”,或者,“知好色而慕少艾”,这位白五爷名满天下的风流,找一二美娇娘挥霍青春也是常事,忽然想到我所接的那案子,采花贼?采花对他这样的人儿来说,究竟是下品了些,不过看他这浪荡个性,若是有什么喜欢追求极端刺激的变态嗜好之类,也……也不一定的!
呆坐在床边,天马行空想了一会儿,内心恨恨地想:“展昭展昭,你现在在哪里,速速来到这里,将这可恶的老鼠捉个现行!”
55 摸摸摸你摸哪呢
好像明天会上架的说,有粉红票记得扔过来哦,终于可以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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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忽然下了起来,屋子里越发冷,看不到东西,感觉就越发灵敏,坐不住得时候,在屋内摸摸索索,不甘寂寞。
白玉堂请了几个大夫来看,然而,除了每天要喝的药会加倍多,其他的,却并无变更,我看人的时候,依旧会看到一幅很是抽象的画。那还得在光十分强烈的状况下。若是夜晚,则黑漆漆一片,就算是光明雪白如白玉堂者站在面前,也只得完全黑暗世界。
喝了两天苦药,我已经撑不住,起初还捏着鼻子不管不顾,只想要眼睛复明付出再多艰辛都可,两天之后,却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发飘,眼睛看不到自然不知自己是何模样,却也知道不对,饭食都吃不下,动辄便想吐,从舌尖到舌根,从头顶到脚尖,都透着一股中药特有的苦味儿。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神奇的试验品。在喝了那么多种类的药之后居然还安然无恙苟延残喘,已经是个奇迹。
最后白玉堂也不敢再请大夫前来了,恐怕是也看出了不对。
这日冷风嗖嗖,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似是在找白玉堂,不一会儿他出来了,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我下了床摸到门边上,依稀听那边说:“大爷是想要五爷回去,并没有别的意思。”
白玉堂说道:“我说做完了这件事情自然就回去了,怎么总是为难我?罢了,不用你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处理的。”
陌生的声音说:“五爷不要冲动,我听说开封府的展昭现在四处在寻五爷呢。”
白玉堂便笑:“要的就是他来找我,我还怕他找不到呢。”
“那南侠名满天下,大爷的意思是能不招惹救不招惹,当然,这并不是说咱们怕了他的意思。”
“哼,怎么不是?你少替他们说话,先前的事情,大哥不是还怪着我么?”
“那采花贼胆大包天,敢冒五爷的名号,大爷跟诸位爷都很是生气,已经在着手查询那人了……不过,这个人明知道咱们不好惹,却还这么招摇,恐怕也不是个易于之辈,大爷还说,他单单挑了五爷来陷害,恐怕还是跟五爷有什么过节的,五爷已经要打起精神来应付,所以大爷不主张五爷在这个时候惹怒南侠,到时候腹背受敌,恐怕不美。”
“你少罗嗦,就算他们一起上又怎么样?别说些五爷不爱听的,你只管将上次跟你说的事办妥了,不然的话就别在我眼前晃,回陷空岛去吧。”
“五爷想请钟先生来此地,是有点麻烦的……”
“呸!”
“五爷息怒,又不是钟先生那人,有名的心高气傲,寻常人去找他就诊他还挑三拣四的呢,他就一直没出过他那碧云山,五爷要他连夜赶路来这里,恐怕他是不愿的,当然,我会尽力让他老人家来的。”
“别说些没用的,赶紧去吧,人弄不回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五爷……”
“滚!”
而后,脚步声响起,匆匆远去。
我伸手摸着墙壁,试图返回,怕白玉堂忽然进来,走的急了,腰间一痛,“彭”的一声,人撞上了桌子,慌得倒退一步,后面却又撞上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又不是墙壁桌子或者地面之类的感觉,我回手摸上,摸了两下,感觉到那丝绸布料顺滑柔软之下的一点温热,咽了一口吐沫的当儿,手指向上,摸上了那滑如绸缎嫩如豆腐手感很好的……还和暖如玉……
“喂,摸哪呢!”那人忽然发声。
我手指之下所按着的地方,微微地一动,有什么颤颤的,随着他的话音响起。
碍…我这才明了,这一顿乱摸,自他的胸口向上,我是摸上了白玉堂的颈间。
那一点火,从胸中燃烧,呼啦啦地蔓延整张脸,而后浑身发热,比穿厚厚的棉衣都有效。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收了手,诚恳道歉。
“哼……都是大男人,婆婆妈妈做什么,”那个人闷哼一声,坦然说道,“不过,你要是故意的,五爷还不乐意呢,早一脚踹飞你出去了,还等你吃五爷豆腐么?”
我越发窘迫,试着后退一步,好离开他远一点,手摸上了桌子边,心才安定了一下,忽然听他说:“后面是凳子,坐吧。”
我呆了呆,原先我是从那边过来的,应是没有凳子的,难道他是骗我,报我刚刚摸他之仇么?茫然迟疑的向后摸了摸,果然有摸到一张凳子,这心头发怔,却也慢慢地坐下。
“白少侠,我刚刚,有听到你跟人讲话。”
“嗯……”
“你……将我困在此地,难道是想引展大人前来吗?”
“是又怎么样?”
“这……”我叹一口气,“白少侠你为何如此?”
“你这昏官还问我,你跟展昭两个,狼狈为奸,陷害五爷我是采花贼,还画了五爷的样子,到处张贴,五爷怎能善罢甘休?”
我张口结舌:“白少侠,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当时必须要请白少侠协助调查埃”
“你们这样做,跟那采花贼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坐实了五爷是采花贼的名儿么?”
我哭笑不得,他虽然是一片歪理,而我也是并无做错,然而站在他的角度上想,的确也对他的名声不好,官府的榜文出了,大家自然会对他多有非议。
可是事情怎能两全?所谓各为其主,各自为谋,十全十美那是不太可能的。
我咽下想同他激烈辩论之气,问道:“那……白少侠想拿我怎样?”
他忽然沉默。
我等不到,疑心他又施展轻功离去,于是又问:“白少侠?”
“五爷现在还没想到怎样,你这昏官,初来乍到,毫无见识,误解了五爷也不足为奇,最可气的是那展昭,我们曾彼此交手,若是别人说他是采花贼,我必定是嗤之以鼻的,将心比心,他应该也知道五爷是被冤枉的,但是他居然还画出五爷的影像来,如此为虎作伥,实在是可恶,五爷定要教训教训他。”
白玉堂气鼓鼓地说道。
“白少侠,我先前说过,展大人其实也并不信白少侠是采花贼,只不过……官府的规矩,无法避免。”
“你少替他掩饰,五爷怀疑,展昭他是打不过五爷,所以用这种下作的方法,败坏五爷的名儿!”
碍…啊,他居然以为展昭是用曲线迂回的方法来打倒他,我晕死了。
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动,要是劝说白玉堂放弃同展昭的争斗之心,恐怕他不会乖乖就范,他就好像是个叛逆期的青少年,wrshǚ.сōm让他往南他就偏要背道而驰……
“白少侠,前两天,我看你跟诸多女子相处的……不错。”
“怎样?”他问,话语中透出一股洋洋自得,“可惜你眼睛不好,不然的话……”忽然打祝
哼,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去的……想必他也是刚想起来我跟他之间的立场是敌对的。
“不知那些女子,是什么人?”我问。
“她们……都是青楼的花魁,个个国色天香,貌美如花,怎么,羡慕么。”
“咳……白少侠,你跟她们的交情不错吧?”
“不错,怎样?你莫非是想眼睛好了之后去光顾她们?没想到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却这样好色!”有些恍然大悟,还有些气愤的表示。
“咳咳……白少侠,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狐疑的问。
“白少侠,其实,在下先前查阅采花贼的案子之时,曾经细细的调查比对过那些卷宗案例。”
“那又怎样?”
“嗯……在下发现,那采花贼所选择的作案对象,有几个共性。”
“共性?什么共性?”
“那采花贼所选择的作案对象,有大家千金,有官家小姐,也有小家碧玉,穷苦人家的女孩,可见他并不会选择出身,但是被他选中的人,也有几个共同点,第一,就好像是白少侠刚刚所说的——国色天香,貌美如花,第二,都是……处子,第三,名声远播,往往是大家有口皆碑的美人。”
“这是什么意思?”仍然不明白。
我想了想,说:“要赢过展昭,不一定非要跟他动手,白少侠既然以为展昭是居心叵测想让白少侠名声扫地,那最好的办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觉得,假如有另外一个办法,可以让展昭颜面扫地的话……”
白玉堂稍微沉默,才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颜面扫地?你是说……让五爷找出真正的采花贼是谁?”
果然是孺子可教啊,这一番豁然开朗,真让人喜极而泣……
“白少侠说的太对了,以白少侠的才智,要‘引出’那采花贼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以白少侠的能耐,要擒住他恐怕也不是难事,假如白少侠将真正的采花贼擒住,第一,会让展昭无言以对颜面扫地,第二,连展昭都捉拿不住的采花贼被白少侠擒住,天下之人,也很容易看出谁高谁低,谁更胜一筹……更何况,那采花贼罪大恶极,祸害乡里,若是早让他自由一日,百姓就多受一日惊吓,白少侠的名声就多受损一日,假如白少侠能够尽快为民除害的话……”
沉吟不语,等他消化我所说的话。
心头其实有点不安:展大人,对不住了……我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日后脱身,会向你道歉的,你那么仁慈而宽宏大量,应该不会责怪我在这非常时期,说两句你的坏话吧……
白玉堂不语,我知道他在深思,心头一时之间只担心他想不到要如何引那采花贼出现,我先前铺垫了那么多,他……应该会联想到该怎么做把?
假如是展昭,我才不会这样山路十八弯,我会直接说要怎样做才最有效,展昭是至诚君子,他若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一定会表示赞同,绝对不会不好意思或者推脱。但是对白玉堂这种孩子,你还就不能直接就告诉他怎么做,那样他反而会不屑一顾,以为自己会想到更好的,更加上这人心气太高,定然不会对我言听计从的,所以不如絮絮善诱,点来点去,到最后让他自己想通了的话,他会以为是他自己的能耐想到的法子,那样他才会高高兴兴心满意足的认真去做。
果然,紧张的一段等待之后,我听到白玉堂哈哈大笑:“五爷想到法子了!”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面露微笑。
却听到耳边白玉堂说:“你笑什么?”
我急忙又咳嗽一声,说道:“我在替五爷欢喜,不知五爷想到什么好法子?”一边作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来。
“五爷偏不告诉你,你等着瞧吧。”他骄傲地说。
我内心暗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敬候佳音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我所想好的引蛇出洞的方法,跟白玉堂所想到的所谓“妙计”,有很大很大的误差。
这个因为没有好好沟通而引发的误差,简直要了我的老命了。
同学们,由此可见……沟通的重要性。
汴京城,卧虎藏龙 56 谁是他红颜知己
夜深又寒,竖起耳朵听,隐约听到遥遥犬吠,再听,似乎能听到风吹雪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将被子裹紧了,在床上瑟瑟发抖。
白玉堂似乎是出去了,入夜便再也没有声响。
勉强吃了点东西,睡得朦朦胧胧,忽然感觉到呼吸的声响,很细微。
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确认在屋子内的确是有个人在的。
“是……谁?”张口问道,一边起身,靠在床内,因为看不见,索性就不去掀帘子了,只是想,该是白玉堂吧,只是,他这时候又来做什么?采花贼那事,他应该开始安排了吧,先前我还以为他出去就是为了此事。回来的这样快,莫非他又改变了主意?
那人并没有回答,我怔了会,迟疑地问:“白少侠?”
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心头正在忐忑,鼻端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非常的淡,假如不是我双眼失明,恐怕就算嗅到了也会忽略,但是此刻……鼻端掀动,浑身一震,脑中忽然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只是不能确信。
浑身麻酥酥的,似乎有电流慢慢地蔓延而过,动弹不能。
“白少侠,是你吗?”
有声音终于响起:“嗯……”
心头乱颤,只好拼命屏住呼吸,又问:“白少侠,你声音有些不对,是不是着凉了,我先前就说,让你多加件衣裳,你说要为我买药回来,可带回来了吗?”
他咳嗽一声,说道:“忘了。不要紧,今儿天晚了,明天我一并买回来就是了。”
“那就好了。”我捏了捏衣角,裹紧了被子几乎要将自己塞进墙壁才安全,“这些日子劳烦你了,你认识的那位……姑娘她还好吧?你有没有去看过她?”
“嗯……还没有。”
“啊,那真是可惜了,如此寒夜,我还以为白少侠你跟美人在一起乐不思蜀了呢,怎么忽然回来这么浪费?那美人距离此地不过也就是几条街的距离吧,听说国色天香貌美如花举世无双倾国倾城,是个名满京城的女子,若是在下双眼能视物,必定也是要去一睹芳颜的。”
“哦?几条街的距离……这样的美人的确是不能放过的。”
“那白少侠可要去么?去的话要趁早了,听说很多王公大臣都对那美人有意,莫被别人抢了先机。”
“嗯,说的对……那我即刻去了。”
“白少侠请慢走。”
这边重又恢复寂静,我紧绷的心却仍没有放松,双手仍旧牢牢地攥紧了被角裹着自己,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外面是否还有什么异动。
却是什么都听不到,大概那人的确是离开了吧……
但是,就在我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有个声音,近距离地响起:“你……是谁?”玩味,戏谑,危险。
好像是一把冰凉锋利的剑,近近地不容闪躲的刺入心头。
我强笑:“白……白少侠,你不是走了么?”
“不要再装了。”一声轻笑,说道,“你早就发现我不是白玉堂了吧。说什么着凉了嗓子不对,好机智,也找的好理由……你明知不对却不说破,又扯出什么倾国美人来,处心积虑让我离开,为什么?”
脸上的肌肉仿佛已经不受控制的在跳动,双手捉住被角仿佛已经僵硬,苦笑说:“英雄……英雄饶命,在下的确是一时没听出英雄不是白少侠来,什么处心积虑,却是不曾,在下……的确只是认错人而已。”
“是吗?”
似乎能感觉陌生的气息喷到脸上。
与此同时,一股大力,忽然而来揪住了我的棉被,用力地一拉一抖,已经将我从被子里扯了出来。
我强忍住尖叫的本能,被从床内扯到床边上,只将自己缩成一团,看不到,便说:“英雄饶命,在下跟英雄你远无仇近处无忧,何必要为难在下?”
“为难你?”又是轻笑,“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美人在此几条街外,可是据我所知,白玉堂的那位美艳无双倾国倾城的红颜知己,却正是你这个房间!”
好像是头顶上浇落了冰冷的水,我呆若木鸡,果然是噩梦成真!
白玉堂,你可真是个天才!
拼死镇定:“英雄,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找错了房间?”
“找错了房间?大爷干这个是轻车熟路,怎么会找错房间。哈,哈哈。”他大笑,朗声说道,“我只问你,白玉堂那据说是爱的不得了人间绝色的红颜知己到底在哪里?”
我差点吐一口血,我他妈怎么会知道,不管他的那绝色红颜在何处,怎么都不会算到我头上来的!
“这……这……”我答不上来,只好垂死拼命挣扎,“在下的确不明白,恐怕,恐怕是其中传错了消息罢了,又或者,他是改变了主意,将他的红颜知己给带出去另择住处……之类,还请英雄明鉴。”
心头一时憎恨白玉堂,你说哪里不成,你说你的那位倾国美人在我的房间内?早知道,就不给你出谋划策,如今,采花贼倒是真的给引来了,但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我若真的是男子也就罢了,不怕他采花贼怎样,但是……唯一让我觉得心安的是,我的容颜并非出色之类,而这采花贼要求蛮高,非是绝色之流不会出手,希望这一次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那我问你,你又究竟是何人?”
“我……不过是一个病倒了的普通人罢了。”
“是路人?以白玉堂的精明,没理由会传错消息,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说,你到底是谁?”
心一紧,若是给他知道我是主审采花案的凤宁欢,恐怕又是一场波折吧。
只好死咬不松口,心中希望白玉堂早点回来,从这人出现到现在,也有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了,白玉堂,你究竟死去哪里,还不回来,老子就……就……
那人呼吸的声音,忽地近在咫尺,多么危险。
我心头一悸,瞪大了眼睛也无济于事,只好本能地向后靠。
“你……”
声音有些古怪,似乎沉吟。
我十分紧张,不知要说什么好,但是保持沉默,绝非良策,咬咬牙说:“其实,不瞒英雄说在下以前跟白玉堂有些过节,想必他才故意恶作剧来整在下……”
“你跟他有过节,还劝他小心着凉?他还替你带药?”他笑,显然不信。
我听了这话,心底翻江倒海的后悔,先前我发现不对,为了拖延时间缓和他的疑心,才胡扯这些,没想到却又弄巧成拙。
“在下,因为惧怕他,所以才不得已委曲求全……”低下头,喃喃说。
“是吗?”越发是凑近了的声音,我有些惊愕,却感觉有什么摸上我的下巴,忽然将我的脸大力抬了起来。
我吃惊,颤声叫道:“英雄?”
这举动似乎不对。
“你是……”他似乎在端详我。
我一边拼命抓住被角掩饰自己,一边努力转开头去,只是哀求:“英雄,我真的只是一个跟白玉堂有过节的普通人而已,请不要为难我。”
那捏着我下巴的滑腻冰凉的手,忽然向下。
我忍不住尖叫一声,感觉那手扯住了我的领子,向下拉去。
“哈……哈哈,果然……”他大笑起来。
我松开被子,双手胡乱向前挥舞,怎奈简直如稻草跟铁棒相比,毫无反抗能力,被人抓着肩头,直直拖出去。
“差一点给你骗过了。”不怀好意的声音。
我浑身发抖,心知不好:“英雄……”
“先前看你瞪大眼睛的样子,楚楚可怜,无比招人,就已经觉得奇怪,没理由一个男子会媚成这样,何况你身上还有一股女子的香气,只不过你瞒的还真好,若不是大爷阅女无数,倒真的要给你骗过去了……嘿嘿,虽然这张脸称不上倾国倾城,不过,难得是够味够别致,大爷见过那么多的绝色佳人,如今换个清淡的口味尝尝,也不错,更何况,白玉堂有一点是没有说错……你这副样子,倒是很惹人心痒,恐怕真是他的红颜知己也说不定吧。”
“白玉堂的红颜知己”这个该死的称呼,好像特别的刺激他。
“不,我不是!”我大声抗辩,感觉他的手握住我的双臂,在我的肩上胡乱的摸着。
感觉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那人却不由分说将我抱入怀里,热烘烘的感觉凑上我的耳边,脸颊,向着嘴上滑去,另一只手亦不安分,顺着肩头向着胸前蜿蜒而去,我忍不住尖叫一声,拼命转开头避开,伸手抱住胸前。
“小美人,乖一点,别让大爷动粗。”他在耳边,粗喘着说。
身体贴着我的,似乎难耐地蹭动。
这随时发情的该死畜生。
我气的浑身发抖,几乎失控,比力气显然我是处于下下风的,若是惹得他动粗打昏了我就更不好,心头慌乱之际张口说道:“请慢动手,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采花贼停了下,问道:“小美人要说什么?”
我匆匆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真的不是白玉堂的什么红颜知己,只是个籍籍无名之人,若我所料不错,你应该就是前些日子假冒白玉堂名头做下诸多大案的采花贼吧?你所动手之人都是人间绝色,且都声名远播,何必为了我这样的庸脂俗粉而破例呢。”
“庸脂俗粉?”他笑起来,“相比较那些庸脂俗粉,我还真喜欢你的模样,很惹人怜,白玉堂没动过你吗?”
他居然直言不讳的承认了他就是真正的采花贼!
我听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语气,心头一动,故意低下头,皱眉低声说道:“我……其实我跟他已经有过……是他迫我的。”
“真的?”他问。
我的脸上忽然感觉到温热湿润的气息,一阵茫然,才反应过来是这舔了我一下,不由一阵恶心,却听他笑说:“小美人,你竟敢对我撒谎吗?”
该死……果然是TMD专业。
我叹一口气,身子微微转开,向后退了退,蜷起单膝,抵在床边,他也不拦,只是双手仍旧抱住我的肩头。
“我当然不敢对你撒谎,也不需要。”
“嗯?”他不解。
“因为……”我微微一笑,说道,“白玉堂已经回来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 57 拿下他生死不计
我说白玉堂回来了,果然惊了那家伙一跳,脱口问:“什么?”
这边我自是一直竖起耳朵听的,此刻听声音已经转过头去。
甚好。
我趁机吸一口气,膝盖向前用力的一顶,只听得耳边“碍…”的一声闷哼,那握着我的双手,一紧又松开。
我情知已经得手,便不管不顾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跌到地上,幸亏是木地面,匆忙里也不觉得怎样疼。爬起身来,向前就跑,身子撞上桌子,发出“哗啦”一声,有茶杯茶壶之类纷纷跌落,好大声响,我不失时机亦张口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双手按着桌面,试图拐过去找到房门口跑出。
身后恨恨一声:“贱人,居然想让我断子绝孙!看我怎么招呼你!”
头发一疼,似乎被人扯住,向后一拉,我的腰间又撞上桌面,一声闷哼,身子摇晃不定之间,满心只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只不过,假如是被这采花贼蹂躏而死,那……可真是不如不死…我还是苟活着为好……
正想着,只听得一声清叱,我的身子忽然被松开。
昏头昏脑,不知撞到哪里,手足兀自在拼命挣扎,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不要慌,是我!”
我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白玉堂!
是白玉堂。
一时之间满怀悲酸凄楚,恨不得大哭一场,胸口涌动,悲愤莫名,只好紧紧地拽住身边这人的衣裳,直让他寸步难移。
白玉堂劈头骂说:“你这不长眼的贼人,这样的圈套你也中,你该死你知道不知道?”
我紧紧地抱住他,一点儿也不放松,生怕他跑了。
那边采花贼冷笑一声:“白玉堂,你倒是长眼,选的好个绝色红颜知己埃”
白玉堂不惊,说道:“少说废话,五爷劝你赶紧束手就擒,别费五爷的功夫!”
“要我束手就擒,你是做晴天白日梦!”
“该死的贼人!”白玉堂怒,大概是从无人敢面对面冲撞他,身子向前一动,便是个想要冲过去跟他生死搏杀的模样。
我大惊,叫道:“不要走不要走!”
“你放心,五爷是想拿下他。”白玉堂说。
可是我怎能放心,尚且心有余悸,头皮还在隐隐作痛呢,只好拼命摇头:“我不要你离开。”
白玉堂一时无声,那采花贼哈哈大笑:“好一副感人至深的场景,白玉堂,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看大爷是怎样个扬长而去的吧。”
“你站住,混蛋你敢走!”白玉堂大叫一声,似乎跺了跺脚。
但是无用,采花贼似乎终身而出,这边白玉堂叹一口气,忽然双手抱住我腰间,我惊问:“你干什么?”
“别担心。”他很快说道,双臂用力,已经将我抱了起来。
身子晃晃悠悠,被他抱着,似乎腾空而起,又似乎凭空降落,真是刺激。
只是看不到,等他落下脚来,我却听到耳畔,一阵阵的兵器相交声响传来。
“叮叮当当!”交织着人声隐隐。
我听到白玉堂惊喜交加叫道:“柳兄!”
我正在猜测他所叫的这位柳兄是何许人也,莫非是柳藏川那么巧合么?果然,那边有人答应:“白兄,这便是那个陷害你的采花贼了么?”
“正是这厮,柳兄不要客气,尽管拿下他,生死不计。”白玉堂喜气洋洋。
我被他抱在怀中,耳边听到两人对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白少侠……”
“何事?”
“我现在,是何样子?”我问,忐忑不安。
白玉堂忽然无声。
我的心慢慢地往下沉,终于又问:“白少侠,那贼人对我动手的时候,你是刚刚回来的么?”
希望我的猜测不要变成真实,但是,奇怪的是,最近的事情是这样的,假如我有什么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往往就会成真,TMD,要是美梦也是如此,那天下该多么大同。
只能高唱:我没那种命碍…轮也不会轮到我……
唉。
果然,那边白玉堂的声音有些奇怪:“我……我不知道你是……不然的话我也不会……”
他断句断的很有水平,我听得泪珠纷纷。
“这么说,你是早就回来了么?”
“也不算很早,只是,听了一些话……”
“那你已经知道我……”
“我先前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儿身。”他似乎有些大声。
我下一跳:“白少侠,请你放低声些,好么?”
白玉堂讪讪地:“怕什么,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更何况,那采花贼也已经是知道了的。”
我叹,难道事情真的要从此揭穿?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只好说:“请白少侠替我暂时隐瞒,可以么?”
白玉堂问:“为什么?你是女子,怎可为官?让你瞒了那许多人,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更何况展昭还曾为你下属,哈哈哈真是趣事一桩。”
他忽然兴致高昂。
我甚至已经能够想象他向展昭揭穿我是女子时候那戏谑得意的眼神。
“白少侠!”我提高声音。
“呃……”白玉堂情形过来,“暂时隐瞒,也并无不可,只是……”
我也知道,以他的这种个性,要他久久瞒住一件事情,很是不易,可是,能捱一时是一时。
“请白少侠暂时答应宁欢。”我眨眨眼睛,明知道看不到,只求他一个承诺。
“好,好吧,五爷就暂时答应你……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
“怎样?”
“你这就算是欠五爷一个情了。”他又得意说。
我松一口气:“那是自然的。”想了想,又问,“白少侠,我现在的样子,可妥当吗?”
白玉堂顿了顿,忽然咳嗽一声:“呃,不大妥当。”
“怎样?”我急忙问。
“你的头发散开,先前不曾注意,现在看来,还真是女子的样子,另外,领口也……”话语变得十分游弋。
我下意识伸手摸向领口去,先前跟采花贼斗在一起,自然有些差错,果然领口敞开了不少,不知被白玉堂看了多少去,我红着脸,将那边整理妥当,又伸手,将一头乱发揪起来,在头顶上勉强的挽起一个发髻。
做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白玉堂是抱着我的,做完了之后,才醒悟过来,讪讪说:“白少侠……那个,你可以放开我啦。”
“嗯,好。”他痛快答应,放我落地。
我双脚落地,忽然觉得腰间无比疼痛,不由地痛的闷哼出来,微微弯下腰来。
“你怎么了?”白玉堂忙问,一双手探过来,将我扶祝
“腰间,疼。”我简短回答,嘶嘶吸气。一边想到,方才跟采花贼“大战”之时,腰曾三番两次撞上桌子角,唉,莫非我受了伤么?
白玉堂自然是不便替我查看的,手扶着我的双臂,说道:“小心些,站住了。”竟有呵护之意。
而那边,叮当对敌的声音仍在,我听到那采花贼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拦住我不放?”
柳藏川说道:“我的名字,你没有资格知晓。”语气淡淡,却是一股傲然。
我心头担忧,听声音两人同这边并不很远,不知柳藏川对我的样子都看了多少,是否会起疑心,对我跟白玉堂的谈话又听了多少,会不会听到关键的,另外就是,我很怕,那采花贼会将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那么……日后不再入汴京为官便好,若是被安乐侯捉回去,同柳藏川再相见,那可就热闹了。
“白少侠,他们战的怎样?”看不到,自然也听不出,只好问白玉堂。
身边的这位爷倒是很淡定,冷哼说:“那小贼不是柳兄的对手 ,不出十招,不然被柳兄击倒。”
我不语,只揪着心等候,这感觉如履薄冰,十分煎熬。
那边刀兵相交的声音越发的激烈了,我听到采花贼叫道:“你这剑势……碍…你是锦渊楼的人!”
他的眼光竟然不错。
柳藏川说道:“你不配提锦渊楼三字。”
采花贼说道:“锦渊楼又怎样?锦渊楼的少主不也是一名重犯么?大家彼此彼此。”
柳藏川冷哼一声:“看你的样貌……难道你就是……”
柳藏川喝到:“少说废话,受死吧!”
采花贼叫道:“果然是你!前些日子听说你被人劫走,主审你我案件的官员也因此被革职查办,你我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何必相互为难?”
柳藏川还没有开口,白玉堂说道:“呸,你这腌臜的蠢货,谁跟你是一条船的,主审的官员就在此地,看的清清楚楚,柳兄是被冤枉的,你可是十足的恶贼一名!少来胡说八道。”
他对柳藏川的印象甚好,出口便替柳藏川辩驳,我听了这话,心头却大叫一声:“不好!”
先前还央求白玉堂将我的身份保密,下一刻他就毫不犹豫戳穿了出来,柳藏川自然不懂得其中关窍,但是那采花贼……
“什么?主审的官员在此?是谁?”采花贼大叫。
我一时慌张,只盼自己隐形。白玉堂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竟不能回答。
采花贼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莫非你说的是他?他明明是个……哈哈哈哈……难道你们都没有看出来么?他明明是个……”
虽然看不到东西,我却仍旧无助地闭上眼睛,惨烈惨烈,怎一个惨烈了得。我简直不忍看,也不忍心听。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出则日月无光。
与此同时,身边白玉堂忽然身子一震,叫道:“展昭?”
汴京城,卧虎藏龙 58 两相逢国士无双
白玉堂忽然扬声说展昭驾到。
站在他身边听到这个噩耗的我刹那如五雷轰顶。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狭路相逢勇者胜,那惊世骇俗的谜底呼之欲出的时候,想听答案的人不约而同争先恐后而至。
我的心像是被捆绑住的粽子,只剩下一线呼吸。
那边采花贼笑声在空气之中飘荡,最后关键几个字便要吐出唇边。
“住手!”一声带着急怒的断喝。
我听得清楚明白,这是出自展昭的。
是什么情形?展昭为何出口阻止,又是阻止何人,匆忙之中我无法分辨清楚判断明白,但是电光火石之间很快的一切答案揭晓。
“柳兄……”白玉堂那一声叫扼在喉咙里,忽然变了声调叫道:“展昭你!”
而后我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冷不防被剩下一个茕茕独立站在原地,我呆呆地竖起耳朵只是听,那边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凄厉生动,不似人声,倒好像是恶鬼烧化时候发出的不甘呼唤,充满仇恨,怨毒,跟不信。
我一时竟没有判断出那声音来自何人。
“柳藏川你竟然杀人!”展昭怒道。
杀人?我愣住,谁被杀?
“当……”一声响,白玉堂说道:“展昭你的对手是五爷!”
“混账,白玉堂,你休得阻挡我办案!”
“哈哈哈,正牌的官儿都没了,人犯也死了,你办的什么案?”
“白玉堂你……”展昭余怒未息。
白玉堂的洋洋得意稍微减少,说道:“这个就是真正的采花贼,我们都看的清清楚楚,你家五爷是被冤枉的,不信你去问那边的……那位……咳,你认得吧?不过这采花贼现在已经是死尸一条,柳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良善市民,你不来嘉奖他,反而对他把剑相对,这义是什么道理?”
“大人!”
我正凝神听白玉堂说话,展昭的声音却忽然在耳边。
“展大人?!”激动之下,眼眶顿然湿润,听着展昭声音所来的方向哆哆嗦嗦伸出手去。
“大人你……你的眼睛……”展昭惊问。
“我……”我惭愧低头,无限委屈涌上心头,泪瞬间自眼眶之中跌落。
双手碰到了展昭伸过来的双手,急忙牢牢握住,再不放开,忍住哽咽,说道:“如你所见……”
展昭扭头,怒声质问:“白玉堂,你对凤大人做了什么?你劫持朝廷命官,可知是什么罪名?”
这一会儿白玉堂却没有话说了:“五爷并不是有心要害她的……不过,劫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了吧,展昭你这顶帽子可戴的太大了。”有些不满的说。
展昭又说:“不管如何,你伤人是真,更何况,柳藏川也是朝廷命犯,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何须要对你说明白?”白玉堂满不在乎的说,“不过你若是想趁人之危伤他,五爷可是不答应的。”
我到现在才大致明白了此中的来龙去脉。
听他们的对话,现在,那采花贼已死。
这自然是柳藏川动的手。
展昭恰好赶到,发现这一幕当即阻止,大概对柳藏川不利,于是白玉堂出手。
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柳藏川为何要杀那采花贼。
虽然白玉堂曾说过什么“拿下他生死不许”之类的话,但是……站在柳藏川的立场上,竟毫无一个理由是他应如此做的。
也怪不得展昭会针对他。
“大人,”展昭对着我,声音之中充满担忧,“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我心中也是担忧而愁闷欲死的,但听展昭这么说,心中反而好过了些,展颜一笑,说道:“展大人不必担忧,总不会一直都这样的。”
“已经给大夫看过了吗?”展昭问道。
我点点头:“白少侠请了颇多的大夫替我看玻”
“听到了吧,你家五爷不是坏人,别总瞪着咱,显你眼大么。”白玉堂说道。
我喷笑。
展昭却仍旧严肃说:“若不是你,大人怎会变成这样?”
“吆,展昭,除了对开封府的包大人,五爷没见你对其他人这么担心。”白玉堂的声音有些古怪。
我一听不太好,白玉堂似乎在疑心什么,怕他再胡说说漏了嘴,急忙插嘴说道:“白少侠息怒,展大人也是关心情切而已,展大人,这件事虽然是白少侠引起的,可是他知错能改,也请了不少大夫来替我诊看,更何况,这件事情,我们先前的确是有些莽撞,白少侠动怒也是理所当然的……”手上偷偷地捏了捏展昭,不知他懂不懂。
幸而,展昭没有说话,我心头一宽,明白展昭果然是个懂事的,知道一味跟白玉堂争是不会有结果的,如我这般息事宁人最好。
没想到我只是给两人台阶下,那边白玉堂却又故态萌生:“看吧,应是你们理亏在先,五爷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白玉堂,看在凤大人面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劫持大人之事,可是,柳藏川是朝廷重犯,我是一定要拿他回去的。”
“你要拿他,还要看看你家五爷手中这把剑答应不答应!”白玉堂一声冷哼,我听到有宝剑出鞘的声音。
而后展昭喝道:“白玉堂,你不要冥顽不灵!”
“谁要你看在什么大人的面上,你要打就打,五爷等了你好久了!”白玉堂发狠。
这边展昭低声说道:“大人,他一再相逼,我一定要出手了。”
我抓了抓展昭的袖子,最终叹一声,松开他,说道:“展大人小心!”
展昭“嗯”了一声,那边白玉堂笑道:“还真是惺惺相惜,关心情切呐!”声音之中别有含义。
我想到先前我说展昭是因为对我“关心情切”,现如今白玉堂这么说,不知是不是讽刺嘲笑。
双眼看不到,只好愣愣站在原地。
耳边听到宝剑相交的声音,霍霍风声,白玉堂说:“五爷等你几天,还以为御猫变成藏头缩尾的乌龟不敢露面了!”
展昭说道:“藏头缩尾的,怕是鼠辈吧!”
这样一针见血,连我这旁观者都忍不住要笑。
正在侧耳倾听,这两人谁伤了谁,我都不愿意间,唉,想见也见不到埃
“大人希望他两人谁人能赢?”忽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平和淡然,波澜不起,似乎老友相见,彼此叙旧。
眼前出现初次见面,他坐在大牢之中,却只坐如春风中,那份清淡雅致,令人动容。
先前白玉堂一味挑衅展昭,我心头便想,他是否是想借这个机会,给柳藏川逃走的机会。
可是机会大好,柳藏川却全然没有逃跑的意思,可是,他对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看不到,仍旧试着转过头,问道:“柳公子,为何这么问?”
他的声音,随春风般入耳:“这两人,都是国之名士,两方璧玉,坏了谁,都是不美,我在猜测大人心头,谁更重一些。”
哈,我只得苦笑:“柳公子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么?”
柳藏川说道:“站着等候也是无聊。”
难得他竟然会有感觉无聊的时候……我想了一会儿,说道:“诚如柳公子所说,这两人都是国之名士,璧玉般的人物,宁为玉碎的事情,宁欢不忍见,还是两全其美的好。”
“可是这世间会有两全其美的事么?”他问。
我又想了想,才说:“宁欢想,事在人为。”
“哈……哈哈……”柳藏川笑道:“好一个事在人为,凤大人,若是你我早一些相遇……定会是很好的知己。“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到他的面色如何,听了这样明明是先笑的前的话,我的心却忽然抽痛了一下,问道:“柳公子……明人之前不说暗话,宁欢觉得,柳公子身上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杀人一案,尚有很多疑点,不知柳公子你愿不愿意……”忽然咬住下唇,天,我是疯了么?我明明是被罢官了的,干吗又要想躲管这闲事?就算我问明白了又怎样?如柳藏川先前所说,死者已去,不能复生…
但是,……真相,是不是最重要的?
我忽然迷惘。
柳藏川说道:“大人想说什么?”
我自愣神中醒来说道:“宁欢一时……柳公子,我只是想问,若是宁欢还为监察御史,柳公子可愿意对我说出事情的真相?”
柳藏川说道:“大人你真的以为,真相是那么重要的么?”这一句,却正好跟我刚刚所想一模一样,果然如他所说……若是我们早一些相遇,定会是很好的知己吧?
稍微恍惚之时,柳藏川他忽然转了话锋:“大人,看起来,那两人并没有将全部心神放在争斗之上呢。”隐约压低了声音。
“啊?”我不解。
对于武功,完全不懂,而且又不能亲眼看到,更是一团雾水。
柳藏川低低笑说:“看起来,展护卫因为我靠大人颇近而觉得十分不安,而白五爷,也大概在猜测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只用了一半精神在比试上,这样战下去,恐怕打到太阳落上也不会分出输赢。”
我听他声音里压抑的笑,恍然说道:“柳公子你莫非是想引他二人分神,才……”
柳藏川笑说:“嘘,他们好像察觉了什么,虽然还在打,不过正向这边靠近。”
我一听这个,抓紧时间低声问道:“柳公子,我有个疑问,不知你可否回答?”
柳藏川问道:“请讲。”
我问道:“请问柳公子,为何要置那采花贼于死地?”
汴京城,卧虎藏龙 59 管闲事狗拿耗子
我瞪大眼睛呆看柳藏川,想象大牢内光影中的残像,一刹那如梦似幻。
柳公子默默无语了好大一会儿,而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响也是模糊的很,且快,如浮光掠影,我心底的不真实感越重三分,而他不再言语。
心底轻叹。
早知道,这个人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谜团,你以为他很柔软的时候他很坚硬,你以为他不近人情的时候他却又十分可亲,种种矛盾面目,他做的浑然天成,风行水上。
而我叹为观止,无能为力。
我真想扑上去使劲挠挠他,看穿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是白是黑,亦或者是中立的含糊的灰。
只是我不能,我只能束手站着,一步也不能向前,看不到,怕而担忧,怕出错,怕踏入险地,更怕,我这完全不能视物的样子可还有其他破绽也无。
展昭的眸子那样清亮温良,我不得不怕。
“两位既然打得这样索然无味,何不住手?”是柳藏川的声音。
我听到那边剑器相交的声音慢慢住了,而后有人冷哼:“展昭,今日五爷不为难你,我们改日再战。”
不料那人也不是吃素的,顶多是懂事些如玉些,却不代表他可被人随意搓捏。
“难道我会怕你不成?猫怕老鼠,那是传说。”似带着轻笑的回答,漫不经心,却很有力。
我几乎要掩住嘴才藏起那股发自内心的笑容。
“展昭你……”果然惹得白少侠大怒。
“大人,你觉得怎样?”相比较先前那冷嘲热讽,这声音可谓是如沐春风,靠着我很近,低低的问,带着一股子温柔体贴,我宁肯多几日如此,听他嘘寒问暖,贴心的温柔对待,也已经值了。
“展昭,你倒是真关心‘他’碍…”
白玉堂似乎发现新的好玩对象,我听他声音,别有用意,似乎是对着我的。
展昭说:“你不必在一边阴阳怪气,大人的眼睛是你弄坏的,若是医治不好,唯你是问。”
这次轮到白玉堂得意:“难道五爷会怕么?不过,实话告诉你,若要他的眼睛复明,你趁早不要插手,人——给我留下。”
“什么?”
我跟展昭一起惊问出声。
展昭问道:“为什么要将人留下,莫非你死性不改么?”
白玉堂说道:“他的眼睛难治,五爷请了很多大夫都说治不得,而且这毛病不能拖延,一拖延就坏了,再想好课就没那么简单。”
展昭淡淡说:“听语气你是找到医治的方法了?”
白玉堂说道:“算你聪明,说的不错。”
展昭竟不买账:“你随口说说,倒也容易,大人跟你相处,我看着情形只会更坏,还是不劳烦了!”
又说:“柳藏川必须跟我回去衙门。”
我心头一定,展昭对柳藏川如此执着的原因……只是为了办案么?
白玉堂怒跳起来:“展昭,你不要不识好人心,五爷我已经派人去请天下第一神医前来,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另外,你想带走柳兄,怕也是没这个能耐。”
展昭语气仍旧淡淡的:“你又要动手么?”
白玉堂说:“你尽管试试看!”
这两个人果然天生对头,一言不合,就要再度起争端。
“白兄……”
“请勿动手。”
首一句是柳藏川说的,后一句却是我说的。
听到柳藏川发话,我便停了口,那边柳藏川似乎是等我,见我不语,才又说:“白兄,此时跟白兄无关,白兄不必牵扯入内。”
白玉堂说道:“怎么跟我无关,你杀了那冒名顶替陷害我的采花贼,我便欠了你一个情。”
柳藏川说道:“白兄,一事归一事。”
白玉堂说:“五爷是个急性子,就当他是一件事,你尽管走,有五爷在,我看哪个敢捉拿你。”
柳藏川轻轻叹了一声,展昭在一边说:“这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轻描淡写的话,却如一个小小火星,足够惹得白玉堂这簇不停跳动的火苗爆发了。
这人无名真火爆窜,叫道:“展昭,你过来,今日五爷定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我见这情形不好,急忙说道:“展大人不要冲动。”
展昭说道:“大人,那白玉堂一味挑衅,又拦挡我捉拿重犯归案,是在饶他不得。”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却是我怎样也不愿意见到的场景,但这两人,都是青年才俊一代豪杰,一个宛如璧玉外柔内刚,一个风流倜傥天下无双,处事虽然不同,同为血性男儿,动起怒来,又岂是我所能拦住的?
一刹那现场火星乱冒,气氛紧张一触即发,而若这一次打起来,恐怕真正不会善了。
我听柳藏川似乎又要说话,忍不住侧耳倾听,便是这一听,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似乎猛虎在侧,呼呼发声,又似乎身畔又毒蛇缠绕,狺狺吐信。
这一种恐惧的感觉,让我的头皮发麻,头发也似要竖起来。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起立。
瞬间,时光倒转,好像回到了跟清雅被迫分别得树林之中,在白玉堂出现将我掳走之前,那一支穿破虚空射来的箭。
危险!
这是第一意识。
“展大人!”提高声音叫道,自己的声音也变调。
自我跟展昭相见道现在,都没有如此失态过,想必吓到在场三个男人,展昭首先发现不对,声音近在身边:“大人,怎么了?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始终关心我的身体。
我只是剧烈颤抖,猛地摇头:“不不……展大人,我……我…”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尽量仔细听周围有什么动静。
然而,风声,出了静静的风声,都没有什么响动,遥远的地方,大概是犬吠,亦有人声,但却仿佛是两个世界。我听不到什么。
可失声叫道:“展大人,你细看周围……”
不知是否我反应过度,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这种感觉太恐惧,逼得我要说出口来才可。
我说完这句,白玉堂忽然断喝一声:“什么人,藏在那里?”
身边“铿”的一声,有人长剑出鞘,挡在我身前:“大人别怕。”
呵,有他在,我怎会怕。
“磐石无转移,铺位韧如丝……”,一刹那,心底冒出这两句来,于无限危险之中,得一寸柔情,在心底慢慢酝酿。
风声,箫声,且是密如林的箭雨之声。
我几乎站不住脚,却又没有办法,身子被一只手臂揽起来,似是抱入怀中,我完全身不由己,却不知抱我的,究竟是哪位仁兄。
“抱歉……”一声喟叹,似带着内疚。
我心头一怔明了:这是柳藏川。
可是,为何要在这时候,对我说这个?是因为突然过来抱住我而说“抱歉”?可是若我是男子,这也是属于正常掩护的举动,又怎会多余说这个,除非他知道我是女子……又或者,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心头迷雾重重,我不明白。
“展昭,你护着这边!”一声厉喝,却是白玉堂的声音。
那边展昭说道:“小心!”
碍…他们两个居然联手起来,我真恨自己看不到,无法目睹这幕盛况奇景。
只听得一声长啸,有人傲然说道:“居然敢来偷袭,让你们见识见识五爷的厉害!”
这傲视天下般的声音,伴随着剑啸之声,从平地上豁然腾空,我听到,铁器相交发出的叮当之声,然后很快,就传出惨叫的声音,我细听那些声音,并无熟悉的,暗自猜测,那应该是白玉堂反击获胜了吧。
果然传来他不羁的笑声:“哈哈……还不束手就擒?”
接着展昭说道:“小心身后。”
“不用担心五爷,看着你那边就好了,人要是有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碍…他这是对谁说话呢…
展昭淡淡一声哼,不答应也不反对,我听到耳边放箭的声音仍旧不断,但是相比较以前已经减轻很多,而……柳藏川依旧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并没有松开的迹象,他是用的双臂,我能感觉得到,再听风辨音,心头一动:这个男人,是抱着我,背对着冷箭而来的方向。
他竟然舍命护我?!
最可怕的是,他,丝毫都没有出手抵抗。
为什么?!
难道他不怕死?还是说他自知必死?
不知为何,遇到柳藏川,我最头疼的猜谜,便一个接着一个,让我拒绝又无从拒绝。
一刹那,提心吊胆只盼他没事。
一翻箭雨慢慢归零,那边剑器相交的声响仍旧在,展昭却跃到了我的身边,先问:“大人,你怎么样?”
我感觉柳藏川抱着我仍没有放开的迹象,只好自己挣扎了一下,试探着抬头看向展昭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好纳闷又心有余悸地说:“我没事,展大人……”
展昭说道:“不知那些偷袭者是什么来头,我前来追踪柳藏川的时候,听说大人被劫走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一批刺客,这样想来,先前在御史府出现的那批人怕也不是巧合……大人你无事就好,不过……”他微微一顿,声音放得很平,“你没事么?”
我呆了呆,这声音,似乎不是跟我说话。
果然,听到柳藏川回到:“劳烦相问,无事。”
展昭便沉默一会儿,才又对我说:“大人你不要动,暂且留在此地,这一番偷袭者来势汹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也许还会有更厉害的后招。”
我问:“他们到底是什么老头,展大人可有发现端倪?”
展昭说:“现在还不能确定……”
我点点头:“也罢,不急于一时,若是有可能,展大人可以试着生擒一人看看……”
展昭说道:“正有此意!”
我微微一笑,说道:“白少侠呢?”
展昭忽然不悦,说道:“这个人急恼无脑,方才被人引着,逐渐离开此地,怕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 60 套中套生死未卜
展昭说白玉堂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
此刻我的身边只有展昭跟柳藏川一人。
鼻端忽然嗅到奇怪的味道,我问展昭:“展大人你可有受伤么?”
展昭不语。我心头一动,伸手抓到一人手臂,问道:“柳公子?”
柳藏川忽然低笑:“我忽然怀疑你的双眼是否真的是看不到的。”
听他如此说,我心头了然三分,只是千言万语,不知怎么说起,忽然冷风扑面,风中夹杂凉浸浸的东西,扑打脸上脖子上,想必是风雪又起,这边我还未曾开口,展昭已经说到:“果然是又来了。”
我听他声音凝重,如临大敌,心想是最坏的打算成真,只是……
“柳公子,你莫非是认识这些人吗?”心底这个疑问,终究是问了出来。
柳藏川声音嘶哑:“为何大人会这么问?”
这一问一答之间,那边,展昭已经向前,跟那些神秘偷袭者动起手来。兵器相交之中,我跟柳藏川这番对话,竟也显得惊心动魄起来。
“我数次问起柳公子杀人案的事,柳公子每每缄口,甚至就算是甘愿引颈就戮,也不想对我吐露真情,方才那些人冲过来的时候,柳公子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扑过来护住我……要知道,就算是展大人跟白少侠,他们所想要做的,第一便是抗敌,可是柳公子并无。这是为什么?”
“人道是凤大人心思缜密,很少有事情能逃过你的双眼,没想到,就算你的眼睛看不到,心底,仍旧是看的很清楚。”
柳藏川如含深意的说。
“大概是眼睛看不到,心头反而会更清楚。”没了表象声色的纷扰,对我来说,或许是件好事,过去的这一年多,我也已经习惯了那么平淡如白水的生活,似黑白默片般的平静世界。
是以就算是双眼看不到,只是偶尔会觉得恐惧而已,其他,倒也一一熟悉起来。
人便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天性的如此顺其自然,不然又怎样,莫非要抗拒到死?
生物进化,环境变化,只人类慢慢生存下来,成为万物之长,也不知这是一种进化,亦或者倒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是最无节操的一种生物。
鸳鸯会双死,梧桐相待老,而人,在受伤之后要积极治疗,在失恋之后要努力爬出,不然如何,默默等死愚蠢,跳楼跳水不和谐,只能擦干血迹或者眼泪,以无可比拟的昂然斗志重整旗鼓,告诉自己冲出目前困境,必然另有天地。
只能问:不然,又如何?
这只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你自己不怜惜自己,叫别人如何怜惜你,或者说,你自己都不怜惜自己,别人更不会毫无理由来疼惜或者怎样。
除非,是山穷水尽,柳暗花不明,摊开双手只剩虚空,茕茕四顾什么都看不到,世界寂静之后,已经再无这个必要。
如我当初。
柳藏川说:“我的确认得那些人,大人会怪我么?”
“柳公子你舍命护我,我又怎会怪你。”
奇怪的是,一方面,展昭在跟那些偷袭的杀手生死相搏,而这一边,我却跟柳藏川再平静的侃侃而谈,简直如透明墙壁隔着的两个世界。
“我只是,不忍心大人因此而……有所闪失。”
我平静说:“柳公子的话中意思,莫非是说这帮人不是冲我来的?”
这话说的尖突了,柳藏川忽然喟叹:“大人,我真的不敢再跟你多言了。”
嗯,言多必失,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他不说不行。
“柳公子,其实你的心情,我略有理解。”
“哦,大人的意思是?”
“柳公子想坐以待毙,甚至想速死,这种心情,非到绝望不会产生。”
“不知大人说的绝望时什么意思?”
“举目无亲,所见者无非面目可憎,在这世上无牵无挂,无有可令你驻足回望的人。”
“是吗……”
“一年之前,我亦如此。”
“嗯?”
“只是现在,我必须活着。”
眼前浮现清雅清瘦的脸,未见我这几天,不知他可还好,如今一切希望,只寄托安乐侯身上,展昭不在,是万万不能指望清雅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他的身子……每每想起离别的时候他嘴角带血身佝偻的表情,便万分心痛,似万箭穿心般的不安,屡屡噩梦,只好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便不会那么难受。
“大人……”柳藏川似乎唏嘘。
我微笑低语:“我有胞弟在,我若先他而死,他必会伤心,他有顽疾在身,注定活不长久,我要保证在他有生之年,快快乐乐,只是,可惜……”
“抱歉,大人。”
“为何道歉?”
“若不是为我,大人不会被牵扯到这案件之中来,此刻更不会跟亲弟分开。”他说的真诚。
我缓缓摇头:“想来,这也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若是这点都想不开,就白担了这个名儿了。”
“凤……宁欢。”
名字被他念出来,格外好听,于刀声剑音之中,似奇异的音乐掠过耳边。
无端心情甚好:“嗯,宁欢,宁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且放目眼下,尽欢也罢……只不知柳公子心头,可真的没有让你放不下的人吗?”
“这……”他踌躇起来。
忽然一改声调:“大人小心。”重又伸手过来,攥住我的用力一拉,拉我入怀,耳边听到一声闷哼,有人已退。
这电光火石只间,我知道柳藏川已经动手过。
先前他一心求死,忽然开戒,我知道同他一席话,虽然未曾完全打开他的心门,也让他心动不少。
而这一帮人,就算我不从柳藏川身上得出他们的身份,等展昭拿下活口,亦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幸亏柳藏川肯出手护我,那边展昭放心不少,我听他对敌,竟无闲暇时出声同我对话,想必敌方人数众多,展昭无暇分神。
正激战之中,听到不远处一声朗笑,有人幸灾乐祸说道:“展昭,这几个三脚猫你都对付不了,真是让五爷大开眼界埃”
啊?居然是白玉堂?
他不是被人用调虎离山计引开了么?
我侧耳倾听,听到展昭一声冷哼:“少说风凉话,总比你这无脑落跑的老鼠强些。”
“谁落跑,你不要胡说八道,诬陷五爷一世英名。”那边白玉堂怒了,声音越来越近,随着他的来到,对敌之声越发响亮,白玉堂说道,“五爷若不是装出被这帮孙子引开的样儿,他们会趁虚而入全部现身吗?还不是躲在暗处大放冷箭,哼哼,展昭你打不过就滚开,让五爷一个人摆平他们。”
我暗叹白少侠居然有如此智商,原来不是他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而是人家中了他的“引蛇出洞策”,哈,哈哈,真不赖。
他们两个天生冤家,真是死对头,一见面就吵,也不看环境如何,展昭本是个冷静平淡的个性,不知为何,碰见白玉堂,就好像脾气也见长,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看样子日后还需让展昭多跟着我些才好。
那边一个冷嘲热讽,一个唇枪舌箭,只不过手头都不松,听他们越说越起劲,越吵越激烈,我却有些放心下来,肯定是这两人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打得贼人们无还击之力,他们才轻松对吵的,不然先前展昭一人应付,哪里有空闲时间同人对话?
正觉得安分了点,忽然听到柳藏川急促叫道:“不好!”
我还未曾开口问怎地,柳藏川一抄手竟抱住我的腰间,我只觉整个人忽忽悠悠如荡秋千而起,浑然不知要降落哪里,与此同时,耳边“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伴随而至的,是白玉堂的大声喝骂,以及展昭的那一声:“大人小心!柳藏川……”
似要说什么,声音忽然中断。
而我鼻端嗅到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耳边轰隆之声越发的大起来,心头惊悚的想:“难道是炸药么?是敌人所用?”
惊天动地的声音让人阵阵眩晕。
但是在这生死未卜的险境之中,心底竟还有遐想:这时候他仍旧挂念着我碍…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只觉得嗓子眼里干干的,缓缓醒来,双目仍看不到东西,刚要唤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你醒来了,喝口水吧。”
凉凉的瓷碗边沿,碰上我的手,我摸索着握住碗,说道:“多谢柳公子。”
急忙喝了口水,柳藏川将瓷碗接了过去,又问:“大人觉得怎样?”
我摇摇头:“我无大碍,只是,先前究竟是怎么了?这又是在哪里,展大人白少侠他们两个呢?”
柳藏川说道:“先前……有人下狠手,想要……用的好像是专制的霹雳火药,我一时情急,只好带着大人先逃出来,又怕周围会令埋伏着人,来不及等候展大人跟白少侠两个……这是郊外的一座荒屋,好似没有人祝”
我皱眉,心头越发不安,无奈道:“不知展大人跟白少侠两人可无恙么?”
柳藏川说:“我怕被人追踪到,一直未敢回去,不过大人放心吧,以展大人跟白五爷的能耐,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我怔怔说。
柳藏川说道:“大人放宽心,方才我不敢远离,是因为大人未曾醒来,现在大人醒来了,我……”
他忽然欲言又止,与此同时,我的鼻端似乎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半点似曾相识,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我的脑袋忽然“嗡”了一声,眼睛徒劳眨了眨,身子一歪便失去了一时。
只是,昏迷之前,我依稀听到了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汴京城,卧虎藏龙 61 我有迷魂招不得
好像有看到奇景。
明明入冬,是白雪漫天遍野,此刻眼前却是一片血红。
红色的火焰遮天蔽日,风猎猎响动,吹来灼热的让人窒息的空气。
不知何处还有哭声哽咽掠过,循声而起,眼前风火遮眼,却始终无法看清去路。
回首,更无来路痕迹。
黑漆漆一片身后。
迈步向前,一脚踢到什么,低头看去,竟看得清,可是看清还不如双目盲着的好。
我看见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胸口明显的一道深深伤痕,死状凄惨,血已经干涸,衬在他的身子底下,显得无比诡异。
人仰面向上,嘴巴大张,双眼已经有些浑浊,却僵硬的瞪大,分明是死不瞑目的神情。
不知为何,明明他的样子是极为陌生的,可是心底竟掠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隐约觉得痛心,想伸手,触及他的遗体,可是又停祝
分明,是素不相识。
我来此做什么?这个人是谁?又是谁对他痛下杀手?
我想的忽然心慌,眼前,逝者那瞪大的眼睛忽然一动,他转过头来。
张口说道:“主人……你终于来了……”
声音浑厚,突如其来,我吓一跳,头皮发麻,手足发僵。
逝者嘴巴微动,似乎还要说什么,原本如残肢般的手臂一动,像是随时会从地上爬起来,我大叫一声。
这周围除了我,哪里还有半个人在,莫非是他在叫我,可是,我不认得他。
我确认。
我生怕是死者还魂,对我有险,生平又忌惮这个,于是,急急忙忙绕过去,只是拼命寻着那哭声而去。
有人哭,便代表有人在吧,起码,我不孤单。
我向前跑,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血红之色却兀自挥之不去,反而更重了三分,我冲出一条血路,最后止步。
面前,有个人背对着我,正在跪拜一座高高耸立的墓碑。
她哭的悲戚。
我壮起胆色:“姑娘?请问……”
“宫主,你终于来了……”
女子忽然停了哭泣,阴测测说。
我一呆,转头四看。
身畔冷风嗖嗖,并没有其他人在:“姑娘,你可是在叫我么?”
“当然是在叫宫主。”她呵呵笑,“怎么,宫主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么?”
“我自然是记得我是谁,我只是想,怕是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怎会?”
背对着我,她缓缓摇头,因为是跪着,那长发逶迤落地,随着动作微微摇曳,平添妖气鬼气。
“姑娘,你连在下的脸都未曾看过,怎么能够如此鲁莽判断?”
“我在这奈何桥等了快两年,才终于等到宫主,你说,我怎么会认错?”
我大惊,倒退一步。
“什么,你说什么,这里是?”
忽然,突破眼前血光遮天,满眼的血红色烽烟消退,我看清眼前——
妖雾弥漫,铁链叮当,并不大的一座桥就在眼前,黑漆漆仿佛生铁铸就,巍然诡异。
耳畔,亦有滔滔河水之声掠过,绵延不绝。
“不不不,我一定是走错了路,姑娘,你认错人了,我迷路而已……劳烦你告知我回去的方向。”我慌神,只望她高抬贵手放我生路。
“宫主,西灵宫的旧部,都在等着你,你心何忍?”
她忽然起身,袅袅婷婷,风姿极好。
我只是怕,忍不住又后退一步,勉强质问:“你硬要把李贵当李逵,也要问问当事人同意与否?”
“呵呵呵……”她忽然大笑。
仰起头来,长发飘扬,顺风向着这边而来,效果是极好的,比现代那些洗发水广告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正欣赏,忽然觉得不对,那长发竟随风而更长,又魔性一般,向着我这边扑过来,我“呀”地惊叫一声,察觉不好,正想要跑,那黑色的发丝向着我的腰间一卷,已经将我牢牢锁定——
“宫主,你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而死的西灵宫人。”她说。
“胡说八道,你这女子失心疯罢了,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凤宁欢是也,你们的宫主又是何人,为何苦苦纠缠于我?放开,快些放开!”我极力挣扎,大声疾呼。又叫,“救命,救命,有没有人啊?”
那女鬼忽然回过头来:“你说什么?你姓凤?”
我以为见到曙光,立刻点头。
但见她脸色如纸,唇一抹鲜红似血,一双眼睛,锐利的很,又带狠辣诡异之气,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要垂了眸子,不敢看她。
“凤宁欢……宁欢,哈哈哈……好一个宁欢……”她大声说,声音恶狠狠的,“西灵的人都听到了么,宫主她姓凤,姓凤!”
咬牙切齿,无端端的,让我感觉,她似乎想将那个“凤”字给咬的粉碎,直直万劫不复。
而伴随她呼声,四周亦有冤魂应和,鬼气沁人。
我几乎缩成一团。
“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虽然确信不关我事,但是见他神态大有伤心之意,仍旧好心出言劝阻。
“住口,住口,都是他,都是他……我真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她大叫,双眼忽然泛出血丝来。
我看得窒息,忽然感觉窒息并非只是我的错觉,是真的,她拉我腰间的长发越来越紧,似乎要将我勒成两段一般,我怕,急忙求饶:“姑娘,请手下留情。”
又慌忙嚷:“救命啊,救命碍…”毫无骨气。
她与我的距离越来越紧,我十分躲避也无济于事,最后竟是面对面,而她到我跟前,血红的双眼盯着我,厉声问道:“宫主,你还记得那件东西吗?”
这一句话完全的莫名其妙,但是她的语气是在泰国郑重,我甚至怕我答错了,她会将我立刻杀死,于是委婉问:“你……指的是……”
“就是……”她张嘴,忽然不曾说下去,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表情扭曲,原本的俏丽女鬼忽然变得惨烈,几乎吓坏我。
“是他,是他……可恨,可恨!”女鬼的身影忽然慢慢变淡,大声疾呼,好像痛苦的呻吟。
“谁?”我不解,问道。
与此同时,从迷茫的暗夜之中,传来熟悉的叫声:“姐姐,姐姐。”
我精神一振:“清雅?”十分欢快脱口而出。
而面前,女鬼的摇摆,似风中狂花,她连连痛苦出声,而后伸手掩住了自己的脸,我看的不忍,说道:“姑娘,那是我弟弟在呼唤我,劳烦你放我回去……”
“哈……哈哈……”她似又要笑。
我不理这疯子,回头看来路方向,虽看不到,却仍听到清雅的叫声,隐隐而来,心中希望升起,我大叫:“清雅,清雅,我在这里,救我,救我啊!”
而身前,那女鬼忽然大叫一声:“练无双,你忘了所有也不打紧,记得那件东西,记住不要丢了!”
谁,她叫谁?
那个名字……
我惊得回头看,却见她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整个人好似被什么击碎一样,在电光火石之间,化作光影碎片,向着四处飞散而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却得了自由,慢慢地倒退,不知退到了哪里,脚后踏空,整个人大叫一声,自那虚空的黑暗里向后坠落下去,四肢狂舞,却找不到什么救命稻草,一刹那,心神俱裂……
“姐姐,姐姐!”有人大声叫,将我迷魂自茫然之中招醒回来。
我睁开眼,眼前仍旧看不到光影,但是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只手,那声音在耳边大声地叫:“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我恢复了一星神智,问道:“可……是清雅么?”
“是我,是我……”喜极而泣似地声音。
我放宽了心,摸索他的所在,手指头自他的头顶到脸颊,从脸颊到肩膀,最后不顾一切地将他拥抱入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安乐侯他们很快赶到,姐姐,他并不打算放过你,你要怎样?”与此同时,清雅却伏在我的耳边,低低地说。
我一呆:“碍…他……他现在不在?”
“是,我也是偷偷逃出来的,姐姐,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
“你,怎会找到我的?”我缓缓离开清雅身上,问道。
“我不知道,是有人通知我的。我来到这里,就看到你昏迷着,幸亏没什么大碍。”
“碍…”我想了想,又问道,“清雅,那么你可知道展大人的下落?有没有听说有关他的什么消息?”
“在侯府的时候,我偶尔听过安乐侯的下人说起展昭在追踪采花贼和逃犯柳藏川,据说已经发现两人眉目……其他的就也不知道了。”清雅轻轻咳嗽两声,才又问道,“姐姐,怎么忽然问起他来?”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他生死如何……当时现场火药爆炸,柳藏川带我离开,剩下展昭跟白玉堂两人,不知他们两个是否安然逃出生天。可是那些,我再担忧也无济于事,最要紧的是……是谁打昏了我,又是谁引清雅而来。
当时我昏迷之前听到那个声音,应该是柳藏川的,那么他所建的那突然出现之人,想必就是敌人……可是,为何竟没有杀我?
忽然想到方才那个噩梦,忍不住浑身发凉。
黄泉路上走了一回,难道我曾经的遭遇也是生死一线……一时后怕,想到那个梦,隐约记得梦境,更是有些发抖。
“姐姐,你觉得怎样?”清雅问道,“你的手好凉,还有,你的眼睛……”他轻轻咳嗽起来,“可如何是好?”
“没事的清雅。”我强笑。所谓梦境,不过是无中生有的产物罢了,日有所思也罢,就算是空穴来风毫无因由八竿子拉不到,在梦中也有可能捏成团。
“那我们要怎样?”清雅轻问。
留,或者走?
我叹一口气,听到外面略微纷乱的脚步声,来得好快,哈,果然他是一刻也不肯放我自由的么?大概我跟他是前世对头吧?
又忍不住的想入非非:“梦境之中将女鬼吓退的人,总不可能是清雅,难道,女鬼口中所恨那人,会是……他?”
若这样的话,事情真是有趣了。
汴京城,卧虎藏龙 62 背靠大树好乘凉
风吹正好,尖锐透骨,冷得人整个精神一振。
清雅说:“难道你想留下?”
我不回答,只伸出手来,试探着摸摸他的头,如果真的注定要跟那人纠缠下去,逃不掉我也只好奉陪。
自外淡淡地飘来一阵清神的味道,没有薄荷般尖锐,带一些檀香的浓厚,若隐若现。
这人气势好猛,虽看不到,只凭着这突如其来的香气也可明白他来的很快。
其他纷乱的声音都停在外面,那人脚步声并未刻意放重,我都能察觉清雅在瞬间的小小颤动。
“凤宁欢,你好大的胆子!见本侯来到居然还大喇喇站着不动。”他忽然出声。
好似要淡定,终究掩不住骨子下面的恼羞成怒。
我握着清雅的手缓缓起身:“不知侯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忽然一怔,怪……心头为何如此不安?
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安乐侯说话的方向,然而仍旧什么都看不到,眨眼睛只是徒劳。
“本侯……”他张口。
“你……”他顿祝
“凤宁欢,你的眼睛……”他倒吸一口冷气,似乎看出不妥。
我微微一笑:“侯爷勿怪,宁欢的眼睛看不到了。”
“什么?”他惊慌失措叫出声音来,而后愤怒,“怎么会这样?怎么搞的?”
被这气势迫到,我一时不能出声。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般冲过来,一双手极为有力握住我的肩头,似乎靠我很近,感觉……像是被猛虎擒住的弱兔之类的可怜兮兮小生物,面临要被撕碎吞掉的命运。
“侯爷……”我大惊,急忙抗议。眼睛小事,性命第一。
那边清雅也不悦的大声说:“请侯爷松手。”
悻悻然的他松开了我,余怒未息又问:“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离开时候明明好端端的。”
我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手上紧紧握着清雅的手,说:“天有不测风云而已,让侯爷失望了。”
“住口!”他竟更怒,“本侯就知道,那些人安份不了,哼,本侯选定的人,有那么容易被他们击倒么?凤宁欢,你放心,跟本侯回汴京,本侯相熟的太医一大把,总会医好的。”
原来他只当我是一枚在柳藏川一案中可用棋子,可以用来打头阵搏杀兼职挡箭牌之类,所以不容人对我的伤害,我不知是要感激还是戚戚然他这种有目的的维护之心。
就好像是占地盘的犬只,对于他守护范围内的大小生物,都有一份保护之心,那是因为他已经当那些东西是自己的了,标上了标签的所有物,自然要好好看好。
“来人!”我在胡思乱想,那边安乐侯大声吩咐,“再去找一顶轿子来!”
不等我答应,他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我笑他病急乱投医,或者是这倔强的脾气或者不容侵扰的自尊作祟,让安乐侯对我这枚似乎已经成了弃子的棋子如此厚爱如此一心不肯舍弃,但是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清雅无照顾自己的能力,前日跟他分别时候他还伤着,需要好好调养,而我双眸盲着,又能做什么,难道要清雅伺候我么?
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借一借安乐侯这保护伞休息一番恢复元气再说。
自始至终,清雅始终握着我的手不离左右,也不出言反对。
而安乐侯说完之后,门外有人疑惑一声:“他的眼睛怎样了?”
听了这个略带清冷的声音,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头惊悸:“怎么我先前没有察觉有这个人在?”
听这声音,外面说话的这位,竟然是先前在汴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少王爷,郑樱
我听安乐侯的声音离我远了些,说道:“小小损伤。不碍事。”
郑印说道:“这里荒郊野外的,哪里还能找第三顶轿子?凤大人双眸不便,不如就两人同乘一顶轿子凑合一番……”
我心头一怔,郑印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什么叫两人同乘一顶轿子?我跟清雅同乘一顶么?那自然是没有问题,关键的是,郑印跟上水流两人,一个是少王爷一个是小侯爷,莫非他们两个甘愿挤在一顶轿子里。
我想象不出那该是什么样的一番场景。
再说两人都是身形高大之辈,这样的话,恐怕轿子也吃不消。
又或者,他们两个有一个去骑马自然很好了,可是这冰天雪地,风刀霜剑,莫非这两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会舍弃轿子而去骑马?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那么剩下的要怎样?让我跟安乐侯同乘一座轿子?那何异于与虎谋皮?!而跟少王爷郑印?我总觉得这人太明晃晃,在我跟前似一把尖刀,远远看着倒也正气凛然,太过靠近了,就有皮开肉绽的嫌疑。
不不不,让我跟这两位爷一起,我倒是宁肯跟清雅一起步行的好。
累是累一些,但是心里舒服。
一刹那我的心底迅速合计,暗暗担心。
正要插嘴推辞,那边安乐侯一喜,竟然说道:“少王爷你这个提议大好,就这么办。”
我愕然,这边清雅出声说:“我……要跟哥哥一起。”说着紧紧搀扶我的手臂。
我亦反手抓住他,点头说:“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话没有说完,安乐侯说道:“你已经是大人了,总是缠着凤大人成何体统?去去,去跟少王爷一顶轿子。”
我浑身一颤,他居然如此顺理成章的就……
清雅说道:“不,我不要!”丝毫不离开。
少王爷郑印笑:“好似我能吃人一般。”
清雅又说:“我要跟哥哥一起!”
安乐侯怒道:“你再嚷嚷,就让你跟校尉们骑一匹马去!”
我本在心底大乐清雅的坚持,忽然听安乐侯这么说才收了欢喜之心,说道:“不不,清雅,你还是跟少王爷一顶轿子吧……”
清雅见我出声,这才不再说话,我又试着转头看向少王爷郑印方向,说道:“少王爷见谅,他只是小孩子而已。”
郑印说道:“本王是开玩笑而已,凤大人不必挂在心上。”
清雅松开我的手臂,依依不舍去了。
这边某人直直向前走了两三步,忽然停住,那气息靠近了我的身边,才伸出手来,握住我的左臂,说道:“跟本侯来……”居然还有些不耐烦。
现在知道不耐烦了,刚刚做什么去了,干什么像是个热血青年见了老弱孤寡一样,神经一冲动大包大揽,而后却赫然发现包下的不过是个累赘,不过我同你没什么契约关系,你大可弃我于不顾。
停了步子,才不跟他向前去,低声说道:“侯爷,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对方沉默。
我倾听半晌未得到回应,长叹一声撤回胳膊,正想长呼清雅回来,这边那人略带粗暴的伸过手来擒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向前就走,我一愣之下身子被带歪了,只好跟着身不由己的向前而已。
“反悔,做你的春秋大梦!”耳畔是他骂骂咧咧在说,“你的脑中究竟想些什么乱七八糟,本侯告诉你多少次,本侯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听他悻悻在说,仿佛很是不服气,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停了步子,问我:“你笑什么?”
我看不到,竟撞上他的身,急忙跟着刹住去势,说道:“抱歉侯爷,不知你忽然停了。”
“我问你笑什么?”
“哦……”我叹一口气,说,“人生在世,多少事情是难以预料的,侯爷,小心话说的太满埃”
“你好像很有经验?”他的话中充满调侃。
“不敢,只是比侯爷略大几岁而已。”
“你比我大几岁?可是……”他忽然疑惑。
我心头一凛,不好!一时大意说漏了嘴……我在这大宋,年纪也不过十九岁而已,看安乐侯的样子,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我怎么居然不知不觉倚老卖老起来。
“咳,宁欢是说,宁欢的心理年龄大……”说出这句话,老脸通红也。
他果然不太明白:“心理年龄?”
“嗯……”我不想同他深究这个,顾左右而言他,问,“敢问侯爷,清雅上轿了么?”
“嗯,上了,你对那小鬼倒关心。”他回答,转身又走了几步。
“那自然,是我的……”我跟着向前走,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整个人不及防向前冲去,手上传来一股巧力,轻轻抖了抖,我一头撞过去,却不觉得疼。
整个人昏头昏脑的,手摸索着身下,不知自己是跌到了哪里。
“哈哈哈……”某人忽然大笑起来。
“侯爷?”茫茫然的,脸更红了,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差点跌了个狗吃屎,可是他为什么这么乐。
“看你老气横秋的样子,却不知红脸的模样只像个小孩,还敢这么对本侯说话么?”他收敛了笑声,却仍旧带着笑意问。
外头有人问:“侯爷,起轿么?”
他说:“起轿吧。”
忽然腾空而起,我的心头正在反应,走神的时候忽然遇到这个,吓得我又是一躲,竟不由自主握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向他身上。
这人的笑才彻底停了:“真怕了啊?”
“没……没什么。”急忙松开了他,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双手摸索着身下的轿垫,心想原来他自己默默进了轿子,却不提醒我,故意让我出糗,好挫我锐气看我笑话。
虽然真的被他看到我的窘样,但是用这样的手段玩这样的游戏,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岂非一目了然?
我规规矩矩坐好了,心底哭笑不得。
轿子慢慢向前走,过了一会儿,安乐侯又说:“你究竟是被谁劫走的,你可知道?”
我自然知道,本想着将白玉堂供出来,但是一想小侯爷这变幻莫测的个性,而我对白玉堂的印象本不是十分差,怕会另生枝节,于是含糊说:“宁欢并不清楚。”
安乐侯并不见怪,说道:“那也是,你又不懂武功,那人的功夫却深不可测,落入他的手中,想必你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按照我的个性,本来是想要冲口说出诸如“没什么,小事而已”或者“没事没事,请放心”,而白玉堂的确也没怎样为难我,更不曾严刑逼供,只是这眼睛因他意外弄坏……可是转念一想被采花贼轻薄的场景,忍不住心头一梗,竟然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想必面色也是很难看的,耳边听安乐侯竟然幽幽地叹了一声,说:“放心吧,以后本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眼睛也一定会治好。”
我忍住心底的不快回想,差点高呼小侯爷千岁,话到嘴边,却又听得这人恶狠狠地说:“敢动我的人,真是不知死活,本侯就算是找遍了天涯海角,也要将那人揪出,必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是想替我报仇,还是为自己出气。
我听他在一边咬牙发狠,咽一口唾沫,将无限感恩的话咽回去。
轿子内蔓延着一股恐怖的气氛,叫人窒息。
我庆幸自己此刻双眼看不到东西,不必瞻仰小侯爷的狰狞面色,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侯爷可知道,当日袭击我们的是何方人马?”
小侯爷说道:“还没有头绪,多亏了少王爷带人赶到,才转危为安……本来以为擒走你的人跟那些人是一路的,所以想生擒一二逼问口供,不料想,擒住的那些人趁看守不备,居然自尽而死,真是可恨。”
“是少王爷,”我听得一惊:“他们竟然宁死不屈?”
“是啊,一帮愚忠的家伙。”小侯爷仍旧为此耿耿于怀。
我暗想展昭白玉堂跟那些偷袭者对敌的时候,我也曾跟展昭商量生擒一二,假如这真是一伙人的话,那可真是难办了……这个组织要何等可怕才会训练出这样的死士?
但既然他们跟柳藏川有关,那么,事情便不难查,等我徐徐图之就是……
只是,柳藏川此时在哪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是谁,是敌是友?
我不知要不要跟安乐侯说这件事,正在想的出神,听安乐侯说:“你冷么?”
我一愣之下,缓缓摇了摇头。
安乐侯说:“你放心,皇上已经收回成命,只好尽快将柳藏川找回,就不会追究你的过错,我也已经派了人四处去找寻他。”
他的声音很低,并无平日嚣张跋扈之气。
我呆了呆,说:“多谢侯爷。”想了想不对,于是问自己素来就觉得奇怪的一个问题:“侯爷,侯爷你为什么要将柳藏川找回呢,柳藏川离开了大牢,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逃出生天岂非正是侯爷你的愿望么?”
汴京城,卧虎藏龙 63 比花解语玉生香
自是看不到他是什么面色的。
静静等着便是。
幸而安乐侯并未完全当我是隐形人,过了片刻便慷慨给出答案:“原先我倒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总觉得不对。”
我侧耳倾听恭候他的那个“不对”的下文,他却忽然转了话题:“瞧你的脸色不大好,别是生病了吧?”有些担心的口吻。
我正在心底猜测他跟柳藏川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怎地瞧出来所谓不对,忽然听了这句,顿时觉得别扭。
竟忘了是跟他共乘一顶轿子,想必他方才沉默,是盯着我猛看来的,我全未察觉,只自顾自想事情去,茫然失态,必定种种尽数落入他眼。
立刻别过脸向另一边,同时问:“侯爷说不对……究竟是怎样不对?我并没有事。”
“哼,”悻悻然的,他似乎不太高兴,懒洋洋说,“本侯要你回来,自然是相信你有足够能力解开此案,为何却要本侯替你开解?你自个儿瞧着办吧。”
哇,果然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我才一时没有顺着他的毛摸,便立刻给我脸色看。
这样好大的一个皮球踢了回来,差点没把我噎死。
我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大家公平一点点交谈会死人么?既然要我跟你同乘坐一顶轿子,就要有那么一点点大家平起平坐的自觉么,别扭小孩,真不讨人喜欢。
身为长辈的自尊跟自觉,我……邪气不侵的开口:“侯爷,说的是。”
索然无味宛如复读机一样扔出这几个字,从此长将老脸对轿帘。
反正我的眼睛是看不到。
看不到他色如春晓或者脸似晚娘。
他若不爽,一脚踢我下轿子便是。
其实我如此快的立刻就还以颜色,无非却是在心底笃定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不知为什么,虽然信他别扭,信他邪恶,信他不择手段胡作非为,但是……心底仍旧有个角落,仿佛神秘的童话盒子,替他收藏了那么一个小小所在,盛放着一些……依稀是透明或者易碎的东西?
不不不,我不知。
这真是幼稚头脑错乱或者天真性情发作,又犯傻了吧。
我便常常如此。
亦舒说小龙女:如此天真,简直可耻。
其实又有什么可耻?
性情本是或者曾被保护太好,又如何说的上可耻,难道个个都是鬼精灵,浑身防备戒心重重的做人?
当然,不是人人都是小龙女。
就算最初龙女的狠,逐渐地也要遍身铠甲,终究脱离那个起初“天真到可耻”的行列。
于是列为看官。
话题又绕回来:你可说这种是成长的进步,亦或者是成长的倒退?
但是普遍的人们都会叫他:成熟。
光荣的成熟了,学着世事练达皆学问,学着打落牙齿和血吞,学着没有人保护只能自己保护。
所以才会有人偏爱那个永远大眼睛胖乎乎脸颊不会随着地心重力下垂的阿拉蕾,所以才会有人憧憬自己是那个身子小小会在有月光的夜晚飞进小孩子窗户的彼得潘。
他们永远长不大,永远天真,永不可耻。
但是现实不同。
人心隔肚皮。
安乐侯对我所做,回头,掰起手指细细数来:好事并无。
哦,在我落难被白玉堂劫走之后,他替我照顾清雅,这算一件。但总体来说,恶大于善。
我仍应该是憎他无限当他是鬼神敬而远之的。
我何以对他竟不绝望?
那如一种寒冬土下埋着的种子,虽然弱小,势必有发芽的力量跟希望。
我因此而惴惴不安。
怕自己这份不自觉的姑息,会是自己亲手挖下的坑。埋了自己。
安乐侯也发觉了我的反常吧,一刻竟没有说话,只是隐约,呼吸有些……
我皱了皱眉,想叹气,叹了半声儿,忽然想到他或许在看在听,于是又赶紧忍着。
“噗……”低低笑声,果然发自他吧?
果然是雏形版农夫与蛇。
就当做没有听到,执着地只看着那一边,脖子都扭得疼了。
“宁欢,你跟你弟弟的感情不错。”他忽然开口。
本是不想再理会他的,闻言仍旧忍不住搭口:“这是当然。”
“可是本侯很不喜欢那个小子埃”
我一惊,顾不得矜持:“清雅是个好孩子,若是哪里有冒犯侯爷的地方,还请侯爷……”
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对着他。
他不说话。
我一呆,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侯爷?”有些焦急,看不到|奇|他在|书|哪里,眼睛望来望去,只是徒劳,怎办?
双手捏拳,等他回答,时间如此漫长,难道他睡着了?
“嗯……”慢慢吞吞一声回答,声音竟似乎是从角落里传出来的。
我眨眨眼。
“你倒真是关心则乱,难道本侯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么?”
那声音缓缓恢复了平静,我感觉他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清晰,甚至微微温暖的气息就在面前。
为何时远时近?轿子能有多大。
察觉自己还是倾着身子做期待状,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急忙重新坐的端正了,才又说:“宁欢只是怕,……所谓防患于未然么。”
“你可真是小心翼翼。”他微微一声。
我轻轻一笑,这是自然。
“若不是说起他,你会不理我是不是?”竟又问。
我想了想,本来想回答“侯爷说什么呢在下怎敢”这类上面听了会快乐的话,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却说:“是。”
“哼。”他哼一声,郁闷地说,“你真是个古怪的人。”
“怎样古怪?”我一时失笑。
“难道不古怪么?你本是在那小小县城里,大概永世都不会有出头之日吧,若没有本侯……换了其他人,岂非是要感恩戴德巴结也来不及么,你……究竟是叹你不会做人好,还是说你……心头另有所持。”他思索着说。
难能可贵,小侯爷居然在用“脑”……
我听着这一番掏心的话,垂着头,竟忽然想到昔日在现代世界,我身上背负的种种标签,诸如“不通世物”,“不会做人”,“太过天真幼稚”,“怪癖”种种,一时心头窸窸窣窣,寒冬霜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如此的吧。
“抱歉,侯爷。”静静地说,“或许是宁欢不会做人,但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宁欢胆小怕死而已。”
“哦?”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垂着头微笑,相信他会懂得,毕竟,都已经在好好用“脑”了,哈。
果然过了一会儿,安乐侯一笑:“是我起初太威吓你了吧?不过也的确,换了别人,也未必有这个胆子来接这差使,又或者换了别人,恐怕早也半条命归地府黄泉了。”
我听他说起“地府黄泉”,心头又是一动,竟想起先前那个噩梦……西灵宫?练无双?恍惚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似隔世,但是……那不过,真的是个无稽的梦境吧。
“宁欢现在双目尽盲,也跟半条命归地府大同小异了吧。”轻轻一笑。
“这个不同,”斩钉截铁地说,“本侯向你保证,一定会好的。”
“多谢侯爷。”不好了不好了,听他这么说,为什么有种挡也挡不住的感动,眼眶条件反射的发热,可恶可恶,混蛋凤宁欢,你真是精神错乱了不长脑子。
若不是当着安乐侯他的面,我一定要左右开弓打自己几个嘴巴。
“你方才问了本侯一个问题,现在换我来问。”
“碍…”有些惊奇,又有些防备,他要问什么?
安乐侯问到:“当初御史中丞派人送了好些珍奇宝贝去,他那人,老奸巨猾,心机深沉,恩威并用的,你怎么居然能拒绝了他?”
我心头一震,妈呀,果然他也已经知道了。
唉,不过御使中丞大人也真敢作敢为,搞的那么张扬,而且手腕通天如安乐侯,怎会不知,他一直不问,这也便是城府了吧。
我抿嘴一笑:“那是因为,中丞大人来的时候不巧。”
“哦?”安乐侯奇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中丞大人派人在白天来,太过张扬了,世人皆知,宁欢自然不敢收,若是晚上悄悄地么,以宁欢视财如命的性子,备不住就真留下了。”
“啊?”
“白天来的话给人知道,名声不好不说,侯爷这样聪明伶俐洞察世情,自然一眼看穿,必定饶不了我的,所以行贿这种事情,真要看时候。”我感慨说道,不胜惋惜摇头,“不瞒侯爷,那真的是无限珍奇宝物,看的我一时热血上涌,几乎晕倒,差点就忘记侯爷嘱托直奔中丞大人怀抱了。”
“你这……油嘴滑舌,胡说八道,”安乐侯失声,忽然他哈哈大笑,“瞧你这不开眼的样,哈哈哈。”
“侯爷也说了,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是真的没见过那么多宝贝,其实当时如果中丞大人的家奴再努力劝说一番,我也就留下了,谁知道他们竟都不怎么客套的。”
安乐侯越笑的开心:“戏弄我是么?好大的胆子!”话说的严厉,语气却一团喜气。
“侯爷双目如炬,怎敢。”我低眉顺眼的说,开始努力扮演忠心狗腿。
我的头上居然一疼!可恶。
他恩将仇报,又打我了。
正在愤怒发怔,那边他说:“少做出那副垂涎样子,论起宝物,御史台那狐狸哪里比得上我,你用心点解决了这件案子,我好好地招呼你去欣赏一番,看中了哪个,随便挑。”
他的手虽然有些很不老实,可是这话说的真是漂亮。
真男人当慷慨。
“好好,”我忍不住鼓掌:“侯爷你说话当真?”
“要不要立字据给你?”
“那倒不用了。”
“哼,谅你也不……”
“这轿子里没有笔墨纸砚,要立也不是时候,等我们到了地方,麻烦侯爷您按个手印啥的少不了。”
“凤宁欢!”
听到某人失控般大叫一声,我轻轻咳嗽,重新转开头去掩饰面上的浅笑。
汴京城,卧虎藏龙 64 别有幽愁暗恨生
这条路再漫长,终究有走到头的时候。
轿子进了汴京,我便立刻同安乐侯辞别——以他的意思,竟要我住到他的府内去。
我自是敬谢不敏的,无论他好意坏意,全部推出去。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痛哭流涕拉住袖子挽留,甚至摆出威严来逼迫也不屑做,自是怕对我太好掉他的侯爷大人尊严吧。
轿子落定,我小心翼翼出去,安乐侯竟没有使坏,那边清雅也下来,立刻挽着我,一路仓皇仍旧滚入监察御史府中去。
府中的衙差见了我,竟没有昔日那种阴阳怪气冷飕飕的模样,毕恭毕敬的,也不曾为了我的归来而惊讶,果然已经训练有素。
在府内安定了不多时候,立刻有一道上峰的旨意来,道是念在我是无心之失份上,仍旧官居原职,等到采花贼案跟柳藏川一案水落石出之后再另行定夺,听着是个要我戴罪立功的意思。
我赞叹安乐侯果然是手眼通天,皇上的圣旨已经下了,君无戏言,我这罪魁祸首也已经滚了,他硬是能让上意变更,且捉我回来。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我忽然无限期待。
清雅很是担忧我,我自是作出一切胸有成竹的样子,好让他安心,不然怎样,同他抱头痛哭?我倒是希望,只……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坏,我也不能为了一时之快害到他。
幸而“忍功”略有小成,虽看不到,依然笑逐颜开地同他说了会话,又拜托一个衙差帮我去熬些药来……先前来到汴京后抓的药还没有全部用上,这次走的急,也并没有收拾,倒是省事了。
清雅似不想离开我,一双手自始至终握着我的手臂,我送他到床上躺好,说了千百般好话才让他乖乖松手躺下。
眼睛盲着,其实也做不到什么,于是守在他的床边上,苍茫不知时辰过,药熬的好了,我听清雅喝下,才放心,要回自己的房内休息。
昔日跌到的头现在隐隐作痛,只是不肯对清雅说而已。听他呼吸声逐渐的沉稳,才转身出门,摸索着向自己的房间而去。
一路跌了两个跟头,狼狈自不必说,幸亏没伤到哪里。
将门掩了,挪到了床边坐定,怔怔想了一会儿,伸手缓缓地捂住脸。
泪透过指缝渗出来,吸了吸鼻子,刚想镇定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大对。
“有人吗?”放下手,呆呆地问。
“你这人是属狗的么?自闭这么灵光。”悻悻地,有个声音响起。
“白玉堂?”我失声叫出来。
“怎么,听到五爷出现是不是特高兴?”他喜气洋洋地说。
“你干嘛像是鬼一样的出现……很吓人的……”我转头向他的方向,忽然想到自己此刻模样,于是又咳嗽一声急忙低头。
“胡说八道,五爷玉树临风,怎样像鬼,你见过这么潇洒的鬼吗?”他说道。
我服了。举起双手:“没见过,还真没见过。”以前没有,今儿有了。
白玉堂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说道:“你的眼睛还没起色吗?”
“嗯。”
“唉,若不是那些杀手,此刻应该会好一些。”
听他这么说,我急忙问:“多了,白五爷,那日情形凶险,慌乱之间,不知你跟展大人怎样?”
“怎样?五爷自然没问题,展昭么,以他三脚猫的功夫,也许丢胳膊少腿的也是很有可能的呢。”
“怎会?”我一时失声。
“怎么不会?”偏要跟我对着干,扬声说道,“不然我现在都找到你了,他呢?”
我想了想:“展大人或许是追柳公子去了。”
“追柳藏川?哼,追到了算他本事。”白玉堂冷哼,旋即又说,“管他呢,对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什么?去哪里?”我紧张地问。生怕他一言不合,又将我掳去,我不要被人拎着跑来跑去。
“我派人去请那天下第一名医,他可不是谁都见的,你不去了就耽误了。”一本正经地说。
“天下第一”这个词,本来已经给荼毒的面目全非,这句话别人说出,定会引发喜剧效果。
但是白玉堂不同。
他是个有名的眼高于顶,以他心高气傲的个性,能够说出“天下第一”的话来,想必那个人,当真是有着天下无双的本领。
但是……
“白少侠,我才刚回,诸事缠身,恐怕无法跟你离开。”
“什么?”他甚为不满的样。
“白少侠,我十分感激你的好意,只是……请原谅我实在是有苦衷。”
怕不耐烦起来,直接拎了我就走,忍不住向着床边靠了靠。
屋内一时寂静,有些尴尬。
我的心跳噗通噗通,也感觉不到那人是否还在,只是就算他不高兴,也不会如此低调就离开吧?
等待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喵呜,喵呜”几声。
我一怔。
白玉堂忽然叫道“原来你一直都收留这只懒猫?”
原来是我在街头捡回来的小猫……事发被辞官之后我本是想带他一起回去的,只不过遍寻不着他,只好作罢,没想到却忽然在风平浪静之后自动现身。
“原来那日真是你……”我冲口说道。我初来汴京不久在街头听人酒楼上大发厥词诋毁我……而后扔下小猫一只,当时就看那楼头惊鸿一现的白衣似曾相识了,现在才确认,果然是这个魔头。
“哈哈。”白玉堂会笑道,“你才认出。”
我笑着摇头,白玉堂却忽然又说:“你真不跟五爷走么?”
我一怔:“是。”
“钟先生可不是谁都能见的。机会难得。”
“我知道。”
“那你是真不去了?”
“是。”
“那好。五爷也不是喜欢求人的个性。”
“多谢白少侠成全。”
“我直接就带着你去就是了,居然还问你这样多余,真不是五爷的行事风格。”
我大呆,继而大惊。
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手铁一样捉住我的手臂,似乎又要故技重施,我怕起来:“白少侠,请放手,我说了不去,不要强人所难。”
“你的眼睛是我所害,五爷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负责到底。”
“我不用你负责。”
我哭笑不得说道,试图向后撤回手臂来,怎奈他实在大力,扯得我身子摇摇欲坠,这还是他未曾用出十分的力气来。
“婆婆妈妈的,若不是看在你头上有伤的份儿上,就直接打昏了你。”他忽然怒怒的说。
“不要。”我仰起头,试图看他所在方向,哀求。
“哼……五爷当然不会那么粗暴……”语气忽然有些奇特,而后竟乐了,“被你这人气昏头,竟忘了可以点穴……点哪个穴道好呢?”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低低,“毕竟是女子,要留心……”
我忍不住脸发红,他已经知晓我的身份,难得可贵居然还知道要避讳,但他依旧牢牢握着我的手腕是怎样。
转念一想,更加惊慌,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竖起手指,眼睛在我身上端详,比量哪里下手比较有效地样子……
“白少侠……”只好低低哀求,正在两边拉扯很不像话,听到一个声音怒声喝道:“白玉堂,你好大的胆子,还不放开凤大人?”
我听到这个声音,满心欢喜,几乎高歌一曲:“东方红,太阳升,门口出现展护卫。”
“原来你还没死埃”身畔的这个人自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不快的,“出现的倒是挺及时的。”
“白玉堂,我奉劝你,识相的赶紧松开凤大人。”
“吆,你担心什么,难道担心我会非礼她不成?”
白玉堂戏谑地说。展昭一呆,而我一窘。
白玉堂这个人,好的是口没遮拦,放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就如同是定时炸弹一样,是我的巨大威胁,我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将他拆除扔掉,扔的远远地不见最好……
“白玉堂!”果然展昭不想跟白玉堂拌嘴,动了真怒的喝了一声。
“怎样?”身边这个人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趣的似要接招。
“展大人!”我急忙出声,要这两人再说下去,势必是要动手的了,而我,怎样也不愿意见他两个再过招。
而……似乎只要他两个一动手,我也没什么好事。
展昭见我出声,问道:“凤大人?”
我问道:“展大人可是去追柳……藏川了?不知追到了没有。”
展昭听我如此问,才回答说道:“其实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大人的。”
我听他语声凝重,心头不由地飘起阴霾,想到我不明不白的昏厥,临昏迷之前听到柳藏川的那声惊诧,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心加速跳,眼皮亦乱动。
“是……为了这件事?难道展大人你已经将柳藏川带回来了?”可以避过那个“捉”字,问道。
“人的确是带回来了。”展昭沉声回答。
白玉堂闻言叫道:“好你个展昭,偏要跟五爷作对不是?”
展昭不理会他。我问道:“柳藏川,他人现在在何处?”
展昭说道:“暂时在开封府。”
白玉堂插嘴说:“开封府又怎样?”
展昭继续说道:“有公孙先生照料着。”
我叹一声:“他受伤了么?伤势如何,可严重?”
展昭说道:“伤势颇重,不过,有公孙先生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旁边的白玉堂似乎是听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问道:“柳藏川受伤了?展昭,可是你动的手?”
他受惊之下又带着怒意,我听展昭冷哼不语,心想他这一不解释,白玉堂的误会更甚,以他的急脾气,或者真的会立刻出手替柳藏川讨回公道不可,两个人越打越乱很是不美,因此说道:“白少侠稍安勿躁,这自然不会是展大人所为。”
汴京城,卧虎藏龙 65 一言出如白染皂
我细听展昭说起见到柳藏川的经过。
急性子如白玉堂,听了两句,不耐烦轻喝一声,窜身便出门外。
听他脚步声动,我急忙扬声:“白少侠留步!”知道他定是要去见柳藏川的,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冒失冲入开封府,定然只会白白起一场波澜争端,于是急忙叫住他:“我有话同白少侠说!”
只先留住他最好,采花贼的事情才刚刚解决,万一他却又惹出其他事端来,绝不是我所乐见。
“你又有什么事?”果然这人扭身回来,急匆匆问。
“呃……”我心头急转,“白少侠你方才说要神医替我医治眼睛……还说要……嗯……为了我负责,不知这话还算数么?”
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出来感觉那么古怪,当场气氛都有些奇异,大概是盲眼人的错觉罢了。
顷刻,白玉堂问道:“是又怎样?”
嗯,低声温和地说:“白少侠明鉴,我只是想,……目前我不便行动,就算白少侠带我去见神医,也有诸多不便……”顿了顿,这话中之意他该是明白的吧,就算展昭听不明白……“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请白少侠答应将神医请来御史府如何?”
“碍…”
只听他轻轻一声,不等他反应过来,我急忙又说道:“莫非有为难之处?也是……据说那神医等闲人是请不动的……就算白少侠也不能免俗,是我有些妄想了,不能为难白少侠的……”
展昭一旁静静听着,此刻居然无比配合的来了一声:“哈……”
也许是我的话奏效,也许是展昭那一声意义不明的“哈”推波助澜,双管齐下终于触怒了白某人高傲的心性。
“谁说不可以的?别人的确是难请到,但五爷是那些凡夫俗子么?”他骄傲地说,奋不顾身地跳入圈套。
哈哈,中计了。
且不论展昭是否是看穿了我的心意故意配合,只是恨自己眼睛不好不可见他面色,看得真才会断的清,或许还会有个“狼狈为奸”的灵犀相通眼神交流。
打铁要趁热,我略微忧愁,作不信状:“白少侠说的是真的么?”
一来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要让他不开封府惹事。
而来也的确关乎本人此生幸福……多一个人多一条活路。
展昭轻轻咳嗽一声。
这一来,虽然我眼睛看不到,却也可以断定,展昭的确是看穿了我的心意有意为之。
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儿啊,难得又这样的心有灵犀,结婚吧结婚吧。
心底有个声音甜蜜的叫着。
果然白玉堂宛如点燃的炮仗般跳起,铿锵慷慨,发下宏愿:“五爷一字千钧,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哼,不像某些袖手旁观的家伙。”
果然是对上了展昭。
我内心安乐,这一招用的好,既拉住了人又不用惹祸上身反而大有福利,真是何乐而不为,展大人,真是设下套联手害人的美质良才,并且同我心灵感应到连通讯费都省了,真是不嫁给他都说不过去。
恨只恨他在这最重要的一点上同我感应不到一块去。
长叹都无用。
同白玉堂说我会替他照顾柳藏川,百般劝说另加上展昭从旁的围观效应,白五爷总算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临走之时还有些气不平,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但大丈夫贵在哪里?
贵的就是那一言九鼎。
好面子如白玉堂,大丈夫如白玉堂,应不是那种回头便反悔之人,又大概是信我,所以竟真的离开。
一直等他离去,展昭才说道:“大人可是怕他去开封府捣乱么?”
我点点头:“白玉堂虽然莽撞,不失为一个正义之士……若是让他跟官府有什么过节,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不如能免就免。”
“说的是。只不过这人冥顽不灵,起纠结那应该是早晚的事……何况他跟柳藏川的关系如此的不一般。”
“他们之间应该也只是少年侠士之间的惺惺相惜罢了……对了,我想去探望一番柳藏川,不知可否?”
“大人的眼睛……怎样?”展昭关切地问。
自是糟糕的很,不能见你的花容月貌,实在寂寥……
这些话自然无法出口,只说:“没什么,也只能暂时捱着,听天由命罢了。”
展昭略微沉默,才说:“我有听说安乐侯府上似在召集名医。”
我心头一怔:哦?那人可是为了我如此?真的假的?
一时不知该往下接什么,只好“嗯”了一声。
展昭说道:“白玉堂这人虽然莽撞,不过交友却也广阔得很,他极力推崇的名医,想必真的会跟其他的不同……大人不必担心。”
他看出我心头凄苦么?只是劝慰?我说:“多谢展大人,下官知道。”
展昭又说:“我……也只是多说一句,公孙先生的医术却也不错,大人若是信得过的话,我可以同公孙先生说说,看他是否可给大人先诊断一番。”
这一番话,展昭说的小心翼翼。
我听得心头阵阵温暖,暖洋洋地正想要一口答应,吃掉他满怀好意。
然而转念一想:那开封府的包大人何其目光犀利,公孙先生一代奇人,保不准会什么五花八门的法子,万一在我的手上一探面上一看,看出什么不对来,我这身份,岂不是会被戳穿的稀巴烂,到时候就算是怎么死的也许都不会知道,第一个不放过我的人,恐怕就是现在急着张罗名医的安乐侯。
我心头发虚,喉头发干,手心冒汗。
这样一想,就算是安乐侯所请的人也不能看……我还是安心的等待白玉堂好了,反正他已经知晓我的真正身份,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去也。
想得有些发怔,听到展昭提醒:“大人?”
“多谢展大人好意!”我急忙凌空拱了拱手,说道,“开封府素来事务繁忙,此刻柳藏川又人在那里,想必公孙先生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展大人的好意,宁欢心领了。”
“既然如此,也罢。”展昭回答。他的声音中正平和,听不出被拒绝后的恼怒或者沮丧,一如平常。
他官儿比我大,又并非同我交情莫逆,肯为了我的安危而做到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偏偏此人又不识好歹,将他一番好意往外推,若我是他,一定会羞红老脸挂不住,起码也要转头骂上几声“不识好人心”之类,而展昭涵养一流,令人钦佩。
“对了,先前不曾说完。”
无视我的心底愧疚跟略微尴尬,展昭侃侃又说道:“我见到柳藏川的时候,他已经半是昏迷,只是倒下之前,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闻言我不由地精神一振,柳藏川昏迷之前说过什么?难道是说谁是真凶或者谁是动手伤他之人?又或者……总之应是很重要的线索。
柳藏川这案子让我逐渐的不耐烦起来,迷雾重重,受害人过多,满目的线索盘根错节枝桠错横等于没什么线索,我几番旁敲侧击询问柳藏川都无功而返,每每重要时候他会咬紧牙关,如今终于他开了金口,那……这一句话我定要一个字也不漏的听到。
当下打起精神来听展昭叙述,却听到耳边那好听的声音说出一句让我毛骨悚然恨不得没有听到的话。
展昭说道:“柳藏川对我说,让我提防……”
“提防?谁?”答案呼之欲出,真凶就在眼前。
我热血沸腾。
展昭静静说道:“凤大人。”
“柳藏川对我说,让我提防一个人。”
“谁?”
“凤大人。”
“呃……下官在,展大人请讲。”
展昭淡淡说道:“展某已经说完了。”
我满头雾水:“说……说完了?”
展昭说道:“不错。”
我窒息。忽然明白。
果然展昭是说完了。
那一声“凤大人”不是叫我,而是答案。
柳藏川临昏迷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应该就是……让展昭提防我?
——让展昭提防我?
何其好笑。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同时立刻怀疑柳藏川其实并非我所见那样单纯,而是……故意陷害我。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如此对展昭说?
对展昭的为人我绝不怀疑,那么现在值得怀疑的,一个是柳藏川,另一个就是我。
我会怀疑我自己是凶手或者害了柳藏川伤重昏迷的凶手?
笑话,当年替清雅补身子,我狠下心肠杀一只鸡都要杀半天还杀不死,要请邻居帮忙。
我会去害柳藏川?
再说我就算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身手。
柳藏川一只手就能弄死我。
不不,以他天一式潇洒手法解决武功高强的陆九烟,对我,或许只消得一根手指。
我怎样去害他?
做梦?梦游?
哈哈哈哈……
真想大笑。
然而就是想到一个“梦游”。
整个人忽然怔住,那个梦境,若隐若现,黄泉路上云雾缭绕,奈何桥畔的女鬼似曾相识,她说:西灵宫,练无双,宫主,不要将东西交给他。
我彻底呆祝
半晌。耳畔展昭叫道:“凤大人?”
我自臆想里反应过来,苦笑问道:“展大人,可相信柳藏川的话么?”
嗯,小心小心,你要是说相信,我就不爱你了哦……
汴京城,卧虎藏龙 66 梦里不知身是客
我十万分警惕跟紧张。
瞪大了眼睛空空等候,若还有昔日功力,双目定要将面前的展昭钉死。
竟等来一声轻笑。
咦,难道是我听错?
我有些讪讪起来,却听展昭说道:“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其实我也说不准,当时的情形有些仓皇,不过后来展某仔细想了想,恐怕柳藏川的真正意图并非如此。”
“啊?”这是什么意思。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的的确确是说了提防凤大人这几个字,但是,中间停了一会儿。”
“啥?”我仍旧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
“大人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展昭絮絮善诱,若是踢进学校,必定是风靡教育界的优良园丁一名。
“我……不明白。”只好实话实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我摸不到北,何况并非身临其境,妄自揣测恐怕不美。
“我担心柳藏川是另一个意思。”展昭说道,“或许他的意思是,让我提防,有人要害凤大人。”
我“氨了一声,再次呆祝
展昭说:“何况前些日子有人屡屡现身,现在想想,或许都是冲着凤大人你而来也说不定。”
我反应过来,苦笑说道:“冲我而来?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居然招惹如此棘手的敌人。”
展昭说:“不管如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我安顿下柳藏川之后便立刻来找大人你。”
我惶然,又了然:“原来展大人你是怕我出事。”
耳边传来他淡然的声音:“小心些总不是坏事。而且大人你现在双目失明,更要留心有人会趁火打劫,图谋不轨。”
听展昭解说,我的心头大石放下。
且不说是真情或者假意,这个说法,我接受。
比被人当作嫌疑犯的感觉好多了。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白玉堂,怪不得他对我和展昭满腹怨气,被人当作采花贼盯着的滋味的确不会很美妙,尤其是他那种性格上高傲到近似有洁癖的人。
“另外,好叫大人知道,被柳藏川所杀的采花贼,尸体暂时放置在御史府。”
“啊,尸体已经带回来了吗?”
“已经命人带回,先后有人来指认过,都说有八分相似。”
“那太好了,这案子应该可以了结了吧。”松了一口气,心情总算有了几分欢快。
“应该是可以了结了,只不过,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展昭问道。
我说:“展大人想说什么?”
展昭说道:“大人被白玉堂劫走之后,我本是追着而去的,不料中途发现柳藏川的踪迹,白玉堂只是一时之气,人倒不是太坏,我知道他不会对大人怎样,权衡之下,便追柳藏川而去,只是不明白,为何那采花贼竟然撞上白玉堂手里去?”
我听展昭这样问,心底咯噔一响。
该怎么说?
原本白玉堂劫我,本就是冲着展昭而来。只是我从中作梗,用小小激将法让白玉堂中途改了目标。
只不过,激将法是成功了,却也成功地让白玉堂做了那件让我极端郁卒的事情,心情灰色到现在。
要全盘对展昭说么?
“这样……白少侠虽然性情激烈,不过如展大人所说,倒的确不是个坏人,他劫持了我之后,我便对他……晓以大义,很快的他明白自己所做皆是错的,所以……决定,痛改前非,那个……就设计引了那采花贼出现。”
我思考着,要用最完美的语言来表达当日情形,不要露出马脚。
虽然不尽然是谎话,脸仍微红。
“是这样?”展昭狐疑的问。
我知道,以他对白玉堂的了解,什么“晓以大义”啦“痛改前非”啦,恐怕都是天方夜谭。
不过,除此之外又能怎样,莫非我要直言不讳的控告白玉堂冥顽不灵,只一门心思想对上他大干一场?
不不不,这种类似小报告的行为还是不要来。
“嗯……大抵如此。”我含糊其辞说。
“那,不知白玉堂是用什么计谋引那采花贼出现的?”他忽然变身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儿童,不停追问,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咬住嘴唇,最不堪回首的一幕跳入脑海。
实在想全部忘掉,但是……如鲜明的噩梦一样,已经刻入脑中,怎样也忘不了,甚至在睡觉时候,还会如噩梦般浮现,苦不堪言。
但,却又实在不能言说,对谁也不能说起。
哪怕是展昭。
“嗯……是……这样的,”我强笑,说道,“当日白少侠请了一位自己的……红颜知己,那个,然后便大肆宣扬出去,那采花贼最喜绝色而声名远播的处子,更何况他假冒白玉堂之名,摆明乃是针对他,所以……听说这个消息,当然要来一观究竟,所以……”
若说那“红颜知己”是我,怕是当场会有一人立刻吐血而死。
不是我就是展昭。
展昭静静听着,最后问道:“果然好计,不过,敢问大人,这是白玉堂想出来的么?”
我咳嗽一声,说道:“大部分……”
展昭的声带着笑意:“原来如此,展某明白了。”
我汗颜,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只是千万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再问我可就要崩溃。
要知道,差一点点,凤大人就会变成另一名采花贼魔掌下的受害者。
呼。
展昭说道:“好了,大人辛苦了,我就不打扰大人,大人先休息一会吧。”
我不便挽留,更何况刚才同他应对,一惊一乍一噩梦,心力交瘁,另外经历过被白玉堂劫持被采花贼轻薄被安乐侯近距离观察,种种情形,也是实在累了,展昭出外,我便翻身爬上床,不过一会儿竟酣然入梦。
本以为太累的话会沉沉大睡一夜无梦,没想到反而越发精彩。
那被柳藏川杀死的采花贼忽然诈尸,生猛狰狞一如那晚初次出现,我同他惊愕对视,心想他不是死了吗难道柳藏川没有下狠手,这一切其实只是一个阴谋?
似看穿我心所想采花贼猛地扑了上来,耳边还不停会响他的笑声,我仓皇失措在屋子之中兜兜转转躲避,想大叫却无法出声,急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正在穷途末路时候,眼前景物突变,熟悉而陌生,有人冉冉上前,忽然痛斥我:“他不过是个低等微末的采花小贼,宫主你怕什么?”
如斯正气,但我底气不足,虽然看不清那人容貌却自来熟般搭话:“我怎么能不怕,我又没有武功。”
“哈哈哈,西灵宫的练无双不会武功,说出去恐怕会笑死天下人。”
“哈哈,哈,真好笑,只是,为何我还没有笑死。”我彷徨四顾,“来人啊,救命埃”
耳边一声叹息,如惆怅无奈,如恨铁不成钢,那声音说:“你究竟何时才能醒?”
这一声,引得我身上毛骨悚然,几乎动弹不得。
便在这时候,那采花贼扑上来,双臂向我拥来,我想到当日被他捉住的恐怖场景,心头只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捉到。一刹那,长长尖叫出声。
“大人醒醒!”耳边有人念道。
冥冥里有个声音说道:“这是做梦!”将我惊醒过来,看不到眼前,却急忙伸手,将面前说话的那人牢牢捉祝
大口喘气未定,却听那人说道:“大人做噩梦了吗?”正是展昭。
我心下清明了些,只点了点头,慢慢地松开他的手臂,回手摸摸额头,好一片冰凉,都是冷汗。
我心底有鬼,问道:“展大人,你……一直在此吗?”
展昭说道:“只是听到大人的声音,急忙赶来。”
“那……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心虚地问。
展昭仍旧淡然十分的,说道:“并无,只是尖叫了一声而已,大人可是受惊了,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不必不必,”我急忙推辞,没有在梦里胡说八道就好了……可知我最担心的便是如此。
正在镇定之中,没口有人叫道:“发生什么事?”
我听这个声音,心头安稳,叫道:“清雅!”
床边上展昭似离开,而后清雅靠过来,握住我的手:“你怎么了?”
“只是做了噩梦。”十分不好意思。
“你的手很凉,啊,出了好多汗。”清雅说,抬起袖子,轻轻地在替我擦额头的汗。
“不用担心,你怎么起来了,身体觉得怎样?”我急忙问,“饿了么?”
清雅说道:“我很好,你就暂时不用替我操心啦,对了,我方才过来,听外面喧嚷的很,好像有人来了。”
我一怔。
展昭说道:“我出去看看。”
“有劳展大人了。”我急忙说。
展昭反身而去,只留下清雅跟我,清雅才说道:“姐姐,他怎么会在这里?”
“展大人是好人,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的。”
“保护我们?难道有什么危险吗?”清雅问。
“嗯……也不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说,反握住他的手,“别怕。”
“我不怕,我只是担心你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笑着说,“再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清雅沉默片刻,才说:“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我问:“是什么?”
清雅问:“你对我,是不是全然坦诚的?”
“啊?”我一怔,这个孩子,怎么忽然问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来?“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清雅说道:“我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什么事都会对我讲,从来不会隐瞒我,身上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你会不会这样?”
我愕然。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道我哪里做的错了,让他疑心?
若说我身上了,还真的是有不能对他说的秘密。而最大的一个,就是我……并不是他的姐姐。
可是这叫我怎么开口?
我不能说。
要骗他,本也简单。
我随口拈来就是。
但是不知为何……我……我竟不想如此。
咬着唇,一时也沉默。
便也正是这沉默,是无声答案,让他明了。
“我……知道了。”清雅黯然地说。
汴京城,卧虎藏龙 67 赌书消得泼茶香
我最怕令清雅失望。
没想到千般万般,还是避免不了如此。
我张口:“清雅,你,你听我说……我……”看不到他面色如何,却知道他心中定然不会好过,想象也想象的到,想多一分,心便绞痛一分。
“无论怎样,我都想你知道,不管我做什么,就算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同你讲,但是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好。”
若是说出真相来,他会怎样?
我清醒的明白我不是他的姐姐,但我乐意扮演这个身份,做这个世界上这个空间里他唯一的亲人,可是他呢?
若知道了真相,会当我是疯子胡言乱语,亦或者会京郊从此如避蛇蝎当我是路人?
我拿不准吃不定搞不清楚,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同他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若这一步棋走错,恐怕从此万劫不复。
我不想乐见,我只想我同他就如此相依相偎,不远不近,点滴不变,一直到……
永远或者突如其来的终止。
在此之前,就好像是放在保温箱里的温度。
不用高温,也永不冰点。
我会永远爱他,就像爱自己一样。
“为了我好?”清雅他问,“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有些急,似乎有些怒。
我胸口一窒,是什么令他忽然如此?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
“为了我,你什么都会肯做?”他的声音高挑,似乎戏谑。
略微愣了愣,我说:“不错。”
“我不信!”
“要怎么你才信?”听他这样紧追不放。我的心却缓缓地安定下来,哦,原来如此,不过是孩子气忽然犯了吧,会觉得孤单,会觉得我有疏远他,不错,最近事情发生的是多了点,我对清雅的照顾,也不似以前在定远县,那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虽然日子如白开水般寡淡平静,但这也更是最难能可贵的,张爱玲说: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现在清雅忽地如此,我只需要好好安抚他便是,青春期的少年,很是叛逆,性情偶尔古怪,也是寻常。
“你……你向我发誓。”他说。
发誓?我心头更是偷笑,果然果然,这不是孩子气是什么?发誓这种事情,有多么重?司空见惯,身为一个接触过鹿鼎记或者急转弯的现代人,我韦小宝附体,随口就来。
心底如此不当回事,面上却严肃依旧,故意想了想,问:“我发誓……嗯,如果今日对清雅所说的有半点假话,就让我……”
那边一片寂静。
我听自己淡定说:“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罢。”
说出这个,忽然愣祝
本是想起个狠点的誓言,镇住这叛逆期的小孩,然而,然而……这个也太别致了一点点,而且说完之后,心底……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安。
不过,我的确是有真心对待他,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又何必怕这个,老天在上,可要瞪大眼睛,不要搞出什么冤假错案来埃
更何况,世人毒咒发誓的多了,也不见得个个灵验,若是如此,那些以行骗为生丧尽良心的渣滓,早就一个个横尸街头,我却只见一个个活的如鱼得水生龙活虎,阎王定是睡着,小鬼个个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