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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大明首辅》》 · 银月令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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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海瑞此人性情刚烈,眼里入不得沙子。”杜维秋连忙陪着小心说道,“杭州一府,非淳安一小县可比。杭州城里。卧虎藏龙。若是海瑞仍依着自己的脾气行事儿,他自个吃亏不说。知府大人您这里……只怕也是要跟着受累,整日里便忙着就帮他收拾。”

“嗯?”杜维秋的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盛衍的心里。

:<..他做了杭州府通判,只怕这杭州城里绝不会太平。

“况且这杭州城里,七品以上的官员甚多。”杜维秋在杭州府,已经混迹了有十来年,也算得是人精了。他自个自然也是不喜欢冒出来个海瑞。

“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属着吏部科考,若是杭州府里,突然冒出了这许多事儿来,只怕朝廷对大人您……”杜维秋说到这里,又是嘿嘿笑了两声,“俗话说的好,水至清则无鱼。”

“再说了,眼下朝廷和杭州地方上,都知道知府大人您和萧经略的关系。”杜维秋又在天平上加上了一个重重的砝码。“杭州府里出的事儿多,若是传到了朝廷里边。哦。呵呵,萧太师是吏部的堂官,自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可是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

“这……”盛衍也开始有些迟疑了。

虽说自个如果从了这些人的意思,就等于是自个打自个的嘴巴。可若是让他们这些人继续闹腾下去,只怕真地会给别人落下话柄。抛开子谦眼下还任着直浙经略不说,自己这个杭州知府也是和萧家绝抛不开关系。

自个打了自己嘴巴,顶多也就是脸面上的事情。可若是牵连上子谦和子谦家里,那自己可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照你这么说,这海瑞倒当真是用不得。”盛衍脸上一紧。“回头我便再给吏部上一封书,把这件事儿给改了过来。”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杜维秋听盛衍这样一说,却又是连连摆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且该要我如何去做?”盛衍心里本来就憋屈,被杜维秋这么一阻拦。顿时有些气不顺了,“大不了本少爷不做这个知府了,去帮着子谦种番薯去便是。”

“大人,大人。”盛衍是知府,杜维秋原本就忌惮着,再加上头上还有个萧经略,只伸个手指头下来就把自己压死了。忙不迭的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大人请听下官说完再发作也不迟。”杜维秋仍是一脸的笑,“海瑞的优等,是大人您点的。若是现在有人来说,便立刻改了,日后这杭州府里,还会有谁怕着大人您。只怕到时候,就连萧经略的脸上也不光彩。”

“依小的看,这些人弹劾海瑞,也并不是定要把海瑞如何。”杜维秋瞅了一眼盛衍,小心的说道,“他们无非是怕海瑞会损了他们的

大人不如……“

杜维秋走上前几步,凑到了盛衍地耳边。

“大人不如去找萧经略,让萧经略去想个法子给海瑞挪上一个地方。”杜维秋微微笑道,“只要海瑞不在杭州府的地方上,这些人自然不会再闹腾。再加上是萧经略亲自点地人,海瑞去的那地方上的人,也不敢如何。海瑞即便是再升一级,哪怕直接让他做了知府,同知,也是无妨。”

“如此一下,杭州府的这些官员,除了感激之外,更会对知府大人您更多几分敬意。”杜维秋继续说道,“朝廷里边,也再生不出什么事儿来。”

“对呀。”盛衍顿时恍然大悟,猛得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子谦昨个刚从宁波到了杭州,我昨个晚上且还和他一起吃酒的,我眼下便就找他去。”

“下官陪知府大人您一起去。”杜维秋紧跟在身后。

“你陪我去?”盛衍转回身来,看了看杜维秋,只见此人一脸的媚笑。

“哦……呵呵。”盛衍笑眯眯的指了他几下,“也好,本官且就带你去好了。”

“哎,下官马上就去帮老爷安排轿子。”杜维秋面露喜色。知府大人也不叫了,直接叫了老爷,倒像是盛衍的老仆一般,兴冲冲的赶下堂去了。

杭州城,钱江客栈。

“少爷英明,这杭州,宁波,绍兴一带,果然是有不少造船的巧匠。”萧四笑嘻嘻地一边回着话,一边拍着马屁,“只是近年来,海运不兴,这些匠人大多也改了行。这回听说咱们要招造船的匠人,便一起冒了出来。有好几个匠人家里,当年都是造过大福船的。”

“只是……”说到这里,萧四却是脸色微沉了一下。

“只是什么?”萧墨轩略泯一口茶,把细瓷杯丢在了桌上,直直的看着萧四。

“只是那些匠人,大多已是年过花甲。”萧四有些无奈地说道,“青壮年的,十中不足二三。”

“那又何妨。”苏儿微微一笑,“只要他们是有真本事,等回了南京,再找一些年轻的随着他们去学便是。”

“南京曾经是成祖爷造下西洋地福船的地方。”苏儿轻挪一下身子,两手却是不自主的护住了小腹,“那里想是也该能再翻出一些人来。你能明白不以年纪论人,也是有功了。”

“少奶奶英明。”萧四原本怕着少爷和少奶奶会怪着自己,让自个出去招收船匠,却找来这么一帮子老家伙,里面还有着几个走路都打颤的。只是听说有过造大船的经历,便舍不得放手。

眼下听少奶奶说自个有功,心里也是不禁沾沾自喜。

“子谦,子谦。”这边话且还没说完,小院外的门边,便就听见传来一阵叫声。

若是平常在衙门里,只怕盛衍那货就直接闯进来了。眼下院子里除了萧墨轩,却还是住着萧墨轩的家眷,所以盛衍倒也识起规矩来了。

“想是你那同学来了。”苏儿侧身朝着门外略探了一眼,款款站起身来,朝着后房转去。

“请。”见苏儿转到了后面,萧墨轩朝着萧四点了点头,自个也跟着站起身来。

“子谦,我的萧大人。”盛衍风风火火的奔了进来,“今个这回,可是把我给折腾了?”

“折腾?我如何折腾你了?”盛衍这句话说的不明不白,让萧墨轩有些发愣。

“不是你。”天气炎热,盛衍来的又急,眼下便是口渴,跑到案桌边便自个提起茶壶和茶杯来,狠灌了几口,“还不都是那海知县。”

“海瑞?他给你出难题了?”萧墨轩吃吃的笑道。

“也是我自个找麻烦。”盛衍坐在椅子上,微微的喘着气,“早知道,也不定他个优等,眼下却是闹出这么多事来。”

“优等?”萧墨轩只听到这个优等,心里便立刻明白过来,“可是吏部着海瑞升官了?”

“对,对呀。”盛衍有些诧异,“你也知道了?”

一句话刚说完,却又是连连点头,“对,你是经略,堂堂的二品大员,管着两省的军政。连我都知道了,你知道且也不奇怪。”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二 目的

怕是你这麻烦,就出在那位海知县身上吧?”萧墨轩那自顾着嘟囓,又不禁笑道。

“对,对呀。”盛衍又是连连点头。

“咦……”盛衍有些更纳闷了,挪了个位子,坐的离萧墨轩更近上一些。

“我说子谦呐。”盛衍挽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你倒似乎对这个海瑞极是关注。”

“对了,对了。”盛衍突然像屁股上着了火一般的跳了起来,“上回你说那海瑞想要饿死他那女儿,虽说并未全对,可也说的八九不离十。难道……其中还真有什么蹊跷不成?”

“你又如何会对这个海瑞如此关注?”盛衍连续抛出问题,“难道这个海瑞身上,果真有些不同?”

当然是有不同,萧墨轩心里默默念着,可我不能告诉你。

“嗨……你还别说。”盛衍又拍着屁股,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那个海瑞,即便是我见了他,也总觉得有几分底气不足。看起来毫无煞气,可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发虚。难道此人便是传说中的‘凶星’不成?”

“我看也只有子谦你才能制住他了。”盛衍越说越玄乎,“这朝野上下,眼下都说你是‘北斗天权星’转世,定是可以克住那凶星。”

“北斗天权星?”萧墨轩被盛衍说的有点云里舞里。

“不就是文曲星嘛。”盛衍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天权星也属着北斗,带着杀伐之气。”

呃……萧墨轩有些无语,自己还似乎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若要扯到星宿上。倒真是玄乎了些。说文曲星,萧墨轩没这个胆子去冒认。不过这一年多来,自个走到哪里,都会折腾出点事情出来。难不成还真带着些杀伐之气?

“嘿嘿。”正想着,只见盛衍身后,转出一人来,“这只是市井传言,大人不必在意。天权星虽属北斗,可更重着辅弼朝廷,乃祥瑞之相。”

“这位是?”萧墨轩转过眼来看了几眼。却只觉得眼生。

“这位是杭州府同知,杜维秋。”盛衍微微抬起手,点了两下,“杜大人说是久仰子谦你的大名。子谦你且是官做大了,在浙江这么长时候,也没去我知府衙门里去过。他们这些人,也只能来这里仰一下尊面了。”

“呵呵,幸会,幸会。”萧墨轩心下了然,“这海瑞的事儿。只怕元川和杜同知两个,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了吧。”

萧墨轩一边说着话。一边微微笑着朝着杜维秋点了点头。

“也只有你这样的,才是做官地料。”盛衍信服的瞅了萧墨轩一眼,“按杜同知所说的,这海瑞你却是不能再给我留在杭州了。”

“不在杭州……那却是去哪?”萧墨轩小时候看过部名字就叫《海瑞》的电视剧,电视里边说,海瑞在浙江之后,被派去了江西兴国县做知县。

可怎么说起来,海瑞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难道真的让老爹把他搞去江西兴国?萧墨轩还真有些舍不得。

“要不……要不……”盛衍犹豫了几下,才开口说道,“都说你才能治住他。要不你把他弄去南京得了,就放在你自个眼皮底下去。”

“南京……”萧墨轩心里猛得一阵发怵。海瑞是人才不错,可想到海瑞此人的脾气,仍是有些头皮发麻。

萧墨轩一直在想。海瑞老兄向嘉靖帝上疏和嘉靖帝驾崩便是同一年。隐隐间,萧墨轩总觉得嘉靖老人家原本还该有一口气,最后倒是给海瑞老兄活活给气死的。

放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萧墨轩可不是傻子,万一被捎带上,可是不妙。

“反正你且是不能把他给我再留在杭州了。”盛衍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不住的扇着风,“他再留在杭州,对你对我,都并非善事儿。”

“嗯。”萧墨轩左右思量一下,倒也觉得盛衍说地有几分道理。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出该把他安排到哪去才好。

“要不。”萧墨轩抬头看了盛衍一眼,“明个你陪我去淳安看看海瑞?”

“海瑞,海瑞有甚么好看的。”盛衍被萧墨轩的话吓了一跳,“子谦你要看他,直接把他叫过来便是。马上派人连夜赶了过去,明个上午便就

着了,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赶了过去。”

“不。”萧墨轩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带着几分坏坏的感觉,“我看还是我们自个过去的好,眼下我这里的事也料理的差不多了,便就明个早上好了。”

“得。”盛衍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那我就陪着你去好了。”

回头等送走了盛衍,萧墨轩倒是觉得有些乏了。伸了个懒腰,踱着步子朝着院里走回。

钱江客栈虽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客栈,可毕竟不是官家的。平日里来往地,顶多也只是些富商。所以眼下这里虽是独院,院门倒不甚大。

萧墨轩一边寻思着海瑞的事儿,一边又想着南洋,走得漫不经心地,加上天色已是有些黑了。

刚刚走进院门,便见迎面一道人影走来,躲闪不及,却是“砰”的一声撞了个满怀。

独院里住的大多是女眷,即便是萧三和萧四,没召唤也不敢随便走进来,所以准确的说,萧墨轩撞到的是一个丫头。

“啊……少爷……”按理说,萧府里的丫头,若是不小心撞到了萧墨轩,也该是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要低头道歉。可萧墨轩撞到的这个,不但没道歉的意思,惊呼一声之后,倒是发出一声软软的嗔怪。

“小兰……”萧墨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触手之间,香软可人,竟是舍不得放开手。

“奴婢……奴婢见少爷走了,正要去叫厨房把晚膳送来。”小香兰冷静下来,方才醒悟过来是冲撞了少爷。扭了几下胳膊,却是被萧墨轩抓地紧紧的,便也不再挣扎。

“我且陪你去?”一个多月来,萧墨轩都是没机会和小香兰独处,这回来杭州,也大多要陪着苏儿,心里隐隐的当真是有几分想念。傻乎乎的,随口说了一句。

“这些小事,哪里劳得少爷呢。”小香兰似乎也是猜到了几分萧墨轩心里地意思,可这院门口,难免人来人往的,即便是少爷和少奶奶在这里这般拉扯,也是有些不雅。

“小兰还得去厨房催着晚膳。”小香兰心里有些甜甜的,又有些酸酸地,“少爷若是不忙,还是多陪陪宁姐姐吧。”

呃……萧墨轩的脸,当下便是红了。萧墨轩虽然觉得自个眼下也有个文人的模样,可平日里却不想学那些人的假清高。

只是……听着小香兰的这句话,怎么这么不是滋味。

老婆怀孕了,自个在这里和房里的丫头拉拉扯扯。怎么敢情听起来……有那么几分行为不轨的味道。可是……若真论起来,小香兰倒才是自个的初恋呢……

好在天色已是黑了,萧墨轩和小香兰两个虽是都红着脸,倒也互相看不见。

“那……那你先去吧。”萧墨轩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奴婢先行退下。”小香兰连忙整了下衣服,行了个万福,像受了惊似的就要转身离开。

她如何会这般模样?萧墨轩的心里,又是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自个和她两个,虽是名为主仆,可是这中间的关系却只差一层窗户纸,即便是在萧家大院里,也是人人皆知,就连娘亲也常常半开玩笑似的和自个说起。

可这回到了杭州以后,小香兰见了自个,似乎总有着几分躲着藏着的感觉。

要不这么些时间下来,两个人也不至于连一次独处的机会都没。

“哎……小兰……”想到这里,萧墨轩不禁转过身来,冲着小兰的背影唤了一声。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小香兰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着萧墨轩。

“我上回问过你,你且还是没有回答我。”萧墨轩缓步上前几步问道,“你如何也是来了江南?”

“难道少爷不想要小兰来?”小香兰的话里,带着几分幽幽的味道。

“不,不不。”萧墨轩连连摆手,脸上也摆出笑来,“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罢了。来的好,来的好。”

“这事儿,且还是由我来说的好。”萧墨轩话音刚落,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姐姐……”小香兰作势就要转身走开。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三章 混在官场

到这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萧墨轩便就立刻转过了头

只见一丛月季花后头,依依正攀着花枝,笑眯眯的望着这里。

“姐姐……”小香兰只觉得脸上一片火热,转身就要做势离开。

“小兰妹子。”依依一边笑着,一边款款走到了小香兰身边,抬头对萧墨轩笑道,“子谦,小兰这回跟着来江南,却是娘亲的意思。”

“娘亲说了。”依依拉起小香兰的手,“子谦由小兰妹妹照顾着习惯了,这回来江南,也不知道要呆上多少日子。若是时候长了,便要宁姐姐做主,让小兰妹妹也进了房。”

喷……萧墨轩几乎就要当场喷血。自己新娶的两个老婆,还有一个尚且完壁,爹娘居然又开始盘算着让自己纳妾了。

难不成爹娘真是看见自己萧家人丁不旺,想从自个这里开始改变不成?

“这……这……”萧墨轩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在袍子上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汗。

若是把萧大少爷想成善辈,倒也实在大错。他眼下的手足不措,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依依和小香兰两个,就并排站在自个面前。若是自己表现的高兴了,只怕依依心里会结下节。依依和自个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可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完壁之身。虽说这也不能怪萧墨轩,要怪只能怪嘉靖老人家太刻薄,这么急着把萧墨轩赶到江南来。

可萧墨轩担心自己只要露出一丝兴奋来,难保依依心里不会生出丝黯然来。

不能高兴,那么就沮丧些?那更不行。小香兰也在瞅着自个呢,小妮子的心思。就和水一样难猜。自己沮丧些,不就明摆着要让小香兰难过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少爷我也也不容易呀,萧墨轩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哈哈哈。”萧大少爷定了一下心神,拾步走上前几步,一手一个,拉过了依依和小香兰,向着院里走回。

“少爷……”小香兰毕竟还没有个名分,被少爷这样拉住手。顿时脸上有些放不开,“少爷这是要去哪……”

“到房里去,到房里去。”萧墨轩坏坏的笑着,手里抓的更紧。

“子谦……”依依适才还还觉得无妨,反正已是有了夫妻之名,拉拉手还犯不上有损风化的名头。

可是……三个人一起去房里……依依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去想相公是兴奋还是不兴奋……那多羞人呀……依依地脸顿时就红到了耳朵根。

“子谦……子谦……这是在客栈里。”依依扭捏着想要挣脱开来,“还是等到了南京好了。”

小香兰却是已经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任由着少爷牵着走。

“南京?”萧墨轩这才停下脚步,笑眯眯的看着依依,“到了南京如何?”

“你……”依依轻轻咬着嘴唇。又扭了下身子。柔若无骨的小蛮腰,半倚半靠的贴在萧墨轩身上。隔着两层薄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一抹曲线。

“去房里叫着苏儿一起去用晚膳呢。”萧墨轩吃吃的笑道,“你却当是如何?”

“子谦……”“少爷……”两记粉拳,一起落到了萧墨轩的肩上。

“请你们去用膳也是错?”萧墨轩苦着脸,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小兰……小兰还得去厨房催上一回。”小香兰想到了一个由头,就想先逃开。

“宁姐姐也真个是。”没等萧墨轩开口,依依却是已经“咯咯”笑道,“这些事儿,哪里该是小兰妹妹去做的。”

话语里,竟是已经把小香兰说成了和自个一样。

“不是宁姐姐。”小香兰连忙为苏儿分辩,“这些个事儿。只是小兰自做主张罢了。”

“子谦。”依依转过身来,朝着萧墨轩会心一笑。

“嗯?”萧墨轩也转过头来,看着依依。

“咱们家里,可又是多了个管事地了。”依依掩嘴笑道。“从小到大,妾身都是没操执过家。这回苏儿姐有孕,才不得不接了下来。你可是该叫小兰妹妹来帮着我了?”

“好。好。”萧墨轩呵呵笑着点了点头,“有你们管着,倒是让我省心了。”

次日,寅时末。

“少爷,少爷。”夏日的寅时,天已是有些蒙蒙亮了。盛衍还躺在床上打着迷糊,便听见吉利在门外拍着门框。

“这才啥时候?”盛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气呼呼

头来,“嚷什么嚷,一边歇着去。”

“少爷。”吉利这回却似乎丝毫不给少爷面子,“该起来了,萧大人都派人过来了。”

“哎呀。”盛衍一听这话,才从床上弹了起来,“嘿嘿,你不说我还且就忘记了,昨个答应子谦,要陪他去淳安的。”

“等等。”刚坐起身来,盛衍又想起了些什么,立刻喝住吉利,“他且还派人过来做甚?昨个不是已经说好了,在他行辕前会合的嘛。”

“萧大人派人过来是来告诉少爷。”吉利倚在门边答道,“今个去淳安,萧大人和少爷两个,都不穿官服,也不乘轿子。侍卫也不要带了,有他带着卢百户一人便是好了。”

呃……盛衍愕然的张了张嘴,穿着便装……不带随从,不穿官服,不坐轿子。

萧子谦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难不成要和那海瑞去比比谁更古怪不成?

“还有……还有……”吉利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些难开口。

“还有什么?”听了吉利这般口气,盛衍倒有几分好奇起来。

“萧大人说了,要少爷选匹好马骑着。”吉利的声音有些奇怪,“若是遇见歹人也好逃命。”

“我……”盛衍一下子差点晕过去。萧子谦……你真是要去和海瑞比谁更古怪不成?

古怪也罢,正常也罢。萧墨轩和盛衍只各自带了一名随从,加上卢勋也不过五人。五个人又各骑了一匹快马,赶起路来倒果然是轻灵,从杭州到淳安两百里地,只用了两个多时辰便是到了。

“子谦。”盛衍见淳安县城已是近在眼前,从吉利手里接过棉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前面就是淳安县城了,再走上半里,有一家茶铺,有得荫凉,我们去那里等着好了。”

“等着?等谁?”萧墨轩转头看了看盛衍。

“当然是等海瑞了。”盛衍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两个来淳安,合礼他海瑞也该是出城来迎接。”

:<过来回上点颜色。

“你昨个晚上派人告诉过海瑞了?”萧墨轩又瞅了盛衍一眼。

“嘿嘿。”盛衍只是笑而不答。

“只怕不是你的主意吧?”萧墨轩也是微微一笑,抿了下嘴,“昨个你身边那位杜同知……”

“我早说了。”盛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子谦你才是做官的料,这些事儿竟似都是逃不过你。当年我在淳安做八品县丞的时候,你才是个九品。眼下你已是位列封疆,我却是耐着你才混了这么一个知府。”

“恭喜你得了个好帮手。”萧墨轩又朝着盛衍一笑,“这样的人,倒是可以留在身边。”

“呵呵,难道子谦还瞅得上那种人?”盛衍呵呵一笑,他平日里虽然装疯卖傻,其实不过是想偷懒,要说脑袋可并不笨,至少他老子卿的智商还放在那里呢。

“混在官场上边,要有知心的人,比如你我。”萧墨轩见已经到了茶铺边上,便纵身跃下马来,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不少,“要有能做事儿的人,比如谭总督等人。除此之外,也得要有些能捆在身边的人。”

萧墨轩所说的能捆在身边地人,其实用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走狗。

一人一狗,一起走在街上,路人纷纷躲避。谁能说得清楚,到底是狗仗人势还是人仗狗势,或者说,是谁也离不开谁?

“呵呵,子谦你说的太深,我却是不明白。”盛衍与其说是不明白,倒不如说是懒得去多想,“我只知道,若是谁惹了你,我元川第一个不放过他。若是谁惹了我元川,想是子谦你也不会让他好过。”

“这便是叫知心的人。”萧墨轩呵呵笑道,“有你在杭州,即便你什么也不做,也能帮着我定住半个浙江。”

“至于这能做事儿地人嘛,除了谭总督他们那些……”萧墨轩转过头来,看了看远处的淳安县城。

海瑞呀,海瑞。不得不承认,只凭着你那一份清廉和正气,就算得一个好官。

可是有的时候,你却也太过迂腐,却不知能否让你多通上一窍。更重要地是,你能否能为我所用。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四章 认死理

安县外的茶铺,虽是简陋,可是旁边正是一片小树林

卢勋合着萧三,吉利两个,把桌子搬到了林子边。坐下来喘一口气,只觉得微风拂面,甚是凉爽。

“老板,来两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卢勋刚一坐下来,便扬着脖子冲着铺子里边叫道。

“哎呦,几位爷。”虽然是个小店,可老板也是见过一些世面,只放眼这么一瞅,便就知道那边那位年轻的公子才是正主。

翻出了屁股,颠着步子跑到了萧墨轩和盛衍面前。

“几位爷,小的这里是乡野小店,上哪找上好的雨前龙井。”老板呵呵笑着答道,“那得要五两银子一斤,把小的这店给卖了,也买不起两三斤。不过第二茬的叶子倒是有的,小的店里的水,都是对面山上的泉水,兴许诸位爷还能喝得进口。”

“得,得得。”虽说从杭州城出来的时候还是清晨,可跑了两个多时辰,盛衍也早就是口渴难耐,哪里还听这许多废话,摆了摆手嚷道,“只要能喝得进嘴,赶快上个两壶过来。”

“哎。”茶铺老板听了吩咐,掉过头忙着准备去了。不一会儿,便奉了茶上来。

喝了好半天的茶,见远处的城门边竟是并无动静,肚中却是已经饥了。萧墨轩便又叫了几块烧饼,几个人分了,就着茶水啃了起来。

“这海瑞究竟是意下何为?”卢勋随着萧墨轩这么些日子,不管是去哪,只要是事前招呼过的,地方上的官员们都是老早就迎出了十里八里的在等。啥时候见过这种人,眼下看着都快近午了却还不见人影。

“你手下的那个杜维秋。是如何吩咐下去地?”萧墨轩虽说这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海瑞,可等了这么长时候,也是有了烦了

“这……”盛衍被萧墨轩这么一问,顿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想是那海瑞定是以为我们是乘轿子来的。”

“那便就继续等吧。”萧墨轩呵呵一笑,心里又静了下来,“反正今个也是闲着,便就和他乐上一乐好了。我们几个今个都只穿了便服,稍后那海瑞来了,谁也先别出声。”

海瑞呀海瑞。老子还就和你丫的卯上了。

“……”萧墨轩狠狠的咬了一口烧饼,还没来得及咽了下去,便就看见盛衍忽得背过了头,换了个座。

“来了,来了。”盛衍低着头,拿手指朝着身后戳了几下,“他可是认得我,你说了别出声。”

“终于来了?”萧墨轩立刻好奇的抬起了头,朝着前头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两三个官员领着三五个衙役朝着这里走了过来。这些人走了过来。竟然也全都是步行而来,并无一个乘了轿子。当先一人。穿着七品官服,面容略显消瘦,走起路来却显得生龙活虎,想来便就是大名鼎鼎的海瑞,海知县了。

等走近了,萧墨轩再定睛一看,却见此人面容消瘦,又带了几分菜色,看上去便就是属于营养不良一类的。不知怎的,萧墨轩心里却是猛得一阵隐隐作疼。

“海大人。”最先出声地。倒是茶铺的老板,“今个怎的有空来城外小憩?”

“呵呵。”海瑞呵呵一笑,朝着茶铺老板拱了拱,“倒不是得闲。只是上峰有几位大人要来县里查看民情,本官得了吩咐,来这里迎接罢了。”

“小的一直在这里。却是没看见车仗过来,想是还有些时候。”茶铺老板连忙将一面桌擦干净,请海瑞一行坐下,“说什么查看民情,也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还得吃着带着。若是朝廷上下的官员都和海大人一般,我等百姓也就是有福了。”

海瑞听了茶铺老板的话,也不多说,只是苦笑一声。

“老人家请给我们上一壶炒青。”海瑞坐下以后,抬头朝着茶铺老板笑道。

“哎,就来。”茶铺老板应着声,转进了里边。

“炒青……”卢勋听了这么个词儿,顿时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茶叶里边,分为雨前,也就清明前,雨后,嫩叶和炒青。这炒青却是其中最次的一种,便就是俗话说的“大叶子茶”。稍有些地位的人,绝不会去吃这样的茶水,只有寻常走卒贩夫才会去吃。

可抬了抬眼

萧墨轩一脸地严肃,连忙把脸上的这一丝笑压了下去

“这回要来地,却是什么人?”茶铺老板一边把茶壶送了上来,一边朝着海瑞问道。说话之间,丝毫没有生分和畏惧,倒像是和一位老友在谈心。

“哦。”海瑞伸手接过茶杯,又开口回道,“据说是新来的经略大人。”

“经略大人?”茶铺老板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官名,“倒是什么官,可是比知府还大?”

“经略可比知府大多了,是二品大员,比巡抚和总督大人还大上一些。”海瑞微微笑道。

“比总督和巡抚还大……”茶铺老板禁不住啧了下嘴,又叹一口气“看来,看来,都说海大人您要升官,看来倒是真的了。”

“唉……”海瑞也紧跟着微叹一口气,微微苦笑一声。

海瑞此人,传说了几百年,也争议了几百年。萧墨轩端着一个茶杯,透过缭缭的雾气看着不远处的海瑞。

此人一生清廉,刚烈无比。有人说他是沽名,有人说他是虚伪,有人说他是个只认死理的倔人,或者说是脑子少根筋。他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嘉靖,超过了严嵩,徐阶和张居正,足以和戚继光并列。

这样的一个人,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声叹息,就像是一块重重的石头,沉沉地压在了萧墨轩的心头。这一声叹息背后,又到底藏了多少话?

“我们出来的时候,可是巳时末?”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海瑞猛得抬起头来。

“不错。”旁边的衙役,点了点头。

“眼下可是什么时候了?”海瑞抬头看了看日头和树后地倒影。

“适才城门边刚报过时辰,当是未时了。”衙役又连忙回道。

“走,回县衙。”海瑞刷的一下,站起身来。

“可是……大人……”旁边的几个官员和衙役,全都吓了一跳,“经略大人和知府大人却是还没到呢。”

“他们若是一天不来,难道竟是要我等丢下县里所有地事儿,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海瑞冷哼一声,也不顾旁边人的阻拦,拾步就要走回。

“可……可这回来的可是经略大人。”两个官员,脸色一阵发红,一阵发白。

丫的你海瑞不想要前途也就算了,难道还想扯着我们也下水。再说了,能和经略大人搭上话,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你们要等便就等好了。”海瑞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依着例子,这半日须得算是事假。”

“这……”两个官员。脸色更是难看。

“这海瑞便就是这个性子。”盛衍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的对着萧墨轩说道。

“难怪这许多人都容不了他。”萧墨轩也是长吸一口气,“认死理呀,认死理呀。”

眼瞅着海知县已经迈开了步子,身后的几个人,一起跺了跺脚,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

“谁说本官还没到呢?”还没走上几步,忽然就听见背后一阵喝声传了过来。

不但是海瑞身后跟着的人,便就是海瑞也猛的一惊,连忙回过身来。

身后,并无车仗,只有在靠近林子的边上,坐着一桌子人。

这时候,盛衍脸上挂着笑,也徐徐转过了身来。海瑞一行,即使认不得萧墨轩,哪里又会认不得盛衍。

“直浙经略萧大人在此,淳安知县海瑞还不来见。”卢勋憋了半天,眼下终于可以喝了出来。一个箭步走到了萧墨轩身边,冲着海瑞喝道。

经略大人……最吃惊的不是海瑞,也不是海瑞身边的那么些人,最吃惊的倒是这茶铺的老板。任他怎么也没想到,窝在他这小店里啃烧饼的,居然会是堂堂经略大人。

“完了,完了……”茶铺老板脸色苍白,心里不停的念叨着,“适才说了他的坏话,定是被他听去了。”

“下官淳安县令海瑞,参见萧大人,大人。”海瑞的脾气虽是倔,可官场上的规矩还是懂的。一边连忙上前行礼,一边却又瞅见了萧墨轩面前的盘子。盘子里边,还留着一些芝麻粒和烧饼屑。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五章 种葫芦?

“老人家。”萧墨轩也不去管海瑞,倒是微笑着朝茶铺老板点了点头。

“草民……草民叩见大人。”茶铺老板战战兢兢的,也不知道这位经略大人叫自个是做甚么,筛糠着腿跪了下来,跌跌爬爬的移了过来。

“老人家,这里不是公堂,不必多礼。”萧墨轩扬了扬手,一边离得最近的吉利立刻把老头子给扶了起来。

“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老板虽是站了起来,嘴唇却不停的抖动着,嘴巴里面嘟嘟囓囓。适才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若是面前这位大人心里生了不快,怕是只消一根手指头也能把自己给按死。

萧墨轩呵呵一笑,侧过脑袋看了一眼萧三。萧三立刻从怀里摸出块两钱的碎银子出来。

“不,不不。”茶铺老板拼命摇着手,“两壶茶水和几块烧饼,不值钱的东西,就当是草民孝敬大人好了。大人能在草民这里吃茶,才是草民的福份。”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难道老人家你想让我欠你人情不成?”萧墨轩微微笑道。

“这……草民绝无此意……”茶铺老板又吓了一跳,“可……可两壶茶和几块烧饼,也绝值不了这许多银子。”

“那该是多少便是多少吧。”萧墨轩站起身来,动了下腿脚。坐了这么长时候,腿脚也是有些发麻了。

“哎……”老板忙不迭的接过银子。走到里间,又找回十几个铜钱还给了萧三。

“老人家,你做的烧饼,味道甚是不错。”萧墨轩一边朝着马匹走去,一边又回过头来朝着茶铺老板笑了一下。其实,萧大人这一下笑的倒是和蔼,可茶铺老板毕竟心里有些发虚,不禁是缩了缩脑袋,脸上却又是陪着笑。

“海知县,请。”萧墨轩笑眯眯的走到海瑞身边。打出一个手势。

“萧大人先请,大人请。”海瑞看着萧墨轩地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些变化。

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来,朝着萧墨轩拱了拱手。

淳安县,县衙。

“请问萧大人这回来淳安,却是所为何事?”刚进了县衙大门,海瑞便就拱手朝着萧墨轩问道。

“其实……也没啥事儿,只是来找海知县你说说话罢了。”萧墨轩自个都不大明白,到底是跑这儿来干什么的。兴许,这回来真的只是为了这个海瑞吧。

“找下官陪着说话?”这下该是轮着海瑞郁闷了。“那请问萧大人,这该算是公事。还是私事?”

“这……你就便算是私事好了。”萧墨轩也有些摸不着北了,找你说说话,反正就这么回事儿。你偏叫我分是公事还是私事,我倒是哪里说的清楚。

“哦,那便请两位大人在前堂稍坐,下官去去就来。”海瑞听萧墨轩这么说了,又是一作揖,也不等萧墨轩再说话,已经向着后堂转了过去。

“这……这……”盛衍看着海瑞的背影,愕然的张了张嘴巴。

“罢罢罢。”盛衍有些恼怒的挥了挥袖子。“这里是我杭州府治下,便就由我这个知府先来做主,陪着你这位经略大人好了。”

“萧大人请,大人请。”刚才海瑞身后的几个小吏。见海瑞走开了顿时以为逮到了献殷勤的机会。一起拥了上来,请着萧墨轩和盛衍坐了下来。

“我们这位海知县,脾气甚是古怪。历来也得罪过不少大人。”现任淳安县丞赵方,一脸的媚笑,陪在萧墨轩地身边,“这一点,大人也是知道的。”

赵方这个县丞和盛衍当年那个县丞可是大不相同,盛衍当年来淳安做县丞,只能算是下“基层”锻炼,混点资历。可对于赵方来说,兴许这个县丞便是到顶了。

眼下见海瑞对萧墨轩不冷不热的,心里倒是有几分欣喜。

“得罪人倒是没甚么。”萧墨轩哼的冷笑一声,靠在了椅背上,“怕的就是为了做官,连得罪人都不敢。”

赵方听了萧墨轩的话,顿时心里一凉,连忙闭上了口,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这海瑞怎生进了衙门便就没了人影?”盛衍陪着萧墨轩在堂上坐了一会儿,虽然时候不长,可已是老大的不高兴。

“呵呵。”萧墨轩不但没有盛衍那么郁闷

是有几分兴奋。自个这一回来淳安,就是来看这个他不怪,自个才真的是白来了呢。

“让两位大人久等了。”盛衍话音刚落,便听见后边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转出一个人影来。

“…………”

“…………”

萧墨轩的嘴巴,张地可以塞进去一个苹果。盛衍倒似是还好些,却也是连连皱着眉头。

“这……”萧墨轩几乎要伸手去揉眼睛,这就是海瑞?

只见从后堂转出来的这个人,一身地粗布衣服,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头顶上一顶瓦楞棕帽,贴着右边鬓角的地方却是破了一个洞,还没来得及补上。

最让人称奇的便就是他脚上的那双“千层底”,一看便就知道是自家纳的。看来也穿过了不少日子,前头的脚尖边,已是张了口。

这就是海瑞?比起杭州城里的叫花子,是强了不少,起码穿的还算是整齐干净。可即使是家里有个几亩田的乡农,穿的也绝不会比他差。

这家伙有自虐狂……萧墨轩脑袋里猛得蹦出个念头来。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堂堂地七品知县,竟真的会是穷成这样?要穿成这样?

难道他是故意穿给我看的?萧墨轩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里只觉得哭笑不得。

“海……海知县如何要去换了衣裳?”萧墨轩心里连连摇头,那件七品的官服,怎么着也看得要比这一身好地多。

“适才萧大人说了,这回来淳安却是算私事。”海瑞不紧不慢的回道,“既然是私事,两位大人也都是着便装,海瑞也不便着官服相见。”

认死理呀,认死理。萧墨轩心里又是连连叹气,自个这回来淳安……值……还真是值了,也算是见识了海瑞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是死脑筋。

“哦……”海瑞见萧墨轩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帽角,竟是似乎也有些困窘。

“下官的内子,身子向来不好。”海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下官的俸禄,近半就了医药。再除去租房和吃用,已是所剩不多。”

吓……海瑞原来也会脸红。萧墨轩这下才松了口气,看来这家伙倒并不真的是自虐狂,也不是想靠这个沽名钓誉,确实是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当年洪武皇帝定下的这个俸禄,原本就只够官员勉强过日子。又经过了近两百年,竟是几乎没有怎么变过。相比两百年前,这么点俸禄更是已经少得可怜。

如果海瑞确实是只靠俸禄过日子,倒真的是可以理解。

“萧大人找你们海知县说话,你们还在这里做甚么?”盛衍等海瑞也坐下,瞪了瞪眼睛,朝着一边探头探脑的几个小吏喝道。

几个小吏,吓了一跳,连忙踮着脚尖,走了开来。

“海瑞,这回科考的事儿,你可是都知道了?”萧墨轩适才在茶铺里,已是灌了一肚子水,眼下并不口渴。只是用左手轻轻捏的杯盖,在杯壁上敲动着。

“下官自个也略有耳闻。”海瑞拱手回道,“这些个事儿,只凭大人们决断便是。”

“呵呵,只凭我们决断。”萧墨轩微微一笑,直视着海瑞,“眼下杭州府里,却是有不少弹劾你的文书,你可是知道?”

萧墨轩心里的一句话,却是不好说了出来。你丫的做人做官也太失败了,听说你要升官,这么多人拼着命的也要把你揪下来。

“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海瑞脸上丝毫不动,只是淡然笑道。

“那你要的是什么?”萧墨轩紧跟一句,“难道是名留千古?”

“这……”海瑞顿时也是一惊,“下官只是想,能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和自个的良心便是好了。哪里又敢奢谈什么名留千古。”

“难道你当真不想升官?”萧墨轩又追问一句。

“唉……”海瑞沉默许久,才叹出一口气来。在萧墨轩听来,似乎比在茶铺里的那一声更是沉重。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葫芦。”海瑞捏了捏右手的拳头,长声叹道。

种葫芦?不是种红薯?这一句话,萧墨轩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了多少遍,眼下才算是听到了原版,原来是“种葫芦”。

想想也对,眼下大明朝最大的红薯产商,只怕就是自己了,哪还会有多少人想到种红薯。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六章 真正的目的,宿命

难道萧大人这回前来,竟只是要问下官这个?”海瑞轻轻摇了摇头。

“那海大人是如何以为的?”萧墨轩饶有兴趣的看着海瑞。

“如果萧大人真要问的话。”海瑞突然猛得站起身来,“海瑞只能说,已是无心为官。”

无心为官?那我这回不是白跑了,萧墨轩心里暗暗一笑。

“海瑞初到浙江来的时候,是蒙谭大人在胡部堂面前极力推举。”海瑞拱手说道,“其实对海瑞来说,能在老家守着几亩薄田,奉养老母便是知足。”

“听你的话,难道已是心灰意冷了?”萧墨轩也不去和海瑞分辨,只是徐徐站起身来。

“萧大人此言差矣。”海瑞的声音,无形之中竟是提高了几分。

“守几亩薄田,奉养老母终老,虽是海瑞所愿。”海瑞不自主的微微扬了扬头,“可海瑞既然已是为官,做一天官,便是要尽一天责。”

“那便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喽?”萧墨轩的脸上,仍是那幅似笑非笑的样子。

“萧大人若执意要这么说,倒也未尝不可。”依着萧墨轩所想,自己这句话说出来,海瑞应当是该有些反映。可没想到的是,海瑞竟仍是平和一派。

在萧墨轩印象中的海瑞,当是性刚如火。但想想倒也不奇怪,饶是脾气再坏的人,也不可能什么时候都吹胡子瞪眼的。大部分时候,也与常人无异。

“夫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道之存焉,亦人道之存焉。;使之饥寒而天道不沦人道不丧者。”萧墨轩缓步向前,口中念念有辞。

海瑞眼中精光忽现,抬起眼来出神的看了萧墨轩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去。

“海瑞,这可是你所说过的话?”萧墨轩回过身来,直直的看着海瑞。

“不错,下官确实说过。”海瑞点了点头。

“那今个我且和你做一笔交易如何?”萧墨轩坐回到椅子上,又挥手示意海瑞坐下。

“交易?”海瑞眉目间,似乎有些吃惊。自个身上又有什么东西。能把堂堂经略大人吸引来,还和自己搞什么交易。

“杭州府,你是不能再呆下去了。”萧墨轩看了一眼海瑞,又看了一眼盛衍。

:<.是海瑞,只是淡然一笑。

“耿直于世,是你海瑞的处世之则。”萧墨轩继续说道,“可我也并非怕事,而是另有所托。”

“哦。难道萧大人不是为这来的?”海瑞的口气,虽是恭敬。可也算不上热乎。

“户部衙门里头,有一个郎中的缺。”萧墨轩对海瑞的口气也丝毫不在乎,“不知道海知县你,可是有兴趣去做做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

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不但是海瑞自个,便就是一边坐着的盛衍,都吓了一跳。

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那可是五品的官职。品阶倒还在其次,要紧的是,做了户部清吏司的郎中,便就成了名副其实地朝廷上官。

户部的清吏司。虽是听起来名头不大,可实际却管着各省的赋税。每司下隶民、度、金、仓四科,分别管理土地、户口、物产、会计,渔盐、税课。两税起运及仓库。

也就是说,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虽然是在京城,可是却把整个浙江的钱粮握了一半在手里。便就是直管着浙江钱粮的布政使。见了户部浙江清吏司的郎中也得让上三分。因为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可以直接通着朝廷里边。

再从私底下说,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还是一个肥差,一个肥得流油的差使。

:<.一个职位并不困难。

可问题是,萧墨轩为什么要如此帮着海瑞?难道竟只是不想让他留在自己的辖地里头?这个甜瓜给的也未免太大了些。若真想除去这个麻烦,顶多拉下脸来,把他贬了便是。

“呵呵。”海瑞呆了半晌,才是回过神来,“俗话说地好,无功不受禄。海瑞何德何能,竟是能让萧大人如此看重。”

“便就凭你那条处世之则。”萧墨轩微微笑道,“户部乃朝廷所重,可历来也是藏污纳垢之处,只有你这样的人去了,才能砸出一片亮堂来。”

“萧大人地意思是……”海瑞若有所思。

“不错。”萧墨轩笑而颌首,“眼下浙江是在本官的治下,你去了户

可以帮着本官好好的整治上一回。”

“南直隶和浙江,都是朝廷的赋税重地。”萧墨轩抿了下嘴唇,继续说道,“我虽是身在本地,有些事情却不能尽明。有你在户部,便就多了一层保障。”

“如果萧大人是这么个想法。”海瑞欣然起身道,“那下官倒是愿意尽一份责。”

“只是朝廷里边,错综复杂。”萧墨轩摆手示意海瑞坐下说话,“你去了京城,只那户部衙门里头,定是有些事儿看不过眼,你却也要小心从事才是。”

萧墨轩虽然嘴里边吩咐着海瑞要小心从事,可心里边却不认为海瑞会真的听了进去。

如果他能听了自个的话,那么他就不是海瑞了。

“萧大人适才与下官说,是要做个交易。”等萧墨轩说完话,海瑞略停片刻又问道,“眼下下官已是应了下来,却不知道萧大人拿什么来和下官做交易?”

“海瑞……你……”盛衍顿时有些怒不可遏,拿手上的茶杯一丢,拍着茶几就站了起来,“你莫要得了便宜,还想要卖乖。”

“兄莫要恼怒。”萧墨轩扬了扬手,示意盛衍冷静一些。

“使天下人皆得食与之活。”萧墨轩微微笑道,“这个可是足够?”

“呵呵。”海瑞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来,随即又叹一口气,“何其难也!”

“再难,也得去做着看吧。”萧墨轩端起茶杯,略泯了一口,“你海瑞做事儿也难,可不也仍是在做着。这般,不也合着你的处世之则。”

“那便就做着看吧。”海瑞重重的点了点头,“其实适才萧大人也是问对了,海瑞并非不想升官。若是升了官,才能多做些事儿。可若是要海瑞和他们同流合污,怕是办不到。”

“本官看重地,便就是你这一点。”萧墨轩意味深长的看了海瑞一眼。

其实,在萧墨轩心里,虽然觉得海瑞确实是个好帮手,但是让海瑞去帮着自个看着浙江,并不能算是最大的目的。

萧墨轩心里最大地目的,其实并不只在海瑞身上,而是在嘉靖帝身上。

自从严世蕃被处决之后,萧墨轩的心里便就一直有着一个疙瘩——宿命!

严嵩倒了,严世蕃死了,高拱和徐阶两个粉墨登场了,已是在京城里斗得不可开交。

这一切地一切,有了自己的掺合,虽说过程和时间并不相同,可结果却根本没有改变。

看着这一切,萧墨轩便顿时有些茫然起来。如果这一切仍都只是按找历史原来的轨迹去发展。那么下面仍然会是高拱,张居正轮着登场。

嘉靖帝驾崩的日子,萧墨轩并算不出来,可想来也就是这么几年的事情了。如果嘉靖帝逃不过去,那么后面的裕王爷,也就是隆庆帝,又岂能逃得过早夭的命运?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丝毫改变,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依靠着自己的努力,哪怕真的是要呕心沥血,只要是真的能改变历史的车轮,萧墨轩也愿意。怕的就是,自己精心安排下一切,却仍是做了无用功。

这样一来,杭儿便就会青年守寡。而在历史上,根本就从来没有萧家这么一股势力的踪迹。自己废尽了心思想要守护的家族,又该是何去何从?

更可怕的是……萧墨轩的心思又不禁朝着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漂移了过去。

难道大明这座擎天大厦,真的要亡于那两股势力之手?

李自成和努尔哈赤两个,萧墨轩已是记不得这两人的详细,也不知道究竟出世了没有。

要不……自个立刻带上些人,把这两个祸根除了?萧墨轩这般想着,心里边已是禁不住开始磨刀霍霍。

可即使是把那两个人除了,难道就不会出来个王自成和努尔哈白?

萧墨轩想着想着,又不禁有些泄气。何况自个即使去找了,也未必就能找得到。或者说,就真的能杀得了他们两个。难道这一切,真的都逃不出宿命?

眼下这个海瑞,倒正是个验证宿命的好材料。萧墨轩记得海瑞是在嘉靖四十五年上疏痛斥嘉靖帝的,而嘉靖帝也就是在那一年驾崩的。

仔细想来,说不定嘉靖帝就是被海瑞那一份奏疏气坏了身子,才会积重难返。

如果按这么说,这个海瑞倒有可能就是嘉靖帝命中的克星,如果没有他,说不定嘉靖老人家还可以多活几年。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七章 鄢元川的道理

墨轩心里边想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去和海知县说明

如果海瑞到了京城里头,即便仍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萧墨轩倒也无所谓。

怕就怕的是,这厮一到了京城,便就想着法子要拆那皇帝老儿的台。这样的话,那萧墨轩便就要多上几分担心了。

说过了正事,萧墨轩合着海瑞,盛衍两个坐在堂上,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问了些地方上的民情,眼瞅着渐渐已是过了未时。

“请问两位大人,今个是否在驿站留宿?”海瑞也是见天色不早,起身问道,“两位大人说了,下官也是好提前吩咐人去安排。”

“也好。”萧墨轩抬头望了下天光,点头回道,“若是现在走,怕是走到半路便就要天黑了。”

“依着规矩,两位大人到了这里,也该是接待的。”海瑞只等萧墨轩说完,又继续问道。

难道海知县突然开了窍?萧墨轩有些诧异的看了海瑞一眼。

“萧大人的份例,该是四斤肉,八斤米,时蔬三样;大人则是两斤肉,六斤米,时蔬两样。”海瑞一本正经的说道,“若是两位大人要在驿站留宿,下官便派人把份例送了过去。”

呃……海瑞还是海瑞,丝毫没有变,萧墨轩心里讪笑一声。

“不若如此。”萧墨轩略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本官适才也说过了,这回来淳安,要紧的也就是寻你说说话。”

“不若便把这些米肉拿了到你家里,请你家里人代为操执,席间也好多说说话。何如?”萧墨轩这倒是好意,想想海瑞这么一年多来,据说只买过一两回肉。反正自个这回来淳安,带的人又不多,六斤肉给五个人吃,无论如何是吃不掉的,带着海瑞的家人补充下营养也是好地。

“不。”海瑞立刻摆了摆手,斩钉截铁的回了一句。

“哦。”兴许是海瑞也觉得自个回答的快了些,脸上立刻又松了一些,“并非下官想要拂萧大人的好意。只是这不合规矩。”

“得,得得。”盛衍在一边耐不住性子,已是跳了起来,“这回也不要你的例份,这一回我来请,总行了吧。”

“吉利,吉利。”盛衍朝外边叫着,吉利立刻应声而入。

“去街上买些吃食,晚膳用的。”盛衍不耐烦的挥着手,“看看有啥子东西。多办些来。不过这淳安县城里,你随着我也呆过。实在没什么东西,你就看着办好了。买好了以后,送到海知县家里去,今个晚上我等就在海知县家里用饭。”

“哎。”吉利得了吩咐,转出门外去了。

“这……这怎好劳大人破费。”海瑞有些迟疑。他心里也是清楚,萧墨轩和盛衍也是一片好意。

“要不……今个还是让下官来做东好了。”海瑞犹豫了一下说道。

“……”萧墨轩有些默然,海知县买两斤肉,都能成新闻。若是能让海知县请客,约莫更是天大的料。

得了吧,就你那点俸禄。还得养一家子人。”盛衍不屑的摆了下手,“只是要你家那位老仆,手艺上得用功些才是。”

“这倒无妨。”海瑞微微笑道,“若是大人不放心。下官便亲自下厨便是。两位大人能去下官家里稍坐,也是海瑞的荣幸。下官在海南老家地时候,曾学过些厨艺。”

呃……刚才是海瑞请客。这回是海瑞下厨,萧墨轩心里笑了个颠来倒去。

都说海知县并非常人,可这眼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人。由此看来,海瑞也不是一点人情味也没。行事古板,也许……这便是他的道吧。其实和什么“心学”,“理学”,也没甚多大区别。只要不和他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其他都无所谓。

而对海瑞来说,萧墨轩倒也算个另类。听了那个四斤肉,八斤米,也没有丝毫不悦,作为一位朝廷的二品大员,已是极为难得。

“元川,我看我们大明朝官员的俸禄,也该是要变变了。”萧墨轩等盛衍坐了回来,开口笑道,“严法止贪,高俸养廉,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们,大多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下了那么许多功夫,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乡绅,如何让人心服。”

“这如何变法?”盛衍讪笑一声,“朝廷上上下下,官员何止百万。若是要加了,那衙门里里头烧火的,走事儿的,是该加还是不该加?”

“银子发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天下的米肉,以京师为最高,其次是九边。只因这两个地方的俸银,发地是最多的。南京和东南沿海,若不是靠着江南鱼米之乡地名头,只怕也不多让京师和九边。”

没想到这货平日里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居然还有这般见识?萧墨轩有些吃惊的看了盛衍一眼。盛衍说的不错,银子多,只是促进流通。而想要真正的改变这一切,需要的就不仅仅是黄金和白银了,毕竟那些东西是不能吃,不能穿的。

“海瑞觉得,大人说的有理。”海瑞点了点头,又沉默半晌,“可萧大人说的,也是在理,人生一张口,不顾自个也得顾着家人。”

“哦。”萧墨轩听见海瑞也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倒是觉得很新鲜,“都说海知县甘于清贫,竟也是盼着可以多些俸禄?”

“这……”海瑞微微一笑,“海瑞不敢越雷池一步不假,可若是正道上得到的俸禄,却也可以改善下家人地生活。若是按照萧大人所说,以严法止贪,高俸养廉,倒也未必会多花了朝廷的银子。”

海瑞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话里地意思,座中的三人,谁都听得明白。

这才是真实的海瑞,一个臭脾气,认死理,却又不失人情味和小家子气地海瑞,萧墨轩心里暗暗叹道。

不过也真像是开玩笑,海知县真的亲自下厨了,领着老仆钻进了雾气腾腾的厨房里头。海瑞的老母和夫人,在一边打着下手。

:.|顺便去河边的渔船上边弄了不少鱼虾来,其他的时令蔬菜,更是不需多说。

海瑞家里,应该是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来。家里的两个女主人,见萧墨轩和盛衍进来了,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出来问候。直到萧墨轩和盛衍上前,才怯怯的回了几声。

“两位大人见谅,海瑞一家都是小地方出来的。”海瑞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有些憨憨的探出头来笑道,“怕生。”

“你就是南京城里来的大人吗?”萧墨轩身后,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萧墨轩回过身去,却看见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不用多说,这一定是海瑞的女儿了。

适才萧墨轩一行进门的时候,却是没有见着,也不知道刚才钻去哪玩耍了,折腾的一身的灰土。

“不错,我便是。”萧墨轩的脸上,泛起一丝和蔼的笑容。招了招手,想让小女孩走近了些。一边的萧三,立刻搬过一张竹椅,让萧墨轩坐下。

“奶奶说,不让我你随便说话。”小女孩背着手,不但没走进过来,倒还退了一步。

“我……难道我会吃人不成?”萧墨轩呵呵笑道。

“奶奶说,你是爹爹的上司,管着爹爹。”小女孩扬了扬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我看你不像。”

“不许胡说。”正在折着蔬菜的海瑞老母,似是吓了一跳,丢下手里的菜叶,几步走了过来,向着萧墨轩陪着礼,“我这孙女儿,更是不懂得规矩。”

“老夫人,小孩子嘛。”萧墨轩起身护住小女孩,“童心难得,莫让那么多规矩污了孩子的心。”

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庞,萧墨轩又不禁想到了苏儿。自己也快做爹爹了,也不知道第一个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娘。”海瑞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无妨,我这女儿说起来,还是大人当日救下的。”

适才在厨房里头,海瑞也看见了萧墨轩和自己女儿在逗着乐。不知怎的,心里头突然隐隐的透出一丝温馨的感觉。

从来都被人说古板,被人排挤非议,甚至当作笑料。虽是和萧大人第一次见面,可是从城外的茶铺开始,他便觉得这位萧大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定,海瑞自个也说不清楚。在衙门里的时候,萧墨轩虽是一副上位者的态度,可字里话间,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浙江总督谭纶,和自己私底下也有过交往,可那种感觉,却和眼前这位萧大人完全不一样。谭纶对自己,完全是一种识士的心思。这位萧大人,却是那种容得属下说话的人。这一种态度,让人来得更轻松一些。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八章 宁波港的威胁——香山澳的红毛鬼

你说我为何不像?”萧墨轩咳嗽一声,开口问道。

“爹爹的上司,没你这般年纪的。”小女孩一边说着话,一边摸了摸下巴,“他们都长着大胡子。”

“还有……”小女孩又用手指顶了顶腮帮子,“他们不会朝我笑,就是朝爹爹笑,也是很少。”

你老爹这个认死理的人,如果有太多人朝他笑才有鬼呢,萧墨轩心里暗自发笑。

正在那说笑着,冷不丁听见围墙外边一阵人吼马嘶,听声音看,像是有十数骑人马冲着这里涌了过来。院中的诸人,顿时都有些脸色微变。

“咚……”海瑞家的院门,猛得被推了开来,几个军官打扮的人,四下张望着,像是要找什么人。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卢勋一个箭步迈上前去,拔剑堵住门口,“经略大人在此,何人如此大胆。”

“萧大人,可找着您了。”领头冲进来的军官先是一惊,随即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哦,是你?”萧墨轩适才也被吓了一跳,这一回才是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却见是总督府里的指挥佥事孙猛。

这个孙猛,也就是当日萧墨轩来浙江赈灾时候,护着他的那个孙千户。

萧墨轩合着戚继光打了一个胜仗,无意中也是帮孙猛得了一大功。

加上他和萧墨轩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这回谭纶做了总督以后,便把他提拔进了总督府,做了帐下的指挥佥事。

“末将奉了谭总督的令,来这里寻萧大人您。”孙猛微微欠身。朝着萧墨轩行礼,“适才到了县衙,却说萧大人来这里了。”

“谭总督?”萧墨轩不禁略皱了下眉头,心里泛起一丝不安,随即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哦,下官宅子后头有个园子,平日里都是种些时令的蔬菜。”海瑞连忙上前说道,“园子边上,有几棵前主人种下的桃树和牙枣树,也算是个幽静地地方。若是萧大人不嫌弃。不如和孙将军去那里小坐一会儿。”

“那甚好,劳烦带路。”萧墨轩点头应道,又随着海瑞走到了房子后头。到了之后,海瑞招呼一声,又回前头去了。

“谭总督派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等海瑞一走开,萧墨轩便急切的问道。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多问了,谭纶既然派孙猛大老远的来找自己,定然是有要紧的事情。

“回萧大人的话。”孙猛连忙答道。“也不能全算是我们浙江的事儿,更要紧的却是广东那边。”

“广东?那如何又牵上了浙江?”萧墨轩眉头锁得更紧。“你拣要紧的说。”

“是那些佛朗机的红毛鬼。”孙猛抹了下额头上地汗,“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神通,居然听说了朝廷重开宁波市舶司,要通贸南洋的事儿。”

“前些时候,他们便就通牒广东海道,要求我大明通贸南洋的船只一律由他们佛朗机人派船护送。”孙猛继续说道,“广东按察使季驯大人,以此事事关重大,也并非广东所辖为由拒之门外。”

“佛郎机人?”萧墨轩轻轻咬了下嘴唇。所谓的佛郎机人,其实也就是葡萄牙人。

“九月初二的时候。香山县有乡民前来报官。”孙猛略喘了口气,取下腰间的水袋喝了口水,“说是有佛郎机红毛鬼来乡里诱拐孩童,说要去修炼他们什么什么主教。”

“天主教。”萧墨轩帮孙猛把话接上。

“对。大人博闻,就是那个什么主,天主教。”孙猛点了点头。“乡民报了官之后,兴许是香山县的知县没当回事儿。乡民无奈之下,便集了群前去要人。”

天主教,原本倒并没什么不好,可是传教也不是这么传的,哪有直接把人家小孩子骗走的,萧墨轩心里只有苦笑。

“等到了香山澳,寻到了那藏着孩童的地方,却又见着一座石像。是个红毛鬼地女人踏着龙头。”孙猛尽力想说的详细些,“若是平常,那些乡民约莫也就算了,可那日却是上了火,便就一起上前,砸了石像。”

“那该便就是佛郎机人地‘圣母踏龙头了’”萧墨轩又接了一句话。

“对。”孙猛的眼睛里边,尽是钦佩之色,“萧大人当真是神人,竟像是亲眼见着了一般。”

“说正事儿。”萧墨轩此时间,哪还有心思听这些话,和这货鬼扯。

及待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红毛鬼便是这样说的,说那个石头塑的女人,是他们的圣母。”孙猛也适时的收回了马屁,“一下子便全闹了起来,两边接上了火,乡民顶多也就是扛着锄头什么的去的,不是红毛鬼的对手,被用火器打死了好几个人。如此一来,整个香山县便闹了起来。”

“然后呢?”萧墨轩又问道。

“九月十二地时候,从吕宋来了好几艘佛郎机人的火炮船,扬言要季大人交出闹事的乡民,否则便让通贸南洋的船只交由他们护送。”孙猛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些气不岔,“更要季大人同意,在香山澳设立市舶司,交由他们管辖。”

“呵呵。”听到这里,萧墨轩不禁得冷笑了几声,“他们无非听说朝廷要通官贸,心急加眼红。那季大人是如何回地?”

“季大人当然不肯交人。”孙猛愤愤的握了握拳头,“在香山澳设立市舶司,再交由他们管辖,岂不更是胡闹。季大人只回了他们,要想通贸,只能去泉州港。”

“那佛郎机人便就这么罢了?”萧墨轩问的这句话,其实也算是明知故问。

若是佛郎机人便就这么算了,孙猛眼下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当然不是。”孙猛立刻回道,“他们先是在香山澳以西地虎跳门上岸劫掠,孙大人便派了六千士兵前去驱逐。佛郎机人倒也不力敌,又上船而去。”

“九月十五的时候,那些佛郎机人火炮船,窜到了福建的漳州,劫掠炮轰沿岸村舍。”孙猛说道,“十六日的时候,又有渔船在泉州港海面见着了那几艘火炮船。福建海道派兵船追赶,却是被打伤一艘。那些佛郎机人火炮船,往来极快,水师的兵船简直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永乐年间,永乐皇帝派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当郑和的船队行驶在印度洋上的时候,曾经遇见了最早的葡萄牙殖民者。

面对东方船队高达数丈的船舷,雄伟无比的风帆和斩波破浪的飞驰,当时的葡萄牙殖民者曾经从心里发出了赞叹:这是天使的船队。

可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曾经创造了“天使船队”的东方,却被那些渺小的蚂蚁欺负到家门口来了。更郁闷的是,还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据福建军报,据说佛郎机人的火炮船打伤福建的兵船之后,又继续往北而来了。”

“哦。”萧墨轩顿时心里一紧。难怪谭纶会这么急着要派人来寻自个,原来竟是出了这么一回事儿。”

佛郎机火炮船一路向北,他们这是想去哪儿?难道是……宁波?萧墨轩的心里,不禁又猛抽了一下。

通贸南洋的第一批船只,已经集结在宁波港,大批的货物,也正在运送装船,眼看过了这几天,第一批船只便是可以发出去了。若是这时候被葡萄牙人闯了进来,损失些船只和货物倒还是小事。

更可怕的是,那些浙江的大户,自个好不容易才威逼利诱的捏到了一起。若是被葡萄牙人来这么一回,自个的这一番谋划必然大失威信。

那些大户说不定又会在私底下,再次和倭寇或者欧洲殖民者勾连到一起去。自己事后想要再走回这一步,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心血和代价。

“马上随我回杭州。”萧墨轩火急寥寥的转身朝前头奔了过去。

海瑞正陪着盛衍在前院里等着萧墨轩,眼看着萧大人急忙忙的走了过来,脸色却甚是不好,心里也是跟着“咯噔”响了一下。果然是出大事儿了。

“海知县,本经略原本是想和你再说些话,眼下却是有了些事儿,须得立刻赶回去。”萧墨轩像是换了一个人,“元川,你若是不急,便在这里留一夜便是。”

“你且都回去了,我还留在这里做甚。”盛衍也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那好,我等便立刻上路,今个夜里就赶回杭州。”萧墨轩也不多话,只朝海瑞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萧大人若有急事,那海瑞也不便多留了。”海瑞心知出了大事,连忙拱手回话。

“走。”萧墨轩挥了挥手,风风火火的带着一群人,朝着马厩一路小跑而去。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四十九章 法摩沙堡阴谋

萧大人。”萧墨轩一行刚到了浙江总督行辕门口,匆的迎了上来。

宁波市舶司和通贸南洋的事儿,对于朝廷,对于萧墨轩的紧要,谭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谭纶才会这么急着派孙猛把萧墨轩请了回来。

“眼下情形如何?”萧墨轩跳下马来,把手里的马鞭扔给了卢勋,急切的对谭纶问道。

“我也一直只在杭州等着,大人没回来前,下官也不敢擅自离开杭州。”谭纶回道,“除了下午从福建和广东传来的消息,浙江的海道,并无任何消息。”

“有没派船出海去查看?”萧墨轩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兵船倒是没派,眼下情形不明,福建又刚刚吃了亏,贸然行动不得。”谭纶的经验,自然是比萧墨轩丰富了不少,“不过也已经通告了宁波和台州两地,让这两府的渔船小心看着海面,一有异样,立刻来报。”

“停泊在松江的兵船,下官也已经发去了文书,让驰援宁波。”谭纶继续说道。

“这也好。”萧墨轩略微松了口气,谭纶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只谈行军部署,要比自己在行的多。他既然已经有了安排了,大抵当是不会错的。

“那下面该是如何做?”到了这个时候,萧墨轩也有些无可奈何。佛朗机人的火炮船这时候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即便自己有心想要和他们血战一场,也寻不着对手呀。

“萧大人恕罪。”谭纶也是苦笑一声,“并非属下有意懈怠,只是敌情不明,贸然派兵船出海。只怕反倒添了麻烦。福建的那几艘兵船,便就是这样被重伤的。”

“那就只有等了?”萧墨轩很有些懊恼,一步迟,步步迟,眼下却只能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满剌加,法摩沙堡。

公元一五一一年,葡萄牙人用武力攻占了满剌加,使满剌加成为了他们新的殖民地。

为了保卫他们新到手的财宝,葡萄牙人在离海岸不远地地方,建造了这座巍峨的城堡。只是说巍峨。却是相对于满剌加当地的建筑来说的,若是和南京的中华门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即便是杭州城的城墙,相对比那座法摩沙堡,也算得是巨人了。

今天的法摩沙堡,遍地鲜花,人声鼎沸。几乎所有在满剌加的葡萄牙贵族,都聚集到了法摩沙堡,因为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位贵客。

“敬爱的总督先生。”满剌加总督塞尔旺。朝着新任印度总督科蒂尼奥问道。

虽然塞尔旺也是总督,可是却还受着常驻果阿的印度总督科蒂尼奥约束。

“总督先生对我们这一回派往东方地船队。会不会有一些新的意见?”塞尔旺小心翼翼的问道。

“尊敬的塞尔旺先生。”科蒂尼奥称呼起塞尔旺来,却是故意省去了总督这个称呼。

“我这回来这里,正是带来了国王陛下的意见。”科蒂尼奥的嘴角,泛起一丝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是的,塞巴斯蒂昂一世陛下有一些新的想法。”

“这么说,总督先生您是带来了国王陛下的命令?”塞尔旺似乎有些惊愕。

“哦,尊敬地塞尔旺。”科蒂尼奥并不急着回答塞尔旺的问题,却只是端起手里地咖啡泯了一口,“该死的。为什么在葡萄牙就喝不到这么好的咖啡。”

“塞尔旺先生。”科蒂尼奥又咳嗽一声,抬起头来对着塞尔旺说道,“您在东方的时间,远比我要长。哦。这座雄伟的城堡,已经建造了有五十年了吧。”

“正是。”塞尔旺肥厚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是伟大的阿尔方索.德.阿尔布却库建造的。他给我们带来了满剌加,又建起了这座雄伟的城堡。”

“现在商人们都还在这里往来吗?”科蒂尼奥侧过头来,看着塞尔旺。

“那些该死的异教徒。”听到科蒂尼奥问起这个,塞尔旺顿时不禁有些沮丧,“那些该死地穆斯林,宁可多绕些路,也要去他们自己的港口交易,在这里往来的,几乎都是我们的人。”

“也就是说,这里并不能给我们带来更多地利益了?”科蒂尼奥又追问了一句。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总督先生。”塞尔旺小声的嘀咕着,“我们可以占领城市和港口,却不能强迫那些该死的商人来这里交易。”

“哦,不不不。”科蒂尼奥伸出一根手指,在塞尔旺面前摆了几下,“就像您说地一样,这并不是您的错。你做的非常好,迷人的鲜花,迷人的咖啡。”

科蒂尼奥微微闭上眼

深的吸了一口气,“还有迷人的港口和大炮。”

“总督先生……”塞尔旺被科蒂尼奥这么一番忽悠,顿时也有些糊涂,丝毫猜不到科蒂尼奥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

“尊敬的塞尔旺先生。”科蒂尼奥突然睁开了眼睛,射出两点精光,“您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非常伟大。”

“就和这座城堡的建造者,阿尔方索.德.阿尔布却库一样伟大。”科蒂尼奥把手伸到脑后束了束头发,“或者说,你可以比他更伟大。”

“这是塞巴斯蒂昂一世陛下的意思?”塞尔旺突然有些醒悟过来。

“哦,不。”科蒂尼奥连忙摇了摇头,“我到这里来的时候,花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时间。得绕过那该死的好望角,该死的,为什么就不能有一条河。”

“一个月前,塞巴斯蒂昂一世陛下是不可能知道你派船前往远东的。”科蒂尼奥摇头说道,“国王陛下想要做的,是比您要做的更伟大的事情。”

“是的。”塞尔旺连忙点了点头,“我们都效忠于伟大的塞巴斯蒂昂一世。”

“这里人有些多。”科蒂尼奥探眼看了看四周,“我们可以去里边说话吗?”

“当然可以。”塞尔旺心里,眼下像是揣了面鼓,“咚咚”的响个不停。

虽然不知道科蒂尼奥带来的是怎样的命令,可是从科蒂尼奥的话里,他已经感觉到,这一定是一个伟大的开始。而自己前些天所做的事情,正和这个伟大的开始遥相呼应。

“国王陛下让我带来了命令,澳门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地方。”科蒂尼奥微微笑道,“国王陛下的命令是,派迪奥戈去澳门做使者,去和中国人好好谈谈。”

“尊敬的总督先生。”塞尔旺立刻回道,“您刚到果阿时候不长,怕是还不知道,迪奥戈已经是澳门总督了。”

“哦。”科蒂尼奥先是略皱了下眉头,随即又展开笑容,“难怪国王陛下这么信任你,塞尔旺先生,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国王陛下想的。我想,一定是上帝把国王陛下的心意带给了你。”

“向主欢呼。”塞尔旺的脸上,也露出笑来,“中国人的财富,简直和整个欧洲加起来一样多,他们可以用黄金来建造宫殿,用粮食来堆成城堡的墙壁。”

“迪奥戈还有一个弟弟在您这里,是吗?”科蒂尼奥又接着问道。

“是的,他叫戈依斯。”塞尔旺连连点着头,朝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他就在外面,瞧,那个抱着个姑娘的,就是他。”

“他只比我小五岁。”塞尔旺似乎有些垂头丧气,“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年轻,就像一个小伙子。他在港口拥有大把的生意,姑娘们也愿意围在他的身边。”

“塞尔旺先生,不必嫉妒他。”科蒂尼奥哈哈笑了几声,“我保证,以后你会有更多的姑娘。唔……还有更多的黄金。”

“真的?”塞尔旺的眼里,已经放出了光。

“当然。”科蒂尼奥重重的点了下脑袋,“那就让戈依斯去澳门,去告诉迪奥戈,他可以接受国王陛下的任命,也可以按照塞尔旺先生您的吩咐,继续做澳门的总督。那样的话,戈依斯将会作为和中国人谈判的使者。”

“谨遵总督大人您的吩咐。”塞尔旺已经被科蒂尼奥刚才的话吊起了胃口,嘴角上边挂着几点闪闪的东西。

“那么。”科蒂尼奥把手伸到口袋里摸索着,想找出什么东西,“让我们来看看国王陛下的这一份命令。”

科蒂尼奥摸索了半天,才从口袋的最里边掏出一份信来,展开放到了桌子上边。

杭州城,钱江客栈。

“张大人派小的来问萧大人。”张居正从南京派来的信使,站在萧墨轩面前恭恭敬敬的报着话,“上回的军变,虽是没费甚干戈,可是南京故宫的侧殿,却是有两间略有毁损。内城的城墙,也小有损坏。”

“眼下想要修复,木料和石料,南京工部的库房里头倒是有。”信使小心的说道,“可是那些毁坏的墙壁和柱子上,得要重新贴上金箔。修复城墙除了石料外,还得要用上糯米汁这些东西。还有役使的民夫。”

“这些东西,他们南京工部不问南京户部要,怎生去问张大人要了?”萧墨轩原本心情就不好,又见张居正拿这些针头线脑的事情来问自己,顿时心里大为不满。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章 远征计划

萧大人……”心室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萧墨轩一眼,是忘了,南京的官仓在嘉靖十二年间就归了南直隶管辖,即便是南京户部,也得发文书来调。”

“哦。”萧墨轩顿时有些脸热,面前这信使还算是给了自己面子,只说是自己忘记了。实际上这些事儿自个根本没放在心上过,看来自个对南浙两省的了解还是少了些。

不过皇帝老儿行的这招,倒也在理,南京不及北京有那许多官员,没必要和北京那样分开。这一招,倒是断了不少混事的人的出路。

况且是北直隶的官仓,并没有分出两套班子来,只是和南直隶不同的是,却是由北京户部直辖着。

“呵呵。”萧墨轩苦笑一声,摇了下头。虽说是这样,可这些小事也断不会非要自个来决断。张师傅此举,分明是在赌自个的气了。

只是那一百多士卒,并没有没坑杀,还都生龙活虎,踌躇满志着呢。

算了,这些事儿,即便是张居正也和他解释不来,萧墨轩挥了挥手,让信使把文书放到了方桌上。

烦心的事儿已经够多的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

该死的葡萄牙人,萧墨轩心里面像是吃下了一只苍蝇一样的恶心。

满剌加,法摩沙堡。

“塞尔旺先生,请看看这个。”科蒂尼奥一脸的灿烂,在塞尔旺面前摊开了一封信。

“是国王陛下的亲笔信。”塞尔旺一眼就看见了信笺顶上的王室徽章。

“国王陛下想要征服远东的中国?”塞尔旺未及看完,便是倒吸一口冷气。

“正是。”科蒂尼奥地脸上又泛起一层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相比起富裕的远东,印度和满剌加简直是个贫民窟。”

“只有东方。迷人的东方,才能给我们带来最大的财富。”说到这里,科蒂尼奥也不禁兴奋起来。挥舞着拳头,就像是已经站在了中国的土地上。

“说的太对了。”塞尔旺的情绪也被科蒂尼奥带动了起来,“那里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简直和天堂一般。真是嫉妒迪奥戈那小子,他现在该是富得流油。”

”我说过了,不要嫉妒他,你们都会很富有。”科蒂尼奥又哈哈笑道。“也包括我。”

“为了征服中国,塞巴斯蒂昂一世专门召开了御前会议。”没等塞尔旺开口,科蒂尼奥又接着说道,“这项事业容易执行,执行起来费用也很少。”

“是的。”塞尔旺已经处于亢奋状态,几乎要忘忽所以,“上次在MAC

“一大群。”塞尔旺手舞足蹈,“几乎有近千人。我们却只用了六十名士兵。”

“我们首先要组织四千到六千名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科蒂尼奥已经踱到了地图边。“当然,必须配齐矛、枪、船、炮和所需要的弹药。”

“先期地两千到三千人,便足以占领所要占领的省份,用那里的港口和舰队,组成海上最大的强国,这是十分容易的,征服一省之后,便足以征服全国。”科蒂尼奥用力的敲打着墙上的地图。

如果萧墨轩眼下也坐在这里,听到科蒂尼奥和塞尔旺的对话,即使眼下又再多烦恼。估计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最后,我们将会派出一万和一万两千名,枪手、甲冑兵和毛瑟枪手将作为远征军的主力。此外还会派遣四艘大帆船的船员,以及三四名铸炮者。还有十二名武器和抛火器地工匠、一些能制沥青的手工艺匠以及能造高舷侧大帆船地船匠。”科蒂尼奥向塞尔旺传达着御前会议的精神,“而你,尊敬的塞尔旺先生。”

科蒂尼奥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用一种令人费解的眼神看着塞尔旺。

“而你,塞尔旺先生,因为你在这里的杰出贡献,你将被委任为两万名远征军的司令。”科蒂尼奥说道,“这个机会,可是我在国王陛下面前为您争取来的。”

“远征军的司令?”塞尔旺又是一通两眼放光,塞尔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远征军的司令不但可以最先的获得最多地财富和奴隶,更诱人的是,如果行动顺利,回国以后甚至可

授予爵士的头衔。

塞尔旺眼下虽然是满剌加的总督,可是很遗憾,他并不是贵族出身。甚至说,他原来只是一个船长,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没有贵族地头衔,即使你的权力再大,也不会被上流社会所接受。塞尔旺眼下所处的地境,也就是这样。

“尊敬地总督大人。”塞尔旺几乎想要用上伟大这个词,“您能不能再给我说的仔细些。”

“让我们来好好计划一下。”塞尔旺盯着科蒂尼奥的手指,不停的咽着口水。

“国王陛下的意思,是想把满剌加作为军事基地。”科蒂尼奥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也可以去做。”

“是的,是的。”塞尔旺也跟着不停的点着脑袋,“我们的军队到了中国,必须集体行动,不能分散开来,那些中国人多的和蚂蚁一样,只有我们的人聚在一起才好踩死他们。”

“哦,不不不。”科蒂尼奥听了塞尔旺的话,连忙摇了摇头,“这一回我们不能这样做,不能和以前一样。”

“我们不能让中国的人口减少。”科蒂尼奥告诫着塞尔旺,“不能使中国人口减少,人口消失意味着财富的消失。侵占中国后,保留中国政府,以保持它的繁荣和富裕。让参加远征的人知道这次远征并不是去对付敌人,而是为了能在中国自由传教。侵入中国应采取谨慎和温和的方式,不能对中国人民犯下太多罪行。和我们以前见到的那些未开化民族不一样,中国人已经有了智慧,和那些黑猩猩不一样。”

“哦。”塞尔旺用力的点着头,“这一定是塞巴斯蒂昂一世陛下的意思,陛下真是太仁慈了,原上帝保佑他。”

塞尔旺垂下脑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计划成功后,我们可以利用在中国获得的物资打击我们的敌人,比如西班牙和英国。中国还可以向我们的帆船提供船员,他们也有很多聪明人。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金、生丝、绸缎、精美的手工艺品,国王和我们都可以从中国获得大量租税和利润。征服中国后,我们的官兵可以得到升迁,许多人可以到中国定居并得到封爵。”科蒂尼奥说的吐沫横飞,“也包括您,塞尔旺先生,我想国王陛下一定不介意给你一个惊喜。如果您愿意,你甚至可以和中国皇帝一起统治远东。”

“这真是太美妙了。”塞尔旺不停的搓着手,“我会建立起大量的学校,把我们先进的文化教导给他们。我们的牧师将会在中国的土地上游走,把上帝的福音带到每一个角落。你知道吗?总督先生。那些中国的农民根本没有信仰,他们只会祭拜自己的祖先,他们会皈依到主的光辉下的。”

“还有那些在中国的穆斯林。”科蒂尼奥紧跟着说了一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中国那么大,我们得把他分成几块,委任给不同的总督,就和他们中国人现在做的一样。”

科蒂尼奥努力着,想要说出巡抚两个字。可是汉语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太深奥了。憋了半天,科蒂尼奥也没能把这两个字完整的说了出来。

塞尔旺对东方的了解要比科蒂尼奥多一些,可是他也故意微微低下了头,装作也不会说“巡抚”两个字。

“我们将会和北方的鞑靼人和解,土耳其将成为我们主要的敌人。”科蒂尼奥似乎意尤未尽,“我们可以在陆上建立葡萄牙到中国的邮传路线。柬埔寨、罗,也将会臣服在塞巴斯蒂昂一世的脚下。这对我们来说,这很重要。”

“如果您愿意。”科蒂尼奥又接着笑道,“您甚至可以娶上几个中国姑娘,东方的美女,同样令人神往。我们和中国女人的后代,将会执掌中国的统治。”

“我们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塞尔旺眼里满是憧憬。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总督大人。”塞尔旺慢慢冷静下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这对我们征服中国的计划来说,也很重要。”

“我非常想听到。”科蒂尼奥应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一章

我们在中国并不孤单。”塞尔旺兴致勃勃的说道,能干的家伙,他在中国的沿海已经有了盟友。”

“盟友?”科蒂尼奥的脸色先是有些惊愕,随即又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该不会是该死的西班牙人吧。”科蒂尼奥不满的嘟囓着,“他们在香料群岛已经给我们制造了够多的麻烦了,我可不希望中国落到他们的手里。”

“尊敬的总督先生。”塞尔旺拼命摆着手,“我们的盟友,绝对不会是西班牙人。他们会成为我们的附庸,而我们只要给他们一点好处。”

“而他们,将会给我们征服中国的计划带来巨大的好处。”塞尔旺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笑意来,“这是非常划算的交易,尊敬的总督先生,他们所要求的,仅仅是一小部分财富。”

“如果是那样,最好不过了。”科蒂尼奥这才放下心来,刚想转过身来,又突然转了回来,脸上一脸的好奇,“迪奥戈找到的盟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杭州府,钱江客栈。

“啊欠……”萧墨轩坐在椅子上,连打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的,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农历十八的夜晚,天上的月亮已经缺了好大的一块,就像是人的心里缺了些什么一般。

上个月的十五,也就是中秋,自个便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直到杂役捧着张居正派人送来的月饼,才记了起来。这不知不觉的,已经又过了一个多月了。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可自个已是忙得连思亲的时候都没了。更可笑的是。忙来忙去,却总也看不到一点尽头地***。

“相公。”不知不觉的,萧墨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侧厢房的花圃边,一声脆声声的唤声,把萧墨轩的心神召了回来。

“娘子。”萧墨轩转过头来,却看见依依站在月季花丛边,攀着一折花枝看着自个。

依旧是穿着一身的海天水色的纱衣,在月光下,透着几分粉红,当真是人比花娇。

“娘子怎生还没有歇下?”萧墨轩心里只觉得一阵舒畅。脸色也松了不少。

“依依……”依依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只轻轻咬了咬嘴唇,没说出话来。

“是不是这些日子来,我没得空陪着你。”萧墨轩缓缓走上前去,牵去依依的小手。柔若无骨似的,放在手心只觉得一丝滑腻,“倒真是有些怠慢你了。”

“不关相公的事,苏儿姐有孕在身,多陪陪也是应该。”依依温驯地由着萧墨轩牵着,向前走了一步。“依依……依依只是在屋子里头闷得荒,想要出出走走。看看月亮。”

“看看月亮……”萧墨轩顿时一阵语塞,可是细细品位之下,这句话却是和自己眼下的心境极是相合。

看月亮……沧海桑田一万年,从一五六一,到二零零八,中间隔开了数百年。记忆中繁华的大上海,眼下却还是一片浅滩,大部分地方还在水底下呢。

唯一没变的,只有天上的日月。可是……看太阳明显太刺眼,所以看着月亮。就像是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虽然整日为着生计奔波,可是心里面,却没有这么重的担子。

泱泱大国呐,自个眼下虽说可以说几乎看到了上下五百年。可是靠自己一个人,到底能走得了多远。冥冥中的安排,又能否让自己打破宿命。萧墨轩的心里。也在动摇着。

“依依是想着哥哥了?”从依依略显孤寂的眼里,萧墨轩似乎是看到了些什么。

“嗯。”依依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又微微点了点头,在萧墨轩面前,她不需要太过掩饰什么。

“子谦……”依依抬起眼来,迎上萧墨轩地目光。

“嗯?”萧墨轩回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着。

“你可知道祖父的下落?”依依有些迟疑地问道。

“祖父,你是说严……严阁老。”萧墨轩几乎要将严嵩两个字脱口而出,可立刻又意识到,在依依面前这般称呼未必合适。可叫自个叫祖父,又觉得有些别扭。两边折中了一下,称呼了严阁老。

“嗯。”依依点了点头,“祖父他并不像别人说的那

“我知道。”萧墨轩微叹一口气。有些事儿,原本就说不上好坏,兴许只是立场问题。就像让自己今个伤透脑筋的那几艘洋鬼子的船,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说,他们做的并没有错。

“子谦……”依依拉了拉萧墨轩,继续说道,“若是得了机会,可否派人往江西去一趟,打探下祖父的消息?”

“哦。”萧墨轩又是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史书上对严嵩的下场的记载。

饥寒落魄,行走于坟冢之间,择祭品而食,居草棚而避风雨。不知怎地,萧墨轩心里却又是莫名其妙的抽了一下。说不上是感慨,也说不上是不忍。

“依依……依依只是想知道祖父眼下过的如何。”依依见萧墨轩的神色有些怪异,顿时以为萧墨轩心里生了不悦,连忙解释,“若是子谦有为难之处……”

“哦,不。”萧墨轩心知依依误会了,“今个有些不顺心地事儿,倒不是为这个为难。你有这份孝心,我又怎能不应着你。”

“那依依倒是先谢过相公了。”依依没想到萧墨轩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下来,情不自禁的脸上泛出笑来。软绵绵地小手,把萧墨轩的手指头揣的更紧。

“子谦这回倒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儿?”依依很少看见萧墨轩这般沮丧的模样。

在依依心里,自家相公总是一副自信满满,似乎能把握一切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他如此烦恼?

“难道是海贸的事儿又遇见什么槛子?”依依也知道,相公眼下最记挂着便是这件事。

“也无甚。”萧墨轩故意装得轻松一些,“只不过是些西洋的红毛鬼在海上作乱罢了。”

“西洋的红毛鬼?”依依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有谭大人和戚将军他们坐镇海道,那么多倭寇不也剿了个大半,难道竟是怕起红毛鬼来了。”

“呵呵,娘子所言有理。”萧墨轩知道一时间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只能是敷衍着。

“不过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依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祖父也曾经请过一个红毛鬼到家里做客,似乎叫什么亚瑟的。”

亚瑟?这个名字萧墨轩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自从唐宋以来,从欧洲往来中国的人日益渐多,这些年间来往的,除了镜和浪白澳以外,在大明的土地上到处乱窜的欧洲人,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谁能记得清楚。

“那个红毛鬼送给祖父一座西洋报时钟,倒是个有趣的东西。”对于多年深居闺中的依依来说,红毛鬼倒确实也是个稀罕的见到,所以倒也算记得深刻,“还劝祖父和几位大人也去信他们那个什么天主教,说是他们那里的王侯也都信那个。”

“天主教……他们就信那个。”萧墨轩呵呵笑了一声,后代的美国总统,宣誓就职时候都要声称以上帝之名。

“那严阁老是如何说的?”萧墨轩对当时严嵩的反映似乎更有兴趣。

嘉靖老人家是道教的笃信者,严嵩若是信个天主教,倒是很有趣,虽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的事情。

“祖父当时倒是没说什么。”依依继续说道,“只是等那红毛鬼走了以后,才说笑一番,只说是红毛鬼那里以教较国,未免有损朝政。”

“哦。”萧墨轩又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微微有些吃惊。

欧洲的神权和君权相争,确实曾经给欧洲带来个不少麻烦。严嵩作为一个局外人,只通过和欧洲人的一番对话都能看出些端倪,可见严嵩能坐稳二十年首辅,确实绝非虚才。

还有中东的穆斯林,和东征的天主教十字军两个,只是为了一个耶路撒冷就两相杀得血流成河,这对中国人来说,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更滑稽的是,曾经的宗教裁判所和他们所执着的真理被一一打破的时候,欧洲人竟是选择了集体失忆,仍是忠诚的信奉着天主,忘记了曾经的黑暗时代。

也许是因为,天主教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和中国人祭祖一样。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二章 重压之下

似乎很多朋友对前几章欧洲人的想法感觉很诧异……当时有几个国家确实是这样想的。虽然月令做了一些技术上的调整,但是历史上确有其事。所以大家也不过太过惊讶,只需要知道,西方人也有很无知,很盲目自大的时候。)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九月二十七。

吏部衙门里悄悄的发出了一份文书,现任淳安知县海瑞,政绩斐然,科考优等。经吏部考察,任杭州府通判仍不能尽其才,选入京城改任户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一职。

京城里头,进出的调令几乎每日都有,浙江清吏司员外郎一职务虽然是个肥差,可是毕竟只有五品,入不了诸位大佬的法眼。所以这一份调令发出,几乎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即便是兼任户部尚书的徐首辅,也没有注意到。

前些年三大殿着火的时候,《永乐大典》正收录于三大殿旁的文楼。幸得失火的时候,嘉靖老人家也没忘记那样宝贝,命人救了出来。

嘉靖四十一年八月下,嘉靖帝为使《永乐大典》免遭不测,下诏命重修正副两份,并加以添加修撰,以期完成后将原本送往南京库藏。

分录《永乐大典》的事儿,原本该是礼部的事儿。新任的礼部尚书高拱,当仁不让的把这件事儿接了下来。只是内阁首辅徐阶也对这事儿,甚感兴趣。

可别小看了重修《永乐大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不在三大殿着火的时候,嘉靖帝一边逃命,怎么还一边没忘记让人把那东西给抢了出来。

参与重修。完成的时候自然可以把名字也添在上头。说大了叫青史留名,说小了便是多了一份资历,这可是比挨一百次廷杖更划算的事情。

平日里只要得了闲暇,徐阁老就有事儿没事儿的跑去史馆,和主录地程道南等一帮子儒丞凑到一起,修修改改。礼部尚书高拱,似乎对徐阶的这番举动也并不反感,遇见的时候,还一起讨论上一回。

加上重议宗藩禄米的事儿,徐阶心里虽甚是不爽。可两人的立场还是相同的,都主张削减宗藩禄米。

所以北京城里,罕见的出现近两年来少见的一团和气。平日里一帮子喊打喊杀的人,也降下了声音。偶尔听见的,也都只是和宗藩禄米相关。

袁炜地致仕,“出人意料”的激起了朝中清流的同仇敌忾。争论起来,也都是以多打少,眼看着大局已定。只不过此等美名并不是徐阁老专美,高阁老也有份,未免让人有几分憋气。私自底下。三三两两的,也会有人议论上一番。

内阁里头去了一个袁炜。只剩下了四个人,却也不见有人提起这事儿来。徐阶不谈,高拱不谈,嘉靖帝竟也是不问。

九月二十六日夜,帝突发疾,经太医万邦宁诊治后稍缓。

二十七日,卯时,宣内阁大学士徐阶入万寿宫。

“徐卿!”数年来,嘉靖帝第一次躺在龙床上接见徐大学士。

“臣在!”徐阶享着御前赐座的份,听见嘉靖帝唤着自个。连忙从圆凳上抬起屁股来。

“朕是不是老了?”嘉靖帝的声音,略显憔悴。

“皇上坐得万年的基业。”几乎不用经脑子考虑,徐阶立刻一句话回了上去。

“万年,万岁……”嘉靖忽得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朝朝称天子,代代称万岁。”嘉靖帝有些怅然的说道,“可又见过谁。真的做了万岁。”

“古往今来,未尝有心诚如圣上者,福泽如圣上者。”徐阶毕竟是徐阶,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一池清水给搅混了。别人活不了万岁,是因为别人心不够诚,福气不够好。

“你倒是会说话。”嘉靖帝脸色刚稍微宽了一些,可立刻又是苦笑一声,“朕这个皇上,福气又在哪呐。看着朕的子民,年年遭灾,太仓年年亏空,福气又在哪?”

“臣知罪。”徐阶心里一紧,跪倒在地上。

“坐着。”嘉靖皱了下眉头,挥了挥手,“别苦着张脸,还没到你们哭朕地时候。”

徐阶不敢怠慢,默默的坐回到凳子上,一言不发。

“江西丰城县方士熊显,新进《法书》六十六册。”嘉靖用肘弯支撑着身体,一边地黄锦,连忙上前扶住坐了起来,“朕思宣他进京,徐卿你看如何?”

“但随皇上的意。”徐阶欠了欠身,小声回道。

“朕问的是你。”嘉靖帝的脸上,似

悦。一只右手,在龙床上左右挪动了几下。

“臣……臣……”徐阶支支吾吾,随即又立刻明白过来,“修缮白云观一事,臣回头定是加紧催促。”

“银子呢?”嘉靖帝追问一句,“今年的预算,去年年底便就做出来了。”

“去年修这座宫殿的银子,都是萧子谦从俺答那里抢来的。”嘉靖抬眼看了下屋顶,“今年虽是开了宁波市舶司,可急切间也指望不上。”

“万岁爷,万岁爷。”徐阶正在困窘间,忽得听到寝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小碎步。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殿门外,探进一个脑袋,脸上满是笑容。

“识不识得规矩。”黄锦几步走上前去,怒目相向,“万岁爷正要着清净,为何如此鼓噪前来。”

殿门外头,站的正是冯保,见黄锦来骂,连忙缩了下脑袋,声音也低了不少。

“黄公公见谅,奴婢这不是给皇上报喜来了。”冯保小心的说着话。

“让他进来。”嘉靖抬起手臂,挥了两下,“让他进来说,何喜之有。”

“哎!”黄锦应了一声,走回到嘉靖身边。冯保着踮着脚尖,跟了进来。

“恭喜万岁爷。”冯保先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响头才开口说道,“西苑香房内地白兔产子了,母子平安。”

“哦。”嘉靖刚才还略显颓废的精神,顿时就抬了起来,眼睛里也露出一丝喜色。

“拟旨。”嘉靖的声音,也中气足了几分,“赐丰城方士熊显,冠带两副,白银五百两。”

“徐阶。”嘉靖脸上泛着红光,把目光转向了徐阶。

“微臣这就回去和六部九卿以及诸位内阁大臣详商。”徐阶忙不迭的应着声。

“等等。”嘉靖抬手止住了徐阶,“你也帮朕带一份口谕。”

“是。”徐阶站起身来,站在一边。

“都察院御史,姜儆、王大任素有德行。”嘉靖说到这里,猛得咳嗽一阵,黄锦从一边拿起一支小木锤,轻轻地帮嘉靖帝捶着背心。

“命此两人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录秘书。”嘉靖等气息稍缓,又接着说道。

“是,微臣记下了。”徐阶垂手而立,“微臣这就回内阁值房做票拟去。”

“还有。”嘉靖帝又抬了抬手,“传书各省总督,巡抚,寻求高人异士。”

“凡有功者……朕……朕重重有赏。”嘉靖一只手,猛得伸向身前,五根手指不停的颤抖着。

从九月十八,到九月二十七。

只不过短短九天,萧墨轩却像是挨了一年一样的漫长。

九天里,沿海各县几乎每一天都有新地消息传来,说是发现了疑似佛朗机人的船队,可最后又都证实是虚惊一场。

相比所受到的威胁,这一种压迫感,比直接面对佛朗机人的火炮船来的更为压抑。

原本应该在五天前就扬帆出海的十多艘货船和四艘护送兵船,早早的就停泊在了宁波港,出海的时间却是一压再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萧墨轩已经吩咐下去,不得大肆声张。可是滞留在宁波的富商和士兵们,却还是灵敏的嗅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萧大人,萧大人。”萧墨轩刚用过午膳,坐下没一会,便听见外面一阵人马鼓噪。

还没等萧墨轩唤过人来问,只见一件红袍,裹着一个肥硕的身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公房。

“萧大人,你这是要把咱家置于险地呀。”闯进来的人,正是宁波市舶司监管太监田义。此时的田义,裹紧了身上的袍,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气愤。

“哦,田公公何事如此惊慌?”萧墨轩放下手中的公文,笑眯眯的望了田义一眼。

“萧大人,你早知道佛朗机人的火炮船要来,为何不尽早通知咱家。”田义站在萧墨轩面前,又是跺脚,又是拍腿。

“不过是些西洋的红毛鬼罢了。”萧墨轩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来人,给田公公上茶。”

门边的杂役,听到萧墨轩的吩咐,赶忙沏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送了上来。

“还吃什么茶。”田义气不打一处来,嘟囓了一句,却仍是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萧大人也知道,皇上,朝廷对宁波市舶司托有重望,你我可都懈怠不得。”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三章 宁波港的压力

哦。”萧墨轩听了田义的话,却仍是满面堆笑,“是怕了那些红毛鬼了不成?”

“我不怕。”被萧墨轩这么一激,田义顿时又拍着屁股跳了起来,“我且是不怕,大不了咱家仍是回宫里当差。宫里上万号人,多养我一个活死人也不多余。”

“萧大人你若是不怕。”田义气呼呼的说道,“为何五天前就该出海的船队,到了今日仍是压在港口里边。”

“不过是有些东西没准备停当嘛。”萧墨轩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我这就随田公公去宁波,亲自送船队出海。”

“当真?”田义来之前,也以为萧墨轩定然也是抓破了头。等见到了萧墨轩,却见他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未免有些诧异。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田义有些愕然的张了张嘴,却也不好多问。

“眼下已是下午时分。”萧墨轩抬头朝窗户外头看了看天光,“田公公既然来了,就在杭州城里盘恒一夜,只等明天,你我一同前往宁波。”

“哎……”田义将信将疑的瞅了萧墨轩一眼,迟疑的点了点头。

其实田义从宁波一路跑到杭州,并不是怕红毛鬼打上岸来。他所担心的,无非也是和萧墨轩所担心的一样。只怕船队走到海上,被红毛鬼的火炮船劫去。

虽然田义没有军部的耳目,可别忘了,停在港口的那些商人的消息,也是极为灵通的。福建水师的船只被佛朗机火炮船重创地消息,也就是这样传到了田义的耳朵里。

再加上近日宁波海面上。南直隶和浙江水师的兵船也是往来频繁,田义也不难在心里得出结论来。这回来杭州,一是向萧墨轩兴师问罪,为什么要瞒着自个这个市舶司管事太监,其二也是想找萧墨轩好好商议一回。

但是此时见了萧墨轩如此镇静,本来有些毛毛的心里边,顿时也宽了一些。

田义自个是个太监,打小便进了宫,只在宫里头念过一些书,懂得些算帐的道道。

说到运筹一事。田义倒还是对萧墨轩更为倚仗。

不过信得过是信得过,但是这一夜田义也是没睡到一个好觉,直到天边出了鱼肚白,才昏沉沉的眯搭了一会儿。

等醒来的时候,已是寅时末。念着和萧墨轩约好了要一起去宁波,田义连忙让取来精盐漱了口,又囫囵吞枣的咽了几个汤包,急匆匆的出了官驿。

等到了经略行辕,却又被告知萧墨轩已经去了江南织造局在杭州的作坊,田义也只好带着人马。朝着东门外追了过去。

“萧大人。”等奔到了织造局地作坊门口,果然看见萧墨轩站在那里。指挥着一帮子人往一辆马车上抬着一匹匹布帛。

“萧大人所说的东西,就是这两车粗布?”田义顿时大跌眼睛。

面前的这一车布帛,不用拿手摸,只看上去便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张张的,比铜钱还厚,看上去也很粗糙。

“不错。”萧墨轩欣然的点了点头,“只等货物全部装上了车,便就可以和田公公一起前往宁波。”

“这……这……”田义只觉得一阵抓狂,“萧大人便就是因为这一车东西。让十几条船在港口里停了这么天?”

这一车布帛,顶多不过数十匹的样子。而且即使运送到南洋去,也不可能卖出多少银子来。如果不是以为害怕红毛鬼的火炮船,而只是因为这一车东西。让十几条船在港口傻等了好几天。折算下来,当真是大大的亏本。

“不错。”萧墨轩又是一阵点头。这时间,最后一匹布帛也已经装上了马车。萧墨轩身后立刻有军部里的士卒走了出来,在四周贴上了封条。

“田公公,这便就走吧。”萧墨轩显然也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话的工夫,已经由萧三牵过了马来。

“唉……”田义一脸地不解,苦笑一声,钻进了轿子。

宁波港。

宁波市舶司上一回的撤办,已是二十多年地事情。虽然码头和栈桥已经毁损了不少,可是港口并没有荒废。出入海上的渔船,仍是大多选择在这里停靠,周边的市集也甚具规模。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戚,曾经略显破败的宁波港,已经隐隐有了些出新的模样。

此时,除了那十几艘货船和五六艘兵船外,还有几十艘略小的渔船也停泊在这里。

前些日子水

处可见的烂菜叶和随手丢掉的死鱼,已是不见踪影。

十来个臂缠红布的士兵,和那些哨位上地士兵却是不同。在市集和码头四边来回的走动着,时不时的探头往水里和船沿边看一眼。

这十来个士兵,叫做“港管”,全名是“港口卫生管理队”,也算是萧大人的创举之一。

经过萧大人地实践证明,“城管”,哦,应该是“港管”,若是管理的好,并不会被当成洪水猛兽。

太阳已经出来老半天了,江南一带的天气,到了九月仍是很热,甚至会超过三伏天里,民间称为“秋老虎”。可今个地太阳却不算太烈,各条船舷上,都站满了出来透气的水手。

突然,远处的海面上,隐隐的现出了几面风帆,看行驶的方向,正是朝着港口的方向而来。那几条船走得极快,刚才还只看见一个帆尖,不一会儿便露出了半个船身来。

只是从船只的外形上看,一看便知道并不是大明水师的兵船。

“将军。”最外沿的兵船上的望台上的哨兵,立刻发现了异状,向着其他兵船和岸上发出了警报。

是倭寇还是红毛鬼?兵船和岸上的士兵,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田公公可回来了?”眼下坐镇宁波港的,却是刚坐上海道副总兵位子的王浚。

王浚原本是杭州前卫的指挥使,和萧墨轩也算得是老相识,上一回萧墨轩来浙江的时候,他也是出过不少力。这一回萧墨轩便借着东风,还了他这个人情。

王浚倒也识得好歹,受了萧墨轩的恩惠,更是尽心。这一回萧墨轩和田义重建宁波市舶司,王浚干脆把自个的公房也搬到了宁波来。一是知道宁波市舶司对萧墨轩的重要性,自个在这里,行起事来会更方便很多。二来嘛……自然是想再拉近一下关系。

眼下听说海上行来不明船只,第一反应便是记起了谭总督前日发给自个的密件。

“回将军的话,田公公昨个想是歇在杭州城了。”一边一个百户,接过话来。

“便就说不在便是,怎这许多白条条的话。”王浚火急急的瞪了那百户一眼,抬脚跃上马背,朝着港口的方向奔去。

“起帆……起帆……”停泊在港口里的五六条兵船,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妙。一声声大声吆喝之下,一面面风帆接连着升了起来。

甲板上边,不停的来回奔跑着的士兵,扛着火药和炮弹,七手八脚的抬起了炮口。

“砰……砰……”几声巨响,只见对面的船只上腾起一片烟雾。

几颗炮弹落了过来,落在兵船前面的海水里边,溅起一阵阵水花。

甲板上的明军士兵,顿时便就傻了眼。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船上的火炮能打出这么远的距离,起码要比自己船上的火炮射程远上一里地。

显而易见的是,对方明显是手下留情了,若是刚才对方直接开炮攻击,只怕那几发炮弹就不是落在水里,而应该是落在自己头顶上了。

“是佛朗机人。”已经有人看见了来船的船头上悬挂的蓝白相间的大旗。

果然是红毛鬼,该死的红毛鬼居然敢几次朝大明的兵船开炮,还搞突袭。兵船上边,顿时一片哗然。水师士兵,一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娘的,真是佛郎机人。”此时王浚也已经奔到了港口边上,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幕。

港口里边,已是一团混乱,十几条商船拼命的向岸边靠着。已经靠了边的商船,乱哄哄的把已经装船的货物向下搬着。

“将军,要不要下令出击?”一边的副将握着拳头问道。

打还是不打,这是一个问题,王浚的心里也在犹豫着。

王浚并不是真的怕了这几条船,这里毕竟不是在海面上。码头附近的山头上,王浚早就按照谭纶的吩咐架上了红夷大炮。佛朗机人船上的火炮虽然射程远,可是也不能和最远可以打出十里的红夷大炮相抗。那些红毛鬼若是想靠岸,一定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是在平常,王浚肯定不顾一切的下令出击了。可是眼下港口里还停着十几条货船,这十几条船,可是萧大人的心头肉,甚至可以说,也是皇上和朝廷的心头肉。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四章 封锁

朗机人的火炮船虽然开了几炮,可再也没有前进一步在了海面上。

“雷耶斯船长。”船头上,一个大副打扮的人,拿着单筒的望镜看了一回,转头说道,“我们为什么不往前面去点,吓他们一下。那些明人的战船后面,一定是他们的货船。那些船只上面,一定堆满了财宝和货物。”

说到这里,大副打扮的人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哦,亲爱的卡瓦略。”被称为雷耶斯船长的人,微微挪动了下身子,脸上的神态也不像卡瓦略那样轻松,“你要知道,虽然我们船上的火炮射程要比他们远,可那是因为我们的火药比他们好。”

“他们不懂化学,化学,而他们的火炮几乎和我们一样,他们仿制了我们的火炮又加以改进。所差的,只是火药而已。”雷耶斯缓缓站了起来,从卡瓦略手上接过了望筒,向着四周看着,“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得小心他们在陆地上的大口径火炮。”

“看,那里。”雷耶斯看了几圈以后,忽然停了下来,把望筒递给了卡瓦略。

卡瓦略顺着雷耶斯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山头上的密林深处,伸出了几尊黑洞洞的炮口,顿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知道的,卡瓦略。”雷耶斯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你和我在东方的时候,比他们都长。明朝人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没用,迪奥戈是个白痴,一个大白痴。”

“我们得往后退一点。”雷耶斯嘴巴里嘟嘟囓囓着向后走去,“我们只需要把他们堵在里面,他们的船在海上没有我们的船速度快。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不能让他们靠近,这样我们火炮地优势才能发挥出来。”

“我们要和他们比的,只是耐心,耐心。”雷耶斯突然扬起手来,打出一个手势。

五艘战船又陆续开动起来,向海上退出了一些,只是炮口仍然直直的对着港口里边。

“将军,他们退了。”码头边上,几个副将欣喜的叫出声来。可看着佛朗机人的火炮船只退出了约莫三四里地又停了下来。顿时心里又是一沉。

刚才明军水师的兵船已经拉起了风帆,如果佛朗机人不退出这三四里地,兴许还有机会可以一鼓作气,冲过那一段火炮的距离差。

乘着兵船冲过去的机会,再在湾口两边放出小船。小船虽然战斗力不强,可是毕竟目标小,容易隐蔽,更不容易被火炮击中。架上盾牌,佛朗机人的火绳枪也是那么容易穿透。

佛朗机人的火炮船速度极快,他们这么一退。反倒是把主动拿回到了自己地手上了。

他们眼下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可是被他们这样堵在海面上。别说港口里的兵船和商船,就连普通的渔船只怕也出不去。就像一个人拿着刀站在你家门口,虽然还没动手砍人,可你烦不,担心不?

更让人担心的是,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黑了。若是佛朗机人乘夜发动攻击,小山上的红夷大炮难以发挥威力,才更是难以抵御。

“娘的,啥时候这些红毛鬼也敢到咱头上来撒野了。”王浚把腰间的宝剑拔出一半,又刷的一声放了回去。“连倭寇咱都灭了,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骂归骂,王浚倒也不敢贸然出击,港口边的一片嘈杂中。带着几分压抑。

王浚没有回到城里,只是坐到了市舶司地大堂里头。天井中间的一座日冕,一点一点地向东移去。

“将军。萧大人来了。”在一片压抑中,王浚终于等到了自个最想听到的消息。

自从田义去了杭州,他就知道萧墨轩一定会来。

“哪?到哪了?”王浚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起身太快,身后的椅子晃了几下,也向一边倒去。

“适才就到了宁波城,眼下已是直接往港口来了。”军士大声的回报着,“离这里还有两里地。”

“快,快跟我前去迎接。”王浚忙不迭的向着外头冲了出去,“让山头上的大炮和水上的兵船给我看好着点,别让那些红毛鬼冲撞了萧大人。”

两里地并不远,刚等王浚领着一群军士摆开了迎接的架势,远远的,就看见几顶轿子不紧不慢地摇了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自从上回骑马跑了四天以后,只要是稍远些的路,田义死活也不肯再骑马,萧墨轩也只要随了他的意,也坐了轿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迟才到了宁波。

“听说那些红毛鬼欺负到咱头上来了?”萧墨轩刚钻出轿子,不等王浚说出话来,第一句话便是问道。

“回……回大人的话。”王浚憨笑了一声,拱手回道,“不过是几艘船,那些红毛鬼,当年在广东地时候就尝过我天朝上国的厉害。”

“只怕倒也不是你说的这般容易呢。”萧墨轩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且派条小船,去兵船上叫几个人下来,仔细地说了听听。”

“哎,末将这就去办。”王浚这时候哪还敢自执海道副总兵的身份,放下了架子,自个忙着安排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宁波市舶司大堂。

“萧大人,眼下红毛鬼的火炮船封锁了海面,即便是附近的河道,船只也不能自由出入。”王浚忧心忡忡的说道,“不若等天黑以后,请附近熟悉海面的渔船带路,多派些小船,多带些硝石,火油,乘着夜色靠近他们的船只放火焚烧。”

“不错。”一边的副将许长云也对王浚的法子甚是赞同,“佛朗机人虽是炮利船快,可是对湾口的水情并不甚明,防着触及水下的暗礁,他们必然不敢贸然快行。我军在海面上的兵船也早做准备,放火的小船一旦得手之后,立刻上前开炮接应,可获大功。”

“慢着。”萧墨轩听着王浚和许长云这么一番理论,心里也觉得可行,可是手上却是动了一下,止住了话。

“诸位将军适才说过,佛朗机人的火炮要比我军兵船上的射程远上大半里地。”萧墨轩看着王浚问道,“他们的火炮,和我军的有何区别?”

“这……”说到这个问题,王浚似乎也有些疑惑,“我军兵船上所装备的火炮,是嘉靖初年,广东巡检何儒依着佛朗机人之法,制子母铳所造。近数十年来,佛朗机人常在广东的镜和浪白澳一带来往,广东一带的民夫,也常被雇佣了前去搬运货物。可所见之物,与我军并无区别,却不知为何比我军的火炮远上了许多。”

“难道他们又有了什么改进不成?”对于火炮这些东西,萧墨轩根本是一窍不通。即便是想找人来问问,可没见着佛朗机人现在用的火炮之前,谁也说不清楚。

“请恕属下无知。”王浚和许长云也是只能摇着脑袋。

“也罢,也罢。”萧墨轩摆了摆手,“今个天色已是不早,等过了今夜,我们再自个去佛朗机人的船上去看好了。”

“去佛朗机人的船上看?”不但是王浚和许长云,就是一边坐着的田义也吃了一惊。

佛朗机人上会先在广东滋事,前些日子又在福建海面上打伤了兵船,眼下正堵在港口外的海面上挑衅,萧大人怎生说要去他们船上看?

“啊……”萧墨轩并不理会几人诧异的眼神,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

“赶了这大半日的路,也是乏了。”萧墨轩伸着懒腰问道,“本大人今也不去城里了,就在田公公这里借个地方。这里既然靠着海,定是有不少新上水的海货。”

言下之意,萧经略是要在这里混吃混睡了。

“有有。”不等田义开口,王浚已是抢着回了话,“每日都会有出海的渔船回码头上来。若不是眼下被那些红毛鬼堵着海面,刚回来的渔船不敢进港,定是还要再新鲜上几分。”

打佛朗机人的火炮船有些棘手,可去弄些海货来,还不是伸手的事情。

“那便劳烦王总兵了。”萧墨轩的嘴角,露出一丝坏坏的笑来,“回头再去通告一下码头上的货船,那些货物也别往下搬了。等到了明天早上,本大人亲自送他们出海。”

呃……出海?王浚刚泛起来的笑容又僵住了。佛朗机人的火炮船还在外头等着呢,那些红毛鬼在南洋也素有劣迹,和海盗也差不多。明天出海,难道把这十几船货物全送去给他们?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五章 哦……上帝!

面上的黎明,总是来的更早一些。

当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的时候,整个海面上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哦,上帝啊……”雷耶斯刚从睡梦中醒来,伸头朝着船舱外望了一眼,顿时便目瞪口呆。

“卡瓦略,卡瓦略。”雷耶斯蹬蹬的朝外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大声的叫着大副的名字。

“船长先生,是什么让你这样惊慌?”卡瓦略有些懒洋洋的打开舱门。

刚才听着船长如此大声的叫着自己,卡瓦略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中国人攻上来了。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除了船长大人发出的叫声外,并无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该死的。”卡瓦略刚开开门,雷耶斯便用力挤了进去,冲到了窗前,“哦,我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能用该死这个词。”

“船长先生……”卡瓦略被雷耶斯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帝啊……真的是上帝啊。”雷耶斯发疯似的敲着船板,“我是不是疯了,这怎么可能。”

“船长先生……”卡瓦略向着雷耶斯冲了过去,想要把他拉回来。可当他的目光也落到窗外的时候,顿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哦,上帝啊……”卡瓦略的眼神变得比雷耶斯更为呆滞。

远处的港口里边,十几条货船和四条兵船已经扬起了风帆,像是就要扬帆出海的样子。

但是,让雷耶斯和卡瓦略目瞪口呆的,并不是这个。

只见近二十条船只的风帆上头,除了挂上了象征大明朝的“明字金乌旗”外。居然还飘扬着一面硕大地“红十字旗”。

虽然“红十字旗”在位置上要比“明字金乌旗”低上一些,可是确确实实是挂上了。

“哦,上帝啊。”卡瓦略揉了揉眼睛,又朝外面看去,“我一定是看错了,要不我就是在做梦。”

睁看眼睛,“红十字旗”还在。又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疼……看来不是在做梦。

甲板上面,数百葡萄牙水手也纷纷涌向船舷边,和他们的船长一样。目瞪口呆的望着港口里面的近二十面“红十字旗”。

“萧大人。”纳闷的不但是葡萄牙人,港口里面的人也很纳闷。田义折过了脖子,好奇的向萧墨轩问道,“这新挂上的大旗,究竟是何意思?”

“哦,驱鬼的符咒。”萧墨轩微微一笑,“红毛鬼就怕那个。”

“可……”比起久居宫中的田义,王浚地见识要多的多,“可是卑职也曾经在杭州城里见过佛朗机人的和尚,他们的脖子上挂的东西。倒是和萧大人画的这个甚是相像。”

“据说广东那边的‘拐孩鬼’,也是挂着这样的东西。”王浚虽是不敢质疑萧墨轩。可是毕竟事关重大。若是那十几船货物在海上被那些红毛鬼夺去,岂不是不妙。

“你没见我让绣上的是红色的。”萧墨轩欺负王浚等一干人见识不多,“那些红毛和尚脖子上挂地是红色的不?”

“那倒不是……”王浚被萧墨轩地一番话忽悠住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不就得了。”萧墨轩微微扬了扬手,“准备停当了,就让他们出海吧。稍后再派一条小船,依旧打一面‘红十字’旗,去请那些红毛鬼上岸说话。”

“若说还有其他意思的话,约莫就是救死扶伤吧。”萧墨轩嘿嘿笑了一声。

对于天主教和‘红十字旗’。萧墨轩倒并不反感。他所反感的只是把这些当做手上的工具的人。

让欧洲人在东方的土地上传教也未必不可,当然,条件是绝不能把宗教完全掌握在欧洲人的手里。

“哎……”王浚的心里,也吃不准佛朗机人究竟会不会让开海路。可既然萧大人这么说了。一时间也不好拂了意。

港口边的哨楼上,扬起几面小旗,当空挥舞了几下。

“正帆。祭龙王。”军令如山倒,四条兵船自不待说。另外那十几条货船上,每条船上也都有萧墨轩安插上的振武营壮士,见了旗号,立刻张罗了起来。

“船长先生……”卡瓦略只觉得舌头有些发直。迪奥戈总督给

命令是封锁住宁波港口,绝不放一条船进出,把明朝桌前来。

可看着眼前的一面面红十字旗,卡瓦略却觉得有些气短。他从来没见过明朝的船只上挂过这些,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把目光转向了雷耶斯。

此时的欧洲,还未能完全从中世纪地宗教阴影中走了出来。能悬挂红十字旗的船只,即使没有得到教皇陛下的许可,起码也是有了红衣大主教地应诺。

难道东方的土地上已经有了大主教这样高贵的人物,雷耶斯和卡瓦略在远东已经足足呆了有十年之久,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船长先生……我们要拦住他们吗?”卡瓦略迟疑的冲着雷耶斯问道。

“哦,上帝啊。”雷耶斯也大着舌头回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难道你想让耶酥的光辉沉没到海底去吗?你疯了吗?”

“全部向北行驶一海里,让开海道。”雷耶斯冲出船舱,对着甲板上大声吼道。

“即便是迪奥戈在这里,他也只能这么做。”雷耶斯对着卡瓦略口中念念有辞,“我们怎么能对着耶酥的旗帜开炮,我们会下地狱的。”

“我们得清楚怎么回事。”卡瓦略的声音也低了很多,“这不过是一支船队,我们能封锁住海港,他们绝对不会只有一支船队。”

“你说的对。”听卡瓦略这么说,雷耶斯的心里也宽了许多。

如果中国人只是无意中使用了‘红十字’旗,下一回可就没这么好的事情了。

铁锚升了起来,船身一阵摇晃,雷耶斯连忙扶了一下身边的木门。

“船长先生,明朝人派船只过来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朝着甲板上叫了一声,“不过只是一条小船。”

“噢……”雷耶斯定了定神,走到船舷边,朝着岸边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岸边,一条小船晃悠悠的摇了过来,船头上,居然也扬着一面硕大的‘红十字’旗。

甲板上的水手,似乎是有意识似的,悄悄的把炮口挪开了点,不再对着小船。

小船上只有两个人划桨,所以在水上走得甚慢。倒是把站在船舷边等着的雷耶斯等着心里直冒火。毕竟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也太过古怪了。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雷耶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雷耶斯并不反对上帝的光辉照耀东方……只是……雷耶斯自个也有些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不对。

小船悠哉悠哉的行到了火炮船的一侧,停了下来,船上的人指手划脚的,似乎想说些什么。

“船长先生,他们似乎是想请我们登岸。”卡瓦略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似乎是有些明白了意思。

“登岸?”雷耶斯指了指自己这边,又对着小船上的人指了指港口。

小船上的人见了雷耶斯的手势,拼命的点着头。

“船长先生,这些东方人很是狡猾,这会不会是他们的圈套?”卡瓦略有些担心。

“圈套?”雷耶斯揉了揉额头,脑袋里一团糨糊。

“他们明朝人有一句话。”雷耶斯突然抬起了头,“不到老虎洞里就抓不到小老虎。”

“船长先生,我陪你去。”卡瓦略见雷耶斯像是下定了决心,也鼓起勇气说道。

“放下救生船。”雷耶斯重重的拍了下船舷。一边的水手立刻拉动绞盘,将挂在船尾上的救生船缓缓放下。

谁知道岸上来的人见雷耶斯让放小小船,顿时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他们该不会和印度人一样,摇头当作点头吧。”雷耶斯微微皱了下眉头。

小船上的信使指了指雷耶斯呆的大船,又指向了岸边。

“他的意思好象是想叫我们直接开进去。”雷耶斯一边说着话,一边拍着船舷指着岸边。

这一下,小船上的信使才点了头,又竖起一根食指。

这下雷耶斯才算是完全弄明白了,明朝人的意思是允许他们把大船开进港口,但是只允许一艘。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六章 风俗?

朗机人停在宁波港外的,一共有五条船。雷耶斯弄意思之后,把另外四条船上的船长召集了过来,略吩咐了一下,其用意无非是要保证舰队和雷耶斯船长的本人安全。

未得到允许开进港口的船只,也随着旗舰一起升起了风帆。炮管里头也装上了子铳,防得万一。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雷耶斯才下令旗舰掉过船头,直对着码头行驶了过去。

透过长长的镜筒,雷耶斯可以清楚的看到码头上边已经站定了十多个人。

排场并不算大,可是对于雷耶斯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尤其是在看见领头的两个居然都是身穿红袍的。雷耶斯在东方已经呆了超过十年,他非常清楚,能穿上红色袍子的官员,起码也是五品以上。

能在明朝的土地上同时受到几位官员的迎接,在雷耶斯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葡萄牙人有过这样的待遇。大部分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官员的怒斥。

“哈利路亚!”雷耶斯刚走下甲板,便听见一声欢呼,顿时惊得差点从桥板上摔了下去。

“哈利路亚,赞美上帝。”从萧墨轩口里蹦出来的,正是最纯正的英语,“欢迎你,尊敬的客人。”

萧墨轩当年好歹也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当时还有个该死的不过英语四级就不能毕业的规定,所以对萧墨轩来说,讲几句英语根本是小菜一碟。

老天……萧大人居然会讲西洋话。震惊的,远不止是雷耶斯和卡瓦略一行。

陪在萧墨轩身边的,田义,王浚等一干人。已是惊得嘴都合不上了。一边的侍卫和船工,也是顾不得礼数,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位萧大人身上,所显示出的异状已经够多了,他地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难道是英国人?”雷耶斯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不应该呀,在远东一带,眼下并没有英国人的势力范围。从印度到满剌加一带的港口。都在葡萄牙人的掌握之中,英国人绝对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东方的土地上做出这么大的勾当来。

“大人……”从雷耶斯第一天做水手开始,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其中在商船上呆的时候,足足有近二十年之久。

海船上地水手,并不一定是一个国家的,尤其对于商船来说更是这样。再加上海上败血症的厮略,船只随便航行到任何一个港口都有可能需要补充水手。

所以对于一个优秀的水手来说,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语言交流的无障碍。尤其对于雷耶斯这样的船长一级的人,通晓个六七国的语言根本不是什么希奇的事儿。

在东方雷耶斯也并非没有见过通晓欧洲语言地人。但几乎全都是商人或者是被雇佣的从事,从来没有从一位极有身份地官员口里说出来过。

雷耶斯心里。之前对于“红十字旗”的疑惑,已经被更大的疑惑所代替。

“鄙人葡萄牙海军中校雷耶斯。”虽然有些吃惊,但是面对这些黄皮肤,雷耶斯心里仍然充满着优越感。

“请问在和我说话的,是哪一位大人。”耸了耸肩膀,雷耶斯挺直了腰板问道。

“我是这里的总督,萧。”萧墨轩在脑海里翻了几个来回,也不知道经略这个词该怎么说,只好仍用了“总督”。

“哦,萧总督。”雷耶斯虽是仍有些高傲。但是面对一个可以自由交流的人,相比起来总是令人愉悦很多。更何况,这位萧总督还很可能也是上帝的信徒。

“尊敬的总督先生。”雷耶斯也知道封锁港口一事,做的并不占理。惟恐萧墨轩问了起来,便先下手为强,“请问您把鄙人请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么请问雷耶斯中校。”萧墨轩呵呵一笑,“你带着军舰包围我们的港口,又是为了什么?”

“哦。”雷耶斯见究竟还是没能绕开了这个问题,有些无奈地抬了下下巴,“我是一个军人,您知道的萧总督,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

“如果是贵国的意思。”萧墨轩口上略停片刻,又抬头问道,“我可以认为,这是战争的信号吗?”

“哦,不不不。”雷耶斯顿时也有些慌了神,他在东方已经有十年之久,对于明帝国地军事实力,也略知一

迪奥戈所认为的六十名士兵就可以制服上千人,那只不过是针对一群扛着锄头的农民。雷耶斯上次在福建沿海击伤明帝国地兵船,也只不过是利用了突袭,得手后立刻撤出战场。如果真的要和他们决战,雷耶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蚁多还咬死象,更何况,自己所面对的起码是一群豹子。

当然,迪奥戈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他会产生那样的误会,和那个人的助澜推波也是分不开的。

那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卑鄙的爬虫,雷耶斯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快。

“这是一场误会。”雷耶斯也是老江湖了,眼珠一转,翻出了一副笑脸来,“总督先生。”

“我们来这里,只是想做生意。”雷耶斯咧着嘴巴看着萧墨轩。

港口这里的形势,自己并不落下风。虽然附近的山头上的炮口仍是若隐若现,可是自己已经有一艘船进了港口。

如果对方真的要撕破脸皮,除去港口外面的四艘军舰不说,只自己身后的这艘船,便可以把炮弹发射到附近的码头,城市和村庄里面。

还有港口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都在毛瑟枪的射程以内。

对着附近扫了一眼,虽然明军的手里也有拿着火铳和弩箭的,可是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打起来的话总归是他们吃亏。

如果这位萧总督真的以后把自己引到港口里面包围起来就可以占了上风的话,自己会告诉他,他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

“哈哈。”萧墨轩的脸上,看不到丝毫不悦。身后的田义和王浚一行,也根本不懂洋鬼子的话,根本不知道萧墨轩和眼前这个红毛鬼说了些什么,所以也更谈不上不快。

“OK,OK。”萧墨轩哈哈笑道,“做生意我们欢

“不知道雷耶斯中校愿不愿意去里面谈一谈?”萧墨轩指了指不远处的市舶司司所。

“哦,不不不。”雷耶斯心里有些不安,“还是请总督先生去我们的船上谈吧。”

雷耶斯可不想犯傻,若是进了对面的房子,迎接自己的却是一队埋伏好的士兵,那可怎么得了。

“也好。”萧墨轩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点了点头,“那就去你们的船上好了,谈一谈我们的生意。”

“请。”雷耶斯自以为优雅的弯下了腰,摆出了一个有请的手势。

田义和王浚并不知道萧墨轩和对面这个红毛鬼说了些什么,可雷耶斯这个有请的手势,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顿时一个个惊愕的张了张嘴,互相看了几眼。

昨天萧墨轩和他们夸下海口,说要让红毛鬼请他们去船上看看,他们也并没有往心里记着。眼下却见红毛鬼真的要请他们去船上,才吃惊起来。

这里是大明的地盘,田义和王浚自然不用担心什么。见萧墨轩已经走到了前头,后面一行人连忙跟了上去。

“难道萧大人也是上帝的子民?”雷耶斯并没有把“红十字旗”的事情全部忘掉,一边把萧墨轩往船上引着,一边好奇的问道。

眼前这位萧总督,虽然也是穿着一身红袍,可他当然不会是什么红衣大主教。

“不。”萧墨轩嘴里立刻吐出一个字,似乎也忒干脆了点。

“可是……”雷耶斯顿时有些傻了眼,“可我看见总督先生的船只上面,都挂着耶酥的象征……”

“原来中校先生问的是那个。”萧墨轩突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风俗。”

“这是我们的其中一种风俗。”萧墨轩看着雷耶斯说道,“风俗,中校你应该明白的。”

“风俗。”雷耶斯目瞪口呆,难道明朝真的有这样的风俗吗?如果真的是一种风俗,他还真不好说什么。只是如果回去被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难道回答说,伟大的耶酥已经自己把光辉照耀到了遥远的东方?

不过经过萧墨轩这样一说,雷耶斯倒是有些放下心来。起码证明了一点,这里的情况和英国人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雷耶斯中校是来做生意的。”萧墨轩的一句话,把雷耶斯的心神拉了回来,“不如先带我们看看雷耶斯中校带来的货物吧。”(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七章 请不要叫她妈港

货物?”听见萧总督要看货物,雷耶斯顿时又是一惊

这是一条军舰,船上最多的就是枪支和火药。如果非要说货物的话,下仓里倒还放着十几箱葡萄酒,只是不知道萧总督会不会承认那属于货物。

“哦,哈哈。”雷耶斯哈哈一笑,随即看着萧墨轩,倒是一脸委屈的样子。

“尊敬的总督先生。”雷耶斯不慌不忙的回道,“贵国有明文规定,除了泉州港外,禁止我们在其他地方交易,总督大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可中校先生刚才说的是。”萧墨轩也不和雷耶斯深究,“是来做生意的,做生意。”

萧墨轩着重的把“做生意”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既然是来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不带货物。”萧墨轩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另外四条葡萄牙军舰,“难道这船上的火炮,就是雷耶斯先生带来的货物。”

“不不不,总督先生您误会了。”雷耶斯拍了拍身边的炮管说道,“我们只是被委托来和贵国政府谈一谈。”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雷耶斯文绉绉的居然说出了一句中国话,“据我们了解,这里是贵国最富庶的地方,盛产丝绸茶叶。”

“我想,总督大人一定不反对让自己的子民更富裕。”雷耶斯笑眯眯的看着萧墨轩,“把货物卖给我们,可以获得更大的利润。我们也会带来许多这里没有的货物,我们甚至可以带来南洋的大米和香料。”

“这是一个互利的局面。”雷耶斯咽了下口水,“总督大人您不应该反对。”

雷耶斯并没有说错,开放宁波港,确实并不是一件坏事。若是放到了二十一世纪。甚至应该说是一种主流和趋势。

可惜地是,这里并不是二十一世纪,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

“雷耶斯先生。”萧墨轩并不急着回答雷耶斯的问题,“请问你是什么军衔?”

“……中校……我是一名海军中校。”雷耶斯怀疑这位中国大人是不是年纪轻轻的就记忆力退化了。

“对不起,中校先生。”萧墨轩扬了扬眉毛,有些趾高气扬的说道,“我想你不能代表葡萄牙政府来和我谈。”

“如果贵国一定要谈的话。”萧墨轩轻轻咳嗽一声,“请派贵国驻果阿的印度总督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萧墨轩抿了下嘴唇,继续说道,“印度。满剌加,香料群岛这些地方,都是属于印度总督的管辖范围。”

雷耶斯有些惊愕的抬头看了萧墨轩一眼,适才萧墨轩说自己不能代表葡萄牙政府地时候,雷耶斯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可又听着这位总督大人像背顺口溜似的说出了葡萄牙在南洋一带的行政部署,雷耶斯就不能不吃了一惊了。

在雷耶斯心里,庞大的明帝国更像一个明朝人自己口中的书生形象。

看见稀罕的西洋货物,他们会发出由衷的感叹,并且试图寻找出其中的秘密,甚至试图仿制。

对于西洋人的过人之处。他们也从来不吝掌声和欢呼。

面对西洋人的时候,他们也是一副谦和。儒雅地模样。

当然,谦和和儒雅,只是相对而言。当触犯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像狮子一样咆哮。

毕竟,这是东方最大地帝国,有着众多的人口和强大的军队,你不能指望他们和那些南洋土著一样颤抖着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尊敬的大人。”雷耶斯收起心里那几分不满,“我是受妈港总督迪奥戈先生委托来这里的。”

“妈港?总督?”萧墨轩连连摆着手,“不不不,雷耶斯中校。你一定是搞错了。”

错了?雷耶斯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自己说什么了?受妈港总督迪奥戈先生委托来这里,这句话会有什么错误?

“总督大人,迪奥戈总督……”雷耶斯以为萧墨轩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话。连忙想再解释一遍。

“中校先生,您不用解释。”萧墨轩有些粗暴的打断了雷耶斯的话,“你一定是弄错了。”

“总督大人。我不知道我的话里有什么错误。”雷耶斯茫然地摇了摇头,“兴许您的意思是,我用错了哪一个单词。”

“不。”萧墨轩的手重重的从空中落下,“你刚才说地是,妈港总督迪奥戈先生。”

。”雷耶斯点头回道,“迪奥戈总督是受果阿的总可以代替我们地政府。”

“而我。”雷耶斯说到这里,又有些自豪的抬了下下巴,“葡萄牙海军中校雷耶斯,是受迪奥戈总督委托。”

雷耶斯身高本来就比萧墨轩要高半个头,抬了下下巴,更是显得突出。

“呵呵。”萧墨轩也不去搭理像只公鸡一样的雷耶斯,倒是凑到了一门火炮边,出神的看着。

萧墨轩这一行人中,原本就有几名打扮成士兵模样的工匠,陪在萧墨轩身边,四下的看着。

“萧大人。”王浚走近了些,对萧墨轩小声说道,“适才属下和几名工匠略看了下,这些红毛的火炮,和我们兵船上的并无甚么区别。”

没区别?萧墨轩不由的皱了下眉头,如果没区别的话,他们的火炮射程,为何会比大明水师装备的火炮远上一截。

“总督大人。”雷耶斯见萧墨轩突然对自己爱理不理起来,倒反是觉得有些气短了。

明朝的官员架子大,雷耶斯倒也是知道的。这回中国人愿意把自己请来谈谈,明摆着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就错过了这个机会,雷耶斯估计会后悔上一辈子。

“如果总督大人您愿意,我可以把您的意思转达。”雷耶斯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刚才低了许多,“我想,迪奥戈总督一定很愿意到这儿来和大人您谈谈。”

“中校先生。”萧墨轩的心神,被雷耶斯的这一句话拉了回来。

“请不要叫妈港。”萧墨轩两眼直直的看着雷耶斯,“请叫镜,或者叫香山澳。”

“香山澳是我们大明帝国的土地,没有你们的总督。”萧墨轩身上腾起一股气势,“而你们,葡萄牙人,我们只是暂时允许你们在那里居住。如果你们想要在香山澳设立正式的总督府的话,我想我们很乐意把这一行径设定为侵略。”

“侵略。”萧墨轩向着雷耶斯的方向前进了一步,“这是侵略。”

雷耶斯一时间,也被萧墨轩的这一股气势吓了一跳,禁不住的竟是向后退了一步。

“呼……”萧墨轩长出一口气,脸色也缓了下来,“当然。如果你们遵守我大明帝国的法律,让你们设立自己管理自己的机构也是许可的,但似乎不应该是总督府。”

眼下和葡萄牙人撕破脸皮,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最起码,刚出海的那十几条船在海上一个来回,也要最少两个月左右,途中难免要和葡萄牙人打照面。

“葡萄牙是一个热情的文明国家。”萧墨轩呵呵笑着点着脑袋,送上了一个大蜜罐,“我想,你们从遥远的里斯本出发,绕过了好望角,也只是想和我们一起谋求共同的利益。”

“里斯本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萧墨轩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雄伟的贝伦塔矗立在特茹河北岸,伟大的达伽马长眠在热罗尼莫斯修道院。”

雷耶斯的眼睛,似乎应该说是耳朵,简直就像要掉下来一样。

虽说知道里斯本的名字,在东方也有很多人知道,但是能描述的这么清楚的,除非是随着葡萄牙的船只亲自去过的人。

“还有航海家纪念碑,是献给……”萧墨轩见雷耶斯眼睛瞪得老大,不禁有些得意,竟是一时收不住口。

“航海家纪念碑?”雷耶斯诧异的摇了摇头,“里斯本似乎没有这座建筑。”

“还没有?”萧墨轩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摆了一个乌龙,禁不住脸红了一下。

“你们应该修一座。”萧墨轩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献给恩里克和发现海上之路的英雄。”

雷耶斯停住了话,一言不发的看着萧墨轩。

萧墨轩的话,激起了雷耶斯心里无比的自豪和对家乡无尽的思念。无意之中,雷耶斯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位年轻的中国总督,已经多了几分警意。

数年之后,当雷耶斯终于回到祖国的时候,赫然发现里斯本的广场上居然真的耸立起一座新的航海家纪念碑。纪念碑的正面写的正是:“献给恩里克和发现海上之路的英雄。(www.wrbook.com)”跪在纪念碑前,雷耶斯禁不住潸然泪下。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八章 清晨的阳光下

年之后,跪在航海家纪念碑前,雷耶斯大笑几声之后然泪下。

“献给恩里克和发现海上之路的英雄。”

原来命运之神,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揭起了神秘的面纱。而一切,都源自那位年轻的大明帝国官员,源自那个平静的清晨。

一切都像是一个绝妙的讽刺,明帝国占据了葡萄牙王国曾经的辉煌,而这座纪念碑却出自明帝国的工匠之手,准确的说,正是那位年轻的明帝国官员的“心意”,是一件赠品。

如果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去发展,这座纪念碑应该在数百年后才会出现。

说不清到底是感谢,还是讽刺。如果没有“葡萄牙之鞭”,兴许也不会有明帝国的“火红复仇”,雷耶斯永远也忘不了那与炮火连成一片的火红大旗,像火红的烙印一样印在了雷耶斯的心里。

如果再把时间放得更长远一点说,正是葡萄牙人把最新的航海技术和佛朗机火炮带给了明帝国,古老的东方帝国把这一切和自己的文明融合后,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如真似幻的梦,或者说是噩梦。

一直到许多年后,当雷耶斯和他的小孙子说起自己这一段冒险故事的时候,总是用这么一句话来开头。

“那是一个看似美好的早晨,平静的表面下,充满着欺骗和阴谋。”

说这句话的时候,雷耶斯心里也有些矛盾。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而明帝国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葡萄牙人曾经做过的事情而已,根本无可厚非。更何况。当时是葡萄牙先出地手。而且眼下的葡萄牙,已经变成了明帝国在欧洲最坚实的盟友。

不管是明帝国,还是葡萄牙王国,都是崇拜英雄的。

与此同时,在东方的海岸线上,同样竖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纪念碑,这是明帝国为自己的英雄所建的。

纪念碑面对大海的正面,刻着一句话:你们与海洋同在!

而纪念碑背面面朝大陆的地方,也同样刻着一句话:疆域,就在大炮射程之内!

一直到数百年后。每当红日初升地时候,即将远航出海的水手们也总是会向这座纪念碑投来深情的目光。

从这里出发的舰队,第一次在海上验证了,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年轻的海军学堂学员们,也只有在这里宣誓之后,才会被承认是一名真正的海军军官。

而此时,萧墨轩的目光,徐徐的转向了港口。泰然的神情,就像是在自己的府邸里一样。

“总督大人。”雷耶斯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就是里斯本人。我来东方已经有十年了,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回过我的故乡。”

“总是要回去地。”萧墨轩的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来。

沉浸在思乡情绪里的雷耶斯。竟然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了一句普通的问候。

“来谈谈我们的生意吧。”萧墨轩像是在提醒着雷耶斯。

“生意……”雷耶斯语塞了一下,连忙又朝着船舱摆出了一个有请的手势,“总督大人,欢迎您光临西尔维斯号。”

不可否认,虽然雷耶斯的麾下只是一个小型舰队,可是作为这支小型舰队的旗舰,西尔维斯号相比起来还是很是雄伟的。

如果按照大明水师地编制,西尔维斯号大约相当于一艘一千料的福船。

与明朝水师的福船不同的是,西尔维斯号并没有采用那种方头厚身地构造,而是尽量使用了弧型的构造。完全是一种典型的欧洲地风格。

两千料以上的福船,明朝水师里也有。据《龙江船厂志》记载,只在龙江船坞一处,造出的最大的福船名曰封舟。“长约二十二丈。阔约一十丈”,“篷帆、锚、舵、非百人莫能举动”,是一种六千料的海船。

只是能够使用弯曲度来减少风和空气阻力的技术。明显还不不如欧洲的海船来的成熟。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队,有郑和亲自留在南京静海寺的《静海寺碑》为证。最小的船只也是两千料和一千五百料。

郑和的六千料宝船,如果按照后世的排水量来计算,已经达到了两千吨左右。

哥伦布的旗舰“圣•玛利亚”号,长度只有八十多尺,排水量约两百三十三吨。达•伽玛的旗舰“圣•加布利尔”号较大,但也只约有四百吨。麦哲伦的旗舰“特立尼达”号,排水量仅为一百一十吨。

公元一四三三年,郑和在

逝,王景弘将庞大的舰队和郑和头发、靴帽带回中国傍晚,远洋船队最后一次驶入太仓刘家湾,那是宝船最后停留的地方。在那里,宝船逐渐腐烂,直到咸涩的海水将宝船彻底埋葬。

同年,明成祖下诏:“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令停止”、“各处修造下番海船悉令停止”

曾经和宝船队一样伟大的龙江船坞和清江船坞,历经百年风雨,已是荒草萋然。

而这次萧墨轩派出给贸易船队护航的兵船,已经算是着重安排了。可那四艘兵船,也只不过都是八百料而已,这几乎已经是眼下的大明水师里最豪华的配置了。

当有一天早上你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家的港口边,已经被别人用大炮指着,你会怎么办?

这个情况后来的崇祯帝遇见过,道光帝也遇见过,只是两个结果大不相同而已。

而眼下第一个遇见这情况的,倒成了嘉靖老人家麾下的萧大少爷了。萧墨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犯了什么冲,怎么什么头疼的事儿都让自己遇上了。

西尔维斯号的中舱,是用来召开军官会议的地方,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一进大门,萧墨轩就看见了迎面的硕大的葡萄牙海军军徽和一溜排的物什。

这些东西,象征着西尔维斯号的荣誉,其实说明白点,基本上也就是在南洋屠杀土著的战绩。

萧墨轩对于那些南洋猴子,也素来没什么好感,略扫了一眼,随着雷耶斯一起坐到了上首。

“中校先生,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萧墨轩招了招手,一边立刻有人捧上了上好的茶叶和丝绸,放到了雷耶斯的面前。

“当然……当然……”雷耶斯盯着那些茶叶和丝绸看了半天,嘴里嘀咕着,眼睛里也不禁放出了光。

不但是葡萄牙,即便是邻近的西班牙和英国,荷兰,他们的海军也都是军商贼不分。

作为一个在海上厮混了数十年的船长来说,又怎么会看不出眼前这份礼物的品质。

“我们可以交税。”雷耶斯抬起眼睛笑道,“我们可以给总督先生您的领地上,带来无尽的财富,我们还可以保护你们的商船。

“当然,当然这是有费用的。”雷耶斯笑眯眯的说道。

“这……”萧墨轩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雷耶斯的心,也不禁跟着沉了一下。

“中校先生。”萧墨轩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虽然是这里的总督,可是皇帝陛下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权力,我无法开放我们的港口。”

“总督大人。”雷耶斯的目光直视着萧墨轩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出来。

“妈……哦,镜……”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被萧墨轩一番紧逼,雷耶斯居然真的不敢再说出妈港两个字来。

“我们在广东的时候,他们的官员可以让我们葡萄牙人居住在镜。”雷耶斯看了一眼附近的众人,稍微压低了些声音,“我们保证,我们会给总督大人您一笔大大的财富。”

贪官污吏,在任何时候都是最大的蛀虫。当年葡萄牙人也正是贿赂了广东海道汪道柏,才得到了镜这个栖息地。

雷耶斯相信,金钱是可以打动一切的,不但是在东方,即使在欧洲也是一样。

“哦。”似乎雷耶斯的话起了作用,萧墨轩有些不安的挪了下身子,“这也是中校先生的意思吗?”

“港口在您的治下。”雷耶斯微微笑了一声,悄悄提醒萧墨轩。

即使付出一些代价,雷耶斯也认为是值得的。眼下与明朝的贸易,能够正大光明的,只有泉州港一处。不管是买进还是卖出,都被明朝商人从中分去不少。

虽然眼下沿海各地的走私猖獗,但是大部分都掌握在被明朝人称为“倭寇”的海盗手里,葡萄牙人真正能掌握的,也只有澳门一处。时不时的,还需要从海盗手里购买货物。

近年来明军在与倭寇的战争中逐渐占据上风,葡萄牙人能够买到的货物也日渐的少了。

“这……”萧墨轩轻轻咳嗽一声,“开放港口,我的权力无法做到。”

“但是……”萧墨轩又说了一个单词,不禁让雷耶斯竖起了耳朵,这后面一句话里,一定有文章。

窗户外面,投过一缕清晨的阳光,落在萧墨轩的身上,显得有些金光灿灿。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五十九章 走私的总督

但是我可以发一些许可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勘合。面前葡萄牙侍者送上的咖啡移开,雷耶斯立刻就又让人换人给萧墨轩一行换上了绿茶。

迪奥戈虽然是雷耶斯的上司,可是雷耶斯一直看那个贵族出身的家伙不顺眼,总是对自己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能让明朝开放一个北方的港口,这里的北方是相对妈港而言,迪奥戈没能办到。这回他下令让雷耶斯的舰队沿海岸北向骚扰,无非也就是想用武力胁迫。

迪奥戈是上任驻果阿总督阿布略的亲信,迪奥戈也听说了新任果阿总督科蒂尼奥即将上任的消息。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这一点上,中国人和欧洲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如果迪奥戈倾尽全力也无法办成的事情,能够在自己手上获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等事情传到了果阿,便就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有了这一份功劳在手,兴许国王陛下会授予自己一个男爵甚至子爵的爵位吧。

以后迪奥戈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看他还怎么神气去,想到这里,雷耶斯嘴唇上的小胡子也不禁微翘了一下。

“这样,得到许可证的船队,就可以我国雇佣船队的名义进出港口。”萧墨轩有些怡然的喝了一口茶水。

贸易执照,这东西雷耶斯并不陌生,在欧洲许多港口,也要用到这个东西,所以雷耶斯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只是这发放执照的事情。”萧墨轩又顿了一下,目光落到了雷耶斯的脸上,“到底发给那些船队。是否要请中校先生去和迪奥戈先生商量一下?”

“哦,迪奥戈。”雷耶斯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地神情,只是那么一瞬间,却已经被一直盯着雷耶斯脸色的萧墨轩捕捉到了。

“但是由你们的人来定,哪些船队可以获得进出港口的资格,似乎也不合规矩,也不大合适。”萧墨轩突然又改了口,“毕竟我们对贵国的船队,那些更值得信任并不了解。”

“是的,总督大人。”雷耶斯刚有些不悦的脸色。立刻又多云转晴,站起身来,朝着萧墨轩行了一个礼。

“作为我,葡萄牙海军中校雷耶斯。”雷耶斯愉快的说道,“总督大人,您可以把我当成值得信任的朋友,你应该要维护您治下的安宁。”

“您必须知道,总督大人。”雷耶斯有些紧张,“作为一个三十多年地老水手,我不得不提醒您。有些家伙并不值得信任。”

“他们有的人,简直就是海盗。”雷耶斯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南洋屠杀土著。掠夺他们的财富的功绩,完全以一个正义者的姿态站在了萧墨轩面前。

在雷耶斯看来,能够率先认识这位明朝的总督大人实在是一种幸运。

不管迪奥戈他们是如何看待明朝的实力,雷耶斯知道,在这里,他们才是真正的老大。只要他们认准了谁,谁就可以获得更大的话语权,这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可我对贵国地船队并不了解。”萧墨轩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许,雷耶斯中校您可以帮我。”萧墨轩忽得抬起头来,朝着雷耶斯笑道。“如果你真地是值得信任的。”

“哦,赞美上帝。”雷耶斯顿时有些飘飘然然,幸福来的太快,自己等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雷耶斯一个立正,皮靴的后跟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绝对会是总督大人您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一个昨天还朝你开炮扬威的人,今天就赌咒发誓的说他会是你最值得信任地朋友,萧墨轩心里嘿嘿的笑着,鬼才会信他这番话。

不管是人与人的斗争,还是国与国的搏弈,在发生冲突地时候,往往只有永恒的利益,而没有永恒的友谊,而且这种关系往往是最牢固地。

萧墨轩拒绝承认迪奥戈在远东的地位,对于雷耶斯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而作为东方最强大的帝国的总督,不管他选择谁做自己的代言人,别人都无法干预。

“但是我能发出的许可证暂时不会太多。”萧墨轩又适时的加了一句,“这要看你们的表现。”

“当然,当然。”雷耶斯也丝毫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您有您的考虑。”

萧墨轩能发出的许可证有限,对于雷耶斯来说,其实也是个好消息。

这就说明,能得到进出宁波港的许可证,将是一种非常幸运的事儿。而许可证的颁发者,有可能会选择自己作为合作人。

也就是说,自己的态度将会直接影响到那些大的贸易船队的利益,这对于雷耶斯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儿。

要知道,那些贸易船队的主人,往往就是一位侯爵,伯爵,甚至是公爵。即便不是,也是一位在葡萄牙有着巨大影响的商人。

能够得到他们的承认,自己也就会在他们获得利益的同时,也能获得最多的利益。而且这种影响力,不是龟缩在妈港的迪奥戈所能获得的。

“总督大人。”雷耶斯似乎已经完全站在萧墨轩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许可证绝不能是永久性的,必须加入考核。”

“当一支船队不再符合要求的时候,您应该取消他们的许可。”雷耶斯搜肠刮肚的想着。

非永久性的许可证,就意味着随时面临失效的危险。而这种威胁,恰恰可以增加雷耶斯自己的地位的牢固性。

雷耶斯心里乐开了怀,已经完全把迪奥戈抛到了脑后,那个家伙只会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自己却丝毫得不到好处。既然自己能把事情谈好,干嘛还要再拉上迪奥戈,让那家伙去一边发霉去吧。

“总督大人您……”雷耶斯乐了半天,才想起来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其实也不能怪雷耶斯乐成这样,葡萄牙人在东方的海岸线上行走了这么多年,贸易的航线甚至已经达到了更东方的长崎。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哪一位大明的官员这么大方过,愿意向葡萄牙人开放除泉州港以为的正式港口。

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嘉靖帝老人家和大明的朝廷里边,已经为银子的事儿要发了疯。只要能弄来银子,又不损体面,萧大人眼下做什么都成。

雷耶斯觉得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理所当然的,这位总督大人一定会想要求点什么。眼看着这位总督大人如此年轻,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结过婚,是否会对葡萄牙姑娘感兴趣。不过据说这些东方的贵族可以同时娶几个老婆,雷耶斯心里不断的胡思乱想着。

“雷耶斯先生。”萧墨轩轻轻一笑,把脑袋靠得离雷耶斯近一些。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一名商人。”萧墨轩有些神秘的看着四周一眼,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哦,商人。”雷耶斯没有丝毫惊讶,不仅仅是那些船队的主人。即便是迪奥戈,在南洋一带也是拥有着大把的生意。

“那请问总督大人的需要是?”听见萧墨轩像是准备要提要求的样子,雷耶斯的心里反倒是略放心了一点。毕竟,刚才的事情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让人担心。

而听这位总督大人的话,他想要的似乎也并不直接就是金钱。

“在这里,我有座很大的丝绸作坊,和一眼看不到边的茶园。”萧墨轩不紧不慢的说道,“中校先生,您想是也知道,这些货物如果卖到了南洋,一定可以有更好的价格。”

“可是在我们国家,只有政府才有出海贸易的权利。”萧墨轩有些无奈的样子,“即使是我,也无法获得特权。”

难道这位总督大人是想要自己帮他走私?雷耶斯心里似乎有了些明白,这些事情,自己倒是也不是没做过。

可问题是,这回这位总督大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一定是胃口不小,绝不是一回两回可以摆平,自己这支舰队虽然只是小型舰队,可也是堂堂海军舰队,也不能总这样成天帮他走私货物吧。

“我可以帮雷耶斯先生您在我这里安排一个官职。”萧墨轩又加了一个砝码。

八九品的官职,并不需要送交皇上和内阁御批,只需要在省里备案,再交由吏部审批一下就好了。

雷耶斯现在不是在香山澳嘛,就当他是香山县人好了,八九品的官,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唔……”雷耶斯似乎动心了。能获得明朝的官职,自己在葡萄牙贸易者中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六十章 雷耶斯的礼物

墨轩连续抛出的几个大蜜罐,别说是雷耶斯,即便是己,如果站在雷耶斯的角度上都是无法拒绝的。

“总督大人。”雷耶斯的手指不停的手心搓着,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来,“这就是你全部的条件吗?”

“如果雷耶斯中校愿意把这几条军舰都卖给我们,当然是更好不过。”萧墨轩哈哈一笑,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请原谅,总督先生。”雷耶斯也不知道萧墨轩说的是真是假,略低了下头回道,“我没有这个权力。当然,如果总督大人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从我们国家帮总督大人买几条船来,但是那需要很多时间。”

“玩笑,玩笑而已。”萧墨轩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我天朝上国,有的是能工巧匠,哪里会缺你们这几条船。”

“中校先生。”萧墨轩沉吟半晌,突然又抬起了头,“在我们大明的历史上,曾经有过郑和下西洋的传说,在此之前,与我中华往来的船队,最远也不过是波斯一带。请问中校先生,你们的造船工艺,是学了我中华的,还是学了波斯的?”

“……”雷耶斯顿时一阵语塞,适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对萧墨轩的敬佩,顿时消散了一半。

“总督先生,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文明。”雷耶斯有些不满的说道。

雷耶斯有些奇怪,一个对于里斯本如此了解,又会说一种欧洲语言的中国官员,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作为葡萄牙人的自豪感,又在这个时候涌了出来。并且占了上风。

“哦。”萧墨轩的脸上,现出几分似信非信来,“听说贵国地船只,都是用一种办法来驱使牛马拉动船桨,所以才行驶的如此快?”

“总督大人……”雷耶斯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请恕我直言,总督大人。”雷耶斯有些不悦的回道,“我曾经到过更东边的长崎。”

长崎,小日本?萧墨轩对这个话题,倒是十分有兴趣。

“即便是和他们比起来,贵国的军舰也没有太大的优势。”雷耶斯淡淡的说道。“虽然看起来,他们的造船工艺大多数都是从贵国学来的。”

丰臣秀吉,萧墨轩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名字。眼下地大明,对于日本岛国的消息,也是常有传播。

眼下的日本,仍然处在战国时代。但是如果按照历史,在不久之后,将由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并且发动了第一次侵略朝鲜的战役。

据史书记载,日本为了侵略朝鲜。总共动用了上千艘战船。

那些战船到底质量如何,萧墨轩倒并不甚高看。如果当真厉害,也不会输的一败涂地。

引起萧墨轩的注意的是,能够动用上千艘战船,起码证明日本人一直都没有停下脚步。萧墨轩在心里略算了一下,如果眼下大明朝发动动员令,能够聚集的战船大约在六百艘左右,比起丰臣秀吉曾经动用过的上千艘,倒是少了四成。

萧墨轩也不认为丰臣秀吉的那一千艘战船地战力能超过大明的六百艘战船,雷耶斯刚才对萧墨轩说,没有太大优势。没有太大优势也还是有优势地。就算是眼下的葡萄牙,相比大明朝的造船业的工艺,也就是那么点优势,根本不会顶到天上去。

可那是日本呀。到眼下为止,还是一堆破铜烂铁的日本。总不能天天想着和落后者去比,要比也得有点出息。该是和眼下的葡萄牙,西班牙去比。

但是想到小日本的那股子干劲,萧墨轩就觉得脊椎骨发寒,禁不住又想提刀带人去消灭在“萌芽状态”了。

萧墨轩虽然心里发寒,可是脸上却明显写着“不相信”三个字。还低头朝着甲板缝里瞅了几眼,似乎是想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养着牛马。

“请问中校先生,那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你的军舰吗?”萧墨轩提出了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雷耶斯眼下把萧墨轩看成了一个金人,恨不得像神甫那样给供养起来。

加上刚才对于萧墨轩的话,也有些不满,对于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当然不会拒绝。乘这个机会,也好显示一下葡萄牙王国地强大实力。

实力是对话的基础,如

足够的实力,雷耶斯可不认为萧墨轩会安心的让他坐肉。

雷耶斯叫上了卡瓦略,两个人陪着萧墨轩一行,从底舱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转着。萧墨轩似乎对什么都有兴趣,一遇见个什么新鲜的东西,就要好好问上一圈。遇见有些自己也解释不清的东西,热心地雷耶斯还唤来船上的修理工,好好的给萧墨轩解释上一圈。

只是雷耶斯没想到的是,萧墨轩身后的所谓几个侍卫,可并不真的是侍卫,而是萧墨轩连夜从附近几个州府调来的最顶尖的造船工匠。

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对造船一窍不通的萧大人经略看的热闹,后面的工匠们也把一些新鲜的东西默默记在了心里。毕竟只是十六世纪,更没有进入工业革命的时代,这些东西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去。

如果放个CPU在萧.:|并不太多的欧洲船舶,萧墨轩自认为身后的那些工匠怎么着也能看出些东西来。

尤其像水密舱这样的设置,东方都已经采用了几百年了,即便雷耶斯不愿意承认,也无可否认欧洲是学习了东方的技术。

最让萧墨轩和那些工匠感兴趣的,无非是揉合了西方横帆船和东方纵帆船所制造出来的全装备帆。横帆船利于在狂风中远航,而纵帆船利于逆风航行,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大大提升了船只的可操作性和航行能力。

还有萧墨轩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欧洲海战中常见的船舷炮门,据西尔维斯号上的修理工介绍,是由一个叫詹姆斯•贝克的英国佬发明的。

将火炮装在下甲板,并在船体两侧开出炮门,让火炮能够发射。在不使用的时候,炮门用带链的炮门盖关闭。只在西尔维斯号一艘船上,包括两层甲板在内,便就装备了总共五十门火炮。

大明的兵船,萧墨轩自个心里可是心知肚明。萧墨轩派出的四艘八百料的福船上,每艘船只不过装备了大发熕一门、佛郎机炮八门,至于什么碗口炮,鸟铳什么的,暂且不提也罢。

使用了船舷炮门的葡萄牙军舰,在防护能力上已经大增,鸟铳什么的根本无法发挥威力。

曾经有一个叫米卢的老头,总把一句话挂在嘴上,“态度决定一切。”

这句话用来眼下倒是再适合不过,在东西方的斗争过程中,明朝人已经体会到西方炮舰技术的进步与威力,但是真正能做到学习的,也仅限于火炮一项.对其造船技术却未加借鉴。

等到了后来的满清,更是自恃天朝上国.>}.邦.轻视有余.重视不够连火器这一项都放弃了,真的是成了“有海无防。”

如果真的能重视起来的话,不管是明,还是清,以博大之国力,人力,又岂会落在小小的葡萄牙,英国后面。萧墨轩甚至可以发现,看到有些东西的时候,身后的那些工匠们甚至也会露出不屑的表情。

“真是太精妙了。”萧墨轩口中发出的赞叹声,刺激着雷耶斯心里的自豪感,“太可惜了,雷耶斯中校您却无法把这艘船卖给我们。”

“很抱歉,总督大人。”雷耶斯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这门火炮也很漂亮。”萧墨轩一个转身,盯上了一门佛朗机炮,“那这个呢,我想把它作为我的私人藏品。”

突然之间,雷耶斯似乎也像是意会到了些什么,皱了下眉头,又咧嘴笑了一下。

“当然可以,总督大人。”雷耶斯拍了拍手,唤来几个水兵,低头吩咐了几句。

几个水兵立刻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把萧墨轩刚才看过的那门佛朗机炮拆了下来。

这也太顺利了吧,萧墨轩顿时感觉有些意外,但是一时间也有些说不清楚。

“总督大人,请允许我亲自把这份礼物给您送过去。”雷耶斯低头鞠了一个躬,“如果您方便的话,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份授权书,没有您的授权,我是无法开展工作的。”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六十一章 内阁来的公文

墨轩寻思着弄一门“西尔维斯”号上的火炮回去,也下为何他们的火炮射程要远上一截子。原本以为要费些周折,倒是没想到雷耶斯答应的这么爽快。

惊讶之余,心里也未免留了一个疙瘩,一时间也不要言明。笑呵呵的,换成了东道主的身份,领着雷耶斯一行往船下走去。

后面跟着几个葡萄牙水手,小心的把萧大人刚得的那份礼物,从船舷边上吊了下去。

离这里最近的,自然就是田义的市舶提举司衙门。市舶司里管事儿的提举,虽说名义上是市舶司里的主官。但他不过是个五品的官职,又有田义这个宫里来的祖宗坐在这里,哪里容得了他说话。

听说萧墨轩和田义要在这里设宴款待佛朗机来的使者,分毫怠慢不得,除去吩咐杂役去附近最好的饭庄订一桌上好的酒席送来,更是翻出了屁股,陪在萧墨轩和田义后头。

田义虽然在宫里已经算是品级不低的管事太监了,可毕竟出来转悠的少,缺了几分胆气。原本只当是会有一场恶战,从早上起来,两条腿就一直哆嗦着。

眼下见了像是一团和气,自然也是心情大好,让萧墨轩坐了主席,自个端着酒杯在下头谈笑风声起来。

“宁波的‘甬帮菜’,也是在江浙排得上号的,可不止是那些海鲜。”田义笑呵呵的用筷子微点着桌子上的菜肴,“这里只是港口,周边也无甚太好的菜馆,比不得宁波城里的近海楼。”

“这些日子,咱家在这里尝来尝去。却还是那家菜馆地味道好些。”敢情田公公近来在市舶司里混着日子,顺便研究的也就是这些东西了,“只是这菜馆的店名儿不甚好,偏要叫什么‘扬波饭庄’”

“皇上委了萧大人,谭大人这些大才坐镇浙江,不就图得是一个‘海不扬波’”田义神气活现说道,“上回咱家气不过,提了一句,店主家倒也识得时务,当天便就把店名儿给改成了‘平波饭庄。”

说完。还得意洋洋的朝着席上扫了一眼,颇有些感觉良好。

萧墨轩心里觉得好笑,却也不去拂他的面子,仍是点头一番赞许,桌上的王浚等人,自然也是随声应和,引得田义一阵笑意满满。

“来来来,尝尝这火踵全鸡。”田义又拿起筷子点了几下,“除了口味之外,更得补气益身。”

“还有这网油包鹅肝。萧大人整日审批公文,少不得用眼。”田义热心的推荐着。“吃些鹅肝,益血明目。”

说了一大套,田义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两个红毛鬼,连忙朝萧墨轩笑道:“咱家不似萧大人才高八斗,便是连西洋话都会说。这两位,倒是要多劳烦萧大人陪着了。”

雷耶斯和卡瓦略,见田义朝着自己这边点头说笑,也知道是在招呼着,也是一番致谢。

“都说我大明盛产丝绸,茶叶和瓷器。”萧墨轩对着雷耶斯笑道。“可我倒认为,我大明最大的特产,却是各地的名菜。”

桌子上边,除了田义刚才说的火踵全鸡。网油包鹅肝,其他地什么雪花大黄鱼,黄鱼海参。菜小方烤什么的满满放了一桌,都是宁波地方上的特色菜。

雷耶斯虽然在东方混迹了超过十年,可是倒也很少和大明地方上的官员,大户直接打交道。这满满的一桌子菜,比起自个平日常吃的东西不知道丰盛和诱人了多少倍。

拿起筷子想去夹一块鸡肉,却又滑了下来,顿时也是禁不住一阵哈哈大笑。

“哦,筷子。”雷耶斯哈哈笑着,对萧墨轩说道,“这太困难了。”

说完,也不再去碰那盆子全鸡,只是戳了块鹅肝,放到了面前的小碟里头,小口的品尝着。一边吃着,一边不住的点着脑袋。

“雷耶斯先生。”酒过三巡,萧墨轩开口对雷耶斯问道,“虽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可是我把自己的货物就这样交给你们,毕竟还是有些不放心。”

“哦,总督大人。”萧墨轩喝地,是绍兴产的黄酒,给雷耶斯和卡瓦略喝地却是贵州的茅台。都说中国人喝洋酒不适应,显然雷耶斯喝茅台,也不是很适应,几杯下肚,脸上已是有些微红。

看了看周围,见萧墨轩说话并不忌讳,想是其他人都听不懂欧洲的语言,才放心说道。

“我们是正式的海军舰队。”雷耶斯郑重的说道,“信

督大人您明白吗?我们的信誉会非常好。”

萧墨轩点了点头,暂且也不回答雷耶斯的话。

“如果总督大人您不放心的话。”雷耶斯有些急了,只有把这位总督大人牢牢的绑在这里这边,雷耶斯才会放下心来,“您可以派一些人在我们的船上看护货物,一些您地亲信。”

“哦。”萧墨轩仍是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有些不冷不热的,“这海上,无边无际的,有地货物可是等不了太多时候。我虽然可以以公文的名义,通行沿海各地,可是……”

“您也可以也可以再派几个人,长期呆在我们的船上。”雷耶斯又跟了一句,“由我们发给薪水,当然,是以总督大人您地名义。由他们来与大人您联系。”

听到这句话,萧大少爷不冷不热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来。脚下微微移了几下,已经在默默想着怎么去水师里面挑选几个机灵的,又靠得住的人来了。

萧墨轩打战,第一次是靠运气,或者说靠脑子里的那么点记忆。第二次其实也靠得不是自己,而是王崇古等几个能人。这一回面对葡萄牙人,萧大少爷自认大明的朝廷和地方上,也找不出什么能忽悠他们的人,只能靠着自己了。

如果说巨船和火炮是硬件,那么那些航海技术和战术,便就是软件了。

且不论葡萄牙人会不会有什么高深的本事,知己知彼,总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就当是把他们送到葡萄牙海军院校里学习去罢了。

其实如果雷耶斯真的能把大明帝国当作一个敌人在对待的话,断然不会应下这档子事儿。可眼下科蒂尼奥和塞尔旺刚刚在法摩沙堡商议完毕,戈依斯也还在满剌加没有出发。

而雷耶斯自己,一则是急着想抢下这桩大功,好压过迪奥戈一头;二则是一时间还没把明朝人当作敌人,虽然雷耶斯也知道这些明朝人要比那些南洋人强大的多,但是潜意识里,却仍是离不开“土著”两个字,他们私底下也确实是这样称呼明朝人的。

土著人嘛……怎么听都像是带着几分贬义,雷耶斯眼下的军舰上头,也有南洋土著的帮工,在雷耶斯看来,多几个东方“土著”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儿。

“哈哈哈。”萧墨轩徐徐端起酒杯,向着雷耶斯敬道,“我先在这里谢过雷耶斯中校了,希望我们的生意,可以一直做下去。”

“非常好,非常好。”雷耶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笑容满面的回着话。

看着萧墨轩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雷耶斯也硬着头皮学着萧墨轩,却冷不丁被呛了一下,禁不住咳嗽连连。

一餐酒下来,雷耶斯和卡瓦略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萧墨轩又提出,宁波多有些大户对西洋炮舰甚是感兴趣,希望雷耶斯的舰队在宁波多留几日,以方便当地的大户上船参观。

军舰停泊在一国港口,允许当地居民上船参观,倒也是常事。雷耶斯也想着日后兴许还要和这些“土著人”多做生意,倒也没费什么周折就答应了下来。

两边又互相寒暄了几句,萧墨轩便派人把雷耶斯和卡瓦略送了回去。一起带去的,还有一份事先说好的“授权书”,以及一份临时允许葡萄牙海军水手上岸逗留的公文。

那些水手,以前惟一能去的也只是泉州港和香山澳,这回能在传说中的“东方天堂”逗留,自然也是不亦乐乎。

邀三喝四的,一起奔了下来。就连原来停泊在海面上的另外四艘军舰,也是按捺不住,求着雷耶斯答应,一起靠了岸。

“萧大人。”萧墨轩刚送了雷耶斯回来,便看见卢勋捧着一份公文在提举司门口等候着了。

“哪里来的?”萧墨轩知道能追到这里来的公文,必定是关系不小,伸手从卢勋手上取过,“说的是什么事儿?”

“是内阁的函件,说是有皇上的圣谕。”卢勋连忙回道,“先送到了南京,经略衙门里的人不敢怠慢,急递到了杭州,又从杭州转到了这里。上面加了内阁的火印,都不敢拆开来看。”

“哦,皇上的圣谕?”萧墨轩连忙拆了开来,仔细的看着。

看着看着,眉头却是不禁微皱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怪异。(

第五卷 东方大航海时代 第六十二章 赴任

白兔产子?”萧墨轩的表情怪异到了极点,如果自己的话。

转过了身去,似乎想要问田义什么,却又转了回来。略走到一边,看了一眼卢勋。

“这白兔产子,可是有什么讲究?”田义毕竟是宫里的人,轮到问上这些事儿,萧墨轩总是想避着他一点。卢勋原来也是京中禁军的将领,有些事儿,兴许也略知一二。

“这……”卢勋听萧墨轩问起这个,顿时也是一头雾水,“萧大人问的白兔,究竟是何种东西?”

得……这上下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糊里糊涂的。

“来来来。”萧墨轩脑子里转了一下,在江南的地方上,卢勋也算是自己的亲信了,这事儿迟早也得知道的,说不定,后面还要他去办,于是又朝着一边走了几步,对着卢勋唤道。

“你看,因白兔产子,皇上龙颜大悦……”萧墨轩指着公文上的一行字说道,“这白兔究竟是为何物?”

“难不成,竟是天上的月亮不成?”萧墨轩抬头朝着天上看了一眼,大白天的,当然看不见月亮。

说到白兔,最出名的莫过于传说中广寒宫里的玉兔了,难道是月亮上边,现出了什么祥瑞不成?

“这……”卢勋又是一阵语塞,他虽是在京城里呆的日头不短,可毕竟只是个武夫,哪里懂得这些讲究。

可萧墨轩这里急着呢,嘉靖老人家下诏书寻求天下方士及符录秘书,萧墨轩并不感到意外。可这“白兔产子”搞不明白,又如何向下传达上级精神?

“兴许……也就是白兔吧。”卢勋憋了半天,才嘟囓着冒出了一句话来。

“有道理。兴许就是白兔。”倒是出乎卢勋的预料,萧墨轩不但没有不悦,倒是有些赞同的点了点脑袋。

在京里的时候,嘉靖老人家也几次召萧墨轩进宫守丹,听经。有些私底下的时候,萧墨轩也眼见过一些,既然嘉靖老人家连掉在地上地桃子都能当成过天上降下来的仙桃,那么养几只兔子当仙兔倒也不奇怪。

如果真的实在搞不清楚,那么就直接说“白兔产子”好了,那些不明白的人约莫也不好多问。

转了转神。萧墨轩又转身走回到堂前。

田义适才见萧墨轩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心里头已经是有了几分好奇,只想着是不是有关市舶司的。但是公文是发给经略府的,他也不好问,只是在那好奇的瞥了几眼。

见萧墨轩转了回来,也只是朝着萧墨轩笑了几下,又偷偷瞅了几眼萧墨轩手上的公文。

“呵呵,皇上新得祥瑞,白兔产子。”萧墨轩看出了他心里的那份惦记,笑嘻嘻地对着田义说道。“下诏书广招天下有道方士入京。”

“哎呦,万岁爷有德。”没等萧墨轩反应过来。田义倒是拍着巴掌跳了起来。

“那一对白兔,当日还是咱家陪着万岁爷安放在西苑的笼舍里头的。”田义脸上的表情,几乎不下于立了一场大功。

“难怪我说今个这天怎生亮堂的晃人眼,就连那些红毛鬼,都短了气。”田义喜滋滋的说道,“当真是天佑我大明,都护着万岁爷呢。”

萧墨轩眼见着田义像是跳大神似的,倒也不好这时候去拂了他的意。不过听了田义的这番话,萧墨轩倒是心里亮堂了。这“白兔产子”,还真就是两只兔子……只是不知道那两只兔子究竟有什么不同。

寻求方士和符录秘书的事儿。萧墨轩倒也不急,只是借了市舶司地书房,批了几份文书让传下去。

批完之后,又唤过王浚。眼下葡萄牙军舰虽是停泊在宁波港里。可是也不会逗留太久。乘着这几日,得赶快就近挑一批贴心得力的人手出来才是。

虽然雷耶斯眼下还有些大大咧咧地,葡萄牙人在沿海一带也没太多举动。可是萧墨轩的潜意识里。却已经把葡萄牙人当成了敌人。

葡萄牙人的远洋航海和船舶操作技术,是必须得学到手的。葡萄牙人的战术特点,也是必须了解的,

庞大的明帝国,想要打通自己的海上之路,第一个遇到的敌人,便会是葡萄牙。况且,在葡萄牙人手上,还有南洋和印度两块大肥肉。

挑选人手的事儿,

墨轩原来想象地要简单的多,有些士兵甚至是祖孙三船上头,海上的活计原本就是娴熟。加上萧墨轩开出的一堆空头支票,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来。

从中选出了机灵和身手好地,换上了萧府家丁的衣裳,随着葡萄牙军舰出海而去。同时出海的,当然还包括萧墨轩稍带上地那几舱“私货”。

临行之前,雷耶斯倒甚至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在宁波港的三天,用雷耶斯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非常美好。”

利用萧墨轩发给他们的通行文书,除了已经装上了萧墨轩的“私货”的西尔维斯号,其他四艘军舰上头,都已经是装满了货物。几百名葡萄牙水手,几乎都掏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只是让萧墨轩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会对葡萄牙人的长相有几分忌惮的宁波人,只这短短几天工夫,便就学会了向他们极力推销自己的货物。最机灵的,甚至已经学会了几句葡萄牙语,着实让萧墨轩感慨了一番宁波人的商业天赋。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十月初五。

在浙江逗留了一个月之久之后,携带着雷耶斯送给他的那门“私人藏品”,终于回到了南京。

同一天,杭州城涌金门外的码头边,一艘客船飘然而出。船头上边,一名身着青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深情的看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杭州城的城墙,轻叹一声,又把目光转向了北方。

“汝贤。”船舱里头,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已是入了秋了,河上边风大,小心着凉。”

“哦,呵呵不打紧,我多穿了衣裳呢。”被叫做汝贤的男人,回头憨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汝贤呐……”话音刚落,船舱里头又传出一阵老妇的声,中年男子立刻像是得了令似的钻了回去。

“爹爹,祖母说她不舒服。”老妇身后,一个小女娃娃轻轻的在帮老妇女捶着背。

“儿子……连累母亲随儿子漂泊。”中年男子一脸的歉意,“船上有些摇晃,母亲还是躺下来为好。”

“我们海南虽是没江南这许多河流,可是四周都靠着海,也都算是半个水上人家。”老妇摇了摇头,“倒是你这回去京里做那甚么员外郎,我心里却总是不停的跳着。从昨个开始,这左眼皮也是跳个不停。”

“儿子……”叫汝贤的男人,自然便就是海瑞了,听见母亲这番话,顿时也不知该如何作对的好。

“我也知道你年纪不小了,若是想做一番事,也等不得了。”海母又是摇头叹息一声,“可那京城里头的人,个个都心计深重。汝贤你是个老实人,如何斗得过他们。”

“母亲不必多虑。”海瑞呵呵笑道,“儿子到了京城,便不再像在淳安一样便是。若是做的不如意,便辞了官回家。”

“唉……那萧大人看起来倒也是个好官,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海母见海瑞这么说,似乎又有些过意不去,“等到了京城,你那位子到底也是和浙江地方上连着,多和那萧大人商量着便是。”

“儿子记下了。”海瑞不住的点头应着声。

南京,工部铸造司。

“萧大人。”铸造司的工匠聚在一起,仔细的察看了萧墨轩带回来的火炮之后,略商议了几回,一起转身向着萧墨轩回道。

“可是有什么不同?”战舰的事儿,萧墨轩带去的工匠倒是看了个八九不离十,眼下都聚去了龙江船坞倒腾去了。可就是这门火炮,从宁波到杭州,愣是无人能说出个不同的道道来。

“回萧大人。”工匠们低了下头,略有些歉意的回道,“我等仔细察看之后,并未看出如何不同。”

“可会是炮身用料不同?”萧墨轩听说过,这些流传下来的佛朗机炮,有铁铸的,也有铜铸的。

“佛朗机炮,不管用何种材质铸造,只是炮身牢固不同,或是落处有差。”领头的大工匠连忙回道,他在铸造司里倒腾火炮铸造,已经有四十年之久,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说,属于“专家”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