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大明首辅》》 · 银月令 · 2026-07-25
“倒是听说他很得皇上和裕王爷的赏识。”刘汉对王孟夏的话表示赞同,“前途倒真是无可限量。”
“何止是赏识二字。”王孟夏拍着椅把说道,“依末将看,简直是称得上溺宠了。况且那萧墨轩,确实也是有几手。虽说其行事略有莽撞,往往被人在背后笑称愣头青,可且不说他在京城,在浙江的所为。只说他在北关这一个月,几番雷霆手段。便是俺答也被他勒去了半条命。”
“可眼下宣大一军,都归着江部堂所辖。众人都知道,江部堂一向对严阁老恭敬有加。我又听说,严家和萧家,颇有些水火不容之势。”刘汉又想一会,却又有些担忧,“而你我二人,可都是江部堂提拔起来的。”
“严阁老已经八十有一,萧墨轩却才及弱冠之年。”王孟夏却不以为然。“当今皇上,对萧墨轩已是溺宠;而裕王爷。更是把萧墨轩视如手足一般,裕王爷可是我大明朝地储君。这笔帐,刘将军不会算不过来吧。”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刘汉连连点着头,似乎若有所思。
“还有一点,刘将军切莫忘了。”王孟夏突然压低了声音,靠得离刘汉更近些,“朝廷里可不止是有严阁老,还有徐阁老呢,徐阁老和萧墨轩,可是关系菲浅啊。”
“哦,还有这一层关系?”刘汉平日里对朝事算不上关心,只是偶尔听一些小道消息,其中的内幕,却是并未深究过。
“有些事儿,也是末将妄猜。”王孟夏的声音更低上了几分,“看朝廷里的架势,两边已是都拉开了架势,亮刀子的时候,也是不远了。只怕到时候不等刘将军有所动,江部堂便就要先改换门庭了。刘将军,时机便是稍纵便逝啊。”
“王将军看好萧墨轩?”无形之中,刘汉对王孟夏的称呼也尊重了许多。
“萧墨轩可是和裕王爷握在一起地。”王孟夏的神色,突然严肃了许多,“裕王爷,可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只这一层,这番胜负便就定了十之八九了。”
“好,我且听你的。”刘汉握了握拳头,“黄台吉便就给他送过去,回头上奏给朝廷的折子,却是要再改上一改,毕竟我等是接了他的信,才知晓俺答出关的时候的。”
“不过……他要黄台吉却是要做甚么。”王孟夏对刘汉说了半天,心里却仍留了个结,“黄台吉是在杀胡口外被俘的,他便是要去,也不便说成是自己擒获的,拿去向朝廷请功。”
王孟夏猜地倒也不错,萧墨轩向刘汉要黄台吉,确实不是准备拿去向嘉靖老人家请功的。
黄台吉是俺答地爱子,手里有了这么一个宝,和俺答说起话来,也就便利了许多。
眼下,萧墨轩正由袁正陪着,穿行在华山的山道上。
西岳华山,正是位于陕西境内,向来以险峻而闻名于世,素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称。
《山海经》有云: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说地便是华山陡峭的山势。
华山的山势为何如此陡峭,直到了后世才有了答案。原来华山整座山脉,居然是由一块完整硕大的花岗岩体构成。
南峰“落雁”、东峰“朝阳”、西峰“莲花”,三峰鼎峙,人称“天外三峰”。另有云台、玉女二峰相辅于侧,前,虎踞龙盘,气象森森。
凭山远眺,隐隐可见西安城楼。而华山,便是所谓的西京王气所在。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仙风
最近本来是想加速码字的,可是却不巧略染风寒,头沌,只能请担待一下了。)
“山下西岳庙和山腰里的玉泉道观里仙长也多的是,为何萧大人非得上山来找。”袁正抹了下脸上的汗,说不清是冷还是热。
“那些个道士,成日享着朝廷和地方上的恩赐,养尊处优的,能修行出甚么来。”萧墨轩讪笑一声,抬头向山上望去。只见山间雾气飘离,竟是看不见峰顶,身处其间,真个如置仙境一般。
“过了金锁关,便有三条道,分别通往东,西,南三峰,却不知萧大人要往哪里走?”一起陪着来的华阴县令,李汉平,指着前面,对萧墨轩说道“往西峰“莲花”走,便可以到镇岳宫;而南峰“落雁”,却是华山最高之处,金天宫也是在那里。”
“那便去东峰。”萧墨轩听了李汉平的话,偏偏要往人少的地方走。
“东峰……”李汉平听说萧墨轩要往东峰走,眉目间顿时透出些迟疑,“萧大人,朝阳峰山道艰限,可是华山五峰中最难攀爬的一座。”
“这便是本官所求。”萧墨轩微微一笑,当先拾步向前走去。
萧墨轩来华山的目的,便是袁正和李汉平都不甚清楚。从头到尾,萧墨轩也只说了“访道”两个字。不过他是朝廷里的大红人。皇上面前地亲信,皇上一心玄修,他也来华山访道,似乎也说得通。其他的缘由,袁正和李汉平他们,又哪里敢问。
华山险冠天下,朝阳峰又险冠华山,这可不是吹出来的。数十丈的山冈上。只用人力开凿出了几排脚窝,两边又无树枝藤蔓可以攀援,登峰的人只有爬在岗石上,脚手并用才能向上攀爬。
不过这样的情形,似乎倒是很合萧墨轩的胃口,把衣襟束在脚间。身体紧紧的贴在岩石上边,就要向上攀爬。只看地袁正和李汉平心惊肉跳,生怕这位祖宗一个失手掉了下来,那自己这一辈子的前途也得全跟着殉葬去了。
“萧大人,不如叫几位侍从带着长绳先攀上去,也好护着大人些。”萧墨轩刚爬了一人高,便听见袁正在一边喊道。
此时的袁正,也贴在岩面上,两手高高的举着,像是在护着的样子。远远望去。倒似是萧墨轩正踩在他的头顶上一般。
“袁将军说得在理。”李汉平也抹了一把额头上地汗,上前和倒。这一回他头上的汗。倒不似是爬山爬出来的,“萧大人请恕下官所言不逊。大人若有甚么闪失,下官等人怕是当不起这个责。”
萧墨轩适才全凭着一股盛气,见下面一群人,都是一副慌张的样子,顿时也有些迟疑。
正在犹豫着,却忽然隐隐听见一阵歌声,从刚才经过的山道边传了过来。
“春暖群花半开,逍遥石上徘徊。曾垂玉勒金阙,闲踏青山碧苔;洞中睡来几载。流霞独饮千杯,逢人莫说人事,笑指白云去来”
众人一起转头看时,只见山林边,一位道人,一路且歌且来。
等道人走得近些,却见身穿一件青色单衣袍,头戴玄色月牙冠,足踏草履,右手上执一支绞藤马尾拂尘,头上须发皆浓,面色红润,一时之间竟然也摸不准年纪。只是背上又背着一只口袋,似是装着米面,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走到山悬下,见聚了一群人,也不多看,只略一施礼,便以一手攀岩,向上直攀而去。
从岩下看去,犹如一只灵猿穿行于山间,须臾之间便只成了一点黑点。身上的道袍随风飘动,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萧墨轩和周围一大群人,都愣愣的望着已经变成了黑点的背影,惊讶的张了张嘴,互相对视着。
“萧大人,此人虽身手敏捷,却似也不是什么高人。”李汉平回过神来,见萧墨轩还在向前上望着,拱手说道。
“哦,李大人如何得知?”萧墨轩有些不解的问道。
“高功法师,向来都是戴清芙蓉冠,着紫袍,踏云履,适才那道人,约莫只是个烧火买办地罢了。”李汉平不以为然的说道。
“本官曾经听说过,峨眉山地猴子也会穿上人的衣裳做出各种模样,难道它便就是人了?”萧墨轩斜靠在岩壁上,连头也不屑回。
自己这一帮人虽然不算阵势浩大,可任一个人看了,也知道来头不小。可这位道人看在眼里却是犹如常人,又没有丝毫清高地样子,在这一路上,却还是第一人。
“这……”李汉平顿时一阵语塞,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萧墨轩又已经又向上攀去了。
袁正见萧墨轩又向上攀去,也不敢再怠慢,自个扎了下捆腿,紧跟在了萧墨轩后面护住。
萧墨轩毕竟年轻,身手还算得矫健,袁正出自军中,自然更不待说,一前一后,先往上边去了。
“还不快跟上。”李汉平跺了跺脚,对身边几个衙役喝道。
等萧墨轩一行登上峰顶,早就不见了刚才那道人的身影。又等了好半晌,李汉平才从坡下探出了个脑袋,气喘吁吁的滚了上来。
“萧……萧大人……这朝阳峰上,最……大的道观,就是……八景宫了。”李汉平扶住一棵松树,强撑住身体,“去……那里找……找了看看。”
“八景宫。”萧墨轩点了点头,向四周望去,只见一片松林涛海之中,果然透出几片青砖黛瓦。树下石径通幽,风穿林见,松涛涌动,犹如丝绣之音。远远的,又有几阵罄声传来,在缥缈的云雾之间微微回荡着,令人顿生空灵之感。
“这才是修行之地。”萧墨轩极目远眺,不禁微叹一声。
八景宫,虽然是朝阳峰上最大的道观,可是和山下的西岳庙比起来,却是寒酸了许多。
一座两进地大殿,再加上几间侧殿,便构成了整座八景宫。由于朝阳峰山道难行,所以道观里也没什么香客,只有几个道士,端坐在大殿里的蒲团上,突然看见一大群人拥了进来,顿时纷纷迎上前来。
“贫道还松子,参见诸位大人。”八景宫地首座还松子,是认得李汉平的,见他也缩在身后,自然明白前面站的那位白净的年青人来头不小。他行礼的方向,也正是朝着萧墨轩。
“道长不必客气。”萧墨轩也是双手合十,向还松子回礼。
“不知几位大人前来,是想祈福还是论道。”,还松子自然知道这几位大人绝不会平白无故攀上最险峻的东峰来。
“请问道长,有位刚下山归来的道友,可是在观中?”萧墨轩抬眼望着面前几位道士,却见几人虽然也都带着几分仙风,可是比起适才所见那位,似乎又逊色了许多。
第三卷 第四十章 天生阴阳
“下山?”还松子诧异的四下看了几眼,“小观里近日未有人下过朝阳峰。”
不是八景宫里的?萧墨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来。
不过转念一想,朝阳峰顶上,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当真想找,想是也不甚难。
“那请问道长,这朝阳峰上,可还有什么道观?”萧墨轩急切的问道。
“若说算是道观的,却是没有了。”还松子的脸上,似乎也挂着失望。
“没有了?”萧墨轩的眉头,微微锁着。
“萧大人所说的,莫非是景虚道友?”还松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景虚道人?”萧墨轩眼睛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光芒,又盛了起来。
“不错,此人就住在青龙潭边一所茅舍里边,是前年才从外山迁来的。除非大祭之时,平日里也不常和他人往来。但贫道和他几次交往,却觉此人修为非浅。”还松子继续说道,“赵景虚原本是他的本名,可他从来也没有说过自己的道号,贫道等人便只好以本名相称。”
“那便麻烦道长带在下去寻。”萧墨轩心里顿时一阵惊喜。
出八景宫,向东行约五百步,便是青龙潭,可站在青龙潭边,萧墨轩并没有看见什么茅舍。
“还在那片树林后面。”还松子又朝附近的一片小树林指了指。
穿过小树林,果然看见一坐小小的茅舍。还松子上前叩了几下柴扉,却是无人应声。
“他若是刚从山下回来,又会去了哪里?”还松子疑惑的向四周张望着。
“莫不就是那位?”袁正忽得一声轻叹,右手两指,直指向崖边。
众人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崖边,果然站着一位道人,从身形和衣裳上看,倒似就是在峰下遇见的那位。。
再仔细看时间,萧墨轩心里也不禁吃了一惊,只见那位道人的两脚,居然离崖边只有不足一寸。呼啸的山风吹来,带起衣裳舞动,看上去就像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
看了这一幕情形,萧墨轩顿时连叫都不敢叫出声来了,惟恐会惊着他。只是瞪大了眼睛,远远看着。
倒是还松子,似乎并不吃惊,抖了几下袖子,径直走上前去。
“道长……”萧墨轩小声的唤着还松子,脸上涨得有点红。那道人站得离悬崖那么近,只要稍有闪失,便生了不测。
还松子微微一笑,回身摆了摆手,下面的脚步却并未停下。向前走了几步,又伸出手掌来就要向那道人身上重重拍去。
“啊……”李汉平是个完全的儒生,在众人里面,胆量却是最小。眼见着还松子的手掌就要拍到了那道人的身上,喉咙里一阵干涩,竟是要叫出声来。
“啪……”还松子的手掌,重重的落在了道人的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那道人,整个身体居然像是一棵松树一般,连晃都没晃一下。
“景虚道友的修为,却是愈加的高了。”还松子呵呵笑着,对道人说道。
“你这番来,却只是为了试一下在下的修为?”景虚并不回过身来,只是对着空中的雾气,深吸几口气。
“只是有几位大人,想要见见景虚道友,在下便带了过来。”还松子在景虚身后行了一礼。
“哦。”景虚这才回过头来,朝着萧墨轩等人看了一眼,“我这里哪有地方可坐,你却是该带到你那去才是。”
“几位大人指名要见景虚道友,又岂是我那里留得下来的。”还松子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是一阵无奈。难道你当我不愿把他们留下不成,看前面那公子,尤其来头不小,不是朝中显贵,也是省里大员,若是得了他的赏识,说不定八景宫的岁额还可以加上几成。
“在下萧墨轩,见过景虚道长。”萧墨轩适才见识过了景虚的定性,心里也是暗暗钦佩不已,见景虚回过身来,连忙上前行礼。
“咦……”景虚等萧墨轩走得近了些,一双眼睛,忽得停在了萧墨轩脸上。
“道长……”萧墨轩见景虚直看着自己,不禁扶了扶头冠,却也没见有什么不对。
“呵呵。”景虚见萧墨轩生了诧异,也不再盯着看,微微一笑,走回身来。
“贫道茅庐陋小,也容不下这许多人,不如就在这席地而座,且听萧大人要问些什么吧。”说罢,景虚也不顾他人,双膝一盘,坐落地下。
“你……你怎生叫萧大人和你一起坐在地上。”李汉平袍袖一甩,就要上前质问。
“哎,以天为檐,以地为座,也是大道。”萧墨轩伸手拦住李
一掀衣襟,坐到了景虚面前。
景虚见萧墨轩坐下,微微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来。
“道长修为如此高深,为何屈居陋庐?”萧墨轩坐下后,开口对景虚问道。
“身长仅有七尺,处七尺之榻与处一丈之榻,又有何分?”景虚哈哈一笑,眉目间现出几分淡然。
“那道长可想过为国谋福?”萧墨轩也不讳言,直接开门见山。他这般直接,也是为了再探一探景虚的心境。
“哦,萧大人是从朝廷里来的?”景虚听萧墨轩的话,对他的身份又了解得多了一些。
“且算是吧。”萧墨轩略点了点头,两眼只看着景虚的神色。自己刚才那句话杀伤力极大,若还是个俗人,定然会砰然心动,若是个高人,兴许还会有些犹豫。
“修行之人,岂敢奢谈谋国。”景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一切凡事,但随机缘而定罢了。”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却把事儿推给了机缘,这个回答,倒是萧墨轩万万没有想到的。
“若是眼下便是有这样一个机缘呢?”萧墨轩又逼近一步。
“贫道也听说当今皇上一心向道。”景虚面色平和,开口回道,“可贫道连自身尚且都修不完全,又如何去助人修行。”
原来他是怀疑我在帮皇上寻找方士了,萧墨轩心下顿时也是明了。
“道长误会了。”萧墨轩摆了摆手,“在下这一回,确实是为谋国而来,倒是和玄修无关。”
“哦。”显然,萧墨轩的回答也有些出乎景虚的预料,“方外之士,却还有什么能让萧大人用得上的?”
萧墨轩没有急着说话,却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众人。身边众人立刻会意,包括还松子在内,全部退出数丈之外,只留下萧墨轩和景虚坐在崖边。
“在下眼下需要一位高人。”萧墨轩等众人走远,才开口说道,“助我大明平定北关。”
“平定北关?”景虚的神色更添了几分诧异,“蒙古各部频袭北关,在下也是知晓。可这些事儿,又怎是我等修行之士可为?兵者但凭一个勇,一个谋,又岂是祈福请神可为。”
“天地生阴阳二气,既有凶气,那自然便有善气,有些时候,以善止战,也是行得通的。”萧墨轩微微一笑,右手食指伸出地上,画出一幅阴阳鱼来,“只是和亲,岁赋这些,都只是下策罢了.处不了长久。”
“以善止战?”景虚心里原本静若止水,听了萧墨轩这一句话,却不知怎得,居然激起一圈涟漪来。隐隐的,他感觉面前这位年轻人确是不凡,也更加验证了自己刚才见到萧墨轩时的那一丝惊讶。
“眼下在下却是缺少一位高人,愿意往北荒一行。”萧墨轩直盯着景虚的眼睛。
“萧大人但说无妨。”景虚双手合十,向萧墨轩致意。
“传教授礼。”从萧墨轩嘴里传出的四个字,顺着风,直接飘进了景虚的耳中。
“蒙古俺答汗,向来仰慕我中原文明。蒙古和我大明朝人,本来也不甚区,所不同的地方,也只是在一个道字上面。”萧墨轩继续说道,“古人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蒙古人过惯了逐水草而居的日子,想要一时改变,也是不易,想要谋取同道,只能先从一个信字上面下手。”
其实萧墨轩这么个法子,也不是凭空想出的,在历史上,正是俺答把喇嘛教引入了蒙古。他既然能信喇嘛教,就能想法子让他皈依道教。
况且,铁木真当年也曾经召长春子丘处机论过道,仔细想来,也并非是不可能。
只要道教能在蒙古各部传播开来,大明和蒙古的文化交流必然大增,这样,也就有了更多在文化上同化蒙古的机会。只有从文化上先同化,才能有机会从其他方面融合,最终把大明和蒙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虽然元朝时期,元庭也奉养佛教,道教,伊斯兰教的弟子,可元朝贵族,向来信奉的都是萨满教,萨满教才是元朝统治者的意识基础,萨满大祭司的权力,甚至直接影响元朝统治者的战争,和平等重大决策,形成了政教结合的统治力。
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中原文明孕育出的道教最大程度上的影响蒙古贵族,那么离真正的和平,也就不远了。
而想要蒙古贵族接受道教,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这也就是萧墨轩一定要找一位能力足够的高人的原因。
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万寿无疆
萧大人的意思是,让在下去做一回神棍?”景虚哈哈
“真人也好,神棍也好,但凭功德而言。”萧墨轩也是迎面而笑。“在下这边,也不会让道长独行,自然会设法配合道长。若是道长促成此功,利在万民,功在千秋。”
“萧大人这顶帽子,也是够大。”景虚吸一口气,“倒似贫道不答应还不行了。”
“道长可自信有这份能力?”萧墨轩这时却又拿捏起了巧,质疑起景虚来,“当年长春真人那般的修为,尚且不能做到。”
“机缘,机缘罢了。”景虚摇了摇头,“机缘不到,又如何能强求。若是机缘到了,再用得其谋,便就是水到渠成。”
“那眼下机缘可是到了?”萧墨轩轻声问道。
“贫道并非天人,不试又如何知道。”景虚似乎也是下了决心。
“好。”萧墨轩心里一阵激动,“若是道长果真能做得了,在下一定奏请朝廷,封道长为护国法师。”
“护国法师。”景虚听到这四个字,却是一脸的不屑,“萧大人若是以为贫道是为了这个,便请回去吧。”
“那道长却是想要什么?”萧墨轩不由得一愣。
“若是其事可为,事成后,还请萧大人帮忙向朝廷求个情,依旧让贫道回此茅舍中清修。”景虚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这……”萧墨轩顿时感觉有些吃不着景虚的想法,若是他果真对名对利都看得这么淡,为何适才又答应的这么爽快。
“萧大人不必疑心。”景虚呵呵一笑,面色祥和,“贫道确实无意名利二字,答应萧大人,也只是为了天下苍生罢了。”
难道他竟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萧墨轩心头又不禁微微一怵。
丰州滩,板升。
一座左右足足有十数米大小的羊毛帐篷,立在板升城废墟的中央。鞑靼司徒汗,俺答,躺在帐篷中间的卧榻上,一边两名姬妃,捧着小碗,小心的喂着汤药。
“司徒汗,外面有一位道士求见。”一名金刀侍卫,隔着帐幕,在外面报道。
“道士?”俺答只是把头略微向帐门边略微侧了一下,口中说出的话,仍是有几分有气无力,“给他一只羊,让他走。”
“可是,那道士说,是来帮大汗治病的。”门边的金倒侍卫,仍迟疑着不敢离开。
“谁说我有病?”俺答听见这句话,从羊毛榻上猛得坐起身来,冲着门边就嚷,“本汗哪里有病了?”
“是……是是,大汗是草原上雄鹰。”金刀侍卫似乎也没先到会把俺达惹怒了,顿时有些战战兢兢,“属下立刻就赶那道士走。”
“慢着,让他进来。”金刀侍卫刚抬起脚来,金帐内却又传出一声低吼。
“是。”金刀侍卫在外面应了一声,拔腿向外面奔去。
穿过猎猎的旌旗,景虚像是视若无物一般,对路边威武的蒙古武士根本不去看上一眼。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动,看上去仿佛是来见一位老友。
“道长请。”两位美丽的姬妃,撩起柔白如雪的手指,帮他卷开金帐的帘门。流目顾盼之间,风情万种。景虚竟也视若常人一般,略欠身致谢,抬脚迈进帐门。
“贫道华山赵景虚,参见俺答汗。”赵景虚双手合十,向着俺答深深一弯腰。
“华山?”俺答自小略学过汉文,所以此时交流起来,也是无甚障碍,“你们汉人,见了尊长不是都要行跪礼嘛,为何见了本汗,却不下跪?”
“汉人虽是常行跪礼,可是跪的是天地君亲师,还有的便是地方上的父母官,不知俺答汗,却属哪一种?”景虚不慌不忙,开口回道。
景虚这一回,倒是把俺答给弄得哑了口,天地自己自然不敢妄称,自己也不是赵景虚的君主,亲和师,也是搭不上边。最后一条,地方上的父母官,当然更不能认。
“听说你要给本汗治病?”俺答强打起精神,看着赵景虚,“你看本汗这模样,像是有病?”
“不像。”景虚看了俺答几眼,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妄言。”俺答右手撑在虎皮垫上,冷冷的看了景虚一眼,“在我们蒙古人这里,可是要割掉舌头的。”
“贫道说的是不像。”景虚的声音,平静的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井水。
“哦,那既然你说
本汗治病,想是定然也知道本汗的病在哪里了?”俺笑似的盯住了赵景虚。
“大汗的病,却是有些不同寻常。”赵景虚手中拂尘微荡。
“难道又要说本汗的病在心里不成?”俺答漫不经心的仰身向后靠了一靠。
“大汗说的病,贫道倒是治不了。”赵景虚笑着摆手道,“贫道只是修行之士,又怎解得了大汗的心患。”
“那你却是有甚么本事?”俺答两指拈起一颗沙枣,丢进嘴里。
“贫道只会炼丹打坐,祈福颂经罢了。”景虚开口回道。
“那你要帮本汗治的,却是什么病?”俺答心里暗暗觉得好笑,道教的这些东西,自己也是老早就听说过,平日听时,只觉得好笑罢了。
“汉人里有一句话,不知道大汗可听过没有?”景虚对于俺答的嘲笑,丝毫不放在心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句话倒是听过。”俺答点了点头,“说得便是只要自个留得命在,其他的便才是有了机会。”
“俺答汗果然睿智。”景虚适时的送出一句话,“一切世事皆如浮云,又怎及得上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俺答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不禁动了一下。其实也笑不得他,只要是个人,哪个没这想法。
“生死老衰,皆是病也。”景虚微合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
“哪里会真有万寿无疆这回事。”俺答想了一会,有些不置可否,“中原历朝那许多帝王都想过,又有哪个做到了?”
“大汗说的不错。”景虚接过话来回道,“可这些事情,不但讲一个修字,也讲一个缘字。只说我华山陈拷老祖,处世间八百年,方才隐归而去,不知所踪。八百年间,华山上上下下,无数弟子,皆是亲眼所见,又岂能有假?”
“这……”俺答被景虚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些蓬然心动,万岁无疆,毕竟这个诱惑太大了。萨满教里虽然也有个灵魂永在,可那又怎及得上万岁无疆。
“本汗听说,明朝现在那个嘉靖,也一心玄修,却不知他是否可得万寿了。”俺答努力定下心性。
“此等天机,贫道倒是难窥。”景虚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是皇帝陛下身边那许多高人,想是也未必无功。”
俺答微皱一下眉头,想得有些入神。这道士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呀,明朝这好几代皇帝,都像是被下了咒一般,都活不过三十五岁。可轮到了嘉靖,却已经活了五十多了。还在龙椅上坐了四十年,这么多朝代下来,能做上四十年皇帝的,伸出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难道这些,当真是他玄修的结果?
俺答的心里,居然有些开始松动了。
“你这道士,尽说些无影的东西。”俺答忽得面上一紧,两只虎目狠狠的瞪了赵景虚一眼,“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送去牧圈里挑水牧羊,我且看他如何个玄修法。”
帐外几名侍卫,听了俺答的号令,立刻冲进金帐,架起赵景虚就向外走。赵景虚被武士架住,既不挣扎,也不求饶,倒像是有几分惬意似的,任由着自个被抬了出去。
牧圈里的伍长,听说是俺答叫送来的,自然明白俺答的意思,抖擞起精神,帮面前这道士排了一天九个时辰的活计,只留下三个时辰给他吃饭睡觉。赵景虚居然也似毫无怨言,反而点头微笑。
“司徒汗,那道士一人挑着两大桶水,却还健步如飞,简直比得上族里的勇士了。”金帐内,一名侍卫在向俺答报告着景虚的近况。
“俺答汗,这连续几天下来,那道士也是毫无倦意,脸色……倒似更是红润了。”
连续十来天折腾下来,都是只听说这道士了得,渐渐的,俺答心里竟是又松动了一些。
“他毕竟是个方士,不能真的当奴隶用。”俺答对着侍卫吩咐着,“给他少安排些活,让他没事的时候,来帐里陪本汗说说中原的事情。”
随着俺答一句话,赵景虚又变成了半个宫廷讲师,每日和俺答在一起的时候,赵景虚都把玄妙之处和养生之道一一道来,听得俺答只觉如获至宝,日愈难以舍弃,回头等景虚一离开,便偷偷的躲在帐里试着演练。
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 万事因果
明嘉靖四十年,十二月初三。
苍茫的河套草原上,降下了深冬的第一场雪。
萧墨轩站在宁夏城的城楼上,裹着一层火红的狐裘,向着北方望去。从城墙下看去,城楼上仿佛是在燃烧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只见昨天还一片泛金的草原,已经全部被白雪覆盖住。城墙下的雪地上,间隙有着一溜脚印,不知道是人留下的,还是出来觅食的野兽留下的。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萧大人天生异状,贫道也不能尽参,若只看上停,萧大人三十岁前不但有一大劫,而且福泽浅薄。可再细看三停五官,若是合在一起却又是大贵之相,便连上停也纳了进去。贫道此生阅人无数,可此等相悖,却是前所未见。贫道此去北荒,尚不知是否有望归还,临行前赠一卷随身携带数十年之《道德经》给大人,此书虽不稀罕,可大人若是能记住,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定当受益菲浅。”
萧墨轩默默的回忆着景虚临行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却又想不通其中的究竟。
若说面相,本来却也并不是自己的,究竟是否会对自己有所影响?他所说的大劫,会不会便是正月里的那一场变故。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又会是什么事儿?
变故……自己来的那一天,也是这么大的一场雪吧。
“萧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王崇古也站到了萧墨轩的身后。
“呵呵,王大人也是来赏雪景了?”萧墨轩微微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了北方。
“今个天黑前,车队也是该可以到丰洲滩了吧?”王崇古站到萧墨轩身边,也跟着向北方望去。
“希望赵道长和袁将军立得此功,也为我大明盛世,搏一个安稳。”萧墨轩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王崇古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伸出一只手来,在萧墨轩肩上拍了几下。
丰洲滩,板升。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对于不很爱种地的鞑靼人来说,大雪却往往只意味着饥饿和寒冷。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已经冻死了好几十口人。”辛爱有些忐忑的站在俺答身边,“冻死的牛羊和马匹,却是还没来得及清点。”
辛爱这一句话里的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冻死的牛羊和马匹太多,一时已经清点不过来了。
俺答紧紧的咬着牙关,手上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里。眼下他却是也没法子,大部分囤积的粮食和毛皮,都已经被掠走。最后的那一场火,也把部落里的房屋和囤积了半年的干草烧了个干净。虽然事后族人已经全力重建,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光人住的地方都不能完全准备好,哪还有时间再去管牛羊马匹。
眼下只冻死几十个人,冻死些牲口,倒还是小事,再等过一个月,部落里便就是一点食物也没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伤脑筋的。
“等雪停了,我们再入关一次。”俺答似乎是下了决心,伸手从架上取下金刀,放在手里小心的擦拭着。
辛爱的心里,也紧紧的绷着。从前也经常有过乘雪入关的事儿,可是眼下这情形,却不知会不会到时候又生出许多事来。先不说明军的防备如何,只说图门那里,也是一只跃跃欲试的饿狼。可是不入关,这个冬天,加上之后的荒冬,又决然熬不过去。
上回俺答说要去图门那抢夺回来,也不过是一时气话,且不论图门的军队要比明军强悍的多,只论库房里的物资,关内也是比图门那要多许多。
“大汗毕竟还是逃不过一个杀劫。”景虚正巧陪坐在俺答的身边,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你这汉人却说的什么东西?”辛爱是俺答的儿子,自然也学过汉文,听了景虚的话,顿时一阵恼怒,向着赵景虚逼了一步。一只拳头,捏得紧紧的,凑在了景虚的鼻尖前。
虽然辛爱的这一段话是用蒙文说的,赵景虚并听不懂,可是从辛爱那像猪肝一般涨得通红的脸上,也可以看出他是对自己不满。
“若不是先犯了杀劫,又怎会引来这一场祸事。”赵景虚似乎对辛爱的那一只拳头视若无物,依旧气定神闲的说道。
“你这道士一定是明朝派来的奸细,想来蛊惑大汗,让我们的族人全都饿死,冻死。”辛爱想起景虚听不懂蒙古语,便立刻换了过来。
“天地生人,必
之活,你们抢夺别人的粮食,衣物,到头来,却还是己身上。”景虚直直的盘膝坐着,微微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
“那便让你这道士做法念经,我们便有了东西吃?”若不是在俺答面前,只怕辛爱那一只拳头已经抡了下去。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凭谁也逃不过。”景虚闭着眼睛,嘴里却仍然说着话。
“俺答,我求你把这个道士交给我。”辛爱的指节捏得“咯咯”响,转身对俺答说道。
“杀了他,我们便是有食物,有衣物了?”俺答讪笑一声,摇了摇头。
其实,适才辛爱所想的,俺答也不是没有想到,此时间,他的心也像是放在了油锅里一般,各种心思,纠缠个不停。
“若是大汗只愿赌这个杀劫,不愿种下善果,贫道也爱莫能助。”景虚轻叹一声,突然站起身来。
“道长……”俺答见景虚要走,心里不知为何,忽得一急,伸手就扯住了景虚的袖子。
“大汗已决了意,何必问我。”景虚虽然站住了身体,却并不回过身来。
“我也并非愿意去犯这个杀劫,便是部落里这许多勇士,我又何尝愿意带他们去送命。”俺答紧紧拉住景虚的袖子,也不松手,“可若是不这般做……”
“大汗为何总念着一个杀字,却忘了一个和字?”景虚这才缓缓回过身来,脸上居然罕见的有了些痛心疾首的样子,“我道家有言,以不为而为,贫道也和大汗论过。可眼下,大汗又何曾想起过?”
“不为而为?”俺答不由得一愣,扯住景虚的袖子的手,也不禁松了开来。
“部落里虽然已受了大灾,可冻死的牛羊,一时也可以做食物。天气寒冷,一时间,也不至于腐坏。”景虚看着俺答,继续说道,“冻死的牛羊马匹,毕竟只是极少,大汗何不乘这段时间,遣使入关,请准边贸,大明也未必不肯。”
“边贸。”辛爱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们也不是没有提过,可是哪一次大明准过?”
“这却也是怪不得他们。”景虚的脸色,渐渐的缓了下来,“中原王朝,从来不曾主动撕毁过盟约,倒是北方各部,每当养成气候都挥兵南下,把受过的恩惠抛在了脑后,又让别人如何不防?”
“这……”俺答和辛爱听了这话,顿时也有些面面相觑。虽然撕毁盟约之类的事情,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但是景虚所说,倒也是实情。
“说了半天,仍是白搭。”辛爱仍有些不服气似的嘟嘟囓囓。
“虽然求开边贸未必成功,南下叩关,就一定可成?”景虚又轻描淡写似的抛出一句话来,“大汗入过几次关,又求过几次贡?难道大汗南下叩关,都次次成功?”
“这……”俺答又是一阵语塞,求贡的事,也只求过一次。可入关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叩关失败,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倒从来没把这个和求贡相比较过。
“心不诚,又如何灵。”景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若是大明愿开边贸,我倒也愿永世休兵。”俺答紧紧的咬了咬嘴唇,“多年来的相战,我蒙古,因此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可是眼下……俺答……”辛爱心里,也在激烈的斗争着。听了这许多话,他对景虚的说法也是有了些赞同,可是求开边贸,毕竟主动权在别人手上,入关劫掠主动权却是在自己手上。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便听外面传来一阵频繁的示警声,听声音,似乎是从哨楼上传来的。
“俺答,我出去看看。”辛爱此时也再顾不得去和景虚相争,一掀帐帘,就跃了出去。
“南边来了好多人马。”哨楼上,哨兵不停的朝下面呼喊着。
南边?难道是明军又来了?整个板升城里,每一个人的心里,顿时都像拉满的弓弦一般绷得紧紧的。这个时候明军来袭,即使能够击退,对于整个部落只怕也会留下更致命的伤害。
辛爱几个箭步奔到了哨楼下,刷刷刷的攀了上来,也向远处看去。
雪,虽然已经渐渐的小了,可是依然在下,所以向远处看去,视线也是模糊的很,只能踊跃看见一长条人马,直向板升而来。而他们前进的速度,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下雪的原因,前进的很慢,很慢。
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鹰和虎的对峙
队伍,越走越近,可是速度依然很慢,看上去丝带着袭击的目的。
辛爱也把手上的弓箭放了下来,疑惑的张望着。
“轰……轰……”随着队伍逐渐靠近板升,一阵阵剧烈的颤抖,沿着地面传了过来。外围的屋子上,积雪震的一撮撮纷纷掉落。
板升里的居民,也纷纷从窗户和帐门里探出脑袋来,一张张脸上,带着些好奇,也带着些惊恐。
数千骑兵,踏着积雪,从板升四周聚集了过来。裹着干草的马蹄,在雪地上焦虑的踏着,人和马呼出的白气,转瞬之间就融入了飞雪之中。
“像是车队的声音。”虎背熊腰的老都把,裹着厚厚的皮衣,也攀上了哨塔,站在了辛爱的身边。
“还是小心些为妙。”辛爱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对着下面的骑兵喊道,“散开些,散开些,小心有火器。”
车队,在板升城门前三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上,辛爱已经恰恰可以看清对面车队的旗号。不错,是明军,果真是明军。辛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明军真的是想来赶尽杀绝的。
可是再仔细看去,明军阵中,士兵似乎并不多。倒是数百辆大车分成几行排开,显得格外醒目。
难道这些车里藏的都是火炮和炸药?辛爱不停的胡思乱想着。虽然四周已是滴水成冰,可是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微微渗出了一层汗,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他们当真把我们蒙古勇士当成羊羔子了。”老都把骂骂咧咧的把手上的五石弓在空中挥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啸,“和他们拼了。”
“等等。”辛爱虽然也很紧张,可是心里却存着一些疑惑,明军的火器,在百丈以外就可以发射,他们若是想进攻板升,为何要靠近到这么近的距离。三十丈的距离,即使是在雪地上,也是在骑兵的冲击距离以内,他们这样做,不简直是送死吗?
两边人马,就这样默默的对峙着,一片暴风雪中,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明军的阵势开始动了,最前面的十来辆大车,向着旁边移了一下,分出一条路来。车队当中,一匹飞骑奔了出来,直向栅栏边奔来。
“黄台吉……“三十丈距离,马匹奔跑起来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等辛爱和老都把伸头看时,却见马背声,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哈哈,你们便是这般迎接我的?”黄台吉在栅门前,勒住马头,哈哈大笑。
“怎么会是你?”辛爱惊喜的飞下哨塔,迎上前去。
“我若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想着可以多省下一些马奶酒。”黄台吉把缰绳随手丢给身边的一名士兵,一把抱住辛爱。
“你怎么会和明军在一起?”辛爱冷静下来,忽得一把推开黄台吉。他这次被俘,不但平安回来,还带回了这么多明军,难道竟是投降了?
黄台吉也感觉到了辛爱的异状,顿时脸色一紧,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过来:“我们黄金家族里,什么时候生过孬种,我若是投降了,哪里又会有脸回来见父汗。”
“那这些明军又是怎么回事?”老都把也从哨塔上奔了下来,正巧听见俩兄弟的对话。
“那是大明的萧大人给我们准备的粮食和棉被。”黄台吉回头望了一眼,开口说道,“快把他们请进来吧。”
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可是看上去,那些明军确实没有敌意。
数百辆大车“轰轰”的驶进了板升,押车的只有几百士兵,也都被老都把安排人带进帐篷里休息。半是休息,半是监视。
“这位是萧大人手下的袁将军,这一路上,都是蒙他照顾。”黄台吉拉过袁正,对着辛爱和老都把说道。
“哦。”辛爱和老都把抬头看了看袁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点了点头致意,
“一起去见父汗吧。”辛爱朝着俺答金帐的方向摆了摆手。
“也好。”黄台吉点了点头,又扯着袁正,和辛爱,老都把一起向金帐里走去。
刚才这一阵闹腾,早就有人报知了俺答。
明军给我们送粮食和棉被来了?俺答脸上的表情,简直无异于看见结冰的海子里长出了麦子。
回过头来,看了看正盘膝坐在一边的景虚,竟有些不顾形象的挠了挠脑袋。
见鬼,真是大白天见鬼了,这怎么可能?不过幸亏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出动,否则不但没了这般好事,能否叩关成功还
知数。
“种善因,得善果,大汗近来一心向道。这一回,想来就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景虚脸色平静,单掌立起,口中轻念一声无量佛。
俺答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可是数千石粮食和数千件棉被,眼下确实就放在外面的大车上,这倒是铁打的事实。有了这些粮食和棉被,这个冬天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难道是明军的什么阴谋?俺答心里也在不停的翻腾着。
“俺答……”金帐的帘门,猛得掀开,一阵雪花卷着几个人影,钻了进来。
俺答心里一阵激动,立刻站起身来,把黄台吉一把拥了过来。
“俺答,这位是袁将军,奉萧大人之命给我们送粮食和棉被来的。”黄台吉冲着身后划拉着胳膊。
“哦。”俺答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外人在,应了一声,把目光转向了袁正。
“袁将军,萧大人。”俺答哼的冷笑了一声,折身坐回到了榻上。
金帐中间的火灶,正熊熊的燃烧着,火灶上的水壶,也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可是整座金帐内,气氛却像是猛然降到了冰点。
“末将袁正,参见俺答汗。”袁正的脸色,猛得白了一阵,又立刻恢复了血色。
“若是本汗没听错的话,当日火烧板升的,便就是那位萧大人和这位袁将军吧。”俺答沉着脸,愤愤的说道。
“不错,正是萧大人和末将领兵来的。”袁正不但不畏惧,倒是挺了挺腰板。
“烧了我们的粮食和房子的人是你们,现在想来做好人的又是你们,难道当我们都是傻子?”俺答嘴里吐出的话,冰冷冷的。
黄台吉此时也是不敢再多说话,只是有些敬畏的向后缩了一步,站到了一边。
虽说从宁夏到板升,自己和袁正谈得还算投机,可是他却不知道,袭击板升的明军居然就是萧墨轩和袁正带领的。但是眼下袁正毕竟是奉了萧墨轩的命令,送粮食和棉被来的,一时之间,却是不好多说。
“上回是两军对垒,不得不行。”袁正竟似是对俺答的质问毫不在乎,只是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若是俺答汗处在萧大人的位置,想是也会这么做的。”
“你们那位所谓的萧大人,却是不敢和我正面对垒,只敢在背后弄鬼罢了。”俺答又是冷笑一声,不屑的撇了撇嘴。
“俺答汗,你骂我,鞭打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听见俺答的话,袁正的额头上,忽得暴出几根青筋来,“在背后说萧大人的坏话,又岂是大丈夫所为。凭如何说,俺答汗也算是输给萧大人了。”
“哼。”俺答心里猛得一沉,却又压住了怒气,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俺答汗。”袁正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也不禁止提高了几分,“萧大人派在下来,是好心想和俺答汗和解,俺答汗若是要在背后诋毁萧大人,在下和在下带来的数百弟兄,哪怕血溅在此,也容不得俺答汗再多说上一句萧大人的坏话。”
袁正这一句话说出口,身上的气焰似乎顿时大长,看得俺答心里,也是不禁一凛。
“父汗。”黄台吉小声的唤着,想要劝上几句,却又不敢开口。
“萧大人若是想执意与俺答汗为敌,大可以再乘机调派数万大军北进,又何必派在下来多此一举。”袁正有些激动的说道,“即使萧大人不派兵,只怕图门那,为未必会放着嘴边的肥肉不吃吧。”
听到这里,俺答心里又是不禁一震。他说的没错,自己眼下实力大损,虽然图门未必有实力把自己手下的三部一举吃下,可是派些人马,把一些较小的部群吞灭,眼下倒是轻而易举。
神色迟疑之间,又看见正静坐在一边的景虚,心里又是不由得一动。
袁正正抬眼看着俺答的神色,见他脸上有了一些波动,立刻开口说道:“若说恩怨,俺答汗年年南下叩关,抢夺我物资,掳掠我百姓。如果俺答汗要算旧帐,我大明战死的战士,和家破人亡的百姓,这笔帐,又该算到谁的头上?”
“你们这位萧大人,能让你们如此忠心,倒似也是位英雄,。”俺答脸色,略缓了些下来,“你敢当面斥责本汗,也算是位英雄。”
“我们蒙古人,最钦佩的就是英雄。”俺答微微点头说道,“只是想问一句,你们送来这些东西,可是有什么条件?”
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大善大治
看见有朋友提出疑问,说因果是佛教的理论,为什么会道教不训。这里解释下,其实因果一说的根源,是来自于道教和民间宗教,其中道中有一部经典,使唤做
《太上因果经》。
“难道非得要有条件不成?”袁正笑而点头道,“萧大人只不过是想求一个和解。”
“如何个和解法?”俺答自顾着又在裘榻上坐下,“你所说的萧大人,在你们大明朝又究竟是担着职,竟敢说要和本汗和解。”
“萧大人是朝延封的兵部员外郎,兼领陕西,延宁军事,”这一点,袁正倒是不敢乱说。
“兵部员外郎?”俺答不禁微微皱了几下眉头,“如果本汗没记错的话,兵部员外郎只是一个五品的小官,就算他领着陕西和延宁的军事,顶天也不过相当于一
个总督,就凭他也敢说要和本汗和解?”
“俺答汗有所不知。”袁正的脸色,一时之间也有些困窘,“萧大人虽然职务不算甚高,可是却是奉着皇帝陛下的圣旨行事。”
“哦。”俺答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宽了一些,钦差奉旨意行事,那倒是可以说的通,“如果这么说,这也便是你大明朝延的意思?”
“也不尽然。”袁正心里翻了一下,揣摩着俺答这句话的意思,若是说是朝延的意思,只怕他便是会剩机要挟,可若说不是朝延的意思,那这事儿也没法再做下
去了。
“朝延里历来有不同的声音,有主战的,又主和的。”袁正尽量调和着话里的气氛,“萧大人是我大明皇帝的亲信,他几次上疏请求皇上,皇上才决心让他一试
。”
“照袁将军这么说,你们大明的皇帝,其实也是不想和解的了。”俺答的话里,每一句都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俺答汗错了。”袁正努力把胸里的一股怒气,压了下去,这回萧大人是信得过自己,才派自己来的,自己千万不能因一时之气而坏了大事,这样对萧大人,对
朝延,都交代不过去。
“若是我大明皇帝陛下不诚心和解,又怎么会派萧大人来边关。”袁正双手合拳,朝着俺答拱了拱手,“依在下看,不想诚心和解的,却是俺答汗吧。况且俺答
汗也知道,为何我大明对开边贸一事始终讳莫如深,究其原因,只怕也是担心再遇上背义弃信吧。”
“你是说担心本汗会弃义背信?”俺答有些不满的轻哼了一下,只是却有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从元朝开国前,蒙古人就是突然撕毁盟约,突袭南宋的,后代的子
孙,这些事也没少做过,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可是却也是自己的祖先,无论如何,也是撇不开关系的。
“会是不会,全在俺答汗一念之间,在下又如何得知。”这一回挑衅的一方换成了袁正。“在下带来的数百辆大车,眼下就停在城里,难道竟还显不出诚意?”
“带袁将军去休息。”俺答且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略一轻笑,把目光投向了心爱,“住王子的金帐。”
“是。”心爱应了一声,看着俺答的目光,竟也是有些惊讶。
所谓的王子金帐,可并不是说真的把心爱,黄台吉或者哪个王子的金帐真的让出来住,这只是表示一种接待的规格,便就是用仅次与接待大汗一级的规格来招待
,平日里只有用来招待其他部落的王公贵族时才会用到,而袁正,充其量也不过是员不知名的明军将领。
难道父汗便是想答应了议和吗?心爱一边领着袁正向外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猜想着。
袁正不是蒙古人,况具这种规格待遇出现的概率又实在太少,所以他并不知道俺答的话意味着什么,但是俺答现在不表态,他也不便多说些什么,只行了一礼,
跟着心爱出去了。
“你们也都先去歇着吧。”俺答对着老都把和黄台吉挥了挥手。
老都把点了点头,先走了出去,倒是黄台吉,却还站着末动。
“稍后要招待那位袁将军用饭,你也去作一下陪吧。”俺答见黄台吉不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等过了饭,再来我这里,把你这些日子的事,都说给我听听。
黄台吉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退了出去。
影虚依然静静的坐在金帐的一角边,适才袁正和黄台吉进来时,俺答并没有叫他出去。
俺答第一次用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景虚,若是袁正和黄台吉晚来一天,兴许自己便已经带着上万骑兵南下长城了,虽然说景虚的话,自己末必会听,可是起码证
明了一点,他说的是对的。
依道长看,明军此来却究竟是意图何为?”俺答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的大事上征询一个汉人的意思,虽然之前蒙古贵族也有任用叛逃汉人的先例,可是那些人已经
算不得是真正的汉人了,顶多只算是个汉奸,就连蒙古人也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只是利用而已。但眼下自己面前的景虚,显然不是这一类人。
这些事情,该是由大汗自己做主,“景虚张开眼睛,嘴里微微吐出一口气,”贫道只是想再说一回,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本汗只是一时间想不通,大明为何会给你们送来粮食和棉被。”俺答仍觉得有些费解,明朝人给自己送来这些东西,明显就是知道部落里情况不妙,可是从大
明的角度来想,自己部落里的人冻死饿死的越多,不是反而对他们越有利吗?
若是等到开春的时候,明军再大规模出关袭击一次,自己起码十年以内都缓不过劲来。
“其实那位萧大人,贫道也见过。”景虚双手放在膝上,开口说道,有的时候,避讳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日后俺答若是知晓自己和萧墨轩老早就见过面,只怕反
倒是会让这一番谋划功败垂成。
“哦,道长也见过?”果不出景虚所料,俺答的眼里,立刻透出了几丝疑惑。
“不错。”景虚点了点头。“那位萧大人倒是个年轻气盛之人,当日去华山访道,偏偏要去攀最难攀爬的朝阳峰,那里间贫道正在朝阳峰清修,便是在山脚下
见过他一面。”
“原来如此。”俺答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宽了一些,大明的那个皇帝一心向道,适才听袁正也说过,那位萧大人还是大明皇帝的亲信,他也一心向道,并不奇怪
,至于景虚在华山清修,那就是人家的事儿,这哪里还管着着。
“照道长这么说,那位萧大人倒确实是年纪不大?”俺答也听板升里的族人提起过萧墨轩,可是来的时候都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又是一脸的风尘,也不尽能看
出年纪,只说是个年轻人罢了。
“据说见及弱冠而已。”景虚回道。
“二十岁,”俺答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才二十岁便能如此得到大明皇帝的信任,还有如此手段。”
如果再过个二十年,此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到那里,此人能站在大明朝权力的顶峰,那么大明又会是怎么一番模样?到那个时候,整个北方莫原会不会都颤
抖的匍匐在大明的脚下?俺答的心,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此人却是大善之人。”景虚这一句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安慰俺答。“也只有大仁之人,才能大治。”
“若是大明愿开大开边贸,本汗倒也是愿意议和。”俺答沉默关晌,又继续说道,“虽然眼下皇帝陛下的派了最信任的臣子来操办此事,只怕到时候大明延上,
战和之争你互相牵制,最后又弄个不了了之。”
“适才那位袁将军的话里,也说出了些意思。”景虚朝着俺答欠了欠身。“那些主战之人,只是得不到信义二字罢了,若是大汗能取信于大明,想是大时上下,
便无人会异议。”
“这......”俺答的嘴角,现出一丝难堪,自己和大明交战了这么多年,一时间想要取信于人,确实不太容易。
“若是我愿接受大明分封,南向称王,可是使得?”俺答踌躇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景虚一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笑而摇头,看去便知道是并不认可这个法子。
“那......难沋要我把儿子送到北京去做人质不成?”俺答似乎有此沮丧,适才所说的法子,已经是自己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我们黄金家族的人,绝不会做
这么耻辱的事情。”
“贫道毕竟仍只是凡人,达不到通天彻地的本领。”景虚微叹一声,“但是依贫道所想,既然皇帝陛下和萧大人都有议和的想法,大汗只要能让他们相信,大汗
确实是心服,此事必成,至于所谓的南向称臣,说句不怕大汗见怪的话,只怕大明朝延上下,从来没把大汗和皇帝陛下放到一层相较过,在他们心里,即使大汗
不愿议和,顶多也只能算是一方王霸罢了,称不称臣,本来无甚区别。”
景虚的话虽然听起来并不顺耳,可是俺答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哎。”俺答又想了一会,忽然眼中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玉熙惑
袁正是在十二月初十,带着俺答的回复回到宁夏,
北关外的明军虽然几乎没有,可是大大小小的探子却是很多,袁正刚回到宁夏的那一天,从宣府发出的一匹飞骑,也就掠进了京城.
玉熙宫前,严嵩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一步作着三步走着.
这一回来求见皇上,并非全是自己所愿,但是这一番话,却是要由自己来说,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自己若不是这么做,那一帮追随自己多年的门生,又该如何寄托.
摇了下略有些酸地肩膀,却又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拼命想护着维的母鸡.满脸地皱纹里,挤出一丝苦笑,眼下地情形,自个也并非看不清楚,自个这翅膀上的分量,也是越压越重了.
折翼……严嵩的心里猛然想起了这么一个词,整个人也不禁哆嗦了一下,两道目光朝着玉熙宫里望了过去.
自己心里,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是儿子,是那些门生,还是皇上,是大明朝?
"阁老小心,"身后的徐阶,突然凑了上来,扶住了严嵩.
"年纪大了,"严嵩呵呵笑了两声,"毕竟不如少湖腿脚灵便了,你便先进殿去就是,何必跟在老夫身后."
"阁老只要心里还明白着,我大明朝就不愁无人擎天,"徐阶的话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在下又怎敢逾次."
"两位爱卿,便是约好了来的?"玉熙宫里,嘉靖早就端坐当中.
严嵩和徐阶并不是一起求见的,但是嘉靖帝还不算糊涂,近来一些风言***,也是听的不少,而且两人的话里都提到了北关,心里计较了一番后,干脆故意宣召他们两个一起来觐见.
严嵩和徐阶对看一眼,你先说:"嘉靖虽然坐得端正,两只眼睛却只是看着面前地地上.
"启奏皇上,老臣这回是想来问问皇上,"严嵩平着脚尖,向前移了一步,"我大明北关边贸的事儿,却到底是该如何计较?"
"边贸?"嘉靖疑惑的抬起眼来,看了严嵩一眼,"俺答和图门两部年年南犯,朕岂能和他们论起边贸的事儿."
"哦?"严嵩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嘉靖更为疑惑,"难道皇上当真从来没有过这般的旨意?"
"当然没有,"嘉靖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分.
"老臣只是听说,有人已经在和俺答部议的开边贸的事儿,可是内阁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事,老臣便以为是皇上亲自下地旨,故而才想到来询一回圣意,"严嵩提起袖子,向上作揖,"倒没想到,皇上竟然也不知晓."
"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私下和蒙古人议这些事?"隐隐中,嘉靖也感觉此事可能和自己派出去的那小子有关,事情未明之前,他一时倒也不敢把情绪流露出来.
"老臣今个刚接到北关飞报,说是萧墨轩派人给俺答送去了几千石粮食和几千件棉被,算是和他们议和的礼,"严嵩一边说着话,一边抬头观察着嘉靖脸上的表情.
"有……有这种事儿?"嘉靖顿时不由得一愣,"上回送来的军报上还说他率众出关,千里奔袭俺答部营帐大获全胜,又让刘汉在杀胡口设伏,重创俺答主力."
"萧墨轩是功臣,无故可谤言不得,"嘉靖地话,一半是不信,一半是在提醒严嵩,不要听信一些小道消息,到头来反损了自己.
"这些事情,老臣又怎敢胡言,后直若是不信,只请问徐阁老便是,"严嵩欠了下身,又掉过头去,看了眼徐阶."
徐阶正站在一边听着严嵩说话,眼见着嘉靖的脸色有些发白,又冷不丁听严嵩把自己推了出来,要自己来指证,顿时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回皇上和阁老,"徐阶如芒在背,小心地盘算着该如何回话."兴许是萧墨轩有什么打算也未可知."
"大概想的便是要开边贸吧."严嵩平平淡淡的插进了一句话来,声音虽然不高,落在嘉靖和徐阶地心头,却是别样地沉重.
"朕问地是,严嵩老说的可是实情?"嘉靖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确是实情,"徐阶心里,忐忑不安.
"其实萧轩想开边贸,约莫地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着想,"严嵩见徐阶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只是他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又不派人来问一下皇上."
"臣正是为此事来请问圣意的,"徐阶想寻找着转机,偷偷的,手打略抬起眼睛瞄了一严嵩一眼,自己原来的本意是想来为萧墨轩开脱的,没想到却被严嵩当枪使了一把,心中所及,未免又多了几分怨恨.
"礼都送了,现在才来问,"嘉靖冷哼一声,脸色更加沉重,"回头俺答恢复了元气,又好来朕这里打秋风了."
嘉靖对俺答和图门没有好感,这点是勿庸质疑的,有个人成天来你家抢你的东西,你对他能有好印象才,但是嘉靖对俺答地反感,更在对图门的反感之上.
嘉靖二十九年,七月,就是这位仁兄,率众攻破蓟州,直抵北京城下.
那一回,俺答兄可是显了威风了,他率领数万骑兵,从昌平开始,顺着密云,怀柔,通州一路浩劫下去,最后还在通州美美的睡了几个大觉.
可怜的嘉靖帝,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俺答在自己眼皮底下畅快的享受着秋游的乐趣,却又无计可施,原因很简单,京城里兵员不足,只够守,不够攻.
就这样直等到附近的勤王大兵来了,他还赖在通州不肯走,却又提出了一个条件,入贡.
入贡,听起来和好听,形式也就和边贸差不多,可是实际上却比边贸的苛刻的多,几乎相当于强拿强要,牵来一匹马,要换走上百两银子的东西,更何况,再这样的形势下,答应俺答的条件,实在是有损国格.
虽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徐阶巧妙施妙计,欺负俺答没他文化高,利用一个文字上的漏洞,拖到了各部勤王大军聚齐,吓走了俺答,可是自此之后,嘉靖只要听到入贡和边贸两个字,心头就如火撩一般的难受.
"萧墨轩虽然平敌有功,可是此事却是做的糊涂."严嵩一副貌似痛心疾首的样子."皇上一向赏罚分明,功过却是不可相抵."
嘉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地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一回事情.若说容忍,也未必不可,可坏就坏在,已经触到了他自己心里的疼处.
自从俺答在通州耀武扬威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发过誓,绝不和俺答和解.
"皇上……皇上不如招回萧墨轩,让他自个来说明一切."徐阶感到这事儿已经不能由自己来说了,得萧墨轩自个来解释清楚才行,若是自己强意出头,说不定会把自己也拉下水去.
"此事事关重大,"严嵩点了点头,附和着,"萧墨轩擅自和俺答和谈,又资助与他,都已是摆不掉的事,依老臣看,究竟是对是错,也得求一个公议才是,免得冤屈了他."
好一个严嵩,听了这话,徐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要萧墨轩单独向皇上回报,凭着他地心机和皇上的信任,兴许真能说动也未可知,可若是谈到公论的份上,朝中大半朝臣都知道皇上对俺答恨之入骨,哪里又会赞同萧墨轩的做法,即使皇上有心赦免萧墨轩,被他们这么一搅和,说不定又惹起怒气来也未可知.
"公议,如何个公议法?"嘉靖抬起眼皮,瞅了严嵩一眼.
"若是皇上相允,老臣倒想请皇上召集庭议,"严嵩不慌不忙的回道,两只眼睛的眼皮都眯搭着,底下却现出几点精光.
"庭议?"嘉靖又是不禁皱了皱眉头,一想到庭议,站他的眼前就会出现那一片吐沫横飞的情景,只是想上一想,就会觉得头疼欲裂,也正是因为厌恶这样的情形,所以他才会十几年不上朝.
"此事关系社稷和国体,还请皇上三思,"严嵩扶着身边的圆凳,颤颤的跪下身来.
嘉靖又把目光转向了徐阶,却见他已经一言不发,只默默地低着头.
"好,朕便依你所奏,"嘉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回内阁之后,立刻做一个票拟,召因萧墨轩,等他回京之后,庭议!"
票拟?徐阶听到这两个字,心头又是不禁一动.
皇上要召回萧墨轩,为何不自己直接下一道旨意,而是要内阁做票拟?难道便是要告诉萧墨轩,召他回来并非是自己的本意?
徐阶的心里,突然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微臣遵旨."严嵩和徐阶,各怀着心思,叩头领旨.
半个时辰之后,一骑飞骑从紫禁城奔出,直向西而去.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静水涛
京城外地官道上,萧墨轩一行引着十来辆大车缓缓的行走着.
除了接到内阁地票拟,他同时也收到了徐阶的亲笔密信,仔细看了一番之后,他却是淡然一笑,这些个事情,自己早就是想到过了.那些个陈年的恩怨,他虽然没有经
历过,但是他知道的并不比严嵩和徐阶少.
眼下,身后的十来辆大车上,就放着十来万两雪白的白银,在鞑靼那里打劫了一场,虽说回头又送去了几千石米和几千件棉袄,可是除去劫来地马匹不算,只是那一万
多张毛皮,就是十来万两白银,其实却是大大的了便宜.
若是抛去会死人这个最大弊病,利润甚至比入贡还要丰厚得多了,难怪俺答和图门手上虽然没有手工业也可以过地这么滋润,打劫还真是一本万利.
虽然京城里的形势有些微妙,可是地方上的官员们并不是十分清楚,这一路走来,除了延绥总兵赵岢和大同总兵刘汉外,沿途州府的官员们,也都是尽情巴结,
对于他们的孝敬,萧墨轩依旧也是毫不手软,尽情收下,因为眼下他需要钱,需要很大一笔钱。
大明嘉靖四十年,十二月二十。
离除夕仅仅只有九天了,因为今年早早降下了瑞雪,所以也没了去年那般压抑,京城里面,已经到处洋溢着辞旧迎新的气氛。
大街上的店铺门口和大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挂出了一排排大红的灯笼,挂在门崖上,被风一吹,滴溜溜的直转着。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小贩和挑选着货物的百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了一片。
大明朝没有城管,平日里的那一帮税吏念着年关渐近,得积点德,也是有心手软了一些,所以虽然四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但是从场面上看,倒也是有条不紊。
萧墨轩是从安定门入的京城,几乎是与此同时,朝阳门外,也有一阵车队“隆隆”的开了进来。
刑部侍郎兼南下巡盐御史,鄢懋卿,也回京了。
“内阁有票拟。”萧墨轩的车队刚刚进了安定门,罗龙文早就已经侯在那分阶段了。“萧大人从宁夏远归,一路劳顿,请萧大人直接去端门面圣,不必先回兵部
述职。”
萧墨轩和罗龙文,自然是不陌生,只不过自己还是裕王府正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中书舍人了,至了今日,自己已经官司居五品,他却还是个九品。
心中各怀所念,萧墨轩只是笑而颌首,罗龙文的心里,却是泛起几分嫉恨来。
哼,说的好听,他们哪是怕我累着,不要我再去兵部跑一趟,分明却是怕我回家里,或者去裕王府,和谁串通一下,萧墨轩的嘴解露出一丝不屑的,但随即又恢
复了一脸平静。
“有劳罗大人了,这便请罗大人前面引路吧。”萧墨轩点了点头,收回车帘,大大咧咧的坐了回去。
居然要我帮你做马前卒,罗龙文愤愤的咬了咬牙,当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看你却还能神气倒什么时候。
吞下一口气,罗龙文当真让自己的轿子走到了队伍前面,引导着车队直向端门而去。
严府,侧书房。
“这回的事情,却是再容不得闪失。”严世蕃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大理寺卿万采,以及刚从江西料理丧事回来的严鹄。
“爹爹,这事儿是不是要从长计议?”严鹄舔了下嘴唇,似乎有些担忧,“毕竟皇上和朝延里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眼下东厂里已经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还有刑部和裕王府的人,皇上虽然是是气头上,可是末必真下得了决心,若是迟了一步,被他们护住,便是难办了。”严
世蕃狠狠的瞪了严鹄一眼,“只有等宫里的消息一传来,便就立刻下手,才能抢得先机,即使回头皇上有心赦免萧墨轩,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是......万一庭议的结果并末对萧墨轩不利,又该如何是好?”严鹄有些心神不宁的回着话,而道目光,只在书房的墙上游离着。
“你们放心,这回他犯的不是其他事。”严世蕃得意的笑了两声,“私议这贸,馈粮于敌,这么大的事情,朝延里居然丝毫都不知晓,说的最小,也是目无朝延
,说得大些,就是通敌。”
“那若是俺答果真被萧墨轩说话,愿意向我大明称臣,又该如何是好?”严鹄仍又皱了一下眉头。
“若要和俺答议和,又何必要他萧墨轩去做。”严世蕃不屑的笑了一声,“凭任何时候,只要我大明朝答应让,议和都不是难事,他萧墨轩不知道深浅,难道竟
以为这样做的事情,便就是功了吗?”
“哦。”严鹄应了一声,再末开口。
“万大人,你去安排下,也快些赶去端门那边罢,”上帝世蕃转过身来,对着万采挥了挥手,“庭议的时候,可少不了你们的大理寺。”
“下官立刻去安排。”万采此时也是信心满满,拱了拱手,就向外面走去。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等万采出了门去,严世蕃看了看仍在那踌躇着的严鹄,不禁好奇的问上一句,“还不快去安排。”
“哦,孩儿告退。”严鹄被严世蕃这么一喝,才彻底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掉头就走。
妺妺,你却是也怪不得哥哥了,严鹄心里像是被一根针扎了进去一般,你和他本就是无缘,又能怪得了谁,若要怨,只能怨天罢。
严鹄和严依依自幼丧父,虽说母亲家里也是大户,但是孤儿寡母依附在娘家,末免受了不少歧视,只是后来机缘巧合,其母被严世蕃看上,收做侧室,便也把这
一双儿女带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兴许人和人之间直的要讲那么几分缘分,严世蕃见了这一双儿发,竟是十分投缘,视若已出,不但是严世蕃,就连严蒿和欧阳氏,对他们两个也是
极尽疼爱。
可是对严鹄来说,自从母亲过世之后,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近的,仍就是这个妺妺了,打心里,他不愿自己这个妺妺受上一点委屈,他也觉得只有萧墨轩这样
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妺妺。
这就是他面对萧墨轩始终那么犹豫的原因,他一直希望,能出现什么奇迹,能让萧严两家和解,也好促成自己这件心事,可是这时间以来,他只看见两家在仇恨
的道路上越滑越远,心里也愈加的沉重起来。
紫禁城,端门。
“鸡栖于埘,君子勿劳,河清,已时!”
《论语》有日: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无诲乎?
听着远远传来的打更声,嘉靖帝的心里也感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的沉重,犹如一锅滚开的水,不停的翻腾着。
一直以来,他都把东墨轩视为大忠之人,即使是现在,他仍然是这么想的,可是眼下,他却做了一件让自己难以容忍的事。
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无诲乎?自己是不是也该像论语上所说的那样去做?
但是这一年以为,萧墨轩为了大明朝,几次出生之入死,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不辞劳苦,呕心沥血,自己没能做到前一回,又有资格按后一句去做吗?
萧墨轩的马车,在端门前百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萧墨轩神态轻松,走下巴车,抬头望一眼远处的端门,竟是微笑一声,两只眼里,清澈如波,竟似不含一丝杂念,走在前面的罗龙文,回头看时,也是不禁心中
一凛。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眼下的情形,当真他一点都不知晓?
“臣萧墨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走上端门的城楼,萧黑轩似乎并不把两边站立的大臣们放在眼里,走到当中,只朝着嘉靖长身拜下。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自信和漠视,徐阶等人看在眼里,原来一直揪着的心,竟然也是不禁放下了一些。
既然说是庭议,自然少不得刑部,虽然牵着父子的关系,可是嘉靖仍是让萧天驭也加了进来。
自从萧墨轩走进城楼,萧天驭的两眼就没离开过儿子,可是朝堂之上,哪里还容得你儿子相亲,压下心里的那一阵激动,萧天驭仍只直直的站在列中。
一个多月,儿子竟似真的瘦了,脸色相比离家的时候,竟也似是黑了些,想是被塞外的风沙吹的吧。
“爱卿平身。”嘉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两边的朝臣们,一时也猜不出皇帝陛下却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只能先悄悄的互相找着眼神,整个殿堂内,就如一
汪静水,底下却是暗藏着几股暗流。
“谢吾皇万岁。”萧墨轩站起身来,又一作揖,侧身往一边站了一些,抬眼看时,却见爹爹正直直的看着自己,于是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轩儿聪明的很,他这般轻松,定是有了打算,萧天驭迎着儿子的目光,心里又稍宽了些。
“爱卿此去北关,千里奔袭鞑靼,甚是壮了我大明军威。”嘉靖不等有人出来说话,先开了口。“朕甚为欣慰。”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东门乱
王府,书房。
“王爷。”高拱裹着一件青色的披风,急匆匆的撞进门来。虽然天气有些寒冷,但是高拱的头上,却闪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子谦那里情形如何?”裕王见高拱进来,急切的站起身来,迎上前去,脚下无意中撞翻了紫檀木椅,却也顾不上去扶。
“已经去了端门了。”高拱也不脱下身上的披风,只是站着说话,“他刚进安定门,就被罗龙文引了过去。”
“父皇让罗龙文在那守着的?”裕王心里顿时抽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不禁跳了几下。
“当然不是。”高拱连忙摇头,“若是皇上的意思,自然会派司礼监的人去,又怎会派一个中书舍人去,这边定然是严嵩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裕王连叹两声,适才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回复了些血色。
“子谦不是糊涂之人,本王料想,他定然不会做这样糊涂的事儿。”裕王转过身去,像是安慰着自己,“他这般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王爷,眼下不是论这些事儿的时候。”高拱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说道。
“哦,还有什么事儿比这还紧要?”裕王回过头来,眉目间泛着不解。
“实在在下听说,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大批人马出动,已经把萧府给围住了。”高拱这时才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滴,提起袖子,略抹了一把。
“宫里的信还没出来,他们就敢这样做?”裕王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般。不由得一震,“他们好大的胆子。”
说话之间,两眼里也是透出一股杀气。
“他们这回定是以为有了十足地把握,才敢这么做。”高拱的神色,愈加的凝重起来,阴霾也是越积越重,“现在宫里那里,定然也是有一番恶斗。”
“父皇可是知道他们这般做?”裕王的眉头,锁得更紧。
“应该是不知道。”高拱摇了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裕王显得有些焦虑。“你只说便是,本王又不会怪你。”
“在下也想不出,子谦做这样的事,为何不上报一下朝廷。”高拱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些事情,却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便是。做得越多,往往却错得越多。”
“来人。”裕王阴沉着脸,猛得大喝一声。
高拱本来就悬着一颗心。这一句话刚说完,便听见这一声大吼。不禁全身抖了一下。
“王爷有何吩咐?”门房门口的两名侍卫,听见喝声,立刻便奔了进来。
“备轿,去东安门。”裕王的显,涨得有些红,一只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案桌上,把桌上的镇纸和笔砚全都震飞起来。
“王爷要去萧府?”高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拦住,“不可。千万不可。”
“为何不可?”裕王的声音,显得有些大。
“眼下宫里尚且没有消息传来,王爷切不可轻举妄动。”高拱两只手横在裕王面前,“王爷若是这时候去萧府。若是稍后宫里传来地消息不利,王爷护得了一时,还护得了一世吗?”
“况且稍后若是情形不料。王爷留在王府,也多些回旋的余地,去了萧府,便是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了。”高拱焦虑的说道,“到时候即使王爷有心要帮子谦,只怕反而被制了肘。”
“本王偏容不得他们这般飞扬跋扈。”裕王嘴里吐出的字,若是有形,只怕一个字就能砸死一个人,“他们也别是忘了,大明朝到底是谁家的天下,是我朱家的,还是他严家的?”
说罢,裕王猛得推开高拱的左臂,又说声“得罪。”昂首向门口走去。
“王爷……”高拱在身后大声喊着。
“本王相信子谦。”裕王回过头来,对着高拱微笑一下,又回过头去,径直向外走去。
“相信子谦……”看着裕王的背影,高拱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当场。
相信子谦,自己这般慌乱,其实不就是不相信子谦吗?高拱的心里默默地念着。
对,相信子谦。高拱直起腰板,相信他。我,高拱的学生,我看中地人,绝不会是砧板上的鱼肉。
东安门,萧府。
一帮子家丁,有些战战兢兢的,从门缝里向外张望着。
前后门外,都已经被锦衣卫和大理寺的番子和衙役们死死的把守住,一个个执刀擎杖,气势汹汹。
“也不知道是老爷还是少爷,又惹了些什么事儿。”萧夫人看上去倒还算是平静,毕竟这样的阵势不是第一次见识了,相比上回,心里的压力居然是少了不少。
倒是宁夫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哆哆嗦嗦的,只缩在了萧夫人身边。
“你们是些什么人?”门口边,传来一声娇斥,透
的不满,“大白天地堵住人家的门口,是何道理?”
—
萧福听见响动,从门缝里看了过去,却见门口停着一顶小轿,看上去像是小姐乘坐的。只是轿子里的人并未探出头来,只在隔着轿帘在呵斥。
“锦衣卫公办。”门口一位番子,应当是一位百户地样子,冷冷的朝着轿子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说道。
“哼,锦衣卫。”轿子里地声,有着几分不屑,“既然是公办,为何只堵在门口,却不敢进去。”
“这……”那名百户似乎也有些语塞。其实锦衣卫也并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般厉害,他们在有诏命在手的时候,或者对着那些地方官的时候,自然是牛气冲天,可是眼下却是在朝廷大员的家门口,况且又没有诏命在手,手上更是没有任何凭据。自然仍然有些忌惮。适才问的那一句话,也正是打在了命门上。
“小姐,小姐,别多说了,赶快进来吧。”萧福把门打开些,压低了声音喊道。
轿中的声音又冷哼了一声,随即两顶小轿又抬了起来,从打开地半扇门里挤了进来。
“福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等进了门,宁苏儿立刻从轿里钻了出来。冲着萧福问道。
“这……我却也是不知道。”萧福挠了挠脑袋,“他们在这里已经好一段时候了,只在门口守着,不给人出去。听说少爷也已经回京了,可这半天了,老爷和少爷都没一丝影讯,也不知道他们知道家里的情形不。”
“我也是在店铺里听说了这些事,所以放心不下,便把杭儿留在铺子里,自个过来看看。”苏儿见家里一切仍是平安。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他们眼下只是在门口呆着。却也不敢进来,想是姑父和表哥也没什么大碍。”
“你这丫头,却是这时候跑回来做什么。”宁夫人听见女儿的声音,也从内房里跑了出来。
“女儿不是放心不下嘛。”宁苏儿娇嗲一声,靠到了宁夫人的身边。
“你倒是进来了,又该如何出去。”宁夫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你该是去学堂把你弟弟接到店铺里去呆着才是。”
“娘亲放心,女儿从店铺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吩咐宁义去接了。”宁苏儿。似乎并不十分担心,倒是“咯咯”的笑了两声。
“你……你凭还笑得出来。”宁夫人扯住女儿,就往内房里走。
“娘亲,你得相信表哥和姑父才是。”苏儿不慌不忙的跟着宁夫人走着。
“我……你……”宁夫人锁着眉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便是这样,才是怕了姑父和表哥。”宁苏儿回过身来,又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却见刚才打开的大门又一次关上了。
门外地番子和衙役们,却果真是一步也不敢进来。
“裕王爷驾到。”夹街边,忽得响起一阵锣声,像是一块大石头丢进了一汪深潭一般,门里门外的人的心里,立刻全都兴起了一阵波动。
“你看,裕王爷这不是来了嘛。”苏儿有些不展的眉头,顿时全都舒展了开来,有些惊喜朝着宁夫人笑道,“姑父和表哥,定然也是无损才是。”
裕王爷来了?门外的番子和衙役们,立刻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部分番子和衙役,向来都只知道按照上峰的命令办事,到底情形如何,也从来不敢过问。可是这一回才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就把裕王爷也引来了,历年以来,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儿。
“恭迎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番子和衙役们,纷纷跪到在地,惊恐的看着一顶镏金八抬大轿,落在了地上。
随着帘影闪动,一件大红的官袍,从轿子里面转了出来。只是这件官袍上,却是绣上了几只金色地团龙图案,显得极为与众不同。
随着脚步的移动,那几只团龙也仿佛是跃跃欲试,像是随时就会冲天而起一般。
番子和衙役们,压下了头去,不敢向前直视。
“难道我大明朝,就要换了天不成。”声音不大,但是压在众人地心头,像是比磨盘还要沉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脸色已经变得比门里边的人还要苍白。
“小的……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刚才那名百户,也是气焰全无。
“朝廷大员的府邸,说封就封。”裕王冷哼一声,直直的伸出一只手来,“拿皇上的诏书,或是内阁的票拟来给本王看。”
“这……”那百户移着膝盖,向后缩了一下,“上峰说是稍后就到。”
“那本王就在这萧府里,等你们拿来。”裕王一甩袖子,也不再搭理他们,自顾着向门口走去。
第三卷 第四十八章 金殿鼓
禁城,端门城楼。
“你在北关有功。”嘉靖的声音,在城楼里微微的回响着。
底下的一大帮朝臣们,都低着脑袋,揣摩着皇帝老人家话里的意思。
“有功,自然要赏。”嘉靖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是,若是有罪,也要罚。”
嘉靖的目光从朝臣们的头顶上飞快的掠过,可是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站出来说话。
皇上的态度尚且不明,贸然出击,说不定会被揪出漏洞,不如先看看情势,再去抓别人的漏洞不迟。
“启奏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谁也没想到,首先打破平静的人,居然是萧墨轩自己。
数十双眼睛,立刻全部死死的盯住了萧墨轩,看他想要说些什么。
“说出来便是。”嘉靖也有些疑惑的看了萧墨轩一眼睛,右手轻拂了几下。
“臣请问皇上,召集朝臣议事,为何不设在三大殿或者永寿宫,却设在了端门的城楼之上?”萧墨轩几步走回到大殿当中,叩首问道。
三大殿?永寿宫?
大殿里顿时像被搅动的水池一般,群臣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谁不知道三大殿前几年就在火灾中烧毁了,眼下重修的工程尚未结束,又怎么去里面议事情。至于永寿宫,眼下说起这事儿,只怕又要惹得皇上老人家不开心。
这萧墨轩是不是紧张过度,一时糊涂了不成?
“火……”嘉靖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却突然猛得想起当日和蓝道行所说过的话。心中所念,整个人顿时像是愣住了一般,定在了那里。
“皇上。若是奸臣不除,忠臣不立,只怕我大明的火德却仍用不到正处,反生其害。”
嘉靖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当日蓝道行所说过地话。虽然蓝道行所说的这句话未必够分量,也未必在理。可是他是依着当日“扶乩”时,“神仙”所说的话讲的。神仙所说的话,又岂会有错?
“萧卿不在京里时,永寿宫偶遇大火,已是焚毁了。”嘉靖定了定神。像是轻描淡写似的说道。
“焚毁了?”萧墨轩脸上的神态,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上天有德,皇上有德,保吾皇无碍。”萧墨轩突然又俯下身去,“咚,咚,咚。”的连磕三个响头。
“爱卿平身。”嘉靖听着萧墨轩这几句话,心里甚是舒坦,刚才还板着的脸,顿时也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萧卿忠心。朕已知晓了。”
“那皇上眼下却是暂居何殿?”萧墨轩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被拉来庭议地,倒像是来找皇帝老人家聊家常的。可是他所问的,也是关心皇上,严党一帮子人,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那表演,也不敢站出来说一个字。
“暂居玉熙宫。”嘉靖微微皱了下眉头,不是因为萧墨轩,而是因为玉熙宫确实规模狭隘,居住在那。确实多有不便。
“哦。”萧墨轩似是了解了一般,点了点头,“重修永寿宫,想是确实要费些时日。倒是要委屈皇上陋居偏殿了。”
“重修一事,倒尚且未曾议过。”见萧墨轩说起,倒似是正巧拨动了嘉靖的心弦。“朕前几日倒也在想着此事。”
“今个正巧内阁和六部的各位大人都在。”萧墨轩等的就是嘉靖这句话,只听嘉靖刚说出口,立刻接上,“皇上不如,就乘这机会把重建的事儿给定下来,岂不是好?”
衣食住行,即使对方是皇帝,是天子也不能免除,有人关心自己的住宿问题,自然是好事。再说反正人都聚齐了,多议一事,少议一事,也就这么一回事儿。嘉靖听着萧墨轩的话,也不禁把目光投向了严嵩和徐阶等人。
严嵩见嘉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也是不禁微微哆嗦了一下,移着脚步,走到萧墨轩身边,仍是一言不发。
“适才萧卿既然提起了这事儿,不知严卿意下如何?”嘉靖直直看地严嵩,等着他开口说话。
萧墨轩的心,顿时也提到了嗓子眼,历史上地严嵩虽然反对过此事,但是不代表现在的严嵩就也会反对,况且眼下的情形,也和当时严嵩说那番话时大不相同。
“其实依微臣看,眼下太仓里未必拿得出这许多银两和木料。”萧墨轩心里盘算着,准备冒险一搏,于是不等严嵩开口,又继续说道,“宫里空余的殿房甚多,皇上何不重择一间宽敞些的先移驾。”
严嵩适才不急着开口,确实也是和萧墨轩
一样,太仓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银两和木料可以用来重可是皇上既然在大堂广众之下问起来,又不好直接说不修,让皇帝陛下下不了台。心里正在踌躇,猛得听见萧墨轩这一番话,便真的以为找到了由头。
“启奏皇上,眼下确实如萧大人所说。三大殿刚刚修完,银两和余料皆是不足,陛下不如依萧大人所言,暂时移居南宫。”严嵩屈着身,向嘉靖回道,心里还以为逃过一劫。
南宫。嘉靖刚才还带着些笑意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
当年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掳走,又被放了回来之后,便是被他的弟弟,明代宗朱祁钰幽囚在那里。所以在嘉靖皇帝地心里,那地方虽然被称为宫,也够宽敞明亮,其实就是一间特殊的牢房。
“哼……”嘉靖的鼻子里,冲出两股粗气,一双眼里,已经隐隐有了些怒气。
严嵩把嘉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不禁一惊,不过看了看身边地萧墨轩,却又定了下来,反正身边还有个垫背的。
站在一边的萧天驭,也是揣了颗心,不无忧虑地看了一眼儿子。
“两位大人此言差矣。”一边的徐阶突然站出列来,面上一脸的愤慨。
“皇上为天下操劳,却暂居偏殿,阴湿狭小,为臣子者于心何忍。眼下虽然刚修完三大殿,但毕竟还有些余料。据臣估算,只需再稍添银两和木料,便足以重建永寿宫,只需三个月,便可完功。”徐阶愤愤的看着萧墨轩和严嵩,开口说道。
徐阶这一番话,倒是把严嵩给震住了,修建三大殿,所余下的木料不过十数根,怎么说再稍添便足够重修永寿宫。要想重修永寿宫,只怕没有七八万两白银便拿不下来,懋卿刚从南方带回的三十万两盐税,也都要拿去填补太仓里的亏空,他徐阶上哪去弄七八万两白银?
“皇上恕罪。”严嵩这边还在想着,那边萧墨轩却又开了口,“微臣未曾涉过工部和户部的事情,对工程一事也不甚了解,只是想着眼下国库亏空,怕皇上再为此劳神。”
“微臣这回率众远袭鞑靼,缴获除马匹外,另有毛皮一万零七百张,卖于宁夏商人,获银十万二千两,现尽数献出,为皇上重修永寿宫。”萧墨轩不慌不忙,向上奏道。
“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严嵩心里炸开了一般。萧墨轩说的不错,他即不是内阁的人,也不是工部和户部的人,他当然可以推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自己身为内阁首辅,却又如何推脱得掉。
况且眼下萧墨轩又献出十万白银,这些银两可以说是靠他一己之力得来的,皇上再怎么怪,也不会再怪到他身上去了。
严嵩的心里,剧烈的颤抖起来,他隐隐的感到,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早已经设计好的陷阱。
“徐卿和萧卿果然是忠心之臣。”嘉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层喜悦之色来。
只是这一句话,听在严嵩的耳朵里,却分外不是滋味。
下面的群臣,又开始纷纷的丢起眼神来,有的是欣喜,有的是忧虑。
谁也没想到,说是庭议萧墨轩在北关的事儿。可正事还没说一个字,却冒出了这么大一个插曲。
“萧卿对于工程一事,不甚了解,徐卿你就多担待一些吧。”嘉靖话里的意思,竟然是把重修永寿宫一事交给了徐阶和萧墨轩。
“臣等遵旨。”徐阶和萧墨轩叩头领旨。
“启奏皇上,微臣还有一事上奏。”萧墨轩未及起身,又大声奏道。
“可是关系鞑靼的事情?”嘉靖扶了一把龙头椅把,又坐直了身体。只是神色间,已经不像开始那般严肃。
“不错。”萧墨轩略欠了下身,“臣这里有俺答所上奏表一份,请圣览。”
无论如何要赢下这一回,适才还有些东张西望的朝臣们,立刻也都全静了下来,默默的看着萧墨轩,一个个心里较着劲。
“启奏皇上,微臣听说,萧大人在宁夏的时候,曾经给俺答送去数千石粮食,数千件棉被。”不等萧墨轩从袖中抽出俺答的奏表,欧阳必进便从列中走出,向上奏道,“请皇上容臣问萧大人一句,萧大人和俺答,到底是何关系?”
端门城楼上的气氛,又一次降到了冰点。一双双眼睛,又一次落到了萧墨轩身上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御前武
无论国家,皆以和为贵。”萧墨轩不屑回身去看欧者凶也,利害难以衡量。欧阳大人又何忍看生灵涂炭?”
“萧大人既然这般忠君爱国,为何谋划这么大件事,朝廷和皇上,却是丝毫不知?”欧阳必进冷笑一声,也侧过脸去,不看萧墨轩。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萧墨轩挺了挺身躯,继续说道,“在下若是向朝廷呈报,一来空耗许多时日不说,欧阳大人你们,又该要议到什么时候?”
“皇上。”欧阳必进轻咬一下牙齿,拱手说道,“当着皇上的面,萧大人的话,各位大人也是都听到了。”
“萧大人口口声声君命有所不受,事前向朝廷和皇上呈报,在他的嘴里,也成了空耗时日。”欧阳必进又向大殿中间走了一步,“请问萧大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皇上。”
“在下只把朝廷,把皇上放在心里。”萧墨轩这才回过头来,“不像有些虚伪之徒,只是放在嘴上。”
“哈哈。”欧阳必进一声大笑,一只手伸出,直直的指向了萧墨轩,“放在心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若要验证,难道竟是要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不成?”
“哼。”萧墨轩冷哼一声,又转回了头去,一时竟然没有与欧阳必进分辨。
“皇上,诸位大人。”欧阳必进见萧墨轩不再说话,便以为他是理屈词穷,“一个眼里根本没有朝廷,没有皇上的人,居然口口声声是为了皇上。是为了我大明朝。”
“不知你资助俺答,到底是怎么个为我大明谋福法?”欧阳必进得意的四下张望着。
一些有心要帮着萧墨轩的朝臣,听着欧阳必进的话,也是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不语。
“欧阳大人此言差矣。”倒是一边地户部侍郎赵贞吉,先站了出来。
“孙子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赵贞吉迎声答道,“萧大人此举,想来便是攻心之术。与当年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有异曲同工之妙。”
“蜀之孟获,不过是群蛮夷之辈,而蒙古铁骑曾经入我中原,奴我百姓近百年,两者又如何可相提并论。”欧阳必进回道,“与北方和解,历朝也多有之。可是一旦北方养成气候,便又会挥兵南下,前车之鉴。岂可忘却。”
“欧阳大人。”萧墨轩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是十分的清晰。“在下所为无论对错,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为了我大明朝千千万万的百姓。请问欧阳大人,眼下步步紧逼,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大人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难道在下就不是朝廷的官员,就不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了?”欧阳必进口中所说出的话。倒也是掷地有声,“萧大人煞费苦心结交俺答,如此低声下气,不惜用馈粮的办法。就不怕丢了我大明朝的脸?”
“臣赞同欧阳大人的说法。”大理寺卿万寀,也出列和道,“眼下该议的事。并不是该如何与鞑靼议和,而是与根本不该与鞑靼议和。鞑靼狼子野心,与其议和,分明就是养虎为患。况且萧墨轩纵意妄为,目无朝廷和皇上,私馈敌粮,以国帑结敌之欢心,我大明国体,损之无颜。”
“臣请恳请皇上治萧墨轩之罪,以儆效尤。”寀前,跪倒嘉靖面前。
“臣等请治萧墨轩之罪,以正国体,儆效尤。”呼啦啦地,大殿上跪下了一大片人来。
红的,青色连成了一片,直从嘉靖帝的玉阶下,一直排到了城楼门口。
且不论萧墨轩行事如何,只说根本不该和俺答议和,更不能开边贸,这便是他们的想法。
嘉靖帝本来就恨俺答,心里存了犹豫,此时再紧逼一步,点破其中利害,再牵连上国体,也便就是他们的算计。
“启奏皇上。”这边一帮人刚跪下,对面列中又站出了袁炜,“微臣以为,若是俺答诚心归降,以此换得我大明北关稍安。朝廷也可乘此机会,修养生息,修筑军事,未必就是坏事。”
“我大明近年以来,南方倭寇未绝,各地又是天灾不断。若是北关稍歇,对我大明,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袁炜上前奏道,“故而萧墨轩若是真能促成此事,未必不是一件功劳。”
“皇上。”欧阳必进见袁炜出来说话,连忙抬起头来,“袁大人所说,实在是误国之言,便是信谁,又怎能去信蒙古人。皇上莫忘了土木堡和庚戌之变。”
“这天下的事情,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袁炜有些不满的回道。
“皇上,朝廷里藏了这么些奸臣,天下如何大治。”欧阳必进此时哪里还顾得了袁炜也是阁老的身份,只想一心赢下这场。
“欧阳大人。”袁炜也没想到,欧阳必进居然会这么赤裸裸的攻击,顿时也有些怒了,“吃坏了东西,还可以吃药,说错了话,可是收不回去。”
“在下何必要收回去?”欧阳必进地一张脸也涨的通红,“袁大人你既是阁老,读过地书自然也比在下多,这历朝历代,和北方议和的,哪一回长久过?又有哪一回不是反受其害。”
“汉武帝当年先是和匈奴议和,韬光养晦,然后一击而成,难道就不是先例了吗?”袁炜毫不嘴软的反驳。
“我看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肆意攻击萧大人,才是心有所谋,才是真正的奸臣。”袁炜的手指,也几乎要抵到了欧阳必进的额头上。
“在下可从来没有私交于敌,也从来没有目无朝廷,目无皇上,更是没有帮私交鞑靼的人说过话。”欧阳必进被袁炜的手指低在脑袋上,顿时也是一肚子的火,“刷”地一下便站起身来。
“孰是奸臣,自己已经显露出来了。”欧阳必进抡起手上的玉圭,打开袁炜的手臂。
—
“你……”袁炜被欧阳必进这一下,顿时气的不轻,“当着皇上和这么多大人地面,你居然敢动起手来了。”
“奸臣者,人人得而诛之,又岂是一个打字可止。”欧阳必进也是红了眼。
“那我就打你这个奸臣。”袁炜怒喝一声,抬手就揪住了欧阳必进的衣领。
“打奸臣……”大殿上,当着嘉靖皇帝的面,两群人顿时挤作了一团,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拳脚相加。
嘉靖依旧端坐在龙椅上,背靠椅背,用左肘支住了身体,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朝堂上斗殴的例子,在大明朝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可是眼下这一幕就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让嘉靖的头脑里面,一阵阵发涨。
自己难得上一回朝,虽然之前早已经想到过,这一回肯定没那么容易收场,可是也断断没想到,这帮朝臣会在大殿上上演一幕全武行。
除了严嵩,徐阶,萧家父子和少数一些人外,其他的人几乎全都加入了战团。
一阵阵呵斥声,和衣服撕破的声音,充斥了整座大殿,一顶乌纱帽,也不知道是谁头上的,忽然飞上了半空中,又落了下来,掉在嘉靖脚尖前两尺的地方。
站在后面的黄锦,连忙几步上前,拦在了嘉靖面前。
“够了。”一声怒吼,像是一阵惊雷一般,打在大殿上方。
一双双拳头,顿时也停在了半空中,定在了那里。
转头看时,却见嘉靖一把推开站在自己面前的黄锦,几步走下玉阶。
“都是一,二,三品的大员,大殿之上就动起手来,成何体统。”嘉靖帝的脸上,像是被乌云笼罩了一般,铁青铁青的。
“你们叫朕来和你们庭议,便是这般议给朕看的吗?”嘉靖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是被气的不轻。
一大群朝臣,见皇上当真动了怒,纷纷收起拳头,收拾着衣服,乖乖的站了回去。只是有的衣服被撕破了,就这样耷拉着,有的一时找不到帽子或者鞋子了,还在四处张望着。
“皇上。”欧阳必进似乎还是不甘心,“臣等……”
“朕说够了。”嘉靖又是一声怒吼,把欧阳必进的下半句话,吓得吞了回去。
“庭议的正主,到现在都没说上句话话,倒是话全被你们说了。”嘉靖重重的拂了下袖子,坐回到龙椅上边,“便是要庭议,也得听人家把话说完吧?”
朝臣们闹了这么一场,大多也是乏了,一个个站在列中,低着脑袋。
“萧墨轩。”嘉靖又把目光转向了萧墨轩。
“微臣在。”萧墨轩连忙走上前去。
“俺答的奏书何在?”嘉靖看了一眼萧墨轩,托了托手心,示意他不必跪下。
“哦,请皇上圣览。”萧墨轩从袖中抽出俺答的奏疏,平掌向前。
黄锦见势,便要上前接了过来,却又被嘉靖拦住。“念。”嘉靖坐正了身体,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
第三卷 第五十章 法中忏
遵旨。”萧墨轩定了定神,把那份奏折展了开来,前。
“蒙古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三部首领,儿只斤.俺答。”萧墨轩偷偷扫了一眼嘉靖帝和朝臣们,见都只是竖着耳朵在听着。
“谨拜万寿帝君陛下。”萧墨轩又大声的继续念道。
“万寿帝君?”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的大臣们,纷纷好奇的抬起头来,好奇的朝着萧墨轩这里张望着。
万寿帝君应该算是皇上的道号吧,又怎么会在俺答的这一份奏表里出现?
嘉靖心里也是略微一震,惊诧的抬起眼来,望了望萧墨轩,又抬手止住了群臣的骚动,示意萧墨轩继续念下去。
“……吾自归道以来,日思夜想,时为历历不仁不道之举而悔忏;细览经书,每每如当头棒和,令汗颜不已……现请收归万寿帝君驾下,奉万寿帝君为师,并在板升城中,立道观一所,日夜为万寿帝君祈福,为天下苍生祈福。”萧墨轩并不去看众人的表情,只是低着脑袋,把奏疏一口气念完。
“弟子俺答,五体投地,痛哭忏悔,谨拜于万寿帝君驾前。”萧墨轩念完最后一句,深吸一口气,把奏疏折起。
各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傻了眼。
这算是一份称臣的奏疏吗?如果说是,可是只字未提大明和鞑靼之间;可若要说不是,听上去<奇>明明就是俺答<书>向皇上称臣乞归。
其实俺答当日所想,也是想用归依教中来打动嘉靖,后来又在景虚的诱导下,干脆直接上疏乞归。其实这个法子。也是萧墨轩和景虚事先便就商量好的。
严嵩和欧阳必进等人,顿时也是犯了难。
若要阻拦吧,却不知道这该不该算朝臣们该管的事儿,略听起来,分明就是教中的事务,人家道友之间商量些事情,干自己这些朝臣们什么关系。
若要不阻拦吧,俺答皈依,又奉皇上为师,分明就是归了治下。日后定边策,开边贸,你还能绕得开这一层不成?虽然一边是法理上地臣民,一边是教中的弟子,可说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况且,若真要阻拦皇上收归俺答,又以什么理由?道教的宗典上可是清清楚楚的写着要“与人为善,容人有量。”,若要阻拦。不就是叫皇上背德嘛。
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个吃素的主。当年刚刚即位时,就敢独力与几乎全体朝臣对抗,挑起“议礼之争”,甚至不惜“血溅左顺门”。自己这时候出来说话,万一有个什么地方说漏了嘴,不是找死嘛。
嘉靖老人家,也是疑惑的皱着眉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若是俺答上个称臣的奏疏,自己怀着旧日的恩怨,倒未必能接受。可是眼下他却是请求皈依教下,若是断然拒绝,岂不是有损自己的“仙德”。而且俺答这一份奏疏,虽然看起来有些荒唐。其实却是大对自己的胃口,也是对自己地“修为”的最大认可。仔细想来,心里竟是十分的舒坦。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还都在思量着,又见内阁大臣,兼礼部尚书袁炜站了出来,走到当中,倒身便呼。
“吾皇先遣萧墨轩修武德于前,眼下又可修仁德于今。”脸上,当真是喜色漫溢,“皇上仙德,可见已是广被四海。仁武兼备,几乎堪比轩辕先祖。”
袁炜是礼部尚书,又是内阁大臣,此时由他来说这一番话,几乎是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即使是严党的那一帮人,又岂敢说一个否字。那些站在中间,左右飘忽的墙头草,也看出了苗头,朝堂之上,顿时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众臣一个个走上前来,不吝用最华美的辞藻,大颂嘉靖老人家的“仙德”和“修为”。
嘉靖帝虽然从来就不缺少被歌颂的机会,可是这样大规模地集会式歌颂,也是前所未见,顿时有些飘飘然,真的以为自己要飞上天去了。
“微臣未经朝廷和皇上许可,馈粮于俺答,还请皇上降罪。”一片喜庆之中,忽然又传出一阵略有些不和谐地声音。
大殿里的道贺声,顿时又戛然而止。
眼下这情形,如何个论罪法,却是不大好说。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番闹腾,看样子,俺答变成自家人,已经是八字画下了一撇,无形之中,萧墨轩的罪责也就不那么好追究了。
“严嵩,依我大明律法,该是如何追究才是?”嘉靖微微一笑,把这个问题扔给了严嵩。
若是在一刻之前,嘉靖把这个
给严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可是眼下,一块烫手的山芋。
严嵩的额头上,已经微微的渗出一层汗珠来。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严嵩不愧是严嵩,虽然已经有些老糊涂了,可是这些老伎俩,用起来还是手到拈来。
“萧墨轩既然是皇上所派,任的又是军职。既是军事,便不可以常理所论。”严嵩微喘了一下,继续说道,“在皇上和兵部未判其对错之前,老臣又岂敢多言。”
严嵩说完,一双眼睛却是直直的盯住了杨博。
杨博来这殿上,其实原本没准备说话,充其量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只是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棒子却交到了自己手上。
—
一时之间,心里也是不由得一惊。若是说萧墨轩有罪,显然是不合理,因为萧墨轩所做的,其实他自己也想过,只是没这么胆量罢了。现在萧墨轩做出来了,他倒是有几分佩服。
可话说回来,萧墨轩也算是自己兵部的人了,一个不小心,没准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了,这也是断断不能接受地。
“这……萧墨轩亲自率众千里奔袭鞑靼,也是有功。”杨博一边在心里问候着严嵩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掂量着自己的话,“可俺答毕竟曾经和我大明为敌,萧墨轩私自馈赠昔日旧敌粮草,也是有罪,依微臣看,不如功过相抵罢了。”
杨博的话里,故意把俺答说成了昔日旧敌,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哎,杨大人是兵部地堂官,向来治军严谨,岂不知功就是功,过就是过,须得赏罚分明,哪里可以随便来个功过相抵的话。”对面列中,又闪出了右都御史路楷。
看着两边像是又要争了起来,嘉靖的眉头,也不禁皱了一下。
“路大人所言,也甚有道理。”杨博却并不相争,倒是点了点头。
“有罪自然是罚。”杨博一边点着头,一边转着脑筋,“依微臣看,萧墨轩此次所为,确实有罪。在兵部犯下地罪,自然得由兵部来究,且是必究。”
听着杨博的话,欧阳必进和路楷等人,也是纷纷满意的点了点头。
“臣奏请皇上,革去萧墨轩兵部员外郎之职。”杨博突然提高了几分声音,拱手向上奏道。
啥?革职?一边众臣心里皆是一动。若算起来,直接革职,确实也算是个重罚了。
“善,便依杨卿所言,在兵部犯下的事儿,便在兵部追究。”嘉靖立刻应了一声,“即刻革去萧墨轩五品兵部员外郎之职。”
嘉靖话音刚落,那边萧墨轩便立刻跪下,自个摘下官帽,解下乌角带,托在手上,让黄锦收了回去。
欧阳必进等人见萧墨轩除去帽带,还没来得及高兴起来,却又想起了些什么,顿时心里又是“咯噔”一响。
萧墨轩他可不是只有兵部员外郎这一个官职,他还兼着裕王府的六品右中允呢。
况且皇上和杨博口口声声只在兵部追究,他已经受过重罚,又都不是兵部的人了,下面还怎么追究他,更没有办法把萧天驭也扯下水去了。
“皇上……”欧阳必进似乎有些不甘心。
“兵部的事,只放在兵部论。”嘉靖板着张脸,上面没有一丝笑容,“欧阳卿还有何事相奏?”
“皇上……皇上圣明。”欧阳必进踌躇了一番,终于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面。
“既然罚过了,下面也该论论如何赏了。”嘉靖见欧阳必进退了下去,心里也是松了一些。
“既然你已经不是兵部的人,自然不好再在兵部里赏你。”嘉靖沉思半晌,开口说道,“朕就赏你京郊良田千亩吧。”
“谢皇上隆恩。”萧墨轩听说良田两字,心里也是喜,自己这番回来,正思量着要想法子推广番薯和玉米这些东西,有了这千亩良田,便是有了万种便利。
“庭议已毕,诸位爱卿若是无事,便请退下吧,只留萧墨轩在这里便是。”嘉靖抬起头来,又看了朝臣们一眼。
众臣们熙熙攘攘的,便就要纷纷退出殿外。
“臣还有一事启奏皇上。”正挪着脚步,殿内又响一阵呼声,众人立刻停住了脚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哦。”嘉靖转过眼来,见出声的又是袁炜。
“庭议之前,臣听说锦衣卫的一些番子和大理寺的衙役,突然出动包围了萧大人府上,不知意图何为?”袁炜一口气把话说完。
“有这等事情?”嘉靖瞪圆了眼睛,连锦衣卫都掺和进去了,这还了得。
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食中味
嵩和万寀,也没想到袁炜会当着皇上的面,把这些事来,顿时也是脸色苍白。
“黄锦。”嘉靖一声低吼,一边的黄锦连忙跪下。
“回万岁爷,老奴丝毫没有听到风声。”黄锦低着头,丝毫不敢去看嘉靖。
“锦衣卫一向受东厂节制,你却说不知道?”嘉靖不满的呵斥道。
其实这倒也不能怪黄锦,锦衣卫的事儿,若说起来,得从锦衣卫前任头子,左都督陆炳说起。
陆炳这个人,可是不简单,他虽然没有做过什么首辅什么的,也没过什么辉煌的事迹,更不是特别出名,可他却是明朝历史上唯一一个唯一一个三公兼三孤的得主。
他能拥有这一切,首先是因为,他和嘉靖是吃一个娘的奶水长大的,也就是说,陆炳的母亲便是嘉靖的奶娘,两人从小便在一起戏耍,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
嘉靖帝在河南卫辉行宫遭遇火灾的时候,也便是陆炳把他给救出来的,那一次情形可是比永寿宫的大火要危急的多,所以也可以说,陆炳也是嘉靖的救命恩人。
很多人在讨论起陆炳的时候,都认为这个人生性怕事,二十年来,都畏缩在严嵩的威严之下芶且度日,不但让严党在锦衣卫里安插了众多党羽,最后还落个抑郁而死。其实,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陆炳此人,就连严世蕃这样目空一切的人,都把认为他是一个足以匹敌自己的人。更何况,以嘉靖对陆炳的信任,陆炳根本无须忌惮严嵩。
陆炳之所以不和严嵩相抗。其实却是为了嘉靖,为了大明朝,他深知大明朝近半的官员,都和严家有着千丝万缕地关系,若是强行扳倒严嵩,必定会引起一场极大的震动。
而他自己,只能算是一个内臣,那些文官们的心底根本不拿自己当回事儿。若是扳倒了严嵩,自己根本力量去组建这么大一个文官集团,到时候打着骨头连着筋。只怕是会伤了大明朝的元气。
所以,陆炳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是对嘉靖最为忠心的人之一。
有这么一个人掌握着锦衣卫,即使是掌握着东厂的黄锦,虽然东厂有着监督锦衣卫的权力,却倒也不敢把手伸的太长。更何况,黄锦和陆炳的私交也很好,两边一家人,没事儿还一起喝喝小酒,一起陪着皇帝老人家游游山水念念经。没必要伤了和气。
就这样,直到去年陆炳去世之后。黄锦也没去想过把锦衣卫给抓过来,倒是让他们自成了一门,气焰渐长起来。
“也该是整一整了。”嘉靖地手捏在金色的龙头椅把上,指节“咯咯”作响,“还有大理寺的人,哼……”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寀
“先把那些孽障给我收了回去。”嘉靖猛得站起身来,向后殿转去。黄锦也连忙站起身来,追了上去。
见嘉靖和黄锦都转到了后殿里去。萧墨轩倒是犯了难。
适才皇上叫自己留下,肯定是有事相商,可是眼下他老人家却自顾着走了,自己却是该如何办才好?
诸位朝臣。一个个默不作声,一个接一个的从前门走了出去。
萧天驭悄悄走到儿子的身边,拍了拍肩膀。会心的笑了一声,也走了出去,偌大一个殿堂里,刚才还熙熙攘攘的,眼下却是只剩下萧墨轩一个人,在那傻傻的站着。
这一站,就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直站的萧墨轩有些脚软。
直到天色已经有些蒙蒙黑了,嘉靖老人家才想起还把萧墨轩丢在了端门城楼上,也不知道他还在不,便叫了一个小太监去看。
“萧大人,皇上请你去玉熙宫觐见。”小太监见萧墨轩果然还在,连忙上前招呼。
“噢……”萧墨轩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小太监,往玉熙宫而去。
玉熙宫。
“朕知道,你送俺答粮草,是为了笼络人心。”嘉靖咳嗽一声,开口说道,“只是朝堂之上,那许多大人都盯着,朕也不好为你开脱,倒是委屈你了。”
“皇上能体谅微臣,便是福份了。”萧墨轩见嘉靖已经不在记挂着和俺答之间的旧怨,心里也是宽了许多。
“俺答那里,朕便封他一个顺义法王,赐板升名为归化。”嘉靖想了半晌,又开口说道,“至于边贸地事……”
嘉靖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看着萧墨轩。
“臣举荐陕西按察使王崇古,王大人与俺答磋商。”萧墨轩心知嘉靖是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
臣在宁夏地时候,多处有赖王大人。此人确是一名才。”
王崇古确实帮了萧墨轩不少帮,他的亲家杨博今天在朝堂上也暗暗帮了自己一把,萧墨轩有心投桃报李。
—
“嗯。”嘉靖又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朕便封他做延宁总督,令他斟酌操办此事。”
“时候不早了,就在这里陪着朕吃一次斋吧。”嘉靖抬起眼来,见外边天色已经渐黑,“也正是用膳的时候了。”
“这……臣……”萧墨轩略迟疑一下。
“今个朝堂上让你受了委屈,也不好明着再赏你什么,请你吃顿饭,也算是朕的一片心意。”嘉靖微微一笑,当先站起身来。
“那……臣就却之不恭了。”萧墨轩欠了欠身。
当天的晚膳,早已准备好了,等嘉靖领着萧墨轩进了偏殿,便一一呈了上来。
菜式依旧不多,只有四菜一汤,可是做的却是十分精细。
其中一道白菜佛手卷,晶莹透亮的,上面淋了一层勾,仿佛是用玉石琢成一般。
“朕在年前年后各十天,都只是吃素。”嘉靖似乎是担心萧墨轩的食性,抬起筷子,却又停了下说了一句。
“皇上为天下祈福,却是憋屈了自个。”萧墨轩也附和着笑了一声。
“多吃些素菜,也可以养生。”嘉靖哈哈一笑,夹起一块干煎豆腐。放进嘴里,看了看下座的萧墨轩,心里不知怎地,忽得一阵暖暖的。
自己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裕王了,景王也是今年年初进京时才见过一次。血脉相连,毕竟也是会有些思念。
上回景王回京,陪自己用膳时,也是和对面这小子一般的神态。难道自己的儿子对自己,也已经这么生分了吗?却不知自己那另一个儿子,平日里过地好还是不好。
“朕的儿子,多陪陪他。”嘉靖的喉咙里,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回头对他说声,王府里若有什么需要,只派人来宫里要便是。”
等到萧墨轩用完了这顿饭,回到府里地时候,已经是戌时中了。
萧墨轩陪着嘉靖,其实只是吃了几根白菜,喝了一小碗粥,等回了家里,早就饿了。
萧天驭连忙吩咐厨房,又做了一大桌菜,足足放满了一张圆桌。
“爹……娘……你们这般看着我,叫我如何吃得下?”萧墨轩转着眼珠,看着齐齐坐在对面的萧天驭和萧夫人,“要不爹娘也一起用些。”
“我们晚膳的时候已经用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做的。”萧夫人的眼睛依旧不离开儿子,拣起一双筷子,帮儿子夹了几块卤牛肉,塞在碗里。
“你这孩子,在爹娘面前,还有啥害羞的。”萧夫人的眼睛弯成了月芽,笑眯眯的对儿子说着,“我早说叫你把萧三萧四带去,你偏不肯。你看,却又不会照顾自己,这身子单薄的。”
“今个那些锦衣卫和大理寺的衙役,却是有没吓着家里的人?”萧墨轩一是想岔开话题,另也是心里确实有些堵着一口气,很不舒服。
“他们来了也是没一会,裕王爷也就来了,只搬了凳子坐在正厅门前。”萧夫人有些得意的说道,“你从浙江带回的那个,叫什么周牛山的,带着王府的侍卫,把他们哄到了一边的巷子里面。”
“裕王也来的?”萧墨轩这倒是没想到,原来今天自己家门口,热闹程度也不下于端门的城楼上,“等明天倒是要去谢过他。”
“轩儿。”旁边一直沉默着的萧天驭,忽然开了口。
“嗯?”萧墨轩抬起眼来,向着爹爹看去。
“你和徐阁老他们……”萧天驭顿了一下,略压低了声音,“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萧墨轩做的事,虽然事前未必都和萧天驭商量,可是萧天驭也都是知道的,看眼下的情形,两边手中的牌已是快要全部摊开了。
“你且不能让儿子安生吃一顿饭?”萧夫人有些嗔怪的瞪了萧天驭一眼,“一坐下来又是说这些政事儿。再几天便是过年了,总谈些打呀杀的。”
“这不是顺便嘛。”萧天驭见夫人怪罪下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不耽误的。”
“娘亲说的不错,快过年了,喜庆的时候。”萧墨轩呵呵一笑,朝着老爹丢了一个眼神。
从现在到年后的这一段时间,也够让黄锦来得及把锦衣卫梳理一遍了。砍掉了严党的这一只胳膊,做起事来会便利的多。只是若说起来,这一道菜却是严家自己送上门来的,实在是却之不恭
第四卷 第一章 脉脉心语
萧大人,王爷一早便就出去了。”裕王府的门房,着萧墨轩。
“那……可知是去了哪?”萧墨轩有些纳闷的皱了下眉头,裕王也该是知道自个回京了,按理说,今个怎么也得和自己见上一面才是呀。
“近来王爷常是一转就没了影,只有李公公和周侍卫几位才知道王爷到底是去哪。“门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小的一个门房,又哪里敢去问这些事儿。”
这却是奇怪了……萧墨轩微微叹一口气,脚尖移了几下,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好。
自己被解除了兵部的职务之后,眼下除了一个王府右中允,一时也没有其他任何职务。虽说右中允真正的职责是帮着太子或者王爷处理一些文书,可若是真呆在王府里看那些个文书,那岂不是无聊的要命。萧墨轩这般闲散惯了的人,躲还来不及。
不如去惠丰行转转,昨个回家的时候,两位妹子已经歇下了,却是没见着。况且自个也正想着要培育番薯和玉米,想要弄到大批的这些东西,也只有从南方的泉州和广州港想办法,这些事情让惠丰堂去办,便是最好了。萧墨轩也不进去王府,只在门口想了一阵,便转了方向。
惠丰行。
萧墨轩没有从前门走,而是直接从走货的后门转了进去。守着后门的伙计,也是宁家的家丁,自然是认识萧墨轩的。
站起身来,似乎想是要入内通报,却又被萧墨轩抬手止住,自个挥着袖子。向里面走去。
“错了,又错了。”还没走到帐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喝。从声音上听起来,像是杭儿的声音,却不知道是在呵斥谁个。
“这批货是自家的,怎么算到江南王家头上去了,这可是上千两银子。”杭儿有些不满的在里面嘀咕着。
萧墨轩在门口停住脚步,好奇地向里面张望着,想看看到底是谁惹怒了自家这位大小姐。
帐房设在靠近东边库房的地方,只有向南的一边才有窗户。可是这些库房都是由民居改建而成的,四合院里,甚是狭小。眼下正是上午,东边的阳光被仓库挡住,只略透了几滤进来,所以帐房里头的灯架上,还点着蜡烛。
萧墨轩站在明处,屋里虽然点了蜡烛,光线却也不甚强,只能看见两个人正背对着屋门。看着一本案桌上的帐册。
其中一个正是自家的大小姐,还有一位……怎么不像是帐房先生。更不像是店铺里的伙计,只看那穿着,倒像是谁家的公子,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呢。
萧墨轩轻轻咳嗽一声,迈步走进屋门。
“大哥。”杭儿听见响动,回过身看了一眼,惊喜地叫出声来。
“王爷……”萧墨轩也是惊呼一声。在这陪着杭儿算帐的,居然会是裕王。
“参见王爷。”萧墨轩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却还要顾着几分礼数。向前一步,就要作揖。
“免了,免了。”裕王呵呵笑着,一把扯住了萧墨轩。“私下的地方,又弄这些出来。”
“适才去了王府,没见着王爷。却没想到是上这里来了。”萧墨轩苦着摇了摇头。
“我算着你去王府找不着本王,定然也是坐不住,迟早也会溜上这里来。”裕王大大咧咧的挥了几下手里的毛笔,“本王便直接上这来等你了。”
“是哦,王爷都在这里等表哥,足足等了了有小半个月了。”宁苏儿正巧也领着几个伙计和婢女,从库房里清点货物回来,刚好接上了这一句话。
“这……这不是王府里太过寂寞,便出来寻些事情做做。”裕王被宁苏儿一语点破,脸上居然是红了一片,“在这里帮忙,不是还有工钱嘛”
工钱?萧墨轩愕然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府里清闲的日子不过,上惠丰行里来打工挣银子花?只怕他忙一个月,还不够他一天的开销吧。
“怎么没见李公公和周侍卫他们?”萧墨轩看了看四周,却没看见其他人。
“李芳我让他去前面吆喝去了,周牛山忙着搬运货物。”裕王倒是说的很随意。倒是引得萧墨轩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周牛山运货,倒还是合适,他力气本来就大,人就长的高壮,叫去搬货,倒也是人尽其用。只是叫李芳去店前面吆喝……难不成搞人妖表演不成?
当然,这些话萧墨轩只是在心里想着,却没好意思说了出来。
“子谦,听说你领兵出关了?”裕王看着萧墨轩,眼里似乎满是羡慕。金戈铁马,每个男儿心里都有这样一个梦,即使是王爷也不例外。可是偏偏就因为自己是王爷,位高权重,所以反倒是难遂心愿了。
“只是领了几千骑兵,去小闹了一场。”萧墨轩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可便是这样,也让裕王嫉妒的眼睛发光,扯住萧墨轩不放,定要他细说一遍。
“得了,先把这些帐目理好吧。”杭儿不满地嗔怪一声,“要不下午若是再来了新帐,又要乱了。中午用饭的时候,再让大哥说也不迟。”
“哎,哎。”裕王幸福的应着声,又朝着萧墨轩无奈的一笑,又坐下身去。
“表哥。”苏儿站在里屋门口,扶着屋门,朝着萧墨轩挥着手。
“姐姐也是一个多月没和大哥说上话了,急切着呢。”杭儿望了望苏儿,又看了看萧墨轩,神秘的一笑。
—
宁苏儿听见杭儿的话,脸上也是浮上两片红云,连忙缩进了屋去。手里一方小手帕,轻轻的在裙摆上摩裟着,颇有些脉脉不得语的味道。
苏儿今天看上去,倒似是特意打扮过一番。头上一支镶宝花丝双蝶钗,垂下几支流苏,恰恰的落在了粉嫩的耳垂边。
一件青兰色地真丝小祅和儒裙,紧紧的裹在身上,看上去凹凸有致,不但不臃肿,倒还显得有几分腴美。青兰色的领尖里,又露出了几丝大红的衬衣颜色,托出了粉嫩嫩地肌肤,更是雪白。
因为里屋本就不大,苏儿也就站在门口,萧墨轩走进门去,她一时竟然没来得及闪避,两人差点是撞在了一起。两人的脸蛋,相距也只有一尺。
苏儿的脸上也没有用胭脂,只是淡淡地抹了一层水粉,窗格里钻进来的光线,正好有几束映在了脸上,白皙间透着几分绯红。因为距离比较近,萧墨轩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苏儿脸上那一层淡淡的小绒毛。
苏儿毕竟是个女孩子,没有萧墨轩这般大方,距离这么近,顿时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一双亮晶晶的杏仁眼,害羞的垂了下去,却又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见表哥也在看着自己,连忙又把目光转到别处。
两人就这样愣愣的站了小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里本来就小,多余的椅子已是被搬出去了。那张丝榻是你家妹子小憩时躺的。”苏儿往里面走了几步,指着靠窗的那张丝榻说道,“你要是不愿坐那上面,就只有镜台前的那张圆凳了。”
说罢先在自己那张丝榻上坐了下来,一边又偷偷的抬眼瞅着萧墨轩。
萧墨轩走到两张丝榻中间,看了看靠窗的那张,又看了看镜台前的圆凳,却都不去坐。坏坏的一笑,却是在苏儿身边坐了下来。
苏儿也没想到萧墨轩会直接靠着自己坐下,脸上又是一热,就要向一边挪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移动,一只手臂就伸了过来,把自己拥了过去。
“表哥……王爷和杭儿还在外面。”苏儿又是条件反射般的扭动着身躯,可是越扭动,却感觉自己越和另一个身躯贴的更紧。心底间,一丝暖暖的感觉涌了上来,让自己的挣扎显得十分的无力。虽说在西湖的游船上,两人也这么贴近过,可那时还想着自己会不会落下水去,眼下这一次,却更是暧昧。
“他们顾不上我们,门也被我关上了。”萧墨轩意味深长的回着话,拥着那一份温存,丝毫不想放开手来。
“想我不?”萧墨轩把苏儿的小脑袋拥到胸前,小声的低语着。
在宁夏这一个多月,在总兵府里,在草原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私下想着这些问题。
也只有在那种类似于孤单的环境下,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自己真的想要有一个人来陪,真的是思念京城里的身影。
诚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思念并不只属于一个人,可是他不敢去冒险,不敢拿整个萧宁两家,上上下下数十号人去冒这个险。不敢那视自己如兄弟的裕王,去冒这个险。
若说小香兰带给自己的,是那种温馨安适的感觉;那么宁苏儿,便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火热思念;心底的深处,却还留着一片淡淡的忧伤,说是淡,并不是因为淡薄,而是因为被藏了起来,就连自己,也不敢去轻易触碰。
第四卷 第二章 轶事
嗯。”苏儿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是要融化一般,软墨轩怀里,怯怯的点了点头。耳边,似乎隐隐也可以听见表哥的心跳声,好象也跳的很快呢。
“裕王这段时日来,都常上这里来?”萧墨轩的手指,轻轻的在苏儿的秀发上划过,突然却又想起了什么,“帮着做帐?”
“可不是嘛。”苏儿从萧墨轩怀里仰起小脸,吧嗒吧嗒的眨着眼睛,“我叫你进来,正是想说这事儿呢。若只说是做帐,他倒是比一个伙计强不了多少,可是他这常来,怕是倒不只是为了打发寂寞。”
苏儿一边说着,又微微扭动了几下娇躯,似乎是想挣扎着坐起身来。
萧墨轩感到怀里的香软一阵蠕动,感觉身体里面像是被一股电流穿过一般,却把苏儿抱的更紧,一阵淡淡的粉香,沿着发丝滑进鼻翼,沁入心间。
想起这件事情,萧墨轩心里也是十分的矛盾。眼下他首先想到的,倒不是裕王日后是否会冷落了自家妹子。
只是……好象隆庆帝只活了三十六岁哎,虽然自己也很不希望这是事实,可是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若当真如此,那杭儿下半生,岂不是要守寡?
虽然荣华富贵是铁定少不了,相比较起来,失宠倒是小事,关键是失去爱人的女人,到底又会有多快乐了?
想到这里,萧墨轩的脸神也不禁严肃起来。想要阻止裕王和杭儿,自己未必没有法子,可若是历史不按那样发展,自己是不是便做了一回棒打鸳鸯的事情?连自己都能跑到大明朝来。还有什么不可能?
萧墨轩越想越头疼,抬起了两手,抱住了后脑勺。
“其实,这些日子看下来,裕王爷倒也像是用了情。”苏儿仍只当萧墨轩是怕裕王身边女人太多,随时会变了心,“只是不知道能否长久。”
“你有空的话……”萧墨轩顿了一下,忽得放开了宁苏儿,“尽量帮我劝劝她。”
“劝什么?”宁苏儿一时间没明白过来,萧墨轩说的劝。到底是指哪个方向。
“她和裕王……怕是……怕是会有些不合。”萧墨轩压低了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道。
“哦,表哥说的是指哪里不合?”宁苏儿看着萧墨轩的眼神,有些疑惑。
“这……有些事情,没必要说这么清楚。”萧墨轩心里的顾忌,毕竟还是占了上风。
“嗯。”宁苏儿迟疑着沉默了半晌,也是点了点头,兴许表哥,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吧,反正相信表哥就是了。
都说恋爱中的人最傻。果是其然,苏儿纵使再聪明伶俐。此时也只知道痴痴的看着萧墨轩,根本没有想到再去多想。
“这货不但官做的比我大,连家当置的也比我多。”俩人正各揣着心思,却猛得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大叫。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可是听起来却丝毫没有不顺耳地感觉,只是觉得带着几分豪爽。
“叫他出来,叫他出来。”院子里的人,肆无忌惮的叫着。
萧墨轩倒是听出了是谁,可是宁苏儿却不知道,微微皱了几下眉头。掀起窗帘,从窗格间对外面望了出去。
“别看了,除了他还有谁?”萧墨轩一脸的无可奈何。
“是谁?”宁苏儿好奇的转过头来。
“懋卿的儿子,我那位国子监的老同学。”萧墨轩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来。
“哎,哎,哎!这里是帐房。哪能随便进去?”宁义在门口,伸手拦住了盛衍。
“且是谁叫他躲着不出来了。”盛衍在人家的地头上,却也是丝毫不讲道理。
“谁也不许进去。”仓库里,周牛山带着几个侍卫冲了出来,截住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家伙。
他们也不好明说裕王在里头,只能是先来招硬碰硬。
瞅着周牛山那铜山铁壁般的身板和几个气势汹汹地“伙计”,原本大大咧咧准备到处搜寻一番的盛衍,却是也有些心惊,连忙停住了脚步。
“呵呵,元川。”萧墨轩笑眯眯地从里面转了出来,拱手迎上。
见萧墨轩走了出来,周牛山等人才略放下心来,又瞅了几眼,又钻回了仓库里面。
“你这里且是‘打行’还是货行。”盛衍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的望着周牛山等人的背影,“哪里找来这许多凶悍的伙计。”
他在江南呆了段日子,也曾经听到过打行的事情。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把萧墨轩问住了,周牛山……原本就是个打行的老大嘛,虽然眼下被招了安,却总还是带着几分匪气.怕是一时也洗不脱了。
“后面坐,后面坐。”萧墨轩把盛衍往后面的客厅里引,一边又赶忙招呼身边的伙计,上一壶好茶来。
“哎,我说子谦。”刚及坐下,盛衍就迫不及待的嚷了起来,“你可真是神人啊。”
“怎么?”萧墨轩好奇的抬起头来。
“那个海瑞,当真是差点把他那个独苗女儿给折腾死了。”盛衍望着萧墨轩,满脸地崇拜。
“哦,果真有这回事?”萧墨轩之前也是看书上这么写过,到底真假,也不好分辨,“他当真要饿死他家女儿?”
“这不是你和我说的嘛,怎么又怎么起我真假来了?”盛衍被萧墨轩这么一问,却是糊涂起来了,“要饿死倒是没有,毕竟他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不过,倒也差不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儿?”萧墨轩的好奇心,丝毫不比盛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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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就是家里的下人,看着小女娃娃整日也没些吃食,心里觉得可怜。”盛衍端起茶杯,却又觉得有些烫,便放了下来,继续说道,“便在街上买了一块猪油烧饼给她,那个海瑞又正巧那天和府里来地差人闹了别扭,心里正梗着。回去便发了脾气。”
“若说想要饿死。”盛衍略吸一口气,像是也没完全弄明白的样子,“我看倒是不像,只是把一个小女娃娃关在了柴房里,锁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便听说了这件事,也记着你和我说过的话,便去他家把那小女娃娃给夺了出来。”
“哦,那海瑞便就让你夺了?”萧墨轩继续追问着。
“哪里呢?”盛衍苦笑一声,“我带着人去砸锁地时候,他也知道这是家务事,倒也没拿官威压我。只是拿了一根他老婆洗衣服用的棒槌出来赶,就连我这腿上,都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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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那女儿在柴房里锁了一夜,约莫是冻着了。饿的话,估计也有些。大概便是又冻又饿吧,抱出来的时候就发着高烧。”说到这里,盛衍也是一副心疼的样子,“那时候便只剩下了半条命,那海瑞看了顿时也慌了,连忙叫郎中来看,好歹是救了回来。郎中也说了,若是再迟上半日,怕就是小命不保了。”
“这个海瑞,倒是性情太过刚猛。”萧墨轩听着盛衍说完,也是不禁微叹一口气。
“唉……其实这位海大人,我虽然有些厌他。”盛衍不知怎的,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可是打心里,却也觉得是个好人。看他那日子过的清苦,连着妻儿老小都跟着受累,哪里还像一个七品的县令。”
“呵呵。”萧墨轩干笑两声,心里却也在盘算开来,此人虽然在历史上名头甚大,声誉也颇高,可是以他这般的刚烈性格,日后未必不会和自己这边相抗。
躲,应该是躲不过去的,而且这么把利器,不用也是太过可惜,还是得想个法子,把他拉拢过来才是。
“子谦,你可知道?”盛衍似乎积了一肚子话,怎么也说不够,“那海瑞,居然还自个种菜吃,他自个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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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淳安大半年,听说他只买过一次肉。”盛衍伸出两根手指头,继续说道,“二斤,就买过二斤肉,还是为他老母过生辰。听说海大人买肉了,连杭州的胡部堂都知道了。他穿的衣服,几乎都是他夫人和老母自家织的布。”
二斤肉,为老母过生辰,还闹得连远在杭州的胡宗宪都当件新鲜事儿来说了。萧墨轩只觉得鼻子一酸。到底是该说他节俭,还是该说他寒酸,或者是迂腐。
诚然,海瑞这种几乎是自给自足式的生活模式,并不是萧墨轩所想要的,他想要看见的,是一个物质生产极大丰富,商业繁华兴旺的大明。
但是话说回来,海瑞此人据说也是至孝,若是他有钱,他又岂不想多买几回肉,买几匹丝绸去孝敬老母。
大明的百姓,大明的官员,不应该这么穷。萧墨轩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
第四卷 第三章 命自我立
听说你和严家,有些不快?”盛衍嚷了半天,也是端起细瓷杯,泯了口茶水,润了润唇。
“没,没,哪里的谣言。”萧墨轩轻笑一声,脸上也是丝毫不动。
严家和家毕竟关系菲浅,即使盛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自己也得思量清楚。
况且严家对付别人向来不留情面,自己可不想步夏言的后尘。至于对于家的冲击能有多少,自己还是应该可以有所掌控的,也算是给自己这位老同学留一条后路。
“元川是啥时候回京的?”萧墨轩想要岔开话题,手指在杯沿上微敲几下,杯中激起几波水纹。
“也是昨个才回来。”盛衍低头看着地面上,开口回了一句,“原本是说好回来以后在京里寻个职的,眼下却是一时没信了。”
“哦,凭元川的家势,这还有什么难处?”萧墨轩呵呵笑道。
“这不是怕被子谦你们拿到把柄嘛。”盛衍似乎也没有不快,只是抬头吃吃笑了几声。
“哦,呵呵。”萧墨轩笑着摇头,“谣言,都是谣言罢了。”
“你也不必瞒我。”盛衍突然讪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虽是不爱管事儿,但是也并不傻,京城里这么多大事,我有岂能不知道?”
“不过,子谦你放心。”盛衍不等萧墨轩回话,又继续说道,“我来见你,绝不是想做说客,或者有什么其他目的。”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担心什么。”萧墨轩连忙摆了摆手。
“风水轮流转。严家又与我何干。”盛衍哈哈笑着看了萧墨轩一眼,“我倒希望,严嵩那位子日后是我元川的兄弟坐了。”
这一句话,倒是说的萧墨轩心里一动,不是因为提到了首辅的位子,而是盛衍嘴里吐出地最后那几个字。
萧墨轩从来没认为盛衍是个傻子,尤其是听了这一段话之后。
“萧少爷。”萧墨轩正思量着怎么回盛衍的话才好,却听见宁义在门口唤自个。
“嗯?”萧墨轩转过头去,却见宁义只是站在门口,并不进来。便自个站起身来,对盛衍说声失陪,走了出去。
“萧少爷,一会便是午膳的时候了。”宁义拔眼看了看帐房,又看了看客厅。
萧墨轩立刻明白过来宁义的意思,眼下裕王也在这里,可又有客人坐在客厅,这午膳的事儿,到底是该如何安排才好。
“安排在一起便是。”萧墨轩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自己和裕王的关系。世人都是知道,也没必要掩饰。盛衍来拜访自己。若放在以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放在今日,却是反而不能遮遮掩掩的了。
“哎。”宁义点了点头,转身安排去了。
午膳都是在外面酒楼订的,做好了以后再送进了店铺后面的客厅。
苏儿和杭儿,自然是不会陪着地,在厅角摆了一面屏风,单独设了一桌用了。
“这位是?”盛衍忽然看见又一位翩翩公子,抬步走进了客厅,不禁向萧墨轩出声问道。只看那风度。便至少也是哪位王侯高官家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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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便就是裕王爷。”萧墨轩平掌引见道。
“王爷?”盛衍虽然知道萧墨轩和裕王关系很不一般,可是也没想到裕王会和萧墨轩躲在这里清闲。
“下官拜见王爷。”盛衍一步上前,就要拜倒。
“免了。免了。”裕王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自顾着坐了下来,“既然是子谦的朋友。私下也不必如此客气了。”
被人跪拜,当然是很得意的事儿,可是如果见人就遇见这么一回,其实也很烦人。
“这位,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萧墨轩又说道。
“懋卿的儿子?”裕王这倒是没想到,抬起头来,吃惊的看了一眼。适才只听说是萧墨轩在太学馆里的同学,却没想到就是他。
“坐,坐。”裕王毕竟是裕王,见过的世面也多了。惊讶地神色在脸上只是一闪,随即立刻消失。
“宁夏酿造的葡萄酒,甚是平和,只少饮几杯,对身体也是只有好处。”萧墨轩从桌上拿起一只玻璃瓶,挑开盖子。
葡萄酒也不是什么稀罕地东西,人也都喝过。希奇的倒是用来装葡萄酒的那只瓶子。
玻璃这时候也是早就有了,只是在目前的工艺下,大明的砂质不甚适合制造这种全透明的玻璃,所以造的比较多的,却是琉璃。像这样通体剔
璃瓶,却是比里面装的酒还要贵重。
酒尚未过三巡,屏风后面,却是动静了起来。
“今个表哥也回来了,可巧着王爷和公子也在。”屏风后面地两个人儿,一直就在竖着耳朵听外面说话,“葡萄酒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只闷着头喝,也是无聊,不如乘着酒兴,作些风雅。”
“什么才算是风雅?”萧墨轩却不知道两个人儿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当先的人,作一句诗,下面的人便以上对的最后一字为引,也作一句,不求压韵什么地,只要作的对称工整便是好了。”说话的听起来像是苏儿地声音,“若是对不上来,便罚酒一杯。”
—
“好。”裕王听在耳里,倒是很有兴致,立刻出声应道,“这第一对,却是什么?”
“这里众人,以王爷为尊,便请王爷出第一对吧。”苏儿把话丢了回来,“然后便是表哥和公子,再下来的,才是小女子两个。”
“那便听好了。”裕王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便念道,“东边日出西落雨。”
“该你了,子谦。”裕王把目光转向了萧墨轩。
“雨……”萧墨轩心里一阵苦笑,这些作对子什么的,自己哪里擅长。这一年来也算读了些书,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下了。
“雨过天开云托月。”萧墨轩搜肠刮肚,才想出了这么一句,还不知道算不上对上了。
不过自己念出口后,也没听见屏风后面有声音,想是本来要求就不高,也算是自己过去了。
他算是糊弄过去了,可是他下面一个,比他还要郁闷。盛衍虽然读大明朝的书要比萧墨轩读的要多的多,可是问题是,到底读的什么,他根本没记着。平日写点文章,还能凑合,要他作诗,却是要命了。
“月……”盛衍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却比蚊子还低。
“公子,该你了。”屏风后面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催促着。
“月……月什么?”盛衍有些无奈的看着萧墨轩。
“我且如何知道你月什么?”萧墨轩无意取笑盛衍,可是看他那副模样,却是忍不住笑。
“月……月亮在上我在下。”盛衍忽然猛得一捶大腿,大声嚷出。
“哈哈哈。”裕王刚夹了一片冬笋放进嘴里,听了盛衍这么一句,那片冬笋立刻飞到了门外。
萧墨轩也是捧着肚子,笑的生疼。屏风后面,一阵淅淅唆唆的声音,想是也笑成了一团。
“呵呵……这该算是对上了吧。”盛衍又挠了几把脑袋,似乎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嘴里却又像是不服气。
“不算,不算,这哪里算得。”裕王一手扶着头上的金冠,一手捂着肚子。
虽然面前此人是懋卿的儿子,让他心里有几分纠结,可是也觉得此人倒也可爱。
“这哪里不算了。”盛衍嘟嘟囓囓着,“月亮对我,上对下。”
“元川你还是再想一个吧。”萧墨轩摇头笑道。
“让我再想一个。”盛衍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那我还是喝酒罢了。”
话音刚落,一杯葡萄酒就落进了肚中,喝完之后,还叫两声好酒。
等一顿酒吃完,果然是盛衍吃的最多,摇摇晃晃的,已经到了墙走我不走的境界。
萧墨轩连忙叫来盛衍的随从,叫送回府去。
“懋卿这儿子,倒是很有意思。”等送走了盛衍,裕王坐在那里微微笑道。
“此人没什么心计,却是和他父亲不一样。”萧墨轩虽然没盛衍喝的多,可是相对裕王,却是多了不少。好在只是私下取乐,要不若是传了出去,实在有损京城第一才子的个人形象。
“子谦想为他家里开脱?”裕王略低着头,一只细瓷茶杯,托在了手上。
“谈不上开脱。”萧墨轩连忙摇了摇头,“严嵩把持内阁二十年,和严家有关系的,也是成千上万。这些人,总不能全部一棒子打死吧。”
“可他爹是懋卿。”裕王并不急着发表意思,“命自我立.是福是祸,还得看他们家自个如何做了。子谦可断不能妇人之仁。”
听到这里,萧墨轩心里也是微微一动。不错,自己也许是有法子,可那也得他们家的人自己配合啊。
“你这位同学。”裕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是一个聪明人,便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纨绔。”
第四卷 第四章 除夕红
管京城里的人,都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大明嘉靖四十月,还是即将如期而来。
除夕之前,腊月里下的雪已经是化了个干净,到了除夕的这一天,京城的大道上,已是清清爽爽。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偶然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恨不得一步迈上一丈。
有些性急的人家,已是早早的熬好了浆糊,开始贴起了对联和门钱,大门口一片红通通的,看得路边的行人脚步愈加的急起来。
街角边,三五个孩童拿着散碎的鞭炮,蹦着跳着,扔到了路边的土堆上,但凡有“啪”的一声响起,便紧跟着一阵雀跃的呼喊,想是在比着谁扔的更响。
惠丰行里,早两天前就逐渐开始了盘帐,到了下午便就早早打了烊,只留了几个愿意多挣些银子的伙计,在店里照看着。
苏杭双姝,也早就带着家丁回到了府里。
萧府里,从大门口开始,一直到后厅,直挂两大排大红的灯笼,足足有上百只之多。
这是萧夫人吩咐下来的,说是要多增些喜气。
这些灯笼全是用上好的徽州洒金宣纸做成的,上面又用金粉刷上了大大的“福”字,每一只的价格,都在一两银子左右,这一百多只灯笼,就是一百多两银子。虽然天还没黑,灯笼里的蜡烛还没点上,便也可以想象的到,到了夜里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色,看得萧天驭和萧墨轩父子俩,直是连连啧嘴。
“怎的要挂这许多灯笼。”萧天驭望着门厅前的一大片鲜红。有些不解,“若是给别人家看了,不也得说咱家里怎地。”
“这不就是图个喜气嘛。”萧夫人笑眯眯的,倒似有几分得意,“今年这一年,生了这许多事儿,弄的我到今个,心里还常有些突突的跳。”
“哪里有什么事儿,这不是都挺好的吗?”萧天驭不以为然,“轩儿不还做了官。家里又添了个女儿和这许多亲戚,也是愈发的热闹了。”
“凭不是我道祖面前敬的虔诚,道祖才保佑咱们萧家平安兴旺的嘛。”萧夫人盛气十足的回道,“再增点喜气,明年说不定咱们家又会多几件喜事呢。”
说完之后,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的盯上了儿子。
不用说出来,萧墨轩也知道娘亲说地是啥意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回应。至于是不是真有道祖保佑。萧墨轩还真不敢乱说,谁叫咱是穿越来的呢。有些事情,还是留点口德的好。
“你看不是,轩儿心里也巴望着呢。”见着儿子笑,萧夫人又是不禁“咯咯”的笑了起来。
虽然还算是在孝期里面,可因为毕竟是过年,算是例外,宁家的三口人,也难得的穿上了鲜艳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商量好的,还是怎的,三件新衣服。居然也都是大红色。
一件件绚眼夺目的,把整个院里都引得亮堂了起来。
“姐姐这件衣服。”杭儿扯过苏儿地衣袖,轻轻的抚拭着,“倒是真地不错呢。”
“这不是你帮着在店里选的绸料嘛。”苏儿觉得杭儿说的这话好生奇怪。抽回袖子,藏进怀里。
“妹妹的意思是。”杭儿抿了下朱唇,忍住了笑。“姐姐这件衣服,鲜红多彩的,倒更像是件喜袍呢,不知道再过一会,是不是就要见公婆了?”
“你……你这耍嘴皮子的。”苏儿听出了杭儿话里的意思,脸上顿时飘上两片彩云。伸出一只手,就去轻轻的拧杭儿。
“这还没进门呢,就欺负起小姑来了。”杭儿和苏儿嬉闹惯了,小声嚷着也反手拧了过去,两个女娃,“咯咯”笑着,翻成了一团。
“你且还说笑我。”苏儿不服气的坐起身来,“回头非得和姑父说上一声,找个人家把你给嫁出去。”
“你看,前几日那公子如何?”苏儿微微点着脑袋,“我看也是甚好,一会我便去和姑父,姑母说去。”
“你……”这回换了杭儿首先发难,两人又是一番闹腾。
又折腾了一回,兴许都是乏了。看看离用年夜饭还有些时候,便脱了鞋子,并排坐在炕上。
只是这一回杭儿不再说话,只是两手托着下巴,像是若有所思。
“妹妹在想什么呢?”苏儿拿起一方熏香丝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另取了一方给了杭儿,杭儿接过丝帕,却只是拿在手上。
“我在想爹爹了。”杭儿眨巴了几下眼睛,里面突然滚落下几颗泪珠来。
苏儿当然知道杭儿说地是她的亲
不是正坐在大厅里的萧天驭。
“你看你一下嘴唇,从杭儿手里抽回丝帕,帮她在眼角贴了几下。
“杭儿早年丧母,都是爹爹拉扯长大。”杭儿微微靠在苏儿的肩膀上,看着窗户外面忙碌着的家人,心里也有了一些家地温馨,可是和这一阵温馨纠结在一起的,却是更大的心疼,“爹爹这一辈子,却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
“也有人要给爹爹再说门亲,可是爹爹怎么也不肯。”杭杭儿的泪水,像是开了闸一般,怎么也停不住,“爹爹……爹爹说,怕后娘对杭儿不好,宁可自己辛苦些。”
苏儿本来是在劝着杭儿的,可是看着杭儿越哭越凶,自个心里,突然也开始酸酸的泛了起来。
爹爹……我宁苏儿也曾经有个好爹爹。多年来的一幕幕,突然一起浮现在自己眼前,仿佛像是触手可及一样,可是又像是水里的倒影,怎么去抓,也抓不到。
广竹苑外的大院里,宁景星依旧在无忧无虑的叫喊着,春节的快乐,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最纯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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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妹,不哭了,过年了。”苏儿毕竟要比杭儿稳重的多,也是怕再一起哭下去,会扰了别人的兴致,甚至还会带得自己娘亲不快,“会好的,会的,一切都会好的。”
“等你日后成了亲,让夫君带着去江南,好好拜上一番。”一条丝帕,时而在自己眼下,时而放到了杭儿眼下,已是被浸的湿透,“你义父,义母,还有你大哥,都视你如至亲,你爹爹在泉下,也会……也会笑的,不哭了。”
“嗯。”杭儿用力的点了点头,也拿起丝帕,用力的擦着眼睛。
“来。”见杭儿这副模样,苏儿也是不禁破啼为笑,“看着了,又要心疼了。”
“你们两个,怎生只躲在这里,也不出去。”萧墨轩一直被娘亲在逗笑,便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出来,“再过一个多时辰,便是要用饭了。”
“没……只是来看看姐姐的新衣服呢。”杭儿见萧墨轩突然钻了进来,顿时也是心里一惊,连忙略微低下头去。
“羞,羞,羞。哥哥跑姐姐房间里来偷看。”宁景星刚才在外面跑的无聊了,见萧墨轩一头钻进了广竹苑,也悄悄的跟了过来。
这时,他正从萧墨轩身后探出脑袋,用力的刮着脸皮。
“这……”萧墨轩顿时也是一阵语塞,适才那一阵,脑子里也是胡思乱想的,进来的时候居然忘了敲门。若是正巧撞上苏儿在换衣服,岂不是尴尬。
“去去去。”苏儿站起身来,微微扬起手掌,吓唬宁景星。
“娘亲说了,今个过年,一直到十五,都不许打人。”宁景星平日里虽然最怕的就是这个姐姐,可是此时却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一般,丝毫不卖起帐来。
“咯咯。”一边的杭儿,也被宁景星的这副俏皮样子逗得乐了起来。
“景星,我问你。”杭儿朝着景星招了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来,“你喜欢子谦哥哥吗?”
“喜欢。”宁景星认真的点着头,紧跟着,又非常合时宜的追了一句,“我家姐姐也喜欢。”
“咯咯……”杭儿掩住了嘴,却挡住不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不过……”宁景星说着说着,却又歪过脑袋,想是也在想着什么,“上回宁义和我说,要是子谦哥哥也喜欢我家姐姐,我家姐姐就会搬去和子谦哥哥一起住,那是不是就不能陪我玩,教我念书了呢?”
“当然不会,也都还在这院子里呢。”杭儿笑得侧过了身,抖个不停。
萧墨轩和宁苏儿,被宁景星这么一闹腾,也是一起红了脸。
“姐姐你哭过了?”宁景星突然奔到苏儿面前,大声嚷着。
“没,哪里有。”苏儿连忙把宁景星往外面赶,“去外面玩,刚才姐姐是上粉的时候,把粉扑进了眼里。”
“噢。”宁景星听苏儿这么说,倒也就信了,只是两只脚还站着不动。
“你要是不听话,年后就别想叫姐姐给你零用了。”苏儿略微把脸板了一板,“你想要的西洋钟,也更别想了。”
“我出去玩。”还是这一招对小孩子的杀伤力比较大,苏儿的话刚说出口,宁景星便赶忙窜了出去。
第四卷 第五章 除夕红(下)
你们……”萧墨轩毕竟不是小孩子,适才进来时还没经宁景星这么一说,便留意起来。只见两人的眼眶,都是渗着几分红。
“你却是听小孩子胡说。”苏儿抬起葱白的食指,抹了一下眼睛下边,“都说是扑粉的时候不小心扑进眼里去了。”
“难道两个人,竟是一齐都把粉给扑到眼里去了?”萧墨轩淡淡的笑了一下,眼睛却是看着自己的义妹。
两人见是瞒不住萧墨轩,只能互相对视一笑。
“是杭儿想家了。”苏儿并不直接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说法。
“哦,那你呢?就陪着她哭了?”萧墨轩笑呵呵的说道。
“哪呢,我且就不能想老家了。”苏儿娇嗲一声,背过身去。
想家用的着哭的这么伤心吗?萧墨轩也不再多说,只是在心里自个说着。
家?那什么是家呢?有最亲近的人的地方,便就是家。哭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最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想她爹爹了。
想到这里,萧墨轩又不禁抬头向着杭儿望去。
她这般柔弱,这般念情,若是嫁入裕王府,隆庆帝又英年早夭,她可能再承受得住一次打击?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一旦嫁人,几乎便把夫君当成了天。可若是反对,无论在哪边都说不过去。总不能对着裕王说,您老不能给她一辈子幸福,您就饶了她吧。萧墨轩的心里,又一次揪了起来。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新年到……”
钟鼓楼上一声响亮的钟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的正月,终于如期而至。
冲天的烟花,在紫禁城上空炸了开来.整座紫禁城上地天空.顿时宛如一片红霞。在京城里,自然是没有谁家敢比皇宫里做的架势更大,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但是一家家的烟花爆竹连成一片,也甚是壮观。
京城里的百姓们,纷纷踮起了脚尖,向着紫禁城的方向望着。那是他们心里的“圣地”。
璀璨的烟花,也映红了离紫禁城不远的严家大院。
虽然年夜饭早已就散了,可依着旧例,众人还是各分散开来,或躲在堂中,或聚在厅中,守岁。
东暖阁里。
一只红玛瑙做成的酒壶,拿在严世蕃的手上。这只酒壶是前年朝鲜国进贡地时候送来的,去年春节前,嘉靖为了奖赏主持重修三大殿的严世蕃而特意赏赐给他的。
严世蕃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同样是红玛瑙做成的酒杯,和那只酒壶却是一套的。
眼下。红色的玛瑙杯里盛满了酒,更显得鲜红欲滴,仿佛是凝固的鲜血一般。
“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严嵩在躺椅上略挪动了下身体,把眼睛转向严世蕃。
“他们想叫我醉,我还偏不醉呢。”严世蕃哈哈一笑,又把一杯酒倾入喉中。
“却是谁叫你醉了?都是你自个要醉。”严嵩讪笑一声,摇了摇头,又侧过了脸去。
“醉就醉罢。”此时的严世蕃当真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仍然哈哈地笑着把手指向了严鸿。严鹤和严鹄。
“你们几个,来陪我喝酒。”严世蕃手里的酒杯,摇摇晃晃地,洒了一桌。
三个儿子。看了看,爹爹,又望望祖父。却是谁也没动。
“混帐东西,连你们也要反我不成?”严世蕃“咚”的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
“八十二喽。”躺椅上的严嵩,忽然微叹一声,“黄土,都快到喉咙口了。”
“祖父,大过年的,切莫说这些话。”严鸿凑到了严嵩身边。
“都老大不小喽,自个掂量掂量着吧。”严嵩竖起耳朵,像是在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早几年前这个时候,你们几个都在院子里头闹腾呢,哪能在这里坐得如此安生。”严嵩又抬起眼来,看了看三个孙子,才是会心的笑了出来,“现在都大了,倒显得静了。”
“有福之人啊。”严嵩忽然抬起手来,拍了拍严鸿的胳膊,“你们爹爹像你们一般大的时候,还跟祖父住着茅屋呢。”
“呵呵,都是享着祖父和爹爹庇护。”严鸿干脆把凳子移得离严嵩近些,坐了下来。
“不过,有福,也得会受用。”严嵩像是在喃喃自语,“能享得了后福,才是真的福啊。”
严嵩这一番话,严世蕃自然也听在了耳里,只是仍端着血红的酒杯,放在鼻前,似乎是若有所思。
丰州滩,板升城里,也已是一片载歌载舞。
农历地新
止是属于大平原上的人们,也同样属于大草原。
兴许是因为之前已经降下了瑞雪,所以今个的夜空,也是格外的明朗,一颗颗星星,像是镶嵌在夜幕里地宝石,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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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的“法旨”,是在腊月二十三日经急递送抵板归化城地。
诏封俺答为顺义法王,赐红蟒衣一袭;都把儿,黄台吉人授左右护法,位同都督同知,各赐红狮子衣一袭、彩币四表里;辛爱等十人,授法前领兵使,位同指挥同知。
腊月二十三,便是一年中的“年火”,也就是传说中的“火神爷”上天向天帝复命的时候。在蒙古族的心里,火神是赐与人们幸福与财富的,所以这一天,便就成了仅次于春节的日子。
大明朝也有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的习俗。“灶王爷”和“火神爷”,到底是不是同一位神灵,谁也无法说的明白。
但是在中原和南方,送“灶王爷”上天的习俗,倒确实是从元朝开始才流传开来的。
只是草原上的牧民家里,大多都没有灶,顶多只是有个火塘,所以自然也不会去叫做“灶王爷”,若叫“塘王爷”似乎也太难听了些。
嘉靖的“法旨”,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送到,自然是令众人格外的欣喜鼓舞。所以今年的新年,归化城里比起常年,也是更是多了几分喜气。
每一个族人眼里,都仿佛看见了自家成群的牛羊变成了粮食,丝绸和茶叶。自己家里的亲人,也不用再年年冒着生命的危险入关,一去不知生死。
此时,几乎家家的马尼宏杆子的东南面,都点起了一团团火红的篝火。火红的篝火边,体态窈窕的蒙族姑娘,扭动着腰肢,引得小伙子们一片呐喊。
火堆上的烤肉,“呲呲”的冒着油泡,香味飘出老远。只是火堆前,又都用木棍立起了一只烤熟的羊头,上面的肉,大多已经被取食,而羊嘴,却被大大的张了开来。
这也是蒙古族的一种习俗,传说除夕之夜,世无主事之神。阴鬼和饿神四出,筹集食物,而大张的熟羊头,可以吓走这些阴鬼和饿神,保佑一家人的平安。其实大抵的意思,也就和大明的百姓放烟花爆竹是一个道理。只是在热闹的程度上,要逊色了许多。
俺答的金帐前,也立着一丛硕大的火堆,比丰州滩上的任何一堆都大。炽热的火光,只要在一丈以内,都能感觉到篝火所带来的温暖。
“法王,已经是子时了。”赵景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相,又转过身来对俺答说道。
因为俺答已经受了封,所以赵景虚便也改了口。
草原上缺少计时的工具,由于长年随水草而居,也不大可能成天带着滴漏这些东西。
自从赵景虚来了之后,只要天气尚好,他抬头看看天空,便可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时辰。这桩本领,就已经是让俺答赞叹不已。
“‘察干萨日’到了。”俺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察干”即白色,“萨日”即月。他们认为白色是万物之母,象征着纯洁、吉祥。而“察干萨日”,则是农历正月的意思。
“你们也该去休息了。”俺答对着身边的黄台吉和辛爱说道,“等天亮以后,黄台吉便要出发了。”
“是。”黄台吉和辛爱各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明天早上别忘了点天灯。”俺答看着儿子们的背影,又不禁嘱咐了一句。
“景虚道长再陪本王颂一遍经吧。”看着儿子们越走越远,俺答又转回头来,对着赵景虚说道。
俺答近些日子来,整日听着赵景虚说一些长生之道,也已是神魂颠倒,修道的劲头,几乎直追嘉靖皇帝。
“大善。”景虚自然不会推辞俺答这样的要求,略欠一下身,跟着俺答走进了金帐。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一。
当北京城里的百官百姓,都忙着互相恭喜道贺的时候,丰州滩边的草原上,正有一支骑队整装待发。
这支骑队,由数十名骑士组成,他们骑着挑选出来的最健壮的马匹,穿着族里能凑出的最整齐的盔甲,皑亮的银刀,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便是由黄台吉带领,即将入京进贡的队伍。只是这一次进贡,不再是那种胡搅蛮缠般的勒索,而是真正以一个属国的名分,去向皇帝陛下致于最崇高的敬意。
第四卷 第六章 当朝第一家
明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八。
黄台吉带领的骑队,正式抵达京城。大明和鞑靼,打了上百年的战,积怨颇深。所以在黄台吉抵达京城的时候,大街上仍是显得比较冷清,只有一些出来看热闹的人,簇拥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对于如何接待黄台吉,大明朝廷上下,也是伤了一番脑筋。
虽说黄台吉只是位同都督同知,可是毕竟是蒙古俺答部的第一次称臣进贡,按照之前的惯例,该是由礼部尚书袁炜亲自迎接才对。
可是……坏就坏在,嘉靖封俺答是封了个法王,而袁炜大人,一向又对修道不是很热心。
礼部里涉教较深的人也不是没有,朝天观道长蓝道行就被封了挂职礼部员外郎,可是只派一名员外郎去迎接,又显得太过寒酸。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才定下来由礼部侍郎吕调阳合着蓝道行两人一起前去迎接。
虽然城门口,来迎接的人加一起只有百来位,可是在黄台吉看来,已经是很隆重了。
只是他的眼睛,仍然在四处游离着,似乎在找着什么。
“黄……黄台吉将军,这边请。”.读诗书的大儒,可是毕竟和蒙古人打交道太少,招呼起来,总有那么几分坳口。他见黄台吉东张西望的,只当他是在感慨京城的繁华。
“那位萧大人,却是没来吗?”黄台吉有些不解的说道,在他看来,这一桩事情是那位萧大人促成的,他也该是露个面才对。
“萧大人?”:.是笑道,“萧大人并非礼部的官员,在我大明,接待的事情向来由我们礼部操办。等黄台吉将军觐见过了皇上,自然可以去见。”
“原来是这般。”黄台吉点了点头,把缰绳扔给了一边地侍卫,跟着吕调阳上了轿子。
其实黄台吉对于萧墨轩,若说是只有感激之情,也不尽然。对于萧墨轩。他心里仍是有些不服气。
三部营帐尽毁,自己和父汗又在黄河峡谷中伏,自己还被明军俘虏,最后还得让萧墨轩开恩似的把自己放了回来,凭是任何人,心里一时间都不可能完全释怀。
后面数十匹马匹,装携着精细的角雕,银器和上等的毛毯等物,也一并跟着往京城官驿而去。
因为黄台吉抵达京城的时候,已是时候不早。所以嘉靖便吩咐下来,把觐见的时间安排在了明日。
“这里简直比俺答汗的汗庭还要来得好。”黄台吉这回来京城。带上了堂弟兀慎打儿汉做副使,这兀慎打儿汉被引见官驿的客房以后,只等驿卒一走,便四处转了起来。
“难道这里便是皇宫吗?”四周的景泰蓝和青花瓷瓶,非要上去摸上一番才罢休,“这些东西若是给我们带回草原,该是可以换上一大群牛羊。
“这里哪会是皇宫。”黄台吉不屑地撇了撇嘴,虽然他也很惊奇,不过好歹他要比兀慎打儿汉年长不少。阅历也多了不少,“只是个客栈罢了,不过却是大官们才能住的客栈。”
“客栈?”样。”
“这些事情。我们蒙古人倒是远不及汉人,自从我们退出大都之后,我们蒙古人就再也没建过皇宫。”黄台吉微微叹息一声。“我只听说,皇宫里的房子,都高达数丈。”
“数丈?”似乎在估摸着大约会有多高。
“明天就可以见着了。”黄台吉抬脚向里屋走去,“走,去看看里面。”
“哎。”
里屋共有两间,中间用一道回廊隔开,穿过回廊,却是一个小花园。
“都是丝绸,丝绸。”激动的抓起了被子。
“明个见了皇上,皇上应该也会赏你一些丝绸,等回到草原,你也做些便是。”黄台吉呵呵笑着,将兀慎打儿汉一把提起,“回你那屋去坐。”
“难道今个晚上我们便就闷在各自屋里?”些,有些呆不住。况且早就听说北京城街道繁华,也想见识见识。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黄台吉微微皱了下眉头,“来之前,俺答曾经嘱咐过我,要在京城里多结
得势的大人,日后在皇帝陛下面前,也好有人帮着我
“这京城里面从来没有来过,又怎知道谁得势。”这些事情的兴趣远没有上街去玩大,嘟囓了几句,又去研究起了书桌上的笔墨砚台。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黄台吉自信满满的回道,“我们族人,向来也有与关内贸易地,这些事情,只要用一下心,不难打听到。”
“当今大明的世家,数第一地,便是内阁大臣严嵩家里。”黄台吉得意的继续说道,“接下来便是另一个内阁大臣徐阶。还有那位和我们打过交道的萧大人家里,父子两人同朝为官,也能算得一个。”
“那你,准备先去谁家?”的机会,顿时来了兴趣,“去那位什么萧墨轩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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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极重尊卑,这可胡乱走不得。”黄台吉连忙摆了摆手,“要去的话,自然是先去严家。”
“这京城这么大,又不能骑着马乱找。”道,“我们哪知道那严家在哪。”
“不知道不能问嘛。”黄台吉回道,“难道在草原上,你没有问过路?外面那许多人,知道严家在哪的,可多了去了。”
“这倒也是。”“那……那便快些动身吧。”
“你也先换身汉人的衣服,只穿成这样,仍像是要去打猎一般。”黄台吉笑着扯了一下兀慎打儿汉身上的皮祅,向外走去。
黄台吉走到屋外,找了一个驿卒过来,送了他两张羊皮,那驿卒便是满心欢喜,千恩万谢之后,便是自告奋勇的要带着黄台吉去严家。
黄台吉和兀慎打儿汉都换上了一身汉服,在带来地礼物里面选了一些,只少带了几名侍卫,跟着驿卒向外走去。
严府,侧书房。
严嵩这时候尚未从内阁回来,只有守着“丁忧”的严世蕃在府里坐着。“丁忧”之期,又看不得歌舞,只能整日看书解闷。
“老爷,外面有位黄将军求见。”门房走到门口,低着头禀道。
“黄将军?哪个黄将军?”严世蕃略微皱了下眉头,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似乎也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难道又是哪个地方的守备什么的,想来结交地?
“小的也不认得。”门房欠身回道,手里翻出一张拜帖,“这便是那位黄将军投的拜帖。”
“拿来看看。”严世蕃对着门房伸出手去。
“我说是哪位黄将军。”严世蕃未及看完拜帖,便是哈哈大笑,“他却是名字便叫黄台吉,是俺答地儿子,并不是姓黄。”
“小的无知。”门房听这么一说,也不禁笑了出来,“他们都穿着我们大明的衣服,小的问他,只说叫黄台吉,小的又哪里知道。”
“快请。”严世蕃哈哈笑着,站起身来,“请到花厅里见。”
严府大门口,兀慎打儿汉正骂骂咧咧的卷着袖子。
“汉人的衣服,就是穿了不舒服,袖子搞这么长,这么大,手都伸不出来。”着它滑了下来。
“穿着便是,也就这几天工夫了。”黄台吉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狠狠的瞪了兀慎打儿汉一眼。
兀慎打儿汉见堂哥发了火,缩了缩脑袋,闭上了嘴,只是两只手还不停的搓着。
“我家老爷有请将军。”正在这时,只听严府大门“吱”的一声打了开来,管家严年带着几个下人迎了出来。
黄台吉按照蒙古人的礼仪弯腰回了个礼,便跟着严年向里面走去。
刚绕过照壁,兀慎打儿汉的心,又一次跳动起来。从门口向里面望去,只见一间房连着一间房的,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间。
道路两旁,又种着许多花草,眼下虽只冬季,却有许多仍是青绿的,只是那些花草的名字,自个一个也叫不上来。
穿过两条回廊,回廊上的梁柱上,都刻上了麒麟,孔雀和一些瑞草的图案,比起刚才的官驿里,又不知奢华了多少倍。
“哈哈,两位贵人远道而来,在下不及远迎,失敬,失敬。”严世蕃站在花厅门口,看见黄台吉和兀慎打儿汉走了过来,立刻拱手迎上前去。
第四卷 第七章 桑中意
台吉适才听管家说老爷有请,便以为是要见严嵩,可迎了出来,顿时不由得一愣。
他只知道有严嵩,却不知道有严世蕃,而面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八十岁的老人家。
“这位便是我家老爷,工部侍郎严大人,我家老太爷还在内阁里尚未归家。”严年也是个聪明人,一看黄台吉这模样,便知道了缘何,于是连忙在黄台吉身边小声的提醒着,免得严世蕃生了尴尬。
“哦……严大人,呵呵。”黄台吉也立刻明白过来,笑了两声,连忙回礼。
“我家爹爹尚未回来。”严世蕃倒也明白,黄台吉是冲着自家父亲来的,“便先由在下陪两位贵人稍坐一会吧。”
“打搅,打搅。”黄台吉有些晦涩的应着声,虽然他学过汉话,可是这些礼仪,还是来之前由赵景虚教给自己的。
“不知黄台吉将军驾临,可是有什么指教?”从根本上说,黄台吉还不能完全算是大明的官员,所以严世蕃对他的口气,也是与平常大不相同。
“指教谈不上。”黄台吉拱了拱手,令人将带来的皮袋和二十张上好的毛毯献了上去。蒙古人做事向来直接,也没花工夫搞什么礼单什么的,只是直接抬上来。
严世蕃微微瞥着眼睛,朝着袋子望了一眼,见里面都是一些角雕,玉器什么的,相比大明所产,工艺其实是简陋了些,但是也别具一番风味。倒是那二十张毛毯,触手之间,只觉温滑无比。毫无粗糙的感觉。
“这些毯子,都是用羔羊的新毛所织,不成敬意。”黄台吉看见严世蕃的手在毛毯上停留了好一阵,心知他对这件礼物最是喜爱。
用羔羊的新毛织成毛毯并不难,难就难在羔羊身上地绒毛极少,采集又很不容易,况且羊羔的体质较弱,若是采去羊毛,须得有人每日盯着看护才是,否则夜里便可能会冻着。一般牧民家里。没这么多人手,也不舍得冻着羔羊,所以羔羊绒毛即使是在草原上,也是一种非常稀罕的东西。
严世蕃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得来十分困难,但是也能猜到,既然黄台吉送得出手,便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哈哈,多谢,多谢。”严世蕃笑了两声,命管家严年将东西收起。
“在草原上的时候。就听说过严家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不管是生长在任何地方的人,奉承都可以作为一种手段,即使是在草原上长大的黄台吉也不例外。
“哪里,哪里,顺义法王,才是草原上的英雄啊。”严世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得意,“既然大家眼下都是同朝了,日后若有用得着我们严家地地方,定会鼎力相助。”
又坐了一会。严嵩也是从内阁归来了。几人围坐在一起,又是免不了一阵相互奉承吹捧。
“也是用晚膳的时候了。”严嵩看了看窗外,见已是金乌西落,桂华初悬.“黄台吉将军若是不嫌弃。便就在府中用饭吧。”
“那……就不客气了。”在蒙古人的词典里,本来就没有客气这个词,况且黄台吉今个来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和严家多亲近些,若不是顾着汉人的礼仪,他早就迫不及待的点头叫叫好了。
“东楼,你陪着两位将军去正厅稍坐,我去换身衣服,稍后就来。”严嵩适才刚进了门,便就来陪客,眼下还是穿着身官服。
“是。”严世蕃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说了声请,便陪着黄台吉和兀慎打儿汉往正厅而去。
“爰采矣?沫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几人正前后走着,忽然听到一边的侧花园里,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
歌声的音量虽然不大,可是仿佛是从云雾之中飘扬出来一般,又像是一粒粒雨珠从天而降.落在了玉盘之上,发出一阵阵“丁冬”地响声之后,四散开来。
黄台吉的脚下地步伐,像是突然被钉住了一般,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礼仪,禁不住转头向花园里望去。虽然他不知道那女子唱的是什么,可是只这声音,听在耳里便犹如天籁一般。
严世蕃自然知道花园里的人所唱的便是《诗经.桑中》,也知道唱歌之人到底是谁,他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此时月光尚淡,又
丛灌木,黄台吉只能略微看见树丛后的一抹素影,却清模样。
—
失望的回过身来,却见严世蕃正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
“严家不愧是大明第一世家,信手拈来便是绝技。”黄台吉呵呵笑着,掩饰着自己脸上的神情。
“呵呵,请,请。”严世蕃自然不会去和黄台吉深究,也笑几声,继续引着黄台吉向正厅而去。
当天的饭菜,不可谓不丰盛。
金黄色的烤鸭,冒着“呲呲”的热气;鹿茸片加上鱼翅、海参、干贝三种海味制成地鹿茸三珍,只闻上去便是鲜香浓郁;还有依着黄台吉的口味准备的宫廷奶)..着,倒过来还能做到纹丝不动、一滴不洒,比起黄台吉在草原上吃过的还要更盛一筹。
可是不知为何,黄台吉把这些美味吃在嘴里,却总是觉得索然无味。
“老夫不胜酒力,先回房歇息去了。东楼,你多陪两位将军几杯。”严嵩毕竟年纪大了,喜欢清净,略陪了几杯酒,由侍女陪着先退了下去。
严世蕃站起身来,送着老父离去,一双眼睛,却又直盯着黄台吉。
自从刚才他听过那一阵歌声之后,便是这么一副魂不守舍地样子,严世蕃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悄悄想着。
“只闷着喝酒,确是无聊。”严世蕃脑筋一转,坐下身来,对着黄台吉说道,“不如来些歌舞,助一助酒兴如何?”
“哦……好,好。”黄台吉意识到严世蕃是在对自己说话,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来人。”严世蕃唤过身边的一名婢女,让附过耳来低语了几句。
那婢女听过严世蕃的话之后,不但没有挪动脚步,却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严世蕃。
“还不快去。”严世蕃低吼一声,袖子在空中挥了一下。
“是。”婢女这才应了一声,抬脚向门外走去,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严世蕃。
严鸿和严鹄等人,也正在席间陪着,把这一幕情形看在眼里,却觉得有几分怪异,可是一时又说不清怪在什么地方。
“拜见爹爹。”几人还都在想着,忽然听见厅门外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叫声,顿时心里一起一震。
“妹子。”严鹄当先叫出声来,爹爹居然会是叫妹妹来献歌,这是不是……以前即便是皇上驾临,也从来没有让自己家里人来献歌的例子啊。爹爹今个这般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一阵唤声,刚才还在那魂不守舍的黄台吉,两眼里突然放出了光。
今天的严依依,穿着一件白色的素服,仿佛一朵出水芙蓉一般的清亮。手里抱着一面古琴,更是增添了几分雅致。黄台吉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半分。
“美,太美了。”黄台吉的心,“咚咚”的跳着,虽然自己从来不缺女人,可是草原上面,又上哪去找这般不沾风尘似的仙子。与平日所见的蒙古女人,更是决然不同。
“今个难得有贵客驾临,便就请你在这献歌一曲吧。”严世蕃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严依依。
“是。”严依依轻轻咬了下嘴唇,脸上也现出了一丝异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厅的一角,早就放置着现成的琴案,却是平日里歌姬们所用的。
依依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是款款走向厅角,把手里的古琴放下,这面古琴,却也正是她十岁那年生辰的时候,严世蕃送给她的。
“呦呦鹿鸣,食野之篙。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悠扬的琴声,在厅内响起,一曲《鹿鸣》,从葱白的手指间拨弹而出。
严世蕃的脸上,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又立刻收回眼来,向着黄台吉那里望去。
而严鹄的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压得自己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掐了掐指节,严鹄又坐正了身体,只是低着头,把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虽入喉中.心结却是难化.严鹄咬了咬牙关.又把面前的酒壶一把提过.
第四卷 第八章 蝃蝀在东
这位,便是小女依依。”等依依一曲唱毕,严世蕃着黄台吉说道。像是炫耀,又有点像是点拨。
“哦,呵呵。”黄台吉的眼神,几乎不舍从依依身上移开,“好,好,唱的好。”
只是他这一声叫好,却是引来严鹄一道带着些厌恶的目光,不过黄台吉的心思全在严依依和严世蕃身上,竟也是丝毫未觉。
“小女尚且待字闺中。”若说适才那句话是提醒,那么严世蕃这句话,便是明明白白的提醒了。
严鸿和严鹤,也纷纷愕然的抬起头来,向着爹爹看去。
黄台吉不是愚笨之人,这句话里的意思,又如何听不明白。听了这句话,顿时又有些惊喜的向着依依看去。
“爹爹,女儿有些不适。”依依的脸色,不是绯红,而是苍白,“若是没其他事儿,女儿就先行告辞了。”
“嗯,你先去吧。”严世蕃点了点头,看着严依依行了个万福,带着贴身丫头倩雪出门而去。
“这酒,已是喝了不少,不如再去花厅里稍坐一会如何?”,严世蕃等依依出了门,又继续说道。
“但听主人的意思。”黄台吉也从门外收回目光来.脸上有些欣喜。
夜,已经深了,严房的侧书房内,却还透着几丝烛光出来。
里面似乎正有人在争吵,可是院子里的家丁,却是垂着手,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爹,我绝不让妹子嫁给一个鞑子。”严鹄头上暴着青筋,对着严世蕃大呼小叫。已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敬畏。
“你可知道,也许这便是我严家的最后一次机会。”严世蕃冷笑一声,并不和严鹄对嚷。
“家里这么多男人,凭啥要靠一个女人去保,我们严家难道竟是已经沦落到这等地步了吗?”严鹄“咚”的一声把拳头砸在案桌上,“这样保住地富贵,恕儿子不齿享用。”
“你竟是说爹爹无耻?”严世蕃的面色一沉,冷冷的看着严鹄。
“我……我只是说不该这般做。”严鹄对这一个妹子,疼爱到了极点,就连京城里王公贵族家里的公子。也轻易看不上眼,又哪能舍得让妹子远嫁关外,陪着风沙和鞑子去过一辈子。
“那你说我该如何做?”严世蕃抬起手掌,似乎是想要抡向严鹄,可挥到半空中,却又收了回来。
“裕王,徐阶和萧家现在和步步紧逼,你祖父也是日渐年迈,一着不慎,我们严家很可能便是万劫不复。”严世蕃的声音很低沉。“只有这般做,即使我们严家不敌。也不至于日后被抄家灭口。”
“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严鹄感觉自己的喉咙很干涩。
“你去,你去和裕王,徐阶和萧家讲和,他们眼下正占着上风,他们肯吗?”严世蕃的声音无形中又提高了几分贝,一只手伸出,指着门口。
“自然不肯。”严鹄舔了下嘴唇,嘟囓着回了一句。
“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也该是你们帮我分忧的时候了。”严世蕃坐回到椅子上,默默的说道。“依依也是我一手带大,我又何尝想要她远嫁关外。”
严鹄也不禁默然了,虽然他心里憋的慌,想大叫出来。可是也不得不承认,爹爹确实说地也在理。
“若是和俺答联了姻,即便是皇上想动我们严家。也得思量上一番了。”严世蕃长叹一口气,伏在案上,用手托住了脑袋。
“你也先回去歇着吧。”严世蕃埋着脑袋,并不去看严鹄。
“孩儿告辞。”严鹄见严世蕃不想再说,也只能无奈的抿了下嘴唇,推门而出。
次日,萧府。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黄台吉脸上泛着红光,让侍卫把礼品献了上来。
“客气了。”萧墨轩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轻轻挥了下手,让萧三收了下去。
“今个觐见皇上,皇上可说了些什么?”萧墨轩随口扯起一个话题问道。
“皇上老人家果然是修行高深,仙风道骨。”黄台吉听萧墨轩问起皇上,顿时一脸的崇敬,“难怪大明竟是日渐强盛。”
他平日陪在俺答身边,听着赵景虚讲道,也已是“受益菲浅。”,见着嘉靖那一副模样,顿时已是惊为天人。原本还对萧墨轩有着几分不服气,可是见过嘉靖之后,居然连带着把这一份怨气都给散去了。
又是一个被赵景虚洗了脑的,萧墨轩心里暗笑一声,对赵景虚的钦佩也不禁添了几分。越是
的人,忽悠起别人来越是厉害,萧墨轩默默感慨自个人。只等这回黄台吉回了归化,只怕俺答修行的心便更是急切。
“皇上老人家吩咐我等守好北疆,须得不负所托才是。”黄台吉又是不禁感慨一声。
“顺义法王和诸位将军英雄了得,这等小事.在诸位眼里又何足道。”萧墨轩呵呵笑着回道。
“今日来府上拜访,除了想找萧大人叙叙旧外,还有一事相托。”说到这里,黄台吉脸上的红光,突然更盛起来。
“哦,将军请讲。”萧墨轩微微一笑,朝着黄台吉平掌请道。
“我……我”黄台吉居然显得有些忸怩起来。
“将军这是?”萧墨轩心里好一阵纳闷,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勇猛的骑士忸怩成这样,倒像是一个羞答答的大姑娘了。
“我想请萧大人帮我做一回媒人。”黄台吉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
“媒人?哇哈哈。”萧墨轩怎么也没想到,黄台吉所提地居然是这么一个要求,顿时禁不住笑出声来,好在刚才喝的一口茶水已经进了肚子,否则非得给呛到不可。
“不知黄台吉将军看上地却是京城里的哪位姑娘?”萧墨轩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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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严阁老家的。”黄台吉对于大明朝廷内的纷争,丝毫不知情,又哪里会知道萧家和严家已是水火不容。
“严家的?”萧墨轩心里一沉,立刻想到了依依,不过转念一想,严家兴许不只有一个女孩子,还有严世蕃的兄弟们,也该是有子女吧。
只是,若真是让严家和俺答结了亲,这却有些麻烦了。这黄台吉刚进了京城,动作倒也是快,居然都和严家勾搭上了。
“对对,便是严侍郎的女儿。”黄台吉脸上泛着笑,“眼下严侍郎也是答应了,只不过要依着汉人的习俗,须得有人上门提亲。在我们草原上,婚姻的事须得找德高望重地长者主持才行,只是在这京城里,我也只和萧大人熟识了。”
“难道……将军不要先行禀告顺义法王?”萧墨轩的心里又激起一阵涟漪,他忍住心性,按下了神色。
“这却是不必。”黄台吉摆了摆手,“只要有望重之人主持便是好了。”
“你说的,是严侍郎哪个女儿?”萧墨轩的声音,也不禁颤抖起来。
“严侍郎有几个女儿,我却是不知道。”黄台吉正沉浸在幸福当中,哪会顾得上去仔细观察萧墨轩地神色,“我所见到的,只是闺名叫依依的。”
依依,像是一道闪电凭空而降一般,萧墨轩顿时心里“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依依要远嫁关外?一阵无名的酸楚,顿时从心底全都涌了出来,强烈的几乎要让自己昏死过去。
“萧大人?”黄台吉这时才发现萧墨轩神色有些异状。
“不……不……不能……”萧墨轩口中似是念念有辞。
“萧大人所说的‘不能’.究竟是何意思?”黄台吉并不知道萧墨轩为何会现出这样一副模样,顿时摸不着头脑。
“哦……”萧墨轩听见黄台吉在一边说话,才回过了神来。
“实在抱歉的紧。”萧墨轩仿佛突然失了力一般,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请恕在下不能。”
“萧大人这是为何?”黄台吉疑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