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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猫变成了我》》 · 红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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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的飘了过去,却又停住了。回头望望这个世界,忽然倦恋不舍。他在世为人不过几年功夫,他还没玩够呢。犹豫了一下,退了回来,找了个角落缩了起来,远远望着天上的光环,它还在那里执着的等待着。过了好久,才渐渐隐去。

天亮以后,小熊躲进一户人家的地下室里,以避开阳光。夜里就出去玩。它寂寞太久了。

一只鬼有什么好玩的呢?

当然是吓人游戏了。人们的尖叫好好玩的~

小熊参考老鬼前辈的经验,首先想到的是厕所闹鬼事件。他在一所高校的厕所门口犹豫了很久:是进男厕所,还是进女厕所呢?MS女生比较好吓。可是,可是,他是男生哎……进女厕所吓人,会不会被冠以“小流氓鬼”的称号?那会毁了他做鬼的前途的。

还是进男厕所好了。

潜入最后一个格间,手捏一张手纸,坐在马桶上苦等“递手纸”的经典戏码上场。

(经典回放:某人半夜上厕所嗯嗯,结束后发现忘带手纸。正在打算发挥创意另僻蹊径解决问题——例如往墙上蹭等,隔间从隔板下缓缓递过一张纸。大喜,接过,解决问题,起身欲道谢,却发现隔壁半个人影也没……)

一个男生又一个男生进来稀里哗啦,可是人家都是自带了手纸的,他的这一张迟迟送不出去。还被熏得头昏脑胀……

无聊之际,捡到一枝签字笔,在墙上书写大字一行:

“便后请冲水”。

有男生进来看到,捡起地上的笔,在下面添一行:

“顶楼主。”

之后陆续有男生“顶帖”,有粗鲁的:“拉S不冲的SB留着想吃a!”

有吟诗的:“来时匆匆忙忙,去时心情舒畅,留下**一堆,留与后人来抢.”

有歪楼的:“小雪我爱你!”

有歪耙的:“爽过了提上裤子就走的男人是畜生。”

……

未成年小鬼看傻了。提笔自己跟帖:“哥哥们好有才啊。”

等到后半夜,终于有个闹肚子的男生匆匆忙忙跑进来,小熊惊喜的发现他没带手纸!兴奋的蹲在隔壁,等着他结束后,幽幽的递张纸过去……想到男生惊悚的尖叫,屁股没擦就逃跑的狼狈像,小熊得意的笑了……

可是……这什么味儿……伴随着隔壁畅快淋漓的声音,小熊要晕过去了……

还没等男生解决完,小熊就忍无可忍的跳起来,飘到该男生的头顶,狠狠把纸摔到他的头上,暴飘而去。

身后,传来男生惊喜的声音:“哇哈哈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小熊的第一次吓人尝试,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挫败感。

做鬼不容易

第二天晚上,他潜入一个单身女子的居所。

女人在洗手间里照镜子时,身后的小熊努力散发怨念怨念怨念……终于在水气蒙蒙的镜子里显形了。

可是那个女人可能白天上班太累了,睡眼朦胧的。看到镜子里小熊苍白的脸,还以为是自己的脸,叹一声:“唉,皮肤好差。”

找了张面膜出来糊在脸上。

小熊正站在后面垂头丧气,一抬头,正对上女人转过来的脸,绿森森的面膜脸惊悚度绝不亚于他,吓得他鬼叫一声,咕噜滚到地上,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第三天晚上,小熊总结失败经验,觉得学生和女人并不像想像中那么胆小,还是小孩子好对付。

于是,他跑到一户人家,这家的小孩半夜不睡还看电视,正在播影片《哈里波特》。他钻进了电视机里。然后把人家的电压搞的不稳,灯忽明忽暗,(奇*书*网^.^整*理*提*供)电视屏幕雪花一片,他就站在雪花中间,缓缓的转过头来……

“哎呀,这是什么角色?”看电视的小孩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自言自语,“造型真难看,没有创意。哈里波特真是一集不如一集了。”

小熊怒了,准备从屏幕中钻出去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却见卧室的门忽的打开,男孩爸爸怒气冲冲的走过来:“都几点了还看!还看!明天还要不要上学了!”

啪的关了电视。

小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呜,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忽有阴笑阵阵……战战惊惊回头,暗黑中,以伏地魔为首的一群妖魔鬼怪狞笑着逼近……

小熊惊慌失措,俩手在屏幕内乱捶:“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呜……”

因为非法进入而惨遭群殴的宁小熊,费九牛二虎之力,才顺着电线逃了出去。

钻到街角,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被打零散的身体部位拼凑起来。思前想后,感觉前途茫茫,欲哭无泪。

忽望见一造型超酷的大叔,从前方飘过,身后跟三排造型整齐的小弟。造型超酷,是因为这位大叔头是扁的,手脚俱断,五脏错位,想来死相相当惨烈,因此成了很厉很厉的厉鬼。造型整齐,是因为那三群小弟一排缺脑袋,一排缺胳膊,一排缺腿,看上去非常的齐整。看小弟们对大叔毕恭毕敬的样子,想来那位大叔在鬼界是相当有身份的了。

小熊恍然大悟:找到组织才有前途。

忙不迭的扑过去抱住了大叔的半截残腿:“让我加入您的组织吧!”

大叔不耐烦的扫他一眼,道:“你以为随便谁想加入就加入的吗?老规矩,先笔试,再面试,无薪试用期三个月。”

手指一勾,飘来一绝色女鬼秘书,刷拉扯出一张卷子递给小熊。

“哪,六十分以上及格。”

小熊头皮一麻,打小就怕考试,怕什么来什么。

接过卷子细细看去:

“猛鬼组织录用试题

1、世界上最厉害的是

A 阎王 B 撒旦 C 耶酥 D 人 (注:选C者由监考老师直接拖出考场)

2、地狱一共有多少层

A 13 B 14 C 17 D 18

3、从人间到阴间的通道叫

A 甘泉路 B 黄泉路 C 红泉路 D 高速公路

4、人变鬼后要再第几天回魂

A 一天 B 三天 C 七天 D 以上答案都不正确

5、鬼的节日是

A 七月十五 B 三月三 C 四月四 D 没有

6、吸血鬼的祖先是

A 基督山伯爵 B 德古拉伯爵 C 伯明翰 D 老伯 (注:选A者交送吸血鬼部门听侯处理)

7、赶尸起源于

A 中国湘西 B 英国伦敦 C 法国巴黎 D 埃及开罗

8、吸血鬼的克星是

A 十字架 B 朱砂 C 童子尿 D 桃木剑

9、鬼控制人的学名叫

A 中邪 B 上身 C 第一次亲密接触 D 以上答案均正确 (注:选C者拖至牲畜道令其于动物发生亲密接触)

10、人类可以通过什么方式看见鬼

A 抹牛的眼泪 B 喝羊血 C 吃猪肉 D 戴隐形眼睛

二 简答题(共2题,每小题25分)

1、试着说出五种鬼的类型(如水鬼)

2、试从生理学和物理学角度阐述鬼和人的不同点和相同点”

(在百度找到的这份试题,作者浅川顺子,不知原创还是转载,冒昧一用,谢了)

这份试题小熊做了整整两天,苦思冥想,啃断数根铅笔头,总算是做完,巴巴的跑去交卷。

女鬼秘书一边批阅卷子,一边问道:“你有没有带什么礼物孝敬姨姨呀?”

小熊冏道:“我没钱。”

女鬼秘书俏脸一变,刷刷刷打上分:59分。丢还给小熊,袅袅飘去。

小熊哭了。

痛定思痛,小熊明白一个道理: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是真正的快乐。自己快乐就好,为什么非要去吓人呢?

想通了,豁然开朗。想一想,以前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哦,对了,游乐园。

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快乐不要紧,无心插柳柳成荫,给游乐园增添了不少惊悚主题。

赶到游乐园时刚刚华灯初上,四处霓虹闪烁,欢声笑语。

第一件事就是扑向他最爱的旋转木马。上面已经坐了几个小朋友,小熊也占了一个空位。木马伴着音乐旋转起来,小朋友们一边笑,一边对着守候在外面的父母挥手,小熊也无比的快乐,向看不见他的人挥手。

然后乘坐了长久以来梦想的摩天轮。爸爸妈妈以前从未允许他坐的,因为票挺贵的。这次不同了,他不停的坐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永远旋转下去不要停止。当操控人员按下停止的按钮时,他不满的飞过来,啪一下又按了启动,再飞回到他的吊篮,继续享受。

其他吊篮里的人却炸了锅了,以为机器出了故障,吓得尖叫连连。

操控人员出了一头冷汗:停止,被启动。再停止,再被启动。

这样闹了半个小时,小熊看到有小朋友吓哭了,也觉得自己玩过火了,允许摩天轮停了下来。

抬眼看到前面的“鬼屋大冒险”,顿生亲切之感,全速飘往。

有游客从鬼屋里出来,一边浑身战战一边对工作人员说:“呵呵。你们这个鬼屋够劲。特别是那个断手断脚的小孩鬼,喝!够逼真!够吓人!还会笑呢!呦~~~~~~”哆嗦一个,快快逃走。

工作人员茫然:什么小孩鬼?不记得有这个设置啊……

深夜,游客都离开了,工作人员关闭了大门,在园内巡视。忽见一排秋千中的一架,在有规律的前后晃动,“咯吱,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空旷的游乐场,久久的不停下来。而旁边其余的秋千都静止不动……

打耙区做为奖品的玩具无风自动,四处乱飞,似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小孩扯过来,扯过去……

更有游客回家播放孩子坐旋转木马的DV时,惊见相临的木马上,坐了一个身体残破,面相恐怖的半透明小孩,面露恐怖的微笑,向着着镜头招手……

如此种种诡异现象频频出现,游乐园闹鬼的传言愈演愈烈,原本火爆的生意萧条了下去。游乐园老总拍案而起——不能这样下去了,驱鬼!驱鬼!

游乐园董事会研究请哪位大师前来驱鬼的会议,小熊同学是列席参加了的,不过是坐在吊灯上。

诸位董事七嘴八舌推荐自认为高超的大师,经过一番辩论和斟酌,最终一位近来红的发紫的天师被提上议案,天师名叫叶图。据说这位天师成功解决了例如“*酒店吊死鬼事件”、“*某公司电梯闹鬼事件”、“*鬼楼红衣小孩事件”、“*高校女生公寓色鬼事件”等等一系列灵异事件,名声大噪,尤其被商界诸位老总器重,开业搬家、开工落成、撞鬼遇邪,必请此人到场。

“叶图,嗯,就请他吧。”老总点点头,伸手想拿笔把这个名字写到纸上。却没有摸到。

抬头去找,只见那枝笔,从桌子的另一头跳着小舞步蹦了过来,跳到他的会议记录本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替他写下两个稚气的字:

叶图。

老总后仰着靠在椅子背上,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子,额头冒出一粒粒汗珠。眼看着那枝笔独立完全了最后一笔,终于憋足了劲,嗥叫一声,跳起来,率领着董事会众成员狂奔出会议室……

宁小熊拿着笔很无奈的笑:伯伯呀,我替你写俩字,你那么紧张干嘛?

听人们说的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叶图天师驾临的那天,小熊颇有些惴惴不安,恨不得脚底抹油。可是他实在是太喜欢游乐园了,他还没玩够呢。他藏的好一些,说不定法师看不到他。

入夜,他躲到了摩天轮最高处的吊篮里,偷偷向外看。

乐园的空地上,一个法坛正在搭建,挂红灯,围翠幔,全套的精致行头。

一切布置齐全,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不远处,走下来一位西装帅哥。

一身略为紧身的黑西装显得身材更加挺拔,白衬衣领子随意的竖着,松松系了条领带。清爽的发式,俊朗的五官透着些许傲气,些许散漫不羁。

“这什么人啊?好帅啊。”从吊篮窗口偷看的小熊低头看看自己的残破的身体,叹一口气,“大法师在哪里?”

只见老总疾步迎上去,对着帅哥恭敬的点头哈腰:“叶天师,有劳了!”

啪嗒一声,小熊的下巴掉在地上,赶紧捡起来安回去。想像中天师的造型应该是鹤发童颜,道骨仙风,气质儒雅,至少不能穿西装,总该穿个道袍啥的吧。

似乎是为了给小熊以及在场诸位证明点什么,叶图打开一个公文箱,从里面扯出一件黄色道袍,抖了抖,直接套在西装外面……

小熊和老总们的脸不约而同的抽搐了一下。

收养

系好道袍,叶图从箱中抽出一柄桃木短剑,缓步走上法坛,在香炉中焚香三支,拜了三拜,后退三步,静立不动。一时间,气氛肃杀起来,人们屏息等待,大气不敢出一口。小熊也忽然怕起来,缩到吊篮深处,不敢再露脸偷看。

叶图静立良久,忽然扬手,手中一道黑纸白字符一抖,猝然自燃。脚踏五行罡步,在东南西北中各焚化一道符,扬起桃木剑,一时间剑花缭乱,袍袂飞扬,行云流水,台下各位观众暗喝一声:漂亮!

也有人暗暗嘀咕:怎么都是太极剑的招式?再一想,太极源自道家,自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听叶图朗声念道:“天清清地灵灵,又施阴兵五鬼听符令,神通变化千万里,收斩天下无道人,斩尽凡间不正神,左手持印通天兵,右手掌旗调天将,调得天兵天将进前来,若有凶神挡凡环!”

剑式一收,低眉垂目,念念有词。突然睁开眼睛,眸中厉色一闪,大喝一声:“着!”

桃木剑凌空划过。

围观都精神紧绷到极点,不由的惊呼一声。再凝神看那剑,剑身上居然沾了些许殷红。

“哇——”人们惊叹不已。

叶图揩了“鬼血”,从容走下法坛。老总赶紧凑上去,巴巴的望着他。

叶图不紧不慢说:“你们这个游乐园建园时,无意中平了一个年幼夭折的孩子的坟头,它恼怒你们坏它阴宅,化身为厉鬼,在园中做乱。幸好我及时将它除去,否则不但乐园的生意要毁,老总您的性命也堪忧啊。”

老总滴下冷汗,从秘书手中接过超大红包,颤抖着塞进叶图的手中:“这只是小意思,过后还要重谢!重谢!”

叶图淡淡一笑,将红包随意丢进公文箱中。旁观者无不感叹,大师就是大师,收钱的动作都这么超凡脱俗。

只是迷糊了吊篮中的宁小熊。这都哪跟哪呀?他那“鬼血”是怎么搞出来的?哇,魔术师哎!

一切真相大白,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

宁小熊嗖的飞了出来,落在法坛上,高唱着“呼呀呀、呼呀呀、呼呀呀呀”,大扭屁股跳起草裙舞!

正欲离去的叶图突然背部一僵。

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大跳特跳的宁小熊,俊脸再也绷不住,流露出一付不可思议的恐惧表情。

宁小熊也愣了,他没想到叶图真的能看到他。一时间呆立在坛上,与叶图对视着。

“叶天师,怎么了?”完全感知不到小鬼驾临的老总疑惑的问。

叶图回过头去,平静的说:“没什么。”钻入车内。

车缓缓启动,叶图透过车窗,看着那个仍然站在台上目送他的半透明小孩渐渐退出视野。

手攥的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满手心的冷汗。

他以为家族特有的异能到他这一辈真的消失了呢。他的家族成员,但凡嫡血至亲,均天生拥有“天目“,俗称“阴阳眼”,肉眼可以看见幽灵鬼怪。祖辈们充分利用了这一异能,世代修习道术,以驱邪捉鬼为生。

到了他这一辈,不知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这种异能,他的眼睛跟普通人一样,看不到阴界的事物。长辈们想尽了法子,又是开天眼,又是抹牛眼泪,均不见效。

没有得到这个天赋,对修习道术就少了灵气,自己兴趣也不高。于是一边上学,一边在长辈的督促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学道术。大学毕业后,自己离家闯荡,却发现找工作相当的难。为生计所迫,偶然接了个驱邪的活儿,把从《茅山道术》上学来的那点皮毛全副武装到身上,连装带骗,收入居然非常可喜。

当然,他还是一只鬼也没见到。据他观察,大多数“遇鬼”事件的情况,都是鬼由心生,他到场一忽悠,人心安了,鬼也就没了,红包就拍过来了。几票活接下来,居然在业内小有了名气。

他万万没想到,家族的异能并没有消失,只是休眠而已。 “天目”偏偏在这个夜晚复苏了。可是,NND,苍天知道,他不想要什么天目,不想看见鬼魂,他真不愿意看到那可怕的小家伙,他宁愿继续当他的江湖骗子……

他不该做这一行的,他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去打工,偏要去装什么天师……这下子惹上麻烦了。

而游乐园闹鬼事件并非谣传,也不是恶作剧,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个小鬼,而且,一看就知道是个捣蛋鬼。怎么办?小鬼会不会尾随而来缠上他?他要怎么应付才好?要不要卷铺盖逃回老家,请爷爷他老人家出山?

唉,爷爷一定会大嘴巴抽死他。让一只小鬼吓的跑回家,对于天师家族而言,简直是给祖宗脸上抹黑。早知如此,他就会好好跟爷爷学道术了。

回到家,一头扎进那本薄薄的《茅山道术》,一通狂翻。

“指法篇。道指:左手中指及无名指向内弯。大姆指压住中指及无名指指尖。三清指: 左手五指指尖全朝上。中指及无名指收弯入掌心。大姆指、食指、小指,各朝上伸,即成此指诀。此指法乃捧净水或符水作法用之。 五雷指:左手五指均收伏在掌心,但须注意指甲不可外露。金刚指;请神指;八卦指;太上老君指……”叶图一边复习一边比划。他是该复习复习了,某次做法时他居然翘出了兰花指,自己也觉得很不像话。

“画符篇。上三十六天罡、下七十二地煞、留人门、绝鬼路。”这个尤其得好好复习,他的符都是画好一张,到复印社复印的。

“步法篇。五行、七星、八卦步……”这个更加要好好复习,一般他都是在法坛上打太极剑的,有时兴致高起来,还会糅合街舞动作进去。

越看越慌,自己原来丢下业务这么久了,临阵磨枪,恐怕是光不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疯狂的翻翻翻……

啪的一声,从书页中掉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捡起来仔细看看,是半本破旧发黄的线装本,很薄,只有十几页。里面是手写的竖体字。封面上写着三个正楷大字:《养鬼术》。

他记起来了,这是几年前他逛旧货市场,在故纸堆中捡到了这本小册子,翻了翻,感觉内容恐怖,就买回来当恐怖小说看了。小册子是半本,似乎是丢了后面的几页,但前面已把养鬼的方法叙述的相当详尽了。

随手就想丢在一边,想继续复习功课。即将松手的一瞬间,手指却捏住了这本小册子。

“养鬼术?”他喃喃念道,心念微动。

几天后的深夜,乘着月黑风高,叶图翻墙进入了游乐园。小习翼翼的避过巡逻人员,按半本《养鬼术》中指示的方位,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蹲伏在地上,四下看看,白天暄闹繁华的游乐场此时漆黑一片,几盏夜间照明的灯,昏黄的闪着,似乎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定一定神,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香炉放在地上,再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水晶小瓶。

这个水晶瓶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托人从古董贩子那里买来的。拿到手后端详一番,瓶身是用天然白水晶雕刻而成,小巧的透明的瓶子里,装了一个黑柳木雕成的小人。小人虽小,却四肢俱全,呈抱膝而坐的姿式,五官用朱砂绘成,惟妙惟肖。跟〈养鬼术〉中的描述完全一致。这就是招魂瓶。

是的,他打算收养这只小鬼。

〈养鬼术〉中说,养小鬼可以增加运气,带来财运,避开灾祸。所养小鬼对主人唯命是从,绝不讨价还价,瞬间就能将主人的指示办妥。更重要的,可以让小鬼为其飞报阴冥两界的信息,这对于他这个徒有虚名的天师来说,简直太重了!以后再接捉鬼驱邪的活,小鬼就可以帮上大忙了!

叶图深呼吸三次,点燃一枝香,端端正正插在香炉内。

一张严格按书中图样画的符点燃,叶图低声念道:“天地灵气,万神皆敬;我发灵气,无中生有;可比父母,鬼神皆厌;生你者我,创你者我,为人子女,服从首要。若有违背,不再供养!!!我此有令,永远牢记!!! ”

正在玩老虎机玩的不宜乐乎的宁小熊,忽然感觉坐立不安。叶图的念咒声,遥远却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小熊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失落感。好想有个归宿,好想有个家,好想有人疼爱他。在外飘荡了这么久,忽然感觉累了。

不由自主的飘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叶图,飘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住。

叶图正在凝神念咒,寒毛忽然一乍。抬眼看去,看到了那只静静浮在前方的小鬼,它的脸上浮现着落寞的神情。

叶图不敢停止,捏着指诀反复的念那段咒语。

“你会对我好吗?”

一句脆生生的问话飘过来。

叶图一怔。书中并没有说小鬼会跟作法者对话。

新家

“你会对我好吗?”一句脆生生的问话飘过来。

叶图一怔。书中并没有说小鬼会跟作法者对话。

“会的,当然。”他下意识的回答。

“你得疼我,就像我妈妈一样。”小鬼一付倔强的样子。

叶图的心忽的柔软了一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只小野鬼,而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会的。”叶图说。

小熊点点头,攸的一下,钻进了瓶子里。与此同时,香炉上那支香无风自动,剧烈的颤动不休。

这正是收养成功的讯号。

叶图松了口气,软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握了一下瓶子,瓶身似乎更冰凉了。

回到家,先是将水晶小瓶恭恭敬敬摆在预先准备好的神龛中。龛前奉了清水一碗,玻璃瓶一只,里面装了一颗鸡蛋和一捧白米。在香炉中上了三柱香。香灰一点点落在香炉内。

瓶内却静静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图又迷惑了,书中不是说,上香后香会颤动,香燃烧后不会遗留香灰,香灰会被小鬼吃掉吗?

其实小熊是睡着了。这个水晶瓶很舒适,很漂亮。在他看来,这是间透明的小房间,就像童话中的水晶宫。他游荡了太久,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小熊被一阵香气唤醒。睁眼一看,叶图正在餐桌上摆上早饭。他看到叶图摆了两套餐具,其中一套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餐具。小熊开心的从瓶子里钻出去,坐到桌前,一会儿摆弄小碗,一会摆弄小勺。玩弄了一会,把碗高高举起,递到叶图面前,脸上笑笑的,意思是:“给我盛饭。”

自从小鬼从瓶子里钻出来,叶图就一直不敢正视,担心惹怒他,只用眼睛余光观察。这时眼看着小碗递了过来,躲不过了,壮起胆子仔细看了他一眼。

尽管《养鬼术》中提过,小鬼被养后,经过水晶瓶的养息,会摆脱死时的状态,恢复生前的样貌,但巨大的反差还是让叶图感觉很吃惊。

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小男孩,齐耳短发柔软的覆盖了额头,露出一对灵气的大眼睛。尖尖的小脸蛋,薄薄的唇,是个清秀机灵的孩子啊。

心中忽的感觉到酸软。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一定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他死去时,他的家人一定会肝肠寸断。

盛了米饭和菜端到小鬼面前,小鬼像每个感到饥饿的孩子一样,屁股在椅子上跳了两跳,喜滋滋的拿起筷子吃起来。他吃的很香,好久好久没吃过饭了。

叶图尽量平静的坐在对面,食不知味。看着小鬼“吃”过的食物瞬间变的腐朽。

饭后,叶图一直忍耐的等待小鬼吃完才敢放下筷子。小鬼看到叶图也吃好了,飞快的飘起来,抱着碗筷飘去厨房,接着传出哗啦啦清洗的声音。

叶图僵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书中说过,被收养的小鬼会立刻患上洁癖,是非常爱干净的,不必主人吩咐,就会把家中收拾的一尘不染。看到这句时并未放在心上,他祈求的又不是一个保姆。但是现实是小鬼在确在做家务了,这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过了一阵,小鬼从厨房飘出来,开始收拾其他房间。叶图看到他把灰尘一点点收进手心,积攒一阵子,飘去垃圾筒那里,一松手,垃圾哗的一下倒进去。

叶图担心自己碍到他打扫,小心翼翼的避到厨房里去。一进去,眼前一花。这是他的厨房吗?这是他家那个曾经油腻腻、脏乎乎的厨房吗?到处都在闪闪发亮,杯子,碟子,碗筷整齐列队,闪闪发光,炊具、墙壁、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捂着胸口大喘一口气——这小子的工作效率真不是盖的。

再伸头看看外面,所有房间已是纤尘不染。缩回头,在胸口划个十字,默念一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某摇:拜托您老人家,您不是修道的吗?!)

终于鼓足勇气走出厨房,那小鬼已大扫除完毕,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叶图扫一眼电视屏幕:少儿频道。

小心翼翼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怯怯开口:“那个……”

小鬼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他脸上,纯纯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叶图清清干涩的嗓子:“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我有名字的。”小鬼打断他的话。

叶图一愣。这跟书中说的不一样啊。书上说,小鬼需要主人命名,也代表着完全归属主人所有。

“我叫宁小熊。”小鬼说。

叶图想说,这不行,你的名字得由我来起,却不敢开口,讪讪道:“哦……宁小熊……恩,不错。宁小熊。”

小熊转头继续看动画片。坐了一会,叶图感觉手脚都没地方放,站起来说:“我出去给你买玩具,你在家玩。”

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把身后的门关闭,倚着墙,闭着眼,深呼吸,深呼吸。一颗乱跳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啪的一下,一只手打在他的肩膀上。

“嗷”的惊叫一声,险些坐到地上。

“哟,半仙,害什么怕呀?你干嘛呀这是?”来人好笑的盯着他。原来是他的把兄弟,名叫韦子。他们多年深交,知道叶图那两把刷子,遂赠一外号:“半仙”。

“哎哟,吓我一跳。”叶图手抚胸口喘息道。

“你干嘛呀这是?”尚韦笑着问。

叶图定一定神:“没什么。你怎么会来?”

“找你玩呗。快把门打开呀。”

“呃……我家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出去玩吧,走吧。”叶图搭了韦子的肩,一起下楼。

两人一起找到其他几个无所事事的朋友,一边聊天,一边打扑克。都是自己朋友,为了打牌有趣些,也是押注的,不过都是三元两块,纯粹为了增添乐趣。

叶图的手气出奇的顺,再臭的牌,到他手里也成了巧牌,上家好像专门喂他牌的。其他几人半开玩笑的说:“喂,你们两个是不是出千啊?”上家摊开两手,一脸无辜状。

几轮下来,记分用的瓜子在叶图的跟前堆了一小堆。

虽然注小,算下来也有好几百块了。

“你这小子搞什么鬼啊!我的工资啊!”一哥们儿边做哭相边掏钱。

叶图捏着钱乐得打呵呵,笑着笑着,《养鬼术》中的一句话突然浮了出来。

“养鬼可以增财运,赌运,事事顺心,心想事成。”

手不禁抖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让他感觉很别扭。那钱似乎变得烫手了。

顺手把钱丢到牌桌中间。

“这钱全都用来请客。”他说。

“哇……半仙你够意思!”输钱的哥们儿爽了。

站到家门口时已很晚了。他故意的跟朋友们多磨蹭了很久。一想到“回家”,心中居然有莫名的惧意。

“哎,我到底在怕什么!”叶图嘲讽自己,“他是我养的小鬼,我是他的主人,我为什么要害怕他?”说归说,到底有些惴惴不安。终于鼓了鼓勇气,开门进去。

电视还开着,停留在少儿频道。小熊依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图心中哀叹一声:从今以后,他可能没机会看新闻和电视剧了。

小熊听到他进来,扭脸看着他,脸上有不悦的神色。

叶图心中一寒,小心的招呼道:“嗨,小……小熊,在家玩的开心吗?”

“我饿了。”小熊沉着脸说,“你没给我留吃的。”

叶图心中咯噔一下。这才记起书中有一条注意事项:养鬼者如果外出,把小鬼单独留在家中,必须留些食物在家。

“对不起……我马上去做。”擦把冷汗,赶紧的往厨房里钻。

“你给我买的玩具呢?”身后传来一句寒寒的问话。

叶图脊背一僵。糟糕,他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书中好像还说过,承诺小鬼的事情一定要兑现。

他这读书不认真,学习不扎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怯怯回过头,看到小熊正皱着眉,拉着脸盯着他。就像任何一个被大人忽悠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但是叶图知道,他不是小孩,也绝不会像普通小孩一样,达不到目的就哭闹一场了事。他可能会严厉的报复他。

“真对不起……我忘记了。明天,明天一定买给你。”

叭的一声脆响,距小熊不远的一面镜子裂开了密密的细纹。小熊的怒气居然让玻璃爆裂了!他恼怒的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迅速钻进了小瓶子里躲起来生闷气去了。

叶图回过身去,悄悄掴了自己一个耳光,急忙的跑进厨房做饭去了。

小熊躲在瓶子里,感觉很伤心,也很愤怒。主人怎么能骗他呢?主人应答过要对他好,要疼他的!越想越怒,暴躁的情绪不能控制。

他的心里偶尔也会冒出一丝疑惑:我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呢?但脑海中的这丝清明迅速被怒火淹没了。

实际上,被收养的小鬼,经过仪式的洗礼,会有些共通的特性添加到性格中。比如近乎偏执的洁癖,依赖,记仇。格外苛刻的要求主人的任何一个诺言都兑现,也是其中的一种。其实,这是一种“平衡”。所谓有得必有失,小鬼给主人带来好运的同时,主人必定要付出代价。小鬼的性格乖戾、要求苛刻,正是代价的一部分。

所以,《养鬼术》中提醒施术者,要谨慎的斟酌对小鬼说的每一句话。

这对性情随意的叶图来说,是个严峻考验。

谈判

第二天,叶图谨慎的留了食物在小龛前,然后匆匆出门,买玩具。

从玩具店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韦子。韦子看他左手遥控车,右手机器人,胳膊底下还夹了一个迪迦奥特曼。头发有些乱。领带也是歪的。全然不是平时那种刻意的随意。头发是因为没有打理而乱,领带也像是因为系的匆忙而歪。

“哟,半仙,干嘛买这么多玩具?”

“呃……送人的,送亲戚家孩子的。呵呵。我还有事,先走了。”

目送叶图匆忙的背影,结合他躲闪的神情,韦子得出结论:“这位半仙心中有鬼。”

看到小熊开心的玩着玩具,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叶图总算是暗暗松一口气。

这时有人登门造访。

来者西装革履,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久闻叶大师法力高强,神勇盖世,工地上最近出了件诡异的事,还有劳叶天师的大驾。”

“简单说下。”叶图说。这时小熊放下玩具,跑到客人身边,不厌其烦的擦掉他踩下的每一个脚印,掉落的每一点灰尘。叶图看着忙碌的小熊和浑然不觉的客人,不由的冷汗滴滴。

“我们公司承建的一座大楼,西单元顶层封顶的时候,出了数次意外,第一次是塔吊倒了,第二次是吊到半空中的楼板折了,第三次是塔吊钢丝绳断了。万幸三次都没出人命,却有数人重伤。三次试下来,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是有东西做怪。”来者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是不是你们的施工质量有问题?”

“不会!发生过第一次意外后,各个环节上都加倍的小心,祸事却仍然接二连三!这还不算,更有些接二连三的怪事!夜里看守工地的工人,明明是睡在楼下工棚里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楼顶上!工程电梯会收到信号要求启动,开上来却是空的,没有人乘坐!工人的买来的啤酒放在桌上,一转眼的工夫,就成了空的,而盖子还封的紧紧的,没有开启过的痕迹……桩桩件件,匪夷所思啊……老总本也是不信邪的人,事情发生的多了,也招架不住了。特意请前去帮忙处理一下。这是我们老总的一点心意,事后还有重谢。”

一个厚厚的信封被小心翼翼搁到了茶几上。

叶图淡淡瞄一眼,心里在暗暗掂量这个活。听起来是怪异的紧,是他能应付的来的吗?

“我的日程安排的很紧的。”

“看您的安排,看您的安排。”来人赶紧赔笑。

叶图皱眉略略思索,仿佛他真的整天忙着抓鬼,要拚命挤点时间出来似的。

“三天后,周五。晚上八点。要在这之前按我的要求把法坛搭好。”

送走了客人,叶图瞟了一眼正在在勤快的擦拭客人踩下的脚印的小熊,心里惴惴不安。这个小家伙,能顺从的听他差遣吗?

三天后,接叶图前去做法的车开到叶图居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请稍等一会。”叶图对按响门铃的人说,把门合上。

回头,看着小龛内供着的水晶瓶,有些紧张。燃一柱香供上,拿起小瓶,挂在脖子上。这才提起他那装着全套天师装备的公文箱出门。

到了工地,抬眼看见一座即将竣工的高楼巍峨屹立,却有一处非常不合谐的缺憾:西侧顶层明显空着,没有楼顶。楼前的空地上已搭好一个华丽的法坛。

施工公司老总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内的家伙。热情的上前握手寒暄。

淡淡的应对一番,叶天师再度披上他的雷人道袍,闪亮登台。免不了又是一场胡言乱语,手舞足蹈。借着大袖遮掩,将小瓶握在手心,向瓶口轻吹一口气,念动咒语。

正在瓶子里睡觉的小熊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去,查明楼层不能封顶的原因,找到解决的办法。”

小熊得令,呼的飞出瓶子,扑向未完工的大楼。

叶图目送小熊半透明的影子消失在黑沉沉的窗口,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暗暗祷告,连口中的咒语都念成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小熊进了楼后,悬在半空,静静感受了一会,转身飘向顶层,直冲某个房间而去。那里,正散发着浓重的阴寒气息。

飘近了,一阵暄闹声隐隐传来。

小熊放轻了脚步,悄悄的靠近。(某摇:其实您本来也没声,没必要做出这副蹑手蹑脚的样子……小熊:偶的习惯而已,你管那么多?)

在尚没有安装门的门框边,探出半个脸往里窥去。

只见一众鬼魂挤在这个房间里,足有二十个之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身着古装的,有穿长袍的,有穿旗袍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西装的,正在七嘴八舌,你推我搡,吵闹得不亦乐乎。

“静一静!静一静!”一只苍老的手从中间举起来,大声的镇压场面。喧闹声终于小了下去。

一位身着前清官服的老者慢慢浮高了两尺,以求居高临下,俯视众鬼。

“诸位,承蒙诸位不弃,奉老身为首领,想尽办法,以求一安身之所。然工地老板狡猾至极,今请来一位天师到场收伏,据传此人法力高强,我等恐难以与之抗衡,如此,老身以为,还是走为上计,诸位移魂别处,另寻出路吧。”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旗袍的女鬼跳了出来:“哎呀,你这老家伙,我们看你德高望重,请你做首领,你倒好,让我们一跑了之,跑谁不会,还何苦费这么大的周章!我不跑!我本是有家有舍的鬼,绝不去做那孤魂野鬼!”

前清老者苦着脸道:“可是,若是被收,或是打到魂飞魄散,颇是不值哇。”

一位身穿晚清时代平民粗布衣服的男鬼吼起来:“哼!你们这帮清狗,卖国求荣成习惯了是不是?我为了把那塔吊搞折,腰都扭了!容易嘛我!绝不能跑!一定要抗争到底,夺回家园!”

“抗争到底!夺回家园!抗争到底!夺回家园!”

众鬼振臂高呼,前清老者抖着手左右安抚,然而收效甚微,更有调皮鬼娃趁火打劫,跳到他的肩上,抢了顶带花翎踢着玩,老者赶紧的追在后面要抢回来,一老一小在众鬼腿间乱钻,一时间屋子里群魔乱舞,乱成一团。

“还我顶带花翎!还我!”老者将那东西视若性命,怒吼连连。

鬼娃娃机灵的挑勾传带,一付国足的架式,迅速突出重围,一记重踢!

“射门!”鬼娃一声大叫,将那顶带花翎射向门口。

“啪!”一个漂亮的拦截,球稳稳落在守门员手中。

“啊呀……”鬼娃跪地抱头,做“又没进又没进”万分痛苦状。

等一下,守门员是哪个?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众鬼迷惑的望着门口那位陌生的“守门员”。此时,他正将老者的顶带花翎抵在指尖,悠闲的转动着。

鬼娃看着这个同样是鬼,却不知为何,散发着一股透骨寒意的男孩,心中莫名的恐惧,悄悄退进了鬼群中,不敢往前。

前清老者上前,恭敬的施了一礼。小熊看到他的头顶半个秃瓢,以及花白的小辫子,不由的想笑。

“有客上门,有失远迎,敬请恕罪。”老者酸不溜丢的拽道,态度十分谦恭。做鬼做久了,知道鬼不可貌相。看上去一个嫩生生的小娃娃,说不定是只戾气深重的恶鬼,他们这帮“良民鬼”惹不起是非,能小心一分就小心一分。

“请问客人尊姓大名,有何贵干?”

“是你们做怪,让楼封不了顶的?”小熊冷冷问。

“正是。”

“破坏国家建设,罪大恶极,知道不?叶天师说啦,再闹,收了你们的真魂,装到罐子里,用毒水煮七七四十九天,直到你们魂飞魄散……”看到对方软弱,小熊开始装腔作势。

诸鬼吓得一片惊呼,有女鬼和鬼娃甚至呜呜哭起来。老者腿一软,跪倒在地。

“天师饶命!实在是事出有因,绝非无故取闹!”

“哦?说来听听。”

“是。”老者爬起来,对着众鬼手一摆,“看座!”

小熊奇怪了,这空屋子哪来的座位?却见一古装女鬼飘过来,坐在地上,将小熊抱在膝上……小熊囧了。

老者娓娓道来:“想我们一干众人,埋骨此处,安眠沉睡数百载,清静安然。不料飞来横祸,这里规划为一处大厦。大厦建设之初,挖地基时,挖到了我们众人二十七座阴宅。那工地老板野蛮凶横,掠夺了我们的赔葬珍宝,将我们的尸骨在楼前空地上挖坑深埋,上面砌了一座花坛,还称我们为‘花肥’……”

小熊听得直皱眉头。同样为鬼,不由的惺惺相惜,心生同情。

“此人如此穷凶极恶,你们为什么不报复他本人?”

“小兄弟有所不知。恶人煞气重,鬼也奈何不了他呀。只好做些怪,希望能有所警醒。”

“是这样……那么,你们有何打算?”

老者眼睛一亮:“没别的奢求,只希望将我们的尸骨选处风水好的地方重新安葬,把抢夺去的陪葬品还来,即可。”

“光这样可不行!”一个旗袍女鬼尖刻的嗓音响起,“要让那个挖坟掘墓的家伙披麻带孝,三叩九拜!还要烧给我们成堆的金银元宝,纸马纸车纸房子!”

身后的众鬼这时候跟着嚷嚷起来:“纸电视!纸冰箱!纸空调!纸手机!纸电脑!纸游戏机!”

“房子要跃层的!汽车要宝马的!电视要液晶壁挂的!电脑要配置高的!手机要GPS卫星定位的!纸人三围要辣的!”

……

小熊脸一拉,黑了下来。

小祖宗

小熊脸一拉,黑了下来。

老者见势不好,赶紧的回身喝道:“还不住口!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

众鬼噤声,眼巴巴的看着小熊。

小熊不耐烦的说:“就这样吧,这些要求都答应你们,今后胆敢再闹,定当不饶!”

“是,是。有劳小兄弟转达天师大人。”老者不住的做揖。

站起来之前,小熊留恋的在古装女鬼身上蹭了两蹭。说实话,坐在她怀里满舒服的……这才起身,将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红顶子扣回老者头上,悠然飘走。老者恭敬的相送……

这时在台上表演的叶图将所有的花势表演了三遍,已然江郎才尽,只好举着桃木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做追杀状,口中不住呼喝:“本法师在此,不得无礼!本法师在此,退散!本法师在此……”

老总等人看得心惊胆颤,真的以为院子里正鬼影乱飘。

叶图看到小熊远远飘过来,心中暗松一口气,收剑,捏决,低眉合目肃立。

小熊附到叶图耳边,嘀嘀咕咕一通。这就是《养鬼术》中传授的“灵童耳报术”。

良久,叶图睁开眼,缓步走到老总面前,眯了眼,冷冷打量着他。

老总被看得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大师,您……”结结巴巴开口问道。

“花肥——是怎么回事?”

老总的脸刷的变的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也做的出来,损透阴德,折尽阳寿!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叶图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叶大师!叶大师救命!”老总哆嗦着手拉住叶图的袍角。

叶图勉强停住了脚步。

“求大师救我一命,钱不是问题!”从兜里掏出一叠支票,刷刷刷一阵乱写,往叶图口袋里猛塞。

叶图讥讽的笑:“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钱来解决的。”

“啪!”老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叶大师,您是世外神仙,怎么会看重人间这点小钱,我一介粗人,除了钱啥都没有,只能用钱来买命,您别见怪!只是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家有娇妻,外有美妾,实在是舍不得死哇……”

叶图作万分为难状。“你做下如此损阴德的事,我若是救你,需连续做法七七四十九个夜晚,必会元气大伤。”一边说,一边大摇其头。

老总看到了一线曙光。“大师慈悲为怀!”膝盖一软,若不是当着属下的面,险些要给叶天师跪下。

“唉,看你如此有诚意,我就舍命一搏!除了我做法以外,你还要做些事情。”

“您说!我一定办到!”

“找处风水宝地,将那些被惊扰的尸骨迁去厚葬,你拿人家的东西也要全部还给人家,半点不得留下。”

老总听得冷汗涔涔。他取走那些陪葬品的事都被大师知道了,真是神仙啊神仙!

“是,是。”

“多烧些金银元宝,纸马纸车纸房子纸电视纸冰箱纸空调纸手机纸电脑!纸游戏机,记住,少一样也不行。”

“是!秘书,记录。”老总冲着身后一挥手。

秘书闻声掏出纸笔埋头苦记。

“房子要跃层的,汽车要宝马的,电视要液晶壁挂的,电脑要配置高的,手机要GPS卫星定位的,纸人三围要辣的。记好了,错一样也不可。”

秘书一边记,额头上一边出现黑线。这群鬼的品味还真……

“还有,迁坟那天,你,要披麻带孝。”叶图眯了眼,手指点了一点老总的胸口。

“这个……”老总感觉为难。他好歹也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恩?……”叶图剑眉一挑,眼中寒光一现,冷冷扫过去。

“没问题!披麻带孝!好!”老总拚命点头。

“就这样了。”叶图复述完小熊传的话,转身离开。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飘忽的喊声。“谢谢啊~~~~~~天师大人~~~~~~有空去新家玩啊~~~~~~”

叶图回头,看到楼上某个黑洞洞的窗前,挤挤站了群模糊的人影,正在向他挥手致意。

脊背上一阵乍寒,快快的逃进车内。他才不要去他们的新家玩……

之后的一段日子,叶图每次出师,都带上小熊,几个案子都解决的非常漂亮,他的腰包也空前的丰厚了。于是更加的厚待小熊,给他买了大批的玩具回家。

几个月后的一天,工作完毕回到家,已是深夜。一进门,只见电视开着,有一人大咧咧半躺在沙发上,脚搁在茶几,头半歪着睡的正香。是韦子,这家伙有门的钥匙。

听到他回来,韦子睁开眼睛,咕哝道:“回来了?又出去坑蒙拐骗了?”

叶图得意的笑笑,坐下,毫不客气的吃韦子带来的夜宵。

胸前一凉,是小熊从瓶里钻出来,开始勤快的打扫散落在韦子身边烟灰。

韦子并没有察觉叶图僵了一僵的表情,也没查觉悄悄变干净的地面,却是揶揄的捅了叶图一下:“招了吧,是哪个女人?”

“嗯?”叶图迷茫的看韦子,“什么女人?”

“切!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想瞒我!”

“生什么孩子?……”一头雾水。

“别装了!”韦子不满的一把将叶图揪起来,揪至厨房,“你自己看看,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干净过!”

再揪至橱柜:“卡通餐具,恩?”

再揪至卧室:“小孩玩具,哈!还不招?”

“你误会了……”叶图无力的解释。

韦子一把将他搡到沙发上,有些生气了:“你真不够朋友!又没泡我的老婆,你瞒我做什么!好,把我当外人,我走!”

叶图赶紧的一把拉住他。十多年的朋友了,他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

“我招,我全招。”

*************************

“养小鬼?!”韦子吃惊的张大了眼,目光左右游离,脊背上一阵发麻。

“你别怕,他很和气的,不害人。”

“这么说,这屋子都是他打扫的了?”

“是。小鬼都很爱干净。”

韦子从嘴角取下正在燃着的香烟,轻掸下,一簇烟灰落在地上,却迅速的凭空消失,地板上光洁如初。

再掸,再消失。

“呵,真有意思!”韦子来兴趣了,再掸,再消失。“这比请个保姆划算啊!”

叶图看到小熊趴在地上一遍遍收起烟灰,心中忽然不安起来。

“韦子,不要玩了。”

正在兴头上的韦子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再掸,再掸……

叶图看到小熊的脸忽的变的铁青。

“韦子!……”一声惊呼,欲阻止韦子,却是迟了一步。

韦子正在抽的香烟呼的燃起几寸高的火焰!吓得他赶紧的丢出去,却还是灼了眉毛,一股焦糊的味道飘在空气中。

“喝!怎么回事!”韦子惊疑的问。

“他生气了,不能这样戏弄他!”叶图严肃的说。小熊拉着脸,远远的坐到一边。

“哎,脾气挺大的哈。”韦子无奈的摸摸烧掉一半的眉毛,“他叫什么名字?”

“叫小熊。”

“小熊?呵,名字真可爱!他是怎么死的?”韦子随意的问道。

叶图听他问出此话,大吃一惊,急忙的扑上去捂他的嘴,却已迟了。小熊疯狂的在屋子里旋转,发出尖利的鬼叫,屋子里的家什乒乒乓乓乱飞乱跳,桌子上摆的瓶子、罐子飞起来,没头没脑的砸向韦子!

两个人惊恐的爬起来跑出门去,把门紧紧关上,还听到不断的有东西砸在门上。

“你不该问那个问题的,小鬼最忌讳别人问这个。”叶图喘息不定的对韦子说。

“我怎么知道!哎呀!我的脸!”韦子的脸被划了几道血口。“什么养小鬼,我看你简直就是养了个祖宗!”

“唉……”叶图也深有同感。

几天后叶图估摸着小熊该消气了,才敢踏进家门。

可他发现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小熊的脸色还是青的可怕,尽管还是变态似的打扫着卫生,却不肯和叶图一起就餐。没办法,叶图只好先请他吃完了离开,自己才敢坐到桌前。心中哀叹:韦子说的没错,这活脱脱就是养了一个祖宗哇!

一连几天,叶图不断的买儿童套餐、动画片DVD、高档玩具回来,小熊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他的心里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候,又有生意上门了。

有相邻城市的主顾上门相邀。这多少让他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声名会远播到外地去。实际上这并不奇怪,俗话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

徐语瞳与那座老宅子是一见钟情。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觉刻骨铭心,据为已有的决定,一刹那就确定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徐语瞳一直在想,或者这座房子承载了他前世的记忆,才会给他带来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奇特情感。

他是在夜晚散步时拐进这条安静的街道的。这个城市本是他的祖籍所在,但他出生在国外,这是生平第一次回国。国内的生意本都是父亲在打理的,近年来老人的身体状况不佳,耳朵也聋的厉害,于是这次由他回国处理些生意上的事。他下塌在不远处的一家酒店里,饭后出来散心,不料让他发现了这么一处清静的所在。

老宅

盛世浮华忽然被甩到了身后遥远的地方,斑驳的梧桐树,零星的传统店铺,透着来自上一个世纪静谧安详的气息。路边的纸烟店里,伸出一根长长的灯竿,挑一盏灯,在初夏潮湿的空气里,黄色的灯光被映成一滩滩光圈,把地上的水滩映得闪亮。

再往里走,出现很多西式风格的老宅子,深深的庭院一直延伸到路边。那一种沧桑的华丽,古老的高贵,似在以无声的语言,慢条斯理讲述着七八十年的浮华世界,沧桑巨变。徐语瞳激动不已。长期居住国外的游子,心里反倒纠结着深深的历史情结。

慢慢的踱步,深深的呼吸,想像着过去的故事,陶醉在浓重的历史气息中。

在路过一处法式风格的老宅时,不由的停止了脚步。

透过深黑的铁栅栏门望去。这是一座灵气的楼,像孩提时代积木搭造的童话。借着路灯可以清晰的看到,外表是典型的法国式花园洋房风格,清水勾缝砖墙,墙面绕着蔓蔓青藤。屋面为孟沙坡面式的,铺着红色的平板瓦,干净洗练而不落俗套。门窗是弧拱形的,透着典雅的气息。优雅的弧拱廊柱前,是个舒适的私家花园。

围墙边有近百年的玉兰树,看样子树龄不小了,浓密的枝叶遮得小花园半明半暗。树下,木制的秋千似在静静的等待。

草坪跟别的别墅不一样,种的不是青草,而是一丛丛生机勃勃的黄色小花,那应该就是金银花吧,在遥远国度长大的他只是听说过。此时,绿叶和花朵都娇嫩到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

不知为何,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老洋房承载了近百年的岁月和故事,层层叠叠都是故事。这或许是他前世居住过的房子吧?不然的话,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他有种强烈的愿望,想融进这个故事里,成为里面一个永恒的角色,这种热切的盼望,不亚于游子急于回家的迫切。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要买下这座宅子,不惜一切代价拥有它。

买房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中介公司说,尽管现在二手洋房市场炙手可热,但高达6000万的房价还是让多数人可望不可及。

他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像捡到宝一样,以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热情,迫不及待的办理了过户手续。

房子买下后,因为多年无人居住,他进行了大量修缮和装修。房屋外部除了简单的修缮加固外,基本保持原貌。他简直不忍心改动一丝一毫。房屋内部,木地板和木楼梯都换了新的,浴室厨卫加了现代化的设施,但外观风格还是尽量的保持复古风格。

在二楼的主卧室里,他发现了墙上挂的一幅油画。这画看上去有年头了,好像是几十年来一直挂在那里未曾动过。画中是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她二十多岁模样,姣美的面容,浅浅的微笑着,目光温婉的落在远方的某处,似是在欣赏美丽的风景。乌发一丝不乱的挽在脑后。身上穿一袭素色短袖长旗袍,袍襟镶了着精美的刺绣,丝制的面料看上去柔滑贴身,更衬得她腰身如柳。

初次见到这画时,仿佛有些来自前世的迷乱记忆飘过脑际。徐语瞳在画前迷失了。画中女子带给他强烈的熟悉感,他好像见过她,好像认识她!然而他确信自己并没见过这名女子,更何况,她那浓重的妆容,红艳的口红,画入鬓角的眉,一丝不苟的发型,以及旗袍的款式,无一不露着来自上一个时代的气息。

他更确信了自己与这座房子的前世缘份,或许,他的前世与这名女子有着什么纠葛?他想不明白,却更热爱这座房子了。

几个月的精心打磨后,终于能够入住了。

他决定,把他怀孕的妻子接回国住。至于父亲嘛,老来老去的,落叶归根的想法终是有的吧?可是他不太想跟父亲一起住。尽管母亲死的早,是父亲一手带大他的,但不知为什么,从小就跟父亲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冷冷的,不太沟通,也不曾亲密。

但父亲总归是父亲,还是试探着提了提请他回国一起住的意思。父亲冷冷的一口回绝。他不再说什么,只带了妻子回国入住。

他的妻名叫尚芽,出身名门世家,甜美高贵,目前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她也是一眼就爱上了这座房子。

徐语瞳出去工作的时候,她会悠闲的赤足在木制的地板和楼梯上走过,脚心舒适的触感让人分外愉快。阳光好时,在廊前的躺椅上晒太阳,享受着花园里的清香。又或是在那架木秋千上轻荡着。围墙一侧的树已经很高了,浓荫把天与地隔开、把过去和现在隔开、把沉静与繁华隔开……

她的心里慢慢浮出四个字:慢生快活。

这种生活节奏真是让人身心舒适,尤其是对于一个孕妇来说。

某天,徐语瞳回到家,看到妻子在草坪上拿了个小竹筐,一朵朵掐下金银花盛在里面。

“我老婆成了采花姑娘了。”他笑着说。

“是采茶姑娘!”尚芽嗔他一眼,“金银花晒干了就是花茶,败火的。”

徐语瞳微笑,感觉很幸福。却没有发觉尚芽的笑容中,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尚芽有个疑惑,却不知道该不该对丈夫说。她不能确定那是否她的错觉。

问题就在卧室里那幅老油画上。某个徐语瞳晚归的夜晚,她独自先睡。矇眬欲睡时,突然瞥见画中的女子那原本望向远处的目光转向了她,嘴角那丝原本甜美的笑容突然变得阴冷。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无。再定盯看去,画像又恢复了原样,女子的目光依旧淡然望向远方。

是错觉吧?可是这个错觉一再出现,有时候是在梳妆台的镜子只看到,有时是在推门进去的一刹那。画中女子阴冷的目光几乎将她穿透!

夜里也睡的不安稳,多次梦到一个女子笑盈盈的走到床边,邀请她起来一起散步。梦中的女子,正是画中人。

她曾向徐语瞳提出把那画取下,他的反应意外的强烈。“不行!我非常喜欢这幅画!”他不容置疑的说,口气完全没商量的余地。

尚芽有些不快,徐语瞳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这种小事为什么不肯顺从了呢?但毕竟只是一幅画而已,从小坚信无神论的她还是认为是自己的错觉,不摘就不摘吧,她不愿逆了丈夫这点小小的要求。

不详的事是悄悄开始的。

先是他们的宠物,猫和狗,在夜里会发出呜咽的泣声。

一开始,他们认为是陌生环境,宠物不适应。

可是有天清晨,尚芽在花间小径上哭叫不止,徐语瞳跑去一看,是他们的猫,躺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已死得硬梆梆的了。

他安慰妻子:可能是猫染了什么病死掉的。两个人痛惜的将猫的尸体装在纸盒里,埋在花园的角落。

然后是他们的狗,同样的,在清晨被发现莫名其妙的死掉。

“动物可能是水土不服吧。”他对妻子说。狗是他们从小养大的,感情很深。两人都很难过。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个,居然是他的妻子尚芽,以及她腹中的胎儿。

警方介入,调查的结果竟然是:误食断肠草。

花园中那丛丛娇嫩的小黄花,并不是徐语瞳认为的金银花,而是传说中的断肠草,学名胡蔓草。尚芽就是误将这种花当作金银花食用而致死的。而之前猫和狗的莫名死去|Qī|shu|ωang|,多数也是因为误食了这要命的断肠草。

案子谜底揭开,好奇的人们惊叹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处豪宅内怎么会长出断肠草,并且一尸两命,让人扼腕痛惜啊。

徐语瞳呆呆的坐在空空的大房子里,心底一片茫然。妻子的死因貌似水落石出,却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事情绝没有这样简单!

误食断肠草是实,可是在深更半夜,从睡梦中爬起来,像梦游一般赤足走到花园中,摘了一朵朵金黄的花儿送到口中,这叫“误食”吗?

妻子第一次梦游他就发现了的,但不敢告诉她,因为她正在孕中,怕她受到惊吓。只是在她两眼半睁着在屋子里游荡时,轻轻的跟在身后保护。更不敢惊醒她,听说惊醒梦游的人很危险。

他本也想带她看医生的,但想到即使开了安神的药物,孕妇恐怕也不能吃,说不定对胎儿不好。梦游多数是因为怀孕期间特殊的身体状态导致的吧?他想,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

尽管这样,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为什么她每夜梦游的时间都是十二点整呢?客厅里那口古老的座钟“当……当……”敲过十二下之后,仿佛听到召唤一般,她就从床上缓缓的坐了起来,穿着白色睡裙下到床下,赤了脚,脚步有些僵直的走来走去。有时走到客厅那架琴案边,手指静静滑过案子的边缘。那个琴案是屋子里本就有的,很久以前应该搁了把古琴吧,他看着雅致,就没有拆掉。妻子白天时对琴案也没什么兴趣啊,梦中怎么会喜欢到这里坐呢?有时就是在屋子里一圈圈,一圈圈茫无目的转悠。

放弃

那夜妻子游荡到花园里,摘了小黄花吃进嘴里,他也没有阻止,只料想着金银花是败火的,吃了没什么害处,吃就吃了吧。没想到,断肠草,这种传说中的要命植物,居然就让他们碰上了。

凌晨时分,妻子腹痛难忍,送到医院里也没救过来,就那么带着孩子,永远离开了他。

一夜之间,刚刚三十岁的他居然生出丝丝白发。他整整在屋子里呆坐了三天,足不出户。第三天的晚上,他偶然发现卧室墙上油画里的女子,原本望向远处的目光,盯在了他的脸上,嘴角洋溢着一个温情的笑。

第四天,跟随他的几位工作人员敲门无果,强行破门而入。

诺大的屋子和院子里,居然空无一人。

“徐总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一直守在大门外呀。”几个人面面相觑。

徐语瞳失踪了。

***********************

叶图接到邀请,请他到一处老宅驱邪,为在老宅中身亡的死者超渡。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车忽然离开喧哗的街道,拐进一条小路。噪音被隔绝在身后。湿润的空气透入车窗,静得很纯粹。

为了方便小熊出动,他刻意计算了时间,到达时已是华灯初上。

站在这座西式风格的老宅前,一种颓败的浮华感觉扑面而来。

院子里照例按他的要求事先搭建了一个法坛,因为院子小,法坛也搭的较简易。

来接他的秘书介绍道:“这座老宅子是我们的徐总前不久刚刚买下的,没想到过了没多久,总经理夫人就出了意外,总经理也失踪了。已经报了案,到目前还没有下落。徐董,也就是徐总的父亲,受到了很大的的打击。老爷子比较敬奉鬼神,他人尚在国外,就吩咐我们打听位法力高强的大师,来为宅子驱邪,还要超渡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儿的亡魂。如果可能的话,能占卜到徐总的下落就更好了。老爷子一把年纪遇到这档子事,打击不小,人都老了许多。还请叶大师多帮忙啊。”

“当尽力而为。”叶图高深莫测的回答。小瓶子安静的贴着胸前的皮肤,凉凉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小熊是睡着了吧?

“总经理夫人就是误食了这种花才送了命的。谁也没想到,这居然会是断肠草!”秘书指着那丛嫩生生的小花说道。

叶图在宅子里前后查看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对着小瓶子吹了口气。

“去!”他命令到。

小熊懒懒伸了个懒腰,钻出瓶子。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豪宅里面,兴奋的左摸摸,右看看,一时间忘了正事。

叶图看的着急,重重咳嗽了声,冲着小熊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快快干活。

小熊见叶图凶他,脸一拉,不高兴了。

叶图心一颤。后悔自己心太急,这小家伙不能惹的。只好用轻得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好言相劝:“乖小熊,动作快些。”

小熊白他一眼,开始在屋子里上下搜索起来。搜了一通似乎没什么发现,飘到院子里转来转去。

这时候,叶图已身披道袍,登台做法。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小熊在断肠草的花丛中转来转去,仿佛发现了什么。难道,食用断肠草身亡的总经理夫人的亡魂,尚徘徊未去?

突然,他听到一声尖叫。

是小熊。他正在惊恐的大叫着,拚命的向上挣扎。一只黑色的手从花丛中伸出,紧紧扯住了他的腿!

“主人,救我,救我!”小熊大叫着。

叶图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间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而旁观的几个工作人员只是期待的望着法坛上的叶图,对发生在近在咫尺的恐怖场面毫无查觉!

黑色的手臂顺着小熊的身体迅速的攀了上去,转眼之间,小熊被扯入花层,再无声息。

叶图僵直的站着,轻声的呼唤:“小熊,小熊,回来,回来……”

断肠草的花丛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曳,没有半点反应。

“叶大师……结束了吗?”

秘书小心翼翼的问话吓了叶图一跳。

“哦……好了,结束了。”他含糊的应道。

“那……总经理夫人的亡魂已升天了吗?”

“哦,是的,我已将她超度,重入轮回了。”

“那徐总的下落是否有什么提示?”

“往南。往南找,会有线索。”叶图胡乱的应道。

“太好了!”秘书如释重负,“叶大师您看,这所房子里可还有什么邪气吗?”

叶图背上不由的激灵了一下,指着那丛黄色小花道:“断肠草。这些断肠草,连根拔掉,烧成灰,一棵也不能留!”

秘书拍了下头:“哎呀!真是忙糊涂了!这点早该想到的!多谢叶大师指点!我们马上就照办!叶大师,这么晚了,我在酒店安排了房间,请去休息吧!”

“不了,”叶图心烦意乱的说,“我今天就回去。”

“今晚就走?”秘书诧异的看看天色,已是深夜了。

“今晚就走。”叶图的口气不容置疑,“我明天还有安排,不能留宿。”

秘书不敢违拗大师的意图,连夜亲自将叶图送回家。

回到家中,叶图心中仍是心乱如麻,坐立不安。摘下胸前挂的小水晶放到小龛中,燃上一支檀香,试探着呼唤小熊,半点反应也没有。

一夜辗转反侧,心中烦躁,直至凌晨才沉沉睡去。梦中,回响着小熊凄哀的呼唤:“主人,救我,救我!”

这样子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有生意上门,也找理由推掉了。独自呆在家里,面对着那些儿童玩具和卡通餐具,心里又慌的发虚。就好像一个狠心的父亲,遇到狼时,把自己的孩子丢过去喂狼,自己逃命,然后受到良心的折磨。

“喂!我到底是怎么了!”他对着空气,大声的吼道,“他不是真的孩子,他只是一只小鬼!丢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事实是,他的心有头纠结烦乱,难以安定。

只好到狐朋狗友那里寻找安慰。

几个人坐下来打麻将,几圈下来,他输得裤子都要脱了。

“哇,这几天半仙点儿背的狠呐!”韦子点着钞票,笑的合不拢嘴。

没错,他这几天背的要命。

去厨房拿点吃的,上面的磁砖恰巧掉下来,砸在他头上,砸出血来。

洗头后用电吹风,居然会漏电,把他的发型搞成爆炸冒烟式。

从车库往外开车的时候,出到一半,电动车库门失控,咣当就砸车顶上,把车顶砸瘪了一块。

家里大到汽车,小到门锁,一切电器和设备轮番坏给他看。

下楼梯的时候,他老人家是滚下去的,扭了脚脖子。

在外面买个东西,好多次都是身上的钱恰巧差一块。

车在路边停了不过半个小时,轮胎居然全被偷去了。

晚上去超市买东西时突然闹肚子,从厕所出来后发现超市已关门,而手机也没电了,被关整整一夜。

路边有人打架,那拳头也会莫名其妙误揍到他这个路人甲脸上。

手机连续被贼弟弟摸走两块。

一周内家里进来两次贼,台灯都被偷走了。

买的股票跌停。

最离谱的是买个大碗面吃,里面居然没叉子。(题外悄悄话:某人的同学打喷嚏没?)

总之一个字,霉,霉得多姿多彩,花样百出。

半个月后,往昔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叶图,被折腾得不成人形。

但他还是认为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心神不定,外加巧合所致。直到那夜又梦到小熊。

这次在梦里看到的小熊,没有跟之前梦到的那般,只是一味的向他求救。

他又看到了那个院里开满金色小花的老宅,小熊站在花丛中,怨恨的看着他。

“主人,你抛弃我了!”小熊恨恨的说。

“不,我只是……没有能力救你。”梦中,叶图努力的争辩道。

小熊咬牙切齿道:“你若抛弃我,必将会终生贫困落魄,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叶图大吃一惊:“不要!”

小熊的身后突然升起一阵黑雾,迅速向小熊裹去!小熊消失在黑雾中的一瞬间,冲叶图大喊了一句:“去找一名带着黑猫的女孩来救我,名字叫摇摇!……”

叶图猛然惊醒,大汗淋漓。

呆坐了半晌,突然爬起来一阵乱翻。终于找到了那本小册子:《养鬼术》。

把册子反过来,看着最后一页。这只是半本册子,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方才在梦中,小熊咒他终生贫困落魄,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他的诅咒难道真的会应验吗?

算了,不过是个梦而已。他把册子丢到一边,想忘记这件事。小熊最后那句话却又浮上脑海。摇摇?那又是谁?如果单单是个梦,怎么会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

思前想后,终于,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爷爷……是我,叶图。我最近遇到点麻烦。”

猫变系列之八 鬼蛊

要挟

天色刚亮,就响起了咣咣的砸门声。

不知什么时候歪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叶图吓得滚到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

打开门,一个胖老头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冲了进来,二话没说,照着他的脑袋,“叭”的就是重重一掌!

叶图捂着头,眼含泪花,委屈的看着老头:“爷爷……”

来者正是叶图的爷爷,叶闻天。

“臭小子,出息了哈!正经道术不去修习,居然有本事养小鬼!从你三岁起我就教你修习道术,你这个偷懒耍滑的东西从来不肯好好学,那等邪术你倒学的很溜,八辈子没出过你这种不肖子孙,你祖爷爷都会被你气的从坟里跳出来……%$##!@!#%^&*……”

叶闻天端坐在沙发上,足足骂了半个小时。

“爷爷,我是看了这本书才……”叶图趁爷爷叫骂中间换气的功夫奉上《养鬼术》。

不看还不要紧,一看之后,叶闻天气得跳了起来:“这是半本书!半本!半本你也敢学!你知道后半本写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后半本写的是:养鬼反噬!”

反噬?叶图背后激伶伶掠过一道寒气。

“怕了?”叶闻天冷笑,一把揪起孙儿,把他的脸按到镜子上。“你仔细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

叶图的确有日子没好好照镜子了。经爷爷这么一说,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由的暗暗心惊。面色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唇色有些发青,头发乱糟糟的竖着。

“唉,好憔悴……”叶图叹道。

“啊呸!”叶天闻狠狠啐了一口,“你那些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个面相都不会看!憔悴算什么!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印堂发黑吗?!”

叶图膝盖一软,抱住了爷爷的腿:“爷爷救命啊……”

叶天闻重重叹口气:“自古以来,养小鬼者都是以数世阴德换来一时名利,施展此种法术者的报应极为悲惨,或绝子绝孙,或是祸延后代,又或是施术者本身晚年堪怜,不得好死!施术者的一生要忍受三个字——孤. 贫, 夭!如果养鬼者将小鬼抛弃,更会受到强烈的反噬!你睡梦中小鬼的诅咒,绝非虚言!更何况,以你初次见到小鬼时他的形状惨烈的情况,应是只横死的恶鬼!以你那种小把戏,招倒是能把他招来,可是你养的起吗?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自己想想,他对你可是百分百的驯服?”

叶图想了想:“他……不肯让我给他起名字,要用原来的名字,小熊。”

叶天闻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就是不驯服的征兆!就算是没有这次意外,你遭它反噬,也是迟早的事!你最近的运势怎么样?”

“运势?反正这几天挺倒霉的。”

叶天闻冷笑:“诅咒已然启动了。”

叶图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这阵子的霉运不是偶然,而是事出有因。“那,我该怎么办?”

“小鬼最后跟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让我去找一名带黑猫的女孩,名叫摇摇。这什么意思?找个女孩做什么?爷爷您就亲自出山,把小熊救出来吧!”

“叭!”又是一掌揍在他的脑袋上。

“现在想起你爷爷啦!养小鬼时怎么不知道请示请示你爷爷!你爷爷我本事虽然平平,倒也不是救不了那小鬼。可是问题在于:你抛弃小鬼在先,违背收养契约在先。被收养的小鬼的性格尤其偏执,你必须照小鬼的吩咐照办,一个字都不能差!他认定了要你找那个黑猫女孩救他,你就必须找她,除了她谁都不行!否则的话,就算是爷爷我救他出来,小鬼也未必领情,诅咒依旧会继续兑现!”

“可是,一个小女孩有什么能力救他?”

“这我也纳闷。总之,要先找到这个女孩。”

占卜问卦,本就是天师的强项。叶天闻的本事可不象他家孙儿那么水,通过卦相,很快就确定了寻找的大致方向。朝着这个方向确定了几所小学和中学,打听一个名叫摇摇,带黑猫的女孩。

一个胖老头,一个小帅哥,鬼鬼祟祟徘徊在校门外,时不时的还企图混进校园,招来看大门的老爷子阵阵怒目,反复提醒接孩子的家长:“看好孩子啊,这阵子人贩子很嚣张的!……”

“爷爷,我们还是走远些,这样子不太好。”

“说的没错……”

一老一少撤离至校门口几百米外,潜伏路边的在一丛冬青后。

“图儿,你打听明白了,那个摇摇是在这所学校上学吗?”

“打听清楚了,这孩子在这片儿有些名气,听说从小就会给人看病,还整天领只黑猫,上学也带着。肯定是她。”

“恩,盯紧了。目标一出现,就冲出去把她拦住,如果反抗,堵着嘴抱回家再说。”

“爷爷,我们真的很像人贩子……”

“少废话……”

路那头远远走过一个女孩,八九岁模样,清清秀秀的,柔软的头发落在肩上。一边走,一边对着她身边的黑猫说话,好像那只猫能听的懂似的。

“爷爷,是她吧?”

“一定是。”

叶图猛的站起来就往外冲,冷不防脚被扯住,扑嗵一声,一个狗啃泥。

“爷爷……为什么抓我的脚?”

“计划有变。”

“计划有变为什么不通知我?”

“正在通知中。”

“呜……”

眼睁睁看着女孩带着黑猫从鼻尖前走了过去。

“嘿嘿,小子,如果刚才我不拉着你,让你冲出去了,你不死也得半残。”

“?!”

“据我观察,这只黑猫可不是一般的猫,是只修行几百年的猫妖!不仅如此,它的额上隐了一枚金指印,那是神赐封它为灵的印记。黑猫,是这女孩的守护灵。你如果胆敢冒犯它的主人,它会当场撕了你。”

“嘶~~~~~~~”叶图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女孩……就更复杂了。身上有人的气息,也有妖的味道,似乎是半人半妖。”

“人妖?!”

“叭!”一掌击在叶图头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痛啊……她那么丁点人儿,能救的了小熊吗?”

“你猪脑子啊!守护灵就是几百年的妖,主人的道行肯定是更高了!”

“爷爷,她不肯帮我们怎么办?”

“是啊,必须想个万全之策,迫使她同意。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老一少蹲在地上,拿了小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就地谋划出来一个“挟猫胁主”的阴谋。

“她会为了一只猫去身犯险境吗?”

“这个你放心,历来主人跟守护灵都是情同共命,她为了救那只猫,会不顾一切。”

***************************************

“爷爷说的太对了。”叶图对着我,痛心疾首的叹息,“你为了那只猫果然是不顾一切,不顾一切的抓我的脸。”

我狠狠的瞪他:“抓轻了!我什么法术都不会,什么本领都没有,要救小熊,还得指望晃晃!放她回来,我劝她一起去救小熊!我们跟小熊也算朋友,晃晃不会坐视不管的!”

“哈!你当我比你多吃的十年米饭白吃了?放了那只猫,你还肯帮我吗?”

“不放那只猫,更帮不了你。快打电话告诉你爷爷!”

“不用打了,我来了!”伴随着洪钟般的声音,一个心宽体胖,满面红光的老头,身着一套米色棉麻布的中式宽松衣裤,衣袂带风,稳步走了过来。

“爷爷……”叶图有些吃惊的叫道,“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看管那只猫妖吗?”

叶天闻道:“我忽然想起来,你正在走霉运,这事儿全交给你铁定办砸,于是把那只猫安顿好,就赶过来了。”

我跳了起来:“你把晃晃藏到哪去了!”

“哦……你就是摇摇吧?听黑猫说,你最听话最可爱了……”

“少来这套!”

“咳咳……”拍马不成,叶天闻有些尴尬,整理下表情,和蔼的说:“呵呵,摇摇啊,爷爷担心你们两个用法术沟通,就把那只猫隐到我早年修行的山洞里去了,那山洞位于深山老林,穷山恶水,唉唉……还有,如果你们之间有沟通秘术,感应力也会被爷爷布下的结界阻隔。我呢,特意为那只猫设了个小机关:一套完美的连动装置。一根长长的蜡烛,三天后燃到某个高度,会把绳子烧断,然后呢,绳子那头的一块千斤巨石,就会……砰!!!!!可怜底下关着的小猫咪呀……啧啧……嘿……”

“你!!!!!!!!!”我跳了起来。

叶图:“爷爷小心……”

话音未落,叶天闻眼前一黑——两只甜筒按到了他的眼睛上,随后两颊一痛,被两只小爪子狠狠揪住了。

恩,这老头脸比较肉,比叶图的更有掐头!

“啊啊啊啊……”叶天闻惨叫。

“她会掐人脸……”叶图嗫嚅道。

“怎么不早告诉我!”

“正在告诉中……”

“臭小子……”

有路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干涉:“小孩要尊重老人……”

被要挟

一老一少红肿着脸蛋坐在我的对面,不容置疑的对我说:“不救小鬼出来绝不放黑猫!”

无力的回道:“爷爷,说过了我没那个能力的。”

“别跟我装了,撇开猫妖是你的守护灵这事不提,爷爷我也看的出你半人半妖的实质!”叶天闻说。

我苦笑:“我经常跟那只猫玩灵魂转换的游戏,身上可能是沾了她的妖气。”

叶天闻怀疑的盯了这女孩半天,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她似乎不是在装笨。但事已至此,如果真的放了那猫妖,这两个家伙一准是先暴打他们祖孙俩一顿,然后逃之夭夭。

眉头一皱,下定决心:不管这女孩有没有法力,救小鬼的行动她一定不能缺席,否则的话……那诅咒……他还等着抱重孙儿呢!他只要当心些,保护这女孩的周全就可以了!

“你也不必害怕,镇鬼驱邪本是老夫的本行,只是那小鬼的认定了要你去救他,我也别无选择,实际上你到到场就可以了,倒不用你真的做什么,我也保证不让你的安全受到威胁。”说着,抬腕看了看表,“让我看看时间……哎呀,那蜡烛已燃了大半天了……”

我忽然意识到,跟这一老一小磨嘴皮子解决不了问题。这老头既然能抓的住晃晃,本事自然是比晃晃高强的,救小熊这事,应该难不住他吧。为了救晃晃出来,我就跟他们走一遭,等晃晃回来,再好好收拾他们两个……

对面两人看到这女孩突然捏着下巴,坏笑连连,脊背不由发凉,一种不详的预感掠过心头……

叶图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是我,叶图。……恩?……知道了。放心,我会解决。我马上赶去。不必来接,我自己开车过去。”

挂了电话,叶图看着叶天闻,沉重的说道:“是徐家老宅那边的电话。他说,他们当晚把断肠草全部拔出、烧成了灰。第二天早晨去一看,院子里重新长满了断肠草,就像没清理过一样。”

叶天闻思索着点点头:“只听你描述,我也参不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到那里看看再说吧,事不宜迟,马上动身。”

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谎称学校组织活动,要出去玩几天。叶图冒充爸爸给老师打电话,替我请病假。

一切安排好了,一行三人,驾车赶往徐家老宅。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下午时分。

在老宅门口接驾的徐家秘书诧意的看着车上走下的一行人。叶图的身边跟了一老一小,老的秃顶腆肚,小的清秀可人,一眼望去,倒像是祖孙三代,前来渡假。

“这位是我爷爷,著名天师,来监督我工作的。这位是我家小妹,未来天师,这次是跟着来实习的。”叶图按之前爷爷吩咐的介绍道。

“哇……三位天师驾临,啥么邪物还敢造次!”秘书赞叹不已,上拍老的:“老天师神采奕奕,老当益壮啊!”下捧小的:“小天师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我们进去看看吧。”叶图微眯了眼,打量着铁门内的老洋房,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这……”秘书为难的说,“我还是不进去了,您知道,这地方真是邪门的很,我有些怕……”

叶图淡淡笑笑:“那把钥匙给我,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处理好了会联系你,你先回去吧。”

“是!是!拜托三位了!”秘书如遇大赫,奉上钥匙,溜之大吉了。

目送秘书的车消失在街角,叶天闻看着孙儿,目光中夹杂着佩服加鄙视的复杂情绪:“你小子真本事没有,架子倒端的比爷爷我还足!”

西式铁栅门缓缓开启,叶图把车停到车库,叶天闻拉了我的手,走进了院子里。

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丛金色小花吸引了过去。房前别致的花园里,开着密密的金色小花,叶子碧绿欲滴,花朵娇嫩可人。花丛的中间有彩色石子铺就的小径弯曲着穿过。此时,午后的金色阳光洒在花上,更显得明媚可人。

“这就是断肠草。”身后传来叶图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外表如此清新的小花,居然隐藏了最毒的汁液。

小熊就是消失在这片花丛中了?我小心的拨开花朵,对着根下的泥土轻声叫道:“小熊,你在底下吗?”

叶天闻笑着摇摇头:“大白天的,鬼都睡觉去了!”他用手指捻碎了一朵小花,放在鼻下嗅嗅,陷入了深思。

叶图不敢惊动爷爷,拉了我的手,进到房子里面。

房子的内部空间非常宽大,有些出乎意外。房子共有三层,顶层还有个阁楼。木制的楼梯,光滑的扶手,古老的壁炉,古典的吊灯,华贵的沙发和地毯,华丽的窗帘,宽大的落地窗,典雅的琴案。四周墙壁、窗户和天花板均采用红褐色木质贴面,在灯光的映射下,铮亮、剔透,散发出古典、凝重的光晕。窗眉、墙壁和天花板接缝处、天花板均有精美的雕花,一显主人尊贵身份。来自小地方的我,名符其实的乡巴佬进城,看得有些呆了。怯怯的伸出手指,触摸着这些古典和现代相结合的高贵家具。

“还真是漂亮。”叶图也跟我一起打量着整个房子,上次来时心事重重,没来的及细看。“只是不知道,这华丽的外表下,藏匿着多么可怕的秘密。”

叶天闻从屋外走进来,仔细的查看了屋内的每个房间。然后,坐在沙发上,掏出两枚古钱,在手心中把玩着,口中喃喃自语,手一撒,古钱落在茶几上。他看着古钱停住的方位,紧锁了眉头。

叶图好奇的凑过来:“爷爷,你在占卜什么?”

“占卜徐语瞳的方位。”

“哦?结果如何?”

叶天闻缓缓道:“卦相显示,他就在这里。”

“啊?在哪?”叶图四下乱看。

叶天闻摇摇头:“我已仔细找过了,没有找到。更何况,徐家的手下肯定已将这里翻到底朝天,他们都找不到,我们就别白费力了。”

“那……他莫非是遇到了不测,在这里的,是他的鬼魂?”叶图身上一阵发冷。

“不对。似乎是半死半活之间,命悬一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天闻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叶图不敢打断爷爷的思路,压低了声音招呼我:“来吧,先吃东西,饿了吧?”

叶图把在路上顺道买的肯德基儿童套餐放到桌子上,我开心的扑过去吃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肯德基……恩,好香!

吃到一半才想起来有人在旁边看,不好意思的把已啃过一口的鸡腿递到叶图面前:“哥哥你也吃哦。”

“你吃吧,徐家秘书应该会安排好我们的晚餐的。”叶图笑笑的看着这个吃得两眼放光、腮帮子都沾了面包屑的家伙,莫名的有些疼爱。

果然,没过多久,有星级酒店的服务员送菜上门,服侍他们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夜幕降临。

叶天闻翻着叶图的公文箱。

“这道袍什么质量?垃圾!这剑不是桃木的,垃圾!这什么符?这是符吗?为什么你的符都是一模一样的?垃圾!……这瓶红墨水是干什么用的?!”看一眼尴尬的嘿嘿笑的孙儿,恍然大悟,怒道:“你果然是个垃圾!”(注释:红墨水是用来制造假鬼血的。)

叶图:“谁让爷爷不把家传的宝物给我一两样的?”

“宝物到了垃圾手里,还会是宝物吗?”

“爷爷……”叶图很伤自尊,突然眼睛一亮,一把扯起叶天闻的左手。我跟着定睛看去,只见爷爷左手拇指上戴了一只紫色的扳指,质地似玉似石,光滑油亮,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叶图欣喜道:“这就是你提过的,我们的传家宝之一:天暗石扳指吗?这个东西真的可以赋予手上法力,化掌为刀吗?”

叶天闻得意的说:“那当然。这是你爷爷的爷爷降伏一只千年老妖时,老妖献出来换命的,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你在干什么?”警惕的发现某小子正偷偷往下捋那扳指。

一把抽回手。“你小子半点法力没有,能驾驭的了这等宝物吗?”

叶图只能眼馋了。

天渐渐黑透了。屋子里吊灯壁灯全都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台灯,散发着弱弱的黄色光,华贵的房间变得阴森起来。

屋里屋外分外的寂静,窗外漆黑一片。整个老宅仿佛脱离了人世,孤单的浮在另一个空间。

静寂之中,又仿佛有什么异动潜伏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涌出来,又似乎有说不清的东西,趴在窗外偷偷往里窥视。我紧紧靠在叶天闻身边,胸前还抱了只沙发垫子。

“呜……爷爷为什么要把灯关掉?”悄声问道。

“这样子鬼才敢出来。”叶天闻说。

“好吓人的……”

“不怕,有我在!”叶图安慰我。

你在有用吗?毫无保留的怀疑目光……

“不怕,有爷爷在。”

恩,这还差不多。却见叶天闻掏出一只红色小布袋,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是护身符。戴了它,一般鬼怪是不敢伤害你的。”叶天闻说。我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是一个小小的红缎子做的小口袋,上面绣了精致的刺绣,究竟绣的是什么却看不懂,只是像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大概是什么符咒吧。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捏一捏,好像是张折叠起来的纸,这就是护身符?

那边,叶图朝着爷爷伸出手来也想要一个,被叶天闻一眼瞪了回去。

叶图有些紧张:“爷爷,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叶天闻悠闲的喝着茶:“等着。”

开着的窗子忽然掠过一阵阴风,窗帘飘动,灯忽闪不定。

衰鬼

开着的窗子忽然掠过一阵阴风,窗帘飘动,灯忽闪不定。

“啊……鬼来了。”我和叶图一左一右把叶天闻紧紧挤挤在中间。

叶天闻一把推开叶图:“滚远些!”转头揽住我,温和的:“摇摇不怕~”

叶图嫉妒了:咋这么偏心捏?……

那是什么声音?……某个地方,传来隐隐的哭泣声。三个人的目光无声的交流着:

我:你们听到了吗?有女人的哭声?

叶图:我也听到了,是从那边传来的。

叶天闻:胆小鬼!

叶天闻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我扯住了他的衣角:“爷爷,我好像听到洗手间那边……”

叶天闻拍拍我的头:“放心吧。”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掩了洗手间的门,扫了一眼镜子。镜子里,一个白衣女子悬在半空,四肢无力的垂着,头发遮住了脸,一付吊死鬼的样子。而镜子外的空间里,压根没有半个人影。

“呜~~~~~~我好冤啊~~~~~~~”镜子里女人披散的头发后传出凄惨的呜咽声。头发的缝隙后惨白的眼珠一翻,看向叶天闻。

叶天闻鼻子里喷出一股不屑的冷气,径直走到马球桶前,一扯裤腰带,开始小便……

女鬼“啊——”的一声尖叫,抬起袖子掩了脸,迅速消失。

叶天闻从洗手间回来,我和叶图赶紧的问道:“怎样怎样?厕所里有什么东西没?”

“没什么,不过是个偷窥狂。”

房间的某处传来“砰”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人跌倒在地。

“图儿,夜深了,风有些大,去把窗户关上。”

“哦。”叶图起身走到窗口,伸手去够窗扇。忽有什么东西拂到了他的脸上,丝丝缕缕,迷乱得他睁不开眼。“哎,什么东西啊?”

我在不远处却看清了:那是个头朝下,从窗外悬下的白衣女子,青白的面孔,呆滞的表情,惨白的眼珠,分明是在无声的宣布:此人已死,有事烧纸。一头长发垂下来,随风飘动,拂在叶图的脸上!一时间,惊的我浑身僵硬,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女子,想提醒叶图,却因为极度惊吓而说不出话来。

叶图兀自在咕哝着乱抓,想把脸上的讨厌丝状物撕掉扯。

一直稳稳坐在我身边的叶天闻安慰的揽了我的肩一下,朗声说:“图儿,那是墙外长的杂草,用力捋下来扔掉就好!”

叶图依言,一把扯住“杂草”,用力一拽!女鬼被生生从屋顶扯下,砰的跌到窗下,一声尖叫……

感觉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叶图,迷惑的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回头问我们:“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和叶天闻一起无语的摇头。却见叶图身前的窗台上,正有一只血淋淋的手蠕动着五指,缓缓的从窗外爬进来。

叶图见我们摇头,耸了耸肩,用力把窗户合上。

那血手猝然被狠狠夹住,窗外又是一声尖叫,五指乍起,颤抖不止……

叶图再度回身看看窗外,抓抓头,摇摇头,走回来坐下。“我的耳朵怎么有些耳鸣。”

我和叶天闻面色沉痛,再度无语的摇头。可怜的女鬼,碰到这等眼神不好的家伙,真是不幸……

有了这个先例,女鬼的惊吓指数大减,我也大胆起来,觉得鬼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再加上有护身符在身,好动的天性恢复了,就不再窝在沙发上,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那些从没见过的华丽玩艺。

越来越大胆,玩着玩着,居然独自跑到楼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参观起来。二楼有四间卧室,最大的一间欧式古典风格,布置的非常华丽,想来应该是主人房。我按了灯的开关,天花板上悬的一顶田园风格的吊灯亮起淡黄的柔和光芒。墙上挂了一付油画,看上去有年头了,直觉的感觉那副画几十年来一直挂在那里。新搬来的主人可能觉得画中人非常美,又或者算件古董,有收藏的价值,就没有摘下。

然而我却对油画没有丝毫的鉴赏力,也根本不懂的欣赏,只扫了一眼,就去看别的地方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画中人儿刚蕴酿出一个阴森的笑,却失去了观众,变成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尴尬表情。

我被卧室另一侧的一个大镜子吸引了过去。镜子边缘镶了精美的铜饰花边,泛着深沉的暗淡光泽,高贵的气质让我赞叹不已。不由的伸出手指,拂过镜子边缘。

卡的一声轻响,镜子居然开启了。微微吃了一惊,看到镜后露出的一溜挂着的衣服,随即明白这原来是个壁橱。刚想把镜门合上,又被那从未见过的精美衣服吸引,忍不住把镜门完全打开,小心翼翼的欣赏着一件件美丽的衣服。这大概是原本的女主人的衣橱吧?忽然想起,徐家的女主人已过世了,头皮不由的一麻。这时手指正触到最后一件白色的睡裙样的衣服,触手感觉异样,似乎……衣服里面有个人。胸前护身符一阵灼热,似是也感应到了什么。

缓缓抬头,看到一个女子脸低垂着挂在衣架上,脸上染了斑斑血迹,面无表情,惨白的眼珠没有瞳仁。

我砰的把镜门关上。心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面熟的?

为了证实一下,忽的再把镜门打开,正看到那女子一脸沮丧的还挂在那里。她大概没料到我还会开镜门,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再把镜门磕上。没错,就是她,刚才被叶图从窗口扯下来的那只女鬼!

噔噔噔跑出去,趴在楼梯扶手上对叶天闻喊:“爷爷,那个女鬼现在躲在壁橱里也,怎么办!”

叶天闻笑着伸出两只手指比划了一下:“叉她双眼。”

“哦,知道了。”我答应着,正欲去付诸实施,只听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踹开,白衣女鬼怒气冲冲的飘了出来,与我擦身而过,径直飘下楼梯,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被窗户夹的),指着我们说:“你们三个没一个正常人!我不玩了!”

忿忿飘向门口,直接穿门而出。留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没用!”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做不来!有本事您自己去吧!”女鬼的声音。

陌生女人:“你找死!”

女鬼:“我已经被您害死了好不好?!”

陌生女人:“谁让你上辈子做没积德,嫁入徐家的!”

女鬼:“您不是也嫁给姓徐的吗?”

陌生女人:“你敢顶嘴!”

女鬼:“婆婆,求您别闹了,这几个人,恐怕我们非但惹不起,还要惹祸上身!求您放过语瞳,他必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我们也可以各自转世投胎去,不是皆大欢喜吗?!”

陌生女人:“想都别想,尽管他从我肚子里生出来,也是徐家的孽种!”

我们三个人,在屋子里听得一头雾水。婆婆?这谁跟谁啊?

外面的动静忽然消失了。过了几分钟,门轻轻被推开了。

只见一名身着旗袍的女子,婷婷立在门口。她二十多岁模样,姣美的面容,乌发一丝不乱的挽在脑后。身上穿一袭素色短袖长旗袍,袍襟镶了精美的刺绣,丝制的面料看上去柔滑贴身,更衬得她腰身如柳。然而她那青白的脸色、身周环绕的阴寒,还是透露出她来自异界的气息。

她的身后跟了个狼狈不堪的白衣女鬼,正用袖子擦拭着头上的血迹——被叶图丢到窗下时摔的。

旗袍美女面含微笑,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白色高跟鞋未发出半点声音。微微的颔首。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声音温文婉转,犹如她的人一样。我越看越面熟,仔细想了一会,忽然记起来,这是卧室里油画中那位女子!她是我见过最美的鬼鬼,不由得看的眼都直了。

叶天闻站起来,施了一礼:“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旗袍美女微微一笑:“方才我家儿媳多有冒犯,还请客人不要介意。尚芽,还不快跟客人道歉。”

尚芽?原来她就是失踪的徐语瞳的妻子,食用断肠草身亡的尚芽。

听到旗袍女子要她道歉,尚芽朝她翻了一个白眼(某摇:其实您不必翻的,您的眼球已经很白了。),露出个“原本就是你指使的”的表情,没有动作。

旗袍美女无奈的转头说:“唉,家教不好,媳妇不听话呀。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冉描,是语瞳的母亲。”

啊?徐语瞳的母亲?可是她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模样,外表看起来比她身后儿媳妇都要年轻漂亮的多(不过尚芽的造型也的确是衰了些)。

叶天闻听得此言,很是意外:“既然是徐先生的母亲,那您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可否做个解释?”

冉描淡淡说:“自家私事,还请先生不必劳神过问。”

叶天闻眉头一皱,权衡良久,道:“你家的私事我倒也不是很想管,只是前几天在贵舍走失了一个孩子,还请帮忙寻找。”

冉描冷冷一笑:“他不知深浅,敢到我家胡闹,自是由不得他!”

“是,跑到贵舍撒野,理应教训一下。劳您照料了这些日子,真是不好意思。”叶天闻的口气,倒像是在感谢一位替他带孩子的朋友一般。

冉描抿唇笑道:“没什么,这孩子可勤快了,家务活他全包了,我喜欢的紧,倒想留在身边。”

“不敢劳烦,还请让我们把他领回去罢。”叶天闻客气的说。

冉描又笑,这次的笑里却透了一丝阴冷:“老先生说笑了。我这里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黑雾

冉描又笑,这次的笑里却透了一丝阴冷:“老先生说笑了。我这里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说到这里,眼神忽的转向我,定定的凝视着。我不由哆嗦了一下。我一直老老实实在当观众,半个小动作也没有呀,为什么要注意到我?别看我,别看我,当我不存在……

冉描垂下睫毛,再抬起目光时,已平静的看向叶天闻。

“不敢,”叶天闻一板一眼的回道,“叨扰了这么多日子,自然是要答谢您的。您是想要金银财宝,还是纸人纸马,还是想要得到超渡,老夫自会尽力而为,以表谢意。”

冉描讥讽的一笑,声音骤然狠厉:“超度?不需要!我们自家的事,不劳您费心!一个小鬼而已,先生您要是想要,再去别处另抓个好了,这孩子,我看中了!”

叶天闻往前迈了一步,身周凛凛威风,不怒自威:“这恐怕由不得你。”

冉描面色突变,变成青白可怖,声音也尖利起来:“也由不得你!”

叶天闻猛然出手,拇指上的扳指散发莹莹紫光,凌空抓去!冉描迅速后退,身后起了一阵怪风,一股黑雾卷来,弥漫了整个屋子,家具在怪风中咣咣作响,两只女鬼顿时消失在黑雾中。

叶天闻心中暗惊,对方的实力超出了他的估计!因为担心身后两个家伙的安全,只得放弃追击,退回沙发处。

我和叶图早已吓得在沙发上抱成一团。

待黑雾散去,只见屋子里的东西被方才的怪风吹得散落一地。叶天闻皱眉道:“这个名叫冉描的女鬼,原来是徐语瞳的母亲。不但怨气深重,又似乎曾经用过什么方式增强了她的力量。最让我吃惊的是:她居然能把尚芽的鬼魂留在身边驱使!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的恶鬼,倒是头一只!”

想了一阵:“难道是她死的时候时辰正逢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下葬又葬在了凶地?”复又摇头,“不像啊,没道理啊。还有……她为什么执意要留下小熊呢?”转头对叶图说道,“图儿啊,天亮以后你联系一下徐家的人,问一下徐语瞳母亲的去逝的时间、死因、墓地在何处。”

叶图答应着。

此时天快亮了。一夜未睡的我,倚在叶图身上昏昏欲睡。

叶天闻对叶图说:“你把她抱到楼上卧室睡会吧,不要送到主卧室去,睡别的房间。”

我模模糊糊觉得,叶图答应着,抱我上楼,挑了主卧室隔壁的一间,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还没等他走出去,我就睡熟了。

**********

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正赶上有酒店的服务生送午餐过来。一边享用着丰盛的午餐,叶图对叶天闻汇报道:“冉描的事我问过徐家秘书了,他说,只听说早年夫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叶天闻的筷了停顿了一下,“又是失踪。不过看来她是不在人世了。”

“不过他也只是听说而已,我请他联系一下徐语瞳在国外的父亲,详细打听一下当年的情形。如果真的是失踪,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什么。”

“嗯。”叶天闻满意的点点头。

饭后,叶天闻在院子里散步,在断肠草花丛前站了很久。又踱到二楼,进到我睡过的那间卧室,在房间里查看一番,然后踱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辞,手抚过门窗的边沿。

入夜。叶天闻微笑着转头对我说:“摇摇,不早了,你到楼上的卧房睡吧。”

“哎?不是要我救小熊吗?”我吃惊的看他。

“你到场就可以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我不,我要参加。”

“这不是做游戏。”

“我要看热闹。”

青筋爆爆……“没什么好看的。爷爷我今晚要做法事,专心对付恶鬼,没时间照顾你,万一让恶鬼把你抱了去……”

“我还是去睡觉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我一个人在卧室里有些怕哎。”

“放心,我的你的房间里设了保护结界,妖孽鬼怪闯不进去。乖。图儿送她上去,就住她睡过的那间。今夜,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可开门,不可出房间半步,记住了?”

见他神态郑重,心中忽然有些惴惴不安。却还是点点头:“记住了。”

叶图领了我,沿着结实的木制楼梯上二楼。二楼共有四间卧室。叶图把我领进紧挨着楼梯的第一间卧室,在主卧室隔壁,也就是我睡过的那间。

里面的铁艺大床宽大柔软,看上去非常舒适。一个猴跳蹦上去,在上面蹦哒着撒欢。叶图扭亮床头灯,把大灯关上,温和的摸摸我的头发:“快睡吧。”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我跑到门口把门反锁了。转身跑到床上,抱了膝缩在被子里。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而我应该做的,就是闭紧眼睛,捂了耳朵,睡觉。

叶图下楼,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爷爷,摇摇不参与行动,那诅咒能消除吗?”

叶天闻神色凝重的看他一眼:“我有些后悔把她带来。”

“什么?不带她来怎能解诅?”

叶天闻摇摇头:“事情恐怕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简单。我很担心会连累这孩子。今天晚上看看情况如果不妙,明天就把她选送走,顾不得诅咒的事了。”

叶图听他说的郑重,肩膀瑟缩了一下,凑到叶天闻跟前:“爷爷,要不你也给我一个护身符吧!”

叶天闻嗤之以鼻:“没出息样!这里的厉鬼如此凶恶,如果能伤你,你还会毫发无损到现在?你出身天师世家,生有天目,身上流的血与常人不同,一般鬼怪自会退避三舍!之前你四处坑蒙拐骗,其实就是在阴阳两界的边缘走钢丝,如果没有这点血统护你,你小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叶图听得一身冷汗:“爷爷,我再不敢装天师了。”

叶天闻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你既生在叶家,就命中注定要以天师为终生职业,这个由不得你选择。就算是你有意避开,事情也会自己找上你。此事完结之后,你需得潜心修行,勤学苦练,方成大器!”

夜深了,叶图见爷爷只是坐在沙发上悠然的喝茶,忍不住问道:“爷爷,你不要做法事吗?法坛、香炉什么的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叶天闻横他一眼:“虚招子你倒懂的不少!”叶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见叶天闻起身去厨房,取了一只碗,装了些米进去,端着走到院子里。叶图赶紧的跟出去。

叶天闻仰头看看天色,自语道:“时辰到了。”将米碗放在东北角落,燃了三柱檀香,敬在碗中,拜了三拜。转身,踱向那丛断肠草。

借着廊前的灯光,叶图忽然发现,断肠草丛的根部,渐渐弥漫起一层黑雾。

“爷爷……”他有些担心的唤道。

叶天闻抬手递给他一张折叠成令箭形状的黄纸朱砂符:“如有意外,把此符用指焰点燃,用力投到花丛之中!注意,要从符尾点起!”

“哦……等下,指焰?……”

叶天闻懊恼的一拍脑袋:“忘记你小子不会使指焰了!”掏了个打火机丢给他。

此时,金色花丛中已是黑雾翻腾,似是严阵以待。

看着叶天闻手指金刚指口诀,足踏罡步,向花丛中走去,叶图紧捏了手中的符,紧张得手心冒出汗来。

叶天闻一步踏入花丛,黑雾瑟缩了一下,向后退缩,闪出一小块空白。再踏入一步,黑雾再后退一些,然而转眼间蠢蠢欲动,似要反扑。叶天闻左手成独钴印,拇指上的天暗石扳指紫光莹莹,在花丛中站定,身形凝重,神色肃杀,原本矮胖的身材顿显得威武凛然。那黑雾深处传来阵阵低哑阴森的嘶叫,迅速涌上来,欲扑向他!叶天闻沉声念动金刚萨埵心咒,左手缓慢而沉重的拍出独钴印。在掌风之下,黑雾滞了一滞,却继续上扑。

叶天闻眉头一皱,左手换成外狮子印,咒语转做金刚萨埵法身咒,身周腾起凛凛杀气。右手扬起,一道紫色光气射进黑雾之中,这就是道家的“紫幽之箭”。黑雾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叫,然而却未就此散去,而是迅速集结成形,隐约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人形内响着风声和尖啸,似是拚了全力,向叶天闻扑去,院子里顿时狂风大作!

叶天闻神色一厉:“大胆恶灵!老夫怜你前世冤死,心存善念,你却不识好歹!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紧接着朗声念起杀鬼咒:“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左手拍出日轮印,结合了天暗石扳指的法力,紫光掌印层层叠叠拍向黑雾,右手射出威力强大的青冥之箭,如一柄青光宝剑,挽出道道眼花缭乱的剑花,直搅入人形黑雾,只听人形黑雾当中传出撕心裂肺惨叫声!

叶天闻见黑雾节节败退,更加胸有成竹,斗得正酣,忽听叶图在圈外呼叫:“爷爷当心身后!”

鬼蛊

叶天闻见黑雾节节败退,更加胸有成竹,斗得正酣,忽听叶图在圈外呼叫:“爷爷当心身后!”

叶天闻也感到了身后一股阴寒气息迅速逼迫而来。急速的回转身,用青冥之箭迅疾一扫!却扫了个空。与此同时,叶图点燃了令箭符向爷爷身后的花丛掷去,却听哧的一声,如星火入水,令箭符的火焰媳灭在黑雾中!叶图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给的符会不管用。

叶天闻只觉腿部一寒,心道不妙!原来在叶天闻专心斗人形黑雾时,一部分黑雾居然在身后集结成形,却只凝至断肠草花的高度,隐在花丛中悄悄逼近,以至于在旁边观战的叶图都没能提早发觉!

黑雾沾上叶天闻的身体,沿着腿部迅速向上攀升!他只觉黑雾漫过的地方顿时变得冰冷沉重,无法动弹!心中大惊。自年幼出道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种险情!情急之下,左右手分别使出最强大的法印向顺着身体上攀的黑雾拍去,却只延缓了它的速度,显效甚微!

叶图见爷爷露出惶惑的神情,心中一惊,知道不好,却又不知如何援助。突然想起爷爷之前说过,自己身上流着天师家族的血液,能令鬼怪退避三舍!急忙抬起手来,在腕部狠狠咬了一口!因为情况紧急,这一口咬得够深,鲜血喷涌而出!三步并做两步冲进花丛,将涌出的血涂在爷爷腰部。

万幸这方法奏效,黑雾的蔓延停在了鲜血的隔离之下,腕上还在冒着血,淋进黑雾之中,如同给火焰浇了冷水,黑雾发出“嘶嘶”的响声,迅速的萎缩,最终缩进了泥土里。

叶图松一口气,见爷爷兀自僵立着不动,面色发青,身体微微颤抖,担心的问:“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叶天闻紧咬着牙关,牙齿格格作响,强忍着来自腿部的冰冷寒气,吃力的说:“图儿……让爷爷……泡个热水澡。”

叶图躬下身,把叶天闻背进屋内放在沙发上,赶紧跑去浴室,将那只豪华木浴桶内放上热水,再把爷爷背进浴室,帮他脱掉衣服。除掉下衣时,看到爷爷自腰部以下直到腿趾,变成青黑的颜色,触手冰冷,全然没有半丝温度,心中惊痛,偷偷抹掉眼角掉出的泪,小心的把爷爷抱进浴桶。

叶天闻在热水中闭目盘膝而坐,调整气息,凭着深厚的修为,缓缓引导着寒气排出体外。不一会,水色居然变成黑的。而他的面色也渐渐不再那么青黑,却仍然很是苍白。

“爷爷,我给你换换水吧?”一直守候在侧的叶图问道。

叶天闻睁开眼微微一笑:“你先包扎下伤口再说吧。”

叶图这才想起腕上的伤口还没包扎,此时已肿了起来,一跳跳的抽痛。因为咬的太深,血却没有自行止住,还在缓缓滴着,已在他的脚下聚了一小滩。

“看来你得打狂犬疫苗了。”叶天闻说。

叶图见爷爷又会开玩笑了,原本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也不由的笑了。先去医药箱找绷带包扎了好了,再回来换给爷爷换水。

看到爷爷的神情已松缓了许多,叶图问道:“爷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嗯,爷爷的老命险些交待在这里。”

叶图一惊,暗暗后怕。“那女鬼就这么厉害,连爷爷也不能降伏她?”

叶天闻说:“女鬼凶厉,我早就知道的。凭爷爷我的修为,再厉的恶灵,在我手中也翻不了个儿。只是没想到,冉描不止是女鬼这样简单。”

叶图迷惑了:“不是鬼,那是什么?”

“蛊。”

“蛊?!”

“没错。蛊。蛊术,本是苗疆女子所长。传说中制造毒蛊的方法,一般是将多种带有剧毒的毒虫如蛇蝎、晰蝎等放进同一器物内,使其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虫便是蛊。蛊是能飞游、变幻、发光,像鬼怪一样来去无踪的神秘之物。造蛊者可用法术遥控蛊虫给施术对象带来各种疾病甚至将其害死。可是今天我们遇到的,却不是这类普通的蛊术,而是由蛊术结合了巫术演变而来的“鬼蛊”。

鬼蛊是一种极邪之术,一般是将活人身上下蛊,随后将其用残忍的方法害死,死者怨气沉重的魂魄被蛊虫所食,即成“鬼蛊”。养蛊者如若不慎,就会被蛊反噬。此种“鬼蛊”极其毒辣,反噬也严重,若非血海深仇,不会冒此风险!我也是听祖辈们说起过,这是第一次遇到。据说鬼蛊养成后,遇水成蛇,遇土成花,遇风成沙,均带有剧毒,不论以哪种形态出现,都会遵循下蛊者的诅咒,纠缠着仇人及其家人,使其受到残酷的报应!我只道这里只是一只厉鬼,却不料竟是传说中的鬼蛊,以断肠草的形态出现在阳光下,以鬼的形态出现在黑暗中!”

“那爷爷是中毒了吗?”

“可不是吗?冉描那女鬼以蛊毒攻击我,厉害的紧啊!”

叶天闻扶了桶沿站起身来,叶图帮他擦干身体,披上浴袍,看了看已不再黑浊的水:“那么,现在毒已排出来了吗?”

叶天闻摇摇头:“只排出了一部分,体内还残留许多,我自己无法排出。好在,暂时不会发作了。要想彻底清毒,还得回去查查医书,看能否找到验方。只是,这样一来,元气大损,恐怕暂不能再与鬼蛊交手了!这次,爷爷我真的是轻敌了……”

叶图听闻爷爷中的毒还没有完全除去的把握,心情沉重,却努力装做轻松的样子,扶了叶天闻,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那么,是有人给冉描下了蛊,然后害死她,使其成为鬼蛊了?”

“这很有可能。”

“那这女人也是非常可怜了。可是通过昨天晚上,她现身后的言行,我怎么觉得,冉描的行为不像是被人操控的?”

叶天闻皱了眉:“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按理说,鬼蛊不应该有自己的思维,只会一味的杀戮。可是这个冉描却明显有自己的想法!这究竟是谁下的蛊,为什么会纠缠上徐家,我看,恐怕只的徐语瞳的父亲——徐老爷子能告诉我们点什么了。明天你再联系徐家的人,让他们将祖宗八辈的恩恩怨怨坦白交待!不弄清事情背后的真正缘由,就没办法解决问题!”

叶图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瞥见爷爷的脸色不好,想来是因为余毒未去,又连续两晚没睡,精神已是非常疲惫了。“爷爷,我先扶你到卧室睡一觉吧,等天亮后先想办法去了您身上的毒,再做别的打算。”

叶天闻看看窗外,天色已隐隐发白,料那鬼怪也不会再闹事了,点点头,扶了叶图的手臂,慢慢走上楼梯。

楼上共有四间卧室,紧挨着楼梯的第一间摇摇睡着,叶图扶了爷爷经过第二个门口,也就是主卧室,走向第三间卧室,伸手推开门,欲扶爷爷进去,却发觉爷爷僵立着,神情有些紧张。

“怎么了?爷爷?”迷惑的问。

叶天闻神色怪怪的打量着周围:“二楼有几间卧室来着?”

“四间呀。”

“这是第几个门口?”

“第三个呀?”

“那么第四个在哪?”

叶图仔细数了下,脊背蹿起一股凉气:这明明是第三个门口,却已是走廊的尽头。

只有三间卧室了。

叶天闻猛的推了一把叶图:“快去看摇摇!”

叶图拔腿冲向第一间卧室,推开门。里面的床上被褥整整齐齐,像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屋子里半个人影也没有。可是他明明记得亲自把摇摇送进这间卧室,看着她跳到床上的。不相信的跑进去,一边唤着“摇摇,摇摇……”一边在床底下,壁橱里乱找。

没找到!她不在这里!叶图站在空空的卧室里,冷汗冒了出来。突然想起什么,又冲到第二个门口,也就是主卧室,把门撞开。

大床上静静睡了一个人儿,分明就是摇摇。叶图原本该松口气的,心中却更不安了。她怎么会睡到这个房间?他撞门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把她惊醒?她一动不动的躺着,连呼吸都似乎没有。

一时间,他居然呆立在门口没有动作。他不敢上前,生怕发现更可怕的事实。

叶天闻扶了墙,慢慢走进主卧室,来到床前,看了看床上女孩的脸色,用手指试了一下,只感觉到她的呼吸非常的微弱、缓慢。再把手掌轻轻盖在她的额上,闭目试了一阵。忽的睁开眼,头一侧,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中计了……她设了迷局,骗你把摇摇送进邪气最重的主卧室,然后,将她的三魂七魄带走了两魂五魄……人有三魂,少其一者呆滞,少其二者难醒,三魂具散其人亡也。人有七魄,越少越弱。”

1937年

叶图把我送进卧室后就带上门出去了,我缩进被子里,想快快的入睡,以免胡思乱想让自己害怕,却不敢闭上眼睛。感觉一闭上眼睛,四周就失去了监控,似乎有莫名的危险在靠拢。

既然不敢睡,就躺在床上,无聊的打量着四周。忽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飘过脑际,凝神想抓住那点疑惑确认一下,却弄不清到底是什么了。心中的疑虑却愈积愈重,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种想法让我浑身不得劲,满心的不安。把被子扯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对眼睛,细细端详着四周。

突然我明白什么地方不对了。

墙上那幅油画,不是应该挂在主卧室的墙壁上吗?

画中的旗袍女子,突然把目光转向我,诡异的一笑。我被这阴森的笑容冻结住,一时间僵在床上,呼吸都停止了。

身边,突然传来“嘶——嘶——”的喘息声。我缓缓转头,看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华丽的睡袍,躺在我右侧的被子里,此时正把头仰在枕头上,张着嘴,吃力的呼吸着,面色发青。

我惊恐的大叫一声,滚下床铺。惊惶的想爬起来跑出去找叶图和叶天闻,腿却软的站不起来,爬了几爬都没爬出多远。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在我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两个人急匆匆走了进来。一个是身材高瘦的陌生女子。她穿了红缎子的旗袍,头发烫成大大的波浪卷披在肩上,妆色浓艳。

另一人是个身穿西装的男子,生得英俊儒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油光发亮,手中提了一只医药箱。

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直接冲我走过来,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大惊,难道他们是鬼?可是看他们面色如常,根本不死鬼的样子啊!那么……难道我是鬼?!天啊,我是不是死了?!

我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两个人已走到床边,女子神情焦急的对男子说:“徐医生,快救救我家老爷,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子了!”

被称作徐医生的男子神情镇定的说:“冉太太别急!没事的!”

我奇怪了……冉太太?似乎是这名女子是床上躺的老者的太太?两人相差怕有四十岁了吧!这老头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老婆?当女儿还差不多!

徐医生迅速打开医药箱,取出一个小药瓶子,倒了一粒药出来,放进老者的嘴里,冉太太已眼明手快的端来一杯水,扶了老者的头,喂进他的嘴里。

老者吃了药,过了会,面色渐渐恢复,呼吸也平顺了。喘息了一会,对徐医生说:“谢谢你,徐医生。”

徐医生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冉先生的病只要好好养息,就能痊愈,不必担心。您还是先睡一觉吧。”

冉先生对冉太太说:“请徐医生去喝茶吧,不要慢待了客人。”

“是。老爷您好好休息。” 冉太太顺从的答应着。

徐医生对冉先生点头致意,先行走出卧室,冉太太随后跟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我下意识的站起来想跟出去,可是晚了一步,门已经在我面前合上了。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抓门把手,不料抓了个空,我的手穿过了那个黄铜门把手!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啊,我真的变成鬼了?!问题是,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啊?我原本明明是在床上睡觉啊!这算怎么个死法?英勇睡死?!

还有,这屋子里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叶图和叶天闻还在一楼客厅里坐着吗?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运了运力,再度往门把手上抓去,再次抓空。

我欲哭无泪啊……做鬼怎么这么憋屈,连个门都出不去?……等等,鬼鬼们都是怎么进门的?哈,别说是门,墙都挡不住它们!抓住了技术的精髓,我上前一步,站在门前,闭上眼,心一横,朝着门上拱去……皮肤掠过一阵麻麻的感觉,再睁眼时,已站在门外了。

还没来的及庆祝解决了障碍的问题,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家具、吊灯、摆设虽然依旧古典豪华,却不是原本的那些了。窗帘、桌布等一些细微的细节也截然不同了。从我站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楼原本摆真皮沙发的地方,变成了红木扶手的沙发椅。

沙发椅上面对面坐了两个人,却不是叶图和叶天闻,而是冉太太跟徐医生,正一起喝着茶,闲闲的聊着天。

这是怎么回事?屋子里怎么会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叶图和叶天闻又到哪里去了?

我呆呆的站了一会,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在一楼客厅里茫然的转着,吃惊又新奇的端详桌案上老式的留声机,黄铜的老爷电话机,又大又笨重的电扇。窗边的原本空着的琴案上,摆了一架蕉叶式古琴,琴身上有密密的冰裂断纹,看上去非常名贵。(晃晃一直在逼我学琴棋书画的,结果我什么都懂一点,什么也不精通。)

而这些东西是屋子里原本没有的。再看墙上,多了几幅字画,还有本画了美女的月历牌。画中美女的装容打扮,就像在电视中看到的二三十年代旧上海女明星一般。

突然,我的目光被月历牌上的年份吸引过去了。

1937年。

头轰的一声,如同被雷击中。

这么说,我是穿越了?!魂穿?纯魂穿?连个附身的肉体都没有?这跟死掉有什么区别?呜……我要穿回去……

我发疯似的在屋子里狂转,却找不到回去的出口!

门忽然被推开,我停下了脚步,看向门口。

一位清新美丽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短至小腿的月白旗袍,如同一只蝴蝶,轻盈的飞了进来。

我感觉她非常的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徐大哥!”看到徐医生,少女惊喜的唤道。

“描儿。”徐医生亲热的叫道,站起身来,彬彬有礼的冲少女点了点头,脸上带了和熙的笑。

描儿!我恍然大悟!这就是油画中的女子,前夜出现的旗袍女鬼:冉描!看起来她比昨天出现时要年轻一些,发式也是清爽的女学生发式,脸上没有化妆,更显得天生丽质,脸上的神情也是生气勃勃的,跟昨夜女鬼的刻板阴寒截然不同,我才会认不出来。

冉描跑到徐医生身边,拉了他手臂请他坐下,自己亲热的挨了他坐在旁边,一对清澈如水的眼睛欣喜又热切的看着徐医生的脸。

徐医生也没有拒绝这热情,看向冉描的目光同样的热烈。

对面坐着的冉太太脸上带着笑,做出一付长辈的神情,慈爱的看着两个人宛若情侣的表现,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却隐隐发白,仿佛要把那茶杯捏碎了一般。脸上的笑也有丝不易查觉的勉强。

“嗣瀚哥,你怎么有空来的?” 冉描的嗓音清脆可人。

对面的冉太太接话道:“你父亲方才心脏病发作,可把我吓坏了!差人去请了徐医生,幸亏徐医生来的快!”

“啊!” 冉描惊叫一声,“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描儿放心,已经没事了。”徐医生温柔的安慰道。

“我去看看父亲!” 冉描跳起来,飞快的跑上楼去。

目送冉描进了卧室,冉太太回转目光,恨恨的盯在徐医生的脸上。

徐医生面露歉疚之色,想解释什么,却因为这时有佣人来添水,什么也没说。

两人默然坐了一会,冉太太忽然说:“徐医生,我在院子里新重了一株玫瑰,却长的不好。听说徐医生最会养花的,还请过去看看,要怎么料理才好?”

徐医生挑了挑眉毛,眼神里隐含了暧昧的神色。“哦?那我去看看。”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门去。

我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出去。一进到院子里,顿时呆呆停住了脚步。

院子的花园里,盛开着满满的玫瑰花,而不是开着金色小花的断肠草。玫瑰花绚烂的开着,洋溢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不由自主的就被那层层的玫瑰吸引,不禁走进了花层中,把鼻子凑到花朵上,深深的嗅着。花园里的景致比若干年后的情形要有生气的多,也美丽的多,一时间忘记了魂穿的事,欣赏着花木,一步步走进了深处。

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从什么地方传来。是什么声音?

我好奇的绕过去,在一丛茂密的阔叶植物后面,好像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再悄悄的靠近些……忽然想起来,他们看不到我,我没必要躲来躲去的。干脆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袭熟悉的红缎旗袍,正是冉太太的背影,一双男子的手绕到她的身后,紧紧扣住她的身体,而冉太太如雪的双臂也绕在那男人的颈上,两个人正在热烈的拥吻着。

啊,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

重现

赶紧的捂上眼睛,却留下两道宽宽的指缝。……毕竟在晃晃的严格管教下,我看少儿不宜镜头的机会不是很多,就让我看会呗……过了N久,两人还是在左啃右啃,没点新鲜动作。我感觉无聊了——奇怪呐,左啃右啃的有什么意思啊?看人家晃晃,遇到漂亮雄猫,二话不说,直接压倒……(某摇:告诉我,你真的没看过少儿不宜镜头吗? 摇摇:《动物世界》中的算不算?…… 某摇:吐血中……)

两人吻了良久,才喘息着稍稍分开。

这时我才看清那男子的脸——可不正是徐医生嘛!我有就搞不懂了……冉太太不是冉先生的老婆吗?怎么会在这里跟徐医生亲嘴嘴?(某摇:笨蛋!这么点子奸情用得着费那么多脑筋分析吗?! 摇摇:人家小嘛,纯洁嘛,思想单纯嘛,如果跟你一样龌鹾,秒内就想明白了! 某摇:吐血中……)

冉太太伏在徐医生的胸口,狠狠捶了他的胸口一下:“你就当着我的面,跟她眉来眼去的,也不管人家受了受不了!”

徐医生:“亲爱的,你以为我愿意吗?其实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冉家万贯家产的继承权,大部分都是冉描的啊!我娶了她,等老爷子一死,我把家产弄到手,就甩了她!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冉太太:“道理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真受不了!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每天晚上,我还得睡在老爷身边,听他衰老的呼吸、咳嗽……嗣瀚,你知道那一个个漫漫长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医生:“你放心,他有这个病,是活不了多久的……”他把头伏在冉太太的肩上,一丝狠毒神色在他的脸上一闪即隐。

我不由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想离这两个人远些,快速的转身,从花丛中钻了出去。

刚把脑袋拱出去,唰的一下,一些什么碎片劈头洒下,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仔细一看,原来是些玫瑰花瓣。再一抬头,哎呀!院子里什么时候进来这么多人啊!

院中至少有几十位盛装的男宾女客,都面带喜色。

门前草坪上,摆了一对太师椅,冉先生和冉太太端坐在上面,冉先生穿了绸缎的长袍马褂,满面皱纹,背微微的有些驼。冉太太穿着大红的旗袍,肌肤如雪,与冉先生的苍老形态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神情。

宾客忽然向两边让开,并开始鼓掌。发生了什么?

我好奇的想看清楚,却被众人挡住了视线。于是发挥我魂穿的优势,畅通无阻的“挤”到了前面。

一位身穿婚纱的美丽新娘,挽着英俊的新郎,款款走来,身后的伴童挎了小篮子,跳跃着,把玫瑰花瓣洒在两位新人的头上。

幸福的新娘是冉描,新郎正是徐医生徐嗣瀚。

一对新人走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冉先生和冉太太面前,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两人款款拜下。冉先生的脸笑的像一朵菊花。冉太太的笑容却多少有些僵硬。

我完全迷糊了。不是刚刚两个人还在花丛在谋划娶小姐、夺家产吗?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娶到手了?我的时空感就错乱到了这个程度吗?疯了疯了……

忽然,我感觉有道目光落到了我的脸上。自从来到这个时空,还没有人能看的到我!

猛的抬头,捕捉住了这道目光。

是新娘冉描。她正站在徐嗣瀚的身边,回过头来,盯着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跳起来,飞快的穿过丛丛人体,跑到她身边,围着她又跳又叫:“你看的到我!看的到我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是不是!”

而冉描的目光却又落到新郎的脸上,目兴热烈又幸福,似乎全然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怎么?方才是我的错觉吗?我愣住了。

新人举行完了仪式,众人拥着他们欢呼,祝福声此起彼伏,两人相携走进了屋内。

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我这就去闹他们的洞房!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门里。

一踏进门里,脑袋似乎晕了一下,思维仿佛打了个飘。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先我一步拥进房里的宾客忽然间不知去向,屋子里空荡荡的。墙上还有大红的双喜贴着,天花板上还悬挂着五彩的装饰物,无不透露出新婚的气息。但这些饰物又都微微的褪了色,仿佛挂了有些日子了。这又是怎么回事?新人不是刚才结的婚吗?宾客去哪了?新人去哪了?

新人应该是在新房吧。

心中充满了混乱和迷惑,沿着木楼梯往二楼走去。走了一半,忽听到什么地方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

仔细找了找,原来是有两个人躲在楼梯的后面。嘀咕着什么。于是探头望去,只看到两个人的头顶。

只见徐嗣瀚将一个白色药瓶递给冉太太:“这里面是维生素片,外观看起来跟救心丸一个样!你找机会,用它把老爷子的救心丸换掉!”

冉太太颤抖着手接过药瓶:“嗣瀚,我怕……”

徐嗣瀚抱了一下她:“别怕!这事一成,冉家的家业就是你我两个人的了!”

二楼一间卧室的门忽然打开,冉描走了出来。这时她已是少妇打扮。她脸上微笑着,唤道:“嗣瀚,嗣瀚!”

徐嗣瀚赶紧松开冉太太,绕到楼梯前:“我在这里!”

冉太太把药瓶收起来,躲到了楼梯底下。

我震惊的望着脸上带着和煦阳光般的笑容的徐嗣瀚迎上楼梯,宠溺的握住冉描的手。怎么,他难道刚刚不是在谋划一次谋杀吗?神情怎么会这般自然、镇定!

“嗣瀚,陪我去买些东西。”冉描的语气有些撒娇,幸福小女人的样子。

我跳到她面前,围着她又跳又叫,冲着徐嗣瀚比划个没完:“他要杀你爸爸!他是坏人!坏人啊!快去救你爸爸呀!”

冉描对我视若无睹,我却相信她看的到我,绕到她身前,又是做鬼脸,又是吐舌头,目的只有一个:证明我的存在感。累个半死,她愣是不看我一眼!终于我累倒在客厅的中间,冉描的高跟鞋毫不客气的从我身上踩了过去,嚣张的表明态度:看不见你,就是看不见你……我趴地上有气无力的呻吟:“你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喘息一阵,复又跳起来往外追去,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跑出门去,唰……又是一团东西砸在脸上……赶紧的抹眼睛:这谁又结婚了啊!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些冥币!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一看,院子里四处挂着白幔,摆满了花圈,正有不少人从大门外走进来,身着素衣,面色沉痛。

天啊天啊,这怎么又举办起葬礼了啊啊啊?

身后的门内,忽然传出阵阵悲伤的哭泣声。缓缓的回头,透过开着的门,可以看到,客厅里正搭好了一个灵堂,冉描、冉太太、徐嗣瀚正跪地痛哭。正中间供了一幅大大的黑白色遗像,正是冉老爷子!

怎么?本来还要提醒冉描救她爸爸的,这不过一分钟的功夫,他老人家就过世了?这谋杀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震惊的僵立的门口,任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个个穿过我的身体,跟徐嗣瀚握手,在遗像前致哀。

我听到有宾客对徐嗣瀚说道:“徐先生节哀顺变!唉,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徐嗣瀚痛心的滴下泪来:“父亲一个人呆在卧室里休息,不料心脏病突然发作,就这么……”

“你也别太伤心了!”宾客安慰的拍拍徐嗣瀚的背。

我知道,一定是那瓶用维生素换掉的救心丸要了冉老爷子的命!

突然,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迅速的捕捉住了这道目光。是伏地痛哭的冉描。她从掩住脸的袖子底下,定定的看着我。见我也在看她,这次却没有躲闪。她的目光仿佛会说话一样,在问我:看懂了吗?

不由自主的,我点了点头。是的,我看懂了。冉描用某种方式,将我带入另一个时空,亦或是带入了一个重现历史的幻境。她似乎是想让我了解她的家族恩仇,浓缩了过去的时光,将一个个充满暗算和心机的重要环节,历历展现在我的面前。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我替她伸冤吗?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小孩,要伸冤,为什么不找本事高强的叶爷爷?

看到我眼睛里的疑惑,她微微摇了摇头,又眨了眨眼,示意:看下去。

忽的一下,如同一阵狂风卷过,屋子里的灵堂、帷幕、遗像、宾客都消失不见了。屋子里恢复了窗明几净的原貌,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阳光自窗外明亮的洒入,宁静安然。

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楼上,隐隐传来一名女子的咳嗽声。

一名佣人端了药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匆匆走到楼上,推开主卧室的门。

是谁病了?我跟着佣人走进去。

床上卧着一个女人,头发散乱,骨瘦如柴,面色憔悴如鬼。

毒药

床上卧着一个女人,头发散乱,骨瘦如柴,面色憔悴如鬼。

“太太,喝药了。”佣人说。

太太?冉太太?我吃了一惊,仔细看了看这女人的脸,才认出了她。她变得形容枯槁,看起来已是病入膏肓,将之前美艳的样子天壤之别,以致于让人感觉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喝!!!”冉太太突然声嘶力竭的喊叫道,“拿走,拿走!”

“太太,这是徐先生特意为您调配的药,他可是远近有名的名医!喝了病就好了,快请喝了吧!”仆人耐心的劝解。

“我不喝!”冉太太的胸腔里似乎有个风箱,说话时带着嘶嘶的喘息声,“这药有毒!有毒!”

“太太……”

“让我来吧。”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话声,回头一看,是徐嗣瀚。

他走到床前,接过仆人用里的药碗,温和的对冉太太说:“母亲,生病了自然就要吃药的,要不病怎么会好呢?”又转头对仆人说:“你先下去吧。”

仆人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去。

冉太太盯着徐嗣瀚的脸,露出惊恐的神情。抬起干枯的手,想唤住往外走的仆人,仆人却没有查觉太太求救的神情,径自带上了门。

徐嗣瀚握住冉太太的那只手,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寒冷的笑:“你,太任性了。”

“嗣瀚,”冉太太哀求的说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什么话,我是在给你治病,不要胡思乱想。来,喝药。”这句本该温情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字字如刀,透着阴狠的威胁。

冉太太躲闪了一下,恨恨盯着他:“你就这么绝情!我知道,你在我的药里下了慢性的毒药!你好狠,好狠……我就要成为你霸占冉家家业的第二个牺牲品!我好后悔……我对不住老爷……”眼中突然冒出狠辣的火焰,“你等着,在死之前,我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描儿!”

徐嗣瀚嘴角挂了一丝冷笑:“你疯了,疯了。父亲的去世,对你刺激太大了,再加上久病不愈,你的大脑神经错乱了——这样的解释,你觉得描儿会不会相信?”

冉太太的脸色变的惨白,失神的靠在枕上。

“不——”冉太太惊叫一声,想爬起来反抗,病弱的身体却轻易的被制住了。

“乖,喝药。”徐嗣瀚一只手扭住冉太太瘦弱的双手,另一只手端了碗,就欲给她灌下。

冉太太的神情却突然冷静了下来,沉声说:“等一下!我自己喝!”眼睛坚定的看着徐嗣瀚。

徐嗣瀚一愣,又笑了:“乖。”松了手。

冉太太坐起来,理了下头发,接过药碗,从容的把碗中褐色的药汁一口气喝下,把碗递还给徐嗣瀚,靠回到枕头上,带着丝鄙视盯着他。

徐嗣瀚微微一笑:“早这么听话多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往出去,我正站在门边,看他走过来,赶紧的闪到一边,躲的离他远远的。在我的眼中,他已是魔鬼的化身。

徐嗣瀚站在门口,高声喊道:“来人。”

仆人闻声赶过来:“徐先生有什么吩咐?”

“母亲的病会传染,不准描儿进到这个房间来,免得传上!从今天起,派人守在母亲的门口,除了伺候饮食起居的仆人,不准任何人进去。如有差错,唯你是问!”

仆人赶紧的答应着。

徐嗣瀚回身关门,门合上的一刹,对着屋内冉太太苍白的脸微微一笑,眼睛里是得逞的笑。

冉太太看着门在眼前合上,仰倒在床上,眼睁的老大,泪水顺着眼角落下。一双枯柴搬的手,紧紧的握着被子的缎面,指甲掐破了华丽的缎子。

看着这个又可怜,又可恨的女人,我的心中满是复杂的滋味。最终摇摇头,穿出门去。

在穿门而出的一刹那,心中想:这一出去,不知时间又会往前跳多少?

果然,时光又在一瞬间流转了。卧室的门外,徐嗣瀚已不在。一名女仆拦在冉描的身前,恳求道:“小姐,太太想见见您,您就进去看她一眼吧!”

冉描冷淡的说:“她见我做什么?嗣瀚说了,她的病传染,不准我进去,你难道不知道吗?”

女仆滴下泪来:“小姐,夫人眼看着是不行了,难道连最后一面您都不想见吗!”

冉描皱眉,陷入沉思。她的生母还在世时父亲就娶了这位姨娘进门,姨娘生性骄横,母亲没少受她的气。母亲去世后,也许是出于父亲对女儿的宠爱,姨娘虽然没有慢待她,但二人的关系一直很冷淡,她根本想不出姨娘为什么要见她。再说了,她也根本不想见。

“不行。”冉描冷冷说,扭头就走。

“小姐!”女仆忽然大胆的拉住了她的手,把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中,“太太说,如果小姐不愿见她,就把这个给你。太太还嘱咐,不要让徐先生知道。”

冉描看着手中的小黑皮本,一脸疑惑。再抬头,女仆已匆匆走远了。

看了看时钟,这时候徐嗣瀚还不会回来。走回卧室,打开小黑皮本,一页页翻看起来。

这是冉太太的日记。看着看着,她的面色苍白了,手忍不住颤抖,我甚至听的到她的心片片碎掉的声音。眼睛变得通红,有泪,没等流出来,就烧干在眼底。我感觉,从一刻起,之前那个单纯快乐的冉描死去了,换成一个心中充满仇恨的可怕女人。她的面色青冷,身周散发出的仇恨气息。

门外突然传来徐嗣瀚回来的声音,她赶紧把本子藏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定一定神,努力做出一个微笑,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我擦肩而过,看都不看我一眼,迎出门去。

我知道她虽然是在重演历史,但这一幕太残酷,即使是重演,也让她无法承受。那本日记大概记录了所有的一切吧?她从姨娘的日记中看到,自己亲爱的丈夫居然与姨娘早有私情、亲自谋杀了她的父亲、与她成婚的目的是侵占家产、许诺姨娘以后会将她抛弃、现在又在用慢性毒药慢慢的杀死姨娘……

残酷血腥的事实就这样突然在她的面前露出丑恶的嘴脸,从小幸福单纯的长大的冉描,情何以堪!

我怔怔的站着,发了许久的呆。走出去的时候,时光又前跳了,一楼的客厅里再度搭起了灵堂,不过这次遗像上的人是冉太太。照片是她生病前照的吧,艳丽,妖娆。

这次的时间却是深夜时分的,阴森的灵堂将大厅里原本还算明亮的灯光,莫名的显得黯淡了许多。

遗像前,冉描直直的站着,定定望着冉太太的脸,面无表情。

徐嗣瀚上前,关切的揽了冉描的肩:“描儿,不要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累了一天了,你快去休息吧。今夜我来守灵。”

冉描缓缓转过脸,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脸上。“你,守灵?你不怕么?”

徐嗣瀚一愣,旋即微笑道:“怕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怕!”

“那就好……可是我听说,人死之前如果有未了的心愿,是会变成鬼,索她仇人的性命的……不知姨娘她,死的可是心.甘.情.愿?”

徐嗣瀚面色一刹那的慌乱,却迅速的掩饰了,正色道:“描儿,你胡说些什么!死者面前,不可乱说!”

冉描轻轻笑了:“那又怎么样,反正她又不会说话了,你——怕什么?”眼盯着他,若有深意。

“我……我哪里怕!”

“嗯——死人如果会说话,那该多好啊。”

“……描儿!你……”

冉描没待他说完,转身向楼上走去,忽又停下,站在楼梯上,回眸对着徐嗣瀚笑道:“对了,嗣瀚,忘记告诉你,我有身孕了。”

“啊?真的?!”徐嗣瀚惊喜的说道,往前走了几步,欲抱住妻子庆祝一下,却因为看到冉描由灿烂的笑脸突然转成冰冷的面无表情,而滞住了脚步。

冉描冷冷回过头,拾级而上,径直进了卧房。

徐嗣瀚站在楼梯下,仰望着妻子的背影,脸上浮现了一丝慌乱,一丝迷惑。继而出现的,是一丝阴狠。我的心颤了一下。这个充满杀气的表情我已看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最终形成谋杀。

难道,他要对冉描下手了?这才想起,最终冉描也是死了的,那么,定是死在他的手上了!这一大家子人,就生生的一个个命丧在他的狼子野心之下么?

虽然猜到了结局,虽然知道这是重演历史的幻境,这一切,像是一场在我眼前上演的立体电影,我却像个忘情投入的观众,仍是忍不住想提醒冉描当心!

不由的跟进了冉描的卧室,当然,是“穿”进去的。

奇怪的是里面没有人。暗着灯,梳妆台上也没有了冉描的化妆品。看来,时光在我“穿门”的那一瞬间又转换了。没办法,我只好再穿出去。往下看一看,一楼大厅里没人。耐心的等了一会,也不见有什么精彩片断上演。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徘徊的楼梯口,不知何去何从。

主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露出冉描嗔怒的脸:“笨蛋,在这里!”

我朝两边看了看,旁边没有别人呀,在对我说话吗?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对冉描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冉描恼火又无奈的白我一眼,砰的关上了门。

看来是对我说话了。哎,这阵子当鬼当习惯了,一点存在感也没了,突然有人跟我说话,还真不适应。抓抓头,“穿”进主卧室里。

蛊卵

主卧室里的被褥换了新的,梳妆台上摆了化妆品,衣架上挂了冉描的衣服,看起来,后来他们搬到这个主卧室来住了。也是啊,冉老爷子和冉太太都去世了,家里的主人不就是他们两口子吗。

我注意到墙上挂了一幅油画,正是之前(亦或是之后,时空错乱了错乱了)我看到的那幅,画中的冉描明艳动人。

“好看吗?”懒懒倚在床头的冉描问道。

“好看。”我诚实的回答。

“那却成为很久以后,我用来复仇的一个工具。”

我看着她,又是同情,又是无奈:“你一定要复仇吗?或许那会让你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不在乎!”冉描的声音骤然尖利!“灭门之仇,夺家之恨,刻骨铭心!”

我叹口气:“不过,这个徐嗣瀚也的确是该死。”

冉描冷笑:“死?对他来说,这个惩罚太轻了!”

“那你打算怎样?”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世世代代,不得安宁,子子孙孙,不得善终!”

“啊……等一下,他的子孙,不也是你的子孙吗?而且你的肚子里,不是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吗?报复他我没意见,可是报复在小孩身上,你舍得吗?”我注意到她的腹部已高高的隆起了,看起来,已是怀孕七八个月的样子了。

冉描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矛盾情感,却迅速被仇恨的神情淹没。

“你就等着看吧。这一切,不过是历史的重演,我既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

她却不再理我,起身,打开窗子,外面正是月圆的夜晚,月色如水。她从窗台上拿进一个小瓶子,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嗯,差不多了。”点染着红色蔻丹的白晰手指拧开了盖子,食指探进去轻勾,勾出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来。我走近些仔细一看,倒抽一口冷气,登登登后退几步,险些坐到地上!

那是几条死掉的黑色蜈蚣、毒蜂、毛虫等等一些说不清的毒虫,个个硕大无比,异常恶心!

冉描将那些死虫丢到窗外,小心的把瓶口在掌心倾斜,倒出一小堆半透明的小颗粒。

她摊开掌心给我看那些小颗粒,微笑着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猜出来了:“虫卵……”

“哈!真聪明!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虫卵。有个小秘密,连徐嗣瀚都不知道……其实,我们冉家不是汉人,是苗人。苗家女子擅长蛊术,从小,父亲就让我学过的,为的是不要忘了祖宗出身。可是我从未用过。今日一用,就是其中最毒辣的一种……这些虫卵,其实是蛊虫产下的蛊卵。只要我吃下它们,它们就会在我的体内潜伏着,我死去的瞬间,就是它们孵化的时刻……我会把我自己的肉体和魂魄,变成最可怕的鬼蛊,纠缠着徐嗣瀚,以及他的家人,直到把他们全都杀死,并囚禁、奴役、折磨他们的死魂,永无尽头!”

什么?难道到最后,冉描不是被徐嗣瀚杀死的,而是杀死自己,以成就鬼蛊之术?这个复仇的方式,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和灵魂,真的是代价沉重……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吗?”我问出了这句话。

冉描指着自己的心口,眼里跳动着仇恨的火焰,缓缓的说:“这里,心已经不在了,被他生生的挖掉了!我生不如死!我的肉体虽会死去,但灵魂却是不灭,履行我永不停息的诅咒!那是我的灵魂存在的全部意义!”

“那么,你肚子里的孩子呢?”我注意到我的声音都颤抖了,

“有一部分蛊虫会潜伏在孩子的身体里,伴着他长大……直到……呵,不告诉你了。”

一抬手,就把那些透明的卵往口中送去,却在唇边停住了。左手,微微的抬起,宠溺的抚过隆起的腹部,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疚,一丝不舍。

然后,头一仰,一把虫卵全数倒进嘴里,吞了下去。

“不要……”尽管知道我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还是忍不住出声。

门一响,徐嗣瀚走了进来,冉描平静的看着他。

“描儿,你不要每天呆在房间里,屋内空气不好,对胎儿不好。”徐嗣瀚很关切的说道。

冉描扬了下眉毛,环视四周:“我觉得这房间很好哪,有父亲和姨娘的灵魂陪着我,一点也不寂寞。”

徐嗣瀚吃了一惊,心虚的向旁边看看,低声斥道:“你又胡说了!”他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你想呆在这里,就呆吧!”转身往外走。

“嗣瀚。”冉描忽然唤道,“你爱我们的孩子吗?”

徐嗣瀚停住脚步,回头:“当然。”

“胜过你的生命吗?”

徐嗣瀚犹豫一下,回答:“是的。”

“呵呵……那就好。”冉描笑了。

徐嗣瀚看着妻子的笑容,莫名的觉得恐惧,匆匆的转身出去了。我看一眼兀自在笑个不停的冉描,跟着徐嗣瀚走了出去。直觉的感觉到,跟着他会看到些重要的事。

他直接上了三楼,进了他的书房,在里面烦燥的转来转去。我听到他低声自语:“她一定是知道什么了,一定是知道了……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如果她说出去,就麻烦了……我得立刻动手……”

我一惊,他这就要下手了吗?都不顾及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吗?

他的脸上又现出挣扎的矛盾神情:“可是,孩子……孩子怎么办?还有两个月才会出世……”

总算,总算是还考虑到孩子。

他点燃了香烟,来回的踱步……

我看了半天,被他晃的眼晕,就先出去了。一出门,门外却是日光明亮。一下子由黑夜过渡到白天,颇有些不适应,不由的眯了眼。这又是到了哪个时段?

楼下忽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弹奏声。伏在二楼的扶手上,往一楼望去,宽大的落地窗前,冉描正背对着我,席地而坐,抚弄着琴案上那架古琴。修长的手指优美的滑动,琴声透明如珠,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着,又好象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忽而音色一转,低柔哀婉,如泣如歌,如在风雨中飘零。琴声越来越凄然悲切,音律越来越急促,直至惊心动魄。可以听出抚琴者心中深深的悲伤、绝望、仇恨。一时间,不由的痴了,我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铮的一声脆响,一根琴弦承受不了尖锐的高音,断了。

冉描的手无力的落在琴弦上,久久一动不动。

门铃忽然响了。

在女仆的搀扶下,冉描慢慢的起身。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客气的问候道:“徐太太,您好。”

“张律师,请坐吧。”

冉描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交给了他。

“张律师是父亲生前的至交,我很信任您,所以想把这些东西交给您保管。请张律师给我保存好,而且要绝对保密,任何人不能知道。万一我有什么意外,就请打开袋子,我的委托书和遗书也在里面,请按上面的要求替我办理,酬金现在先付一半,另一半要在事成之后,您可以遗书为凭据支取。”

张律师面上微微的诧异,毕竟见多识广,很快恢复了平静,从容的把纸袋装进了公文包里,回道:“徐太太请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

看样子冉描想办法保存了证据。如果没猜错的话,牛皮纸袋里一定装了那本黑皮日记吧。

走了一会神,再看过去,刚才还在谈话的二人已凭空消失了。唉,很显然,时光又前跳了,跳来跳去的,跳得我头晕,连个时差也不让我倒~~

身后的主卧室内,却隐隐传出说话声。恩,又有重要桥段上场了!赶紧的钻了进去……

徐嗣瀚背对着门口站着,冉描倒在床上,看样子像是被徐嗣瀚推倒在床上的,挺着高高的腹部喘息着,看起来分外的可怜。她的眼睛却不示弱的盯着徐嗣瀚,冷笑道:“你终于决定动手了吗?来吧,杀了我,就大功告成了。”

徐嗣瀚走近床沿,伏下身,危险的逼近她的脸,笑了:“你,在得意什么?”

冉描不由的愣了一下。

徐嗣瀚的手探进口袋,掏出一本黑皮本在冉描眼前晃了晃:“在得意这个吗?”

冉描的脸上失了颜色,眼神变得空洞了。“是张律师……”

“呵呵……你以为凭他的信誉,再加上另一半的酬金诱惑,就可以封住他的嘴了吗?抱歉,我可以出三倍酬金,买他开口。我亲爱的描儿……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冉描却是迅速恢复了平静,绽出一个动人的笑来:“恭喜你,可以得到我们冉家的财产了!那么下一步,你就是要杀死我喽?”

冉描的平静使徐嗣瀚诧异,内心感到些许恐惧。这更加坚定了他立刻要了这女人命的念头。她活一刻,他就危险一刻。至于孩子——他顾不上了,他不要了。

蛊婴

他的手指爱溺的抚过她的脸庞,一字一句道:“描儿,其实,我是爱你的,如果你不知道那些事,我们会幸福的过一辈子。”

冉描笑了,却有泪滴下:“爱?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个字。你看,你的手上染了我们全家人的血。今天我要死在你的手上,可是,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及你的子子孙孙,一个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徐嗣瀚听得毛骨悚然,又弄不清她这样说的依据是什么,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不是都拿回来了么?只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可怕,他得立刻杀掉她,以除后患。

心一横,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小瓶,里面装了些透明的液体。将它递到冉描面前:“描儿,乖,喝了它,你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冉描从容,优雅的接过小瓶,轻蔑的看了一眼,讥讽道:“徐名医,你除了用毒药,就没点别的花样吗?”

“什么?……”徐嗣瀚愣了一下,这个女人诡异的平静让他感到恐惧,胸中却渐渐蓄起一团怒火。

啪!一声脆响,冉描把瓶子丢在地板上,碎了,毒汁四溅。“我不喝。”她淡淡说道,“你就没点新花样?真没用!”

“你!!!……”她讥讽的目光激怒了他。徐嗣瀚的眼里涌起重重杀机,心底的恐慌化作暴怒,再也压抑不住。

“是你自——找——的。”他咬牙切齿的说,猛的抬手,掐住了她细弱的喉咙。冉描的脸渐变得铁青,眼珠突了出来,一缕细细的血沿着嘴角溢出。

她却没有丝毫的挣扎的反抗,眼神出奇平静的与他对视着,断气的一刹那,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就此凝固在唇边。

确定冉描已经死了,徐嗣瀚松开手,虚脱的滑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浑身颤抖着喘息个不停。

此时的我,已因为目睹如此血腥的一幕,受到强烈的刺激,早已缩到墙角,头伏在胳膊里,眼泪都出来了。“呜……我要回家……晃晃……你在哪……”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谋杀现场,还因为——这场幻境中,唯一能与我沟通的冉描被杀死了,她现在躺在床上成了一具尸体,那么,我怎么办?我怎么回去?我会不会永久的被困在这个幻境中,像个鬼一般存在?我很想走过去把冉描晃起来,让她告诉我,回去的出口在哪里。可是她那恐怖的脸色让我望而却步。

我得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冉描的尸体让我害怕,徐嗣瀚这个魔鬼更让我感到恐惧。

这个念头一起来,我努力的想站起来,却因为方才的惊吓两腿发软,只好爬着出了这个房间。坐在楼梯口定了定神,力气逐渐恢复,这才能够站起身来,没命的向外跑去,穿过屋门,跑过院子,向着大门口冲去。我想,或许只要跑出这座宅子,我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好了,大门近在咫尺了,我穿!

咚!脑袋似乎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上,眼冒金星……呜……这还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遇到穿不过的东西……坐在地上揉了半天脑袋,睁开泪眼,看看面前的铁栅门。……不对呀,就算是我穿不过去,撞到铁栅上,也不应该是撞到铜墙铁壁的感觉呀……透过铁栅的缝隙,我可以望见外面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雾气,看不清更远的地方。街上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试探着,从铁栅中间把手探出去,摸到了一层坚硬、透明的墙壁。

我绝望了:老宅是孤立的一个幻境,悬浮在异时空的牢笼,我出不去、回不去。

天色迅速的暗下来,惊醒了坐在地上发呆的我。一分钟的功夫,由正午时光转换到了漆黑的深夜,我知道,又有事要发生了。可是我不想再看下去!这个血腥,肮脏的故事……我更加紧的蜷缩了一下,缩到大门的角落里,脸埋进膝盖上,闭上眼睛,拒绝目睹后面的情节发展。

一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开门声。我不想知道是谁走了出来,更紧的闭上了眼睛,捂了耳朵。

可是声音还是透过指缝渗透进来,听起来有人走进了花园里,扑的一声闷响,仿佛是什么重物被丢到了地上。然后是一声声、一声声的挖掘的声音。

听起来,他要把她的尸体埋进花园里!

徐嗣瀚决定把尸体埋进花园里。冉描拒绝服毒,而是激怒他掐死了她。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本来他可以将她的死亡伪造成暴病身亡,然而这样一来,她的颈子上留下了他的指印,尸体一旦被人发现,他就难逃法网!他想过到外面弃尸。想来想去,不管丢弃到哪里,都有被人发现的危险。最后他决定将尸体埋进自家的花园里。这真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他只要宣称妻子失踪了,装出一副悲伤着急的样子,到处乱找一通,甚至去报案,谁会想到,他会杀死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埋进自家花园里呢?家里的仆人并不多,他找了理由把他们都差开了,今夜,家里只剩他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他躬身在玫瑰花丛中,埋头苦干。

寂静的深夜,空荡的宅院,只回响着沉闷的铲土声和徐嗣瀚粗重的呼吸。

这声音里却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异动,我虽是闭着眼仍然没有睁开,却松开了捂住双耳的手,忍不住侧耳倾听。铲土也停止了,徐嗣瀚也在迷惑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他突然惊恐的低吼了一声!又出什么事了?!我把眼闭的更紧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惊骇的发现,冉描的身体在缓缓蠕动着。恐惧的低号一声,想跑,却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方才他将她往外扛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明已经僵硬了!她不可能活过来!不可能!

尸体还在蠕动着……他的腿无力的蹬着泥土,艰难的往后退去,企图逃离……

忽然之间,却发觉蠕动的仅仅是尸体高高隆起的腹部!仿佛有什么活物要从她的肚子里拱出来!难道是……?!隆起的腹部迅速瘪了下去。随即,从冉描尸体的旗袍底下,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声,嘹亮的响彻院落!

有谁见过死去整整一天的孕妇,肚里的胎儿还能活着?!又有谁见过那胎儿的力量如此之大,居然在失去子宫收缩的推力后,还自己拚命的蠕动着,爬出母亲的尸体?!作为医生的徐嗣瀚,震惊的看着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异的情形。

意外的听到婴儿的哭声,我再也忍不住好奇,睁开眼看去。冉描两腿间的旗袍底下,有东西在蠕蠕而动,婴儿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冉描脸向着天空仰面躺着,两眼圆睁,面色铁青,断气前的那一缕诡异的笑依旧挂在乌青的唇边。徐嗣瀚还呆坐在地上,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失去了动作。良久,才缓缓的挪过去,从旗袍底下抱出一个小小的婴儿,他正扎撒着小手小脚,带劲的哭着。

我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凝视着这一幕。

猛的转头看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花丛间静静立了一个人。

冉描。身着素色旗袍,高贵美丽的冉描。她看着抱着婴儿的徐嗣瀚,看着自己的尸体。再抬眼,看向我。

徐嗣瀚、婴儿、尸体的影像渐渐隐去了,冉描身边的玫瑰花迅速的枯萎,凋零,腐朽,泥土中缓缓冒出一丛生机勃勃的绿芽,我眼睁睁看着绿芽抽出嫩绿的叶子,金黄的花朵,转眼之间已是密密丛丛。

冉描在断肠草花丛中缓缓的踱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我听:“他将我的尸体埋在花园里,第二天,就带了我们的孩子离开这里,远走他乡了。他以为,逃离这个地方,就可以远离自己犯下的罪恶,逃开我的诅咒。可他不知道,因为之前吞下的蛊卵,我的身体化成了蛊草,世人叫它断肠草。我自己的灵魂,也化作了鬼蛊,盛载着仇恨和诅咒,守候在这里,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最终会听丛我的召唤,回到这里。”

我呐呐的接言:“他跑都跑了,怎么能听从你的召唤?”

冉描笑笑:“你忘记了?我说过,我的孩子的身体里会潜伏一部分蛊卵,它们牵扯着我们母子间不绝断的信息。最终指引着他的脚步,回到我的怀抱。”冉描的笑容里是刻毒的阴险,没有一丝母子之情。“他带着孩子离开后,很快就卖掉了这座宅子。新的人家住进来,我就闹些鬼怪,让他们住不安生,只好再将房子卖了。之后的几十年里,房子几度易主,却都住不长久。我当然不能让别人在这里定居,我知道,他们会回来的,我一直在等他们。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我猜出来了。“那个孩子的名字不会是叫徐语瞳吧?”

“真聪明!你猜出来了。”

药引

我猜出来了。“那个孩子的名字不会是叫徐语瞳吧?”

“真聪明!你猜出来了。”

“可是……不太对呀。徐语瞳的妻子那么年轻,还刚刚怀孕,他本人应该也顶多三四十岁吧。可是现在如果是一九三几年,那现在该是七十岁的老人了!”

冉描露出一丝难得的哀伤神情:“他是不会老的。连他自己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不下痕迹。只因为他体内的蛊卵,极大的延缓了他的衰老速度!延长了他年轻的时光,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补偿吧……但是蛊卵迟早要孵化,如果在没有药引的情况下孵化,他会变成一个半人半虫的异类!而今天,就是蛊卵孵化的日子了。”

“啊?!那么,他现在哪里呀?”

“在这里。”

“哪儿?”

“这里。来,过来看。”冉描站在花丛中,向我招招手。

我站起来,走向花丛中,顺着她的指点,借了月光,向花底仔细的看去。

我看到一只乳白色的小人影子坐在地上,一对大大的眼睛正焦急的盯着我,嘴巴却闭的紧紧的,发出“嗯嗯”的闷声,像是嘴巴给粘住了一样。

哎?这是徐语瞳的灵魂吗?他不是个大人了吗?这却是个八九岁小鬼的样子!怎么变成鬼会缩小的?不对,这个小鬼很是面熟哎!

迷惑的抬头看冉描。冉描淡淡一笑,伸手拍了一下小鬼的脸蛋,小鬼的嘴巴一下子解放了,对我破口大骂:“笨蛋!你这个十足的大笨蛋!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家猫妖呢?你不带那只猫自己来有什么用呀?猪头!猪头!大猪头!……”

在劈面而来的怒骂声中,我认出他来了。“你你……宁——小——熊?!”

它是个清瘦的男孩,半长的头发盖过耳朵和额头,露出一对大眼睛,睫毛长长的,穿了身运动服。全然不是之前断手断脚的恐怖形状。虽然听叶图说过宁小熊因为被收养,恢复了生前的容貌,但强烈的反差还是让我感觉非常震撼。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徐语瞳是什么关系?徐语瞳又在哪里?”

小熊白我一眼:“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呵,小熊,这就是你请来救你的女孩呀?倒真是谢谢你了,这个童女……”她伸出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还不是一般的童女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呀!”冉描轻快的说。

小熊愣了一下:“什么破铁鞋?”(某摇:小熊同学你的语文成绩到底是几分呀?)

“恩,童男童女的魂魄……这下子全都齐了。

小熊大吃一惊:“什么童男童女?!”

冉描低眉看了看脚下的泥土:“不是想知道徐语瞳在哪里吗?他就在我们的脚下,睡在三尺泥土之下。”

“啊?!他已经死啦?你居然会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冉描摇摇头:“他没死,只是身体中的蛊虫快要孵化了。这时的他,像茧中的蛹一样,进入了沉睡的状态。蛊卵孵化的一刻,就是他苏醒的一刻,这时必须加一个药引,那时候,他就会蜕变成一个真正的蛊人,听从我的指令,到远在天边的地方,取他父亲的性命!哈!我好想亲眼看看他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掐死的模样……”

小熊战战兢兢开口:“那么……药引是什么?”

“呵,你都猜出来了,还问什么。”

“童男童女的……魂魄?”

“真是聪明的孩子呀。苏醒的蛊虫需要食用生魂,如果没有你们进去喂它们,语瞳就会被吃掉了。”

我和小熊同时倒抽一口冷气。我怒了:“你这个恶巫婆!居然忍心把自己的儿子变成怪物!”

冉描轻扬了眉:“咦?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让你浏览一遍我的家族血仇?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来由,理解我的苦衷,以便你死的……不那么冤。”

“我冤!冤的很哪!你的血仇自已去报呀,关我什么事呀!”

“对对对呀,关她什么事,你愿意留就留我好了,让她回去吧,我不要人救我了,我给你做药引子啊……”小熊忙不迭的跟道。

我抬腿踹了一脚小熊(好爽,魂穿的唯一好处:可以踹到鬼了):“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当我什么人呀!”

“摇摇,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要是早知道这老巫婆打什么童男童女的主意,是死也不会叫你来的……”

“拜托!你已经死了好不好!再说啦,帮助朋友嘛,就是知道有危险,我也会来的!”(某摇:是谁当初不想管闲事来着?……摇:死远点!不要妨碍我装英雄!)

“其实我不是想要你来,我本意是让那只猫妖来的!她一定能摆平!你怎么不带她来呀!你来有什么用啊!你猪头啊!”

“你说谁没用呀!”扑上去,狠狠揪住了这小子的头发……

“够了!”冉描一声怒喝,烦恼的用手扶着额头,“一个本来就够烦的了,这下子来两个,闹得头都大了……唉,时辰怎么还没到啊!”冷不防伸出手来,在我们两个的脸上各打了一巴掌。登时觉得嘴一麻,说不出话了。……这老巫婆……

“好了!你们两个乖乖的等在这里,时辰一到,就送你们进去做药引!别想逃走,这个空间是封闭的,谁也出不去。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说完转身,娉婷走向屋子,忽又停下:“对了,小妹妹,别指望那老天师来救你们,他现在已深重蛊毒,自身难保了。”

我顿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说完转身,娉婷走进了屋里,全然不理会身后两人的阵阵怒目。看着她走进去,我用眼神问小熊:现在怎么办?

小熊:不知道。

我:你能知道个啥?

小熊:你个猪头。

我一脚踹过去。小熊忍。再踹,小熊忍。再踹,小熊躲!

一脚踹空,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下意识的一撑地,一个硬硬的物件硌在了掌心。

我心中微微诧异。自从来到这个空间,除了在大门口撞到的透明墙壁,再就是小熊这只鬼,所有实体对我都是虚无的,这种能握住东西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将手心里的东西拿到眼前,那是一只紫色的扳指,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叶天闻的天暗石板指。

***********************

现实的世界中,已是第三天的暮色时分。叶图抱了昏睡中的摇摇,和叶天闻茫然的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整整一天来,叶天闻想尽了办法,企图进入另一个空间,把摇摇救出来,却因为昨夜的恶斗,元气损伤,遗毒未去,功力难以施展,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突破口,却累得筋疲力尽,站都站不稳了。叶图在旁边看得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好好修习道术了,这时候也能帮爷爷一把啊!

而叶图一早就与徐家秘书联系了,请他向徐老爷子打听他们家族的详细历史,到现在也没有回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图恨恨道。

叶天闻锁着眉,手指不断的掐指计算着。良久,眼睛忽的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

“冉描先是劫持了小熊的鬼魂,再是夺了摇摇的魂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想,她是需要童男童女的魂魄,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不会吧……不致于吧……她会狠毒到那种程度吗?还有,徐语瞳微弱的生命卦象,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像在制造一个……千万不能要被我猜中……”

“爷爷,你在说什么?”

叶天闻不答话,心中因为突然参透的秘密,填充了巨大的恐慌。他看看天色,手指飞速的掐算着时辰。

“糟了!“他低叫一声,“今夜子时,就是最宜施蛊术的时辰!现在摇摇还有一丝气息,说明时辰还未到。一旦时辰到了,她就会把摇摇剩下的一魂二魄勾去,到那时候……”

叶图猛的抱紧了怀中的女孩:“休想!我这就带她走!离开这个地方,走的远远的,她还能追来不成!”

叶天闻苦笑一下:“跑能救她的话,我早就带她跑了。她的两魂五魄尚留在这里,你就算是带她跑到天涯海角,那一魂二魄也会轻易的被勾回来。”

大门口那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两人以为有人来,迷惑的侧耳听了半晌,又没声息了。(某摇:猫猫们,这是摇同学脑袋撞墙的声音。)

叶天闻摇摇头,屋里屋外的乱走,希望找到突破口。他的眼睛忽然落在那丛断肠草花上。是了,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也是冉描的鬼蛊存在的唯一表象,能不能从这里找到异界的入口呢?

天色已暗下,花丛中很可能隐藏着危机。以他现在虚弱的状态,踏进去恐怕有危险。他却顾不了那么多,踏着罡步走进去,企图找到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断肠草平静的像丛山菊花一样安然无异。

他立在中间苦思冥想。忽然举起左手,盯着自己的天暗石扳指。想了一会,取下扳指,握在手心,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竖在眉心,闭目凝神,念念有辞。

再张开手时,已是空无一物。叶天闻舒眉松了口气:“不愧是神物,能够自如穿越到另一层空间去。摇摇,但愿你能捡到它,助你渡过一劫。”

回家过年

小熊好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对着我扬起眉毛,做了个“这是什么”的表情。

我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襟声的手势。探头看了一眼屋子的窗户,里面黑沉沉的,冉描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否在监视着我们。我装着做了个擦脸的动作,将扳指在嘴巴上擦了一下,嘴唇的麻木感顿去。心头大喜,尽管只是起了个小小的作用,但能说明扳指能解除冉描的妖术,说不定能够抵御她的攻击也有可能!

我背对了窗子,拿那枚刚刚擦过我的嘴唇的扳指,飞速的在小熊嘴唇上抹了一下。小熊身子一僵,微微睁大了眼,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我看他不但不说话,反而整个人都僵住了,吓得心中一紧:我太冒失了,忘记了他是只真鬼,这枚有神力的扳指对他会不会有杀伤力?

惊慌的扶住他的肩,低声唤道:“小熊,你没事吧?!”

却见他如梦初醒,别过了脸:“没事。”我松了口气。却迷惑不已,没事就没事呗,他小子为什么做出一付羞答答的样子,乳白色的半透明脸上还透出两片红晕?他真的没事吗?凑近他的脸,狐疑的近距离观察,他却低垂了睫毛,躲闪着我的目光。哎?他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正不得其解,冷不防身后忽传来冉描的声音:“时辰到了。”惊得我们两个倒抽一口冷气,险的跌到地上。鬼鬼走路半点声音也没,真是神出鬼没,吓死个人啊!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冉描抬头看了看月色,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们开始吧。”

她走到断肠草花丛中间,玉臂挥舞,五指蛇一般不住屈伸,嘴里念动古怪的咒语。花丛随着咒语的节奏开始抖动,仿佛活了一般。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怪异,花下的泥土也跟着涌动起来,泛起阵阵黑雾,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我和小熊看得惊恐不已,拉了手,悄悄的后退,妄图趁冉描专心施术的时候逃跑。冉描早就料到了我们的心思,手指朝这边勾了一下,就见小熊的腿上似乎被系了根看不见的绳索,不由自主的往回迈去。而我却没有感觉什么异常。一定是扳指起的作用!我一探手,拉住了小熊的手,把扳指合在两个人的掌心。小熊身上的束缚立刻解除了。那边,冉描见她的指令似乎没起作用,露出一丝迷惑的表情。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虽是身体能自由行动,却仍装出一付被巫术牵扯的样子,勉强的迈着腿冲冉描走去。我心中想着靠近冉描时,就出其不意的用扳指攻击她。但这个扳指应该怎么用呢?总不能对着她的脑袋砸过去吧?

眼看着走近了,却想不出办法来,急出一头冷汗。

这时涌动的土层被顶开了,一个白乎乎的东西拱了出来。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身上的寒毛全都乍了起来。

那是个说不清形状的东西。很大的一团,表面是密密的白色丝状物包裹着,蠕动不已,里面隐隐传出动物一般的低低咆哮,声音痛苦又压抑,仿佛有个活物被包裹在里面,挣扎着想钻出来。这时我看清了,整个白乎乎的东西是个模糊的人形,就像一个……被困在蚕蛹里的人。

冉描念咒的声音接近竭斯底里,两手抬起向着天空,脸上是疯狂的喜悦表情。

眼光一转,灼灼的射向我们,指甲尖尖的十指向我们张开:“去吧!附到茧子里去,他就可以破茧而出了!”随后又是一串古怪的语音。

随着这串咒语尖利的刺入耳膜,我和小熊同时感觉到了强大的吸力,象一股旋风一样裹住了我们,将我们朝那个古怪的茧拖去!

不能再等了!豁出去了!我猛然举起天暗石板指,直指冉描,大叫一声:“波罗波罗蜜!!!!!!!!~~~~~~~~~”

掌心中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紫光,直射向冉描,瞬间穿透了冉描的身体!冉描尖利的嘶叫一声,化成一股黑色的旋风,转眼消失在花丛。

“快跑!”我大叫一声,拉了小熊就跑。这个空间既然跑不出去,那就只有先藏到屋子里去了!

我们两个直接穿门而入,想都不想,顺着楼梯就往上跑,直跑到最高的一层,顺着木梯攀上阁楼。阁楼里的灯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敢开灯,前方的一个小小的窗口透入淡淡月光,隐约可见里面堆满了杂物。我们就挤进杂物的中间,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楼下隐隐传来冉描的声音。“两个小宝贝,你们躲到哪里去了?快出来呀。”声音婉转,却透了一丝急燥,透骨阴冷。她一定是气疯了。

“快出来吧。这个空间是孤立的,你们是跑不出去的,再不出来,我会让你们做药引子的过程更痛苦哦。”

“再不出来,超了时辰,我可绝不轻饶你们哦。”话语间已夹杂着咬牙切齿的咯吱声。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走到楼上来了。我的一只手和小熊紧紧握着,另一手捏了扳指,准备好再念那句误打误撞居然管用了的“波罗波罗蜜”,心中却全然没有把握。方才是攻其不备,这次她却是有备而来,扳指还能伤的了她吗?

冉描的脸突然出现在阁楼四方的入口下方。我们可以看到,她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透明大洞。她仿佛看到了暗处的我们,冷泠一笑。

我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心中充满了绝望。这时忽然想到了晃晃。我来到这个空间后,时间感错乱,也不知过了三天了没。晃晃还被困在大石底下吗?如果已过了三天,她会不会被那大石……我真没用的,救不了晃晃,救不了小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忽然好想这只臭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就是听一听她的声音也满足了!

抱着一丝希望,我使用了呼唤咒,捏诀的手指凑近了耳边。可是一直呼唤到指端微微发烫,都听不到任何回音。

冉描顺着木梯慢慢攀了进来。站在入口处,目光游离了一下,迅速锁定了我们的方位,嘴角微微一勾,眼珠忽然一转,变成了金黄的颜色,微微的发光,眼瞳仁上生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瞳孔!那就是蛊特有的眼珠吧,就像是昆虫的复眼,阴森,怪异。她缓缓抬起了手,掌心黑气涌动。

只能拚了性命一搏了!这样想着,举起了扳指,正欲大叫出那句无敌咒语“波罗波罗蜜”,却只觉小熊劈手夺过了扳指,一把甩开我的手,跳了出去,挡在我的前面,举着扳指,大叫一声:“波罗波罗密!!!!!!!!!~~~~~~~~~~~~~~”

冉描吃了一惊,身子往旁边一闪,抬手抵挡。等了半晌,却毫无动静。

却见小熊呆呆举着扳指站着,而扳指毫无反应。

他转过头,气急败坏的对我说:“你这什么破玩艺啊!怎么不好用啊!”

我俩手一摊,表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冉描咯咯一笑,利爪伸出,手中的黑雾急速涌出,裹着无数的毒刺,带着尖啸的风声,直扑向小熊!

小熊下意识的抬手抵挡,却毫无用处,眼看着黑雾直罩上他的头顶,就要把他吞噬掉!就在黑雾要触到他的那一瞬间,忽然像受到巨大吸力一般,扭成一股黑色漩涡,掉转了方向,径直冲着阁楼入口冲了出去,而黑雾的根部还从冉描的手心源源冒出!

突遇变故,冉描大惊失色,努力的张合着十指想抽回那黑色漩涡,却像的身不由已,随着黑雾的不断涌出,她身体内的精力像是被逐渐抽干了一样,容颜迅速变得憔悴干枯,直至两颊都瘪了下去,一对金色复眼却极度的突出,旗袍下的身体也渐变得干枯!

随着最后一丝黑气的抽离,已是干枯如柴的冉描的身体也如同被旋风扭曲,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被强大的吸力牵扯向入口的方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跟小熊对视一眼,往前爬了几寸,探了脑袋,透过阁楼的入口往楼下看去。

一名十五六岁模样的黑衣少女阁楼入口下方,腰身纤细柔韧,亮泽的黑发垂在肩上,肤色如雪,尖尖的下巴,此刻右手手心朝上,那一股黑色旋风正被收入她的手心。这究竟是何方神圣从天而降?

即将被吸过去的冉描突的尖啸一声,冲我伸出的枯瘦的爪子,企图撕扯住我!她变形的面容和身体是如此恐怖,大惊之下,我居然不能躲闪,眼睁睁看着她抓了过来!

少女面色一变,一扬手,黑气猝然全数反扑向冉描,冉描登时像是被狂风卷起,腾空飞了起来,却趁了这股力量,扑向阁楼前方那扇小小的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冉描裹着黑雾,径直扑向花园,消失在断肠草花丛中。

这边我惊魂甫定,再看向少女。少女目光一转,向我看来,漆黑的眸子明亮犀利,微微含了一丝笑意。

这目光如此熟悉。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认出她来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晃晃!晃晃!晃晃啊~~~~~~”

******************

仙丹

变成少女模样的晃晃,顾不上跟我解释她是怎么从山洞中脱身,找到这里来的,也顾不上说一说为什么她会变成人形,就急急拉了我和小熊的手,来到二楼的主卧室内,我注意到墙上的那幅冉描的肖像油画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破了。破洞的后面,居然不是墙壁,而是像镜子一样,反映出屋里的事物。

我正看得惊奇,破裂处突然出现一张老头的脸!

我跟小熊吓得“嗷”的一声怪叫,紧紧抓住了晃晃的衣服。

“叫什么叫,不认识爷爷了吗?”那老头在“镜子”里说道。我仔细一看,哎,可不正是叶天闻爷爷吗!

“这……这是……”

“出去再说。”晃晃一把托起我,将我从油画的裂口处塞进了“镜子”,叶天闻伸出手掌,轻轻托了我,似乎是没用半分力气。这才想起,我现在只是个没半分重量的魂儿啊……

晃晃随即也抱了小熊,钻了过来。

这时我抬头一看,墙上居然还是那幅破油画的正面。咦,我们钻到了油画的另一面,我不是应该看到油画的反面吗?这是怎么回事?等一下,哪是东,哪是西,哪是左,哪是右?……晕了晕了……

叶天闻跟晃晃不理会我跟小熊眼里的阵阵旋涡,径自带了我们飞奔到一楼,楼梯下面,叶图正抱了个小孩,面色焦急。

定睛看去,那个似乎是在沉睡中的小孩,不正是我自己嘛!噢,我的肉身,久违了!……

叶天闻忽然把我抛了出去,大喝一声:“去!”

我冲着自己的身体直飞过去,忽的一声,魂魄归窍,猛的睁开了眼,倒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砰急剧的跳动,浑身冷汗湿透,头晕晕的,四肢全无力气。

晃晃把小熊一丢,抢着把我抱了过去,轻声安抚:“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过了一会,才渐渐的适应过来,很快恢复了精神,两眼炯炯的打量着晃晃的新形象,一对爪子不老实的在她身上到处乱摸:“晃晃,晃晃,你是怎么修成人形的,你不是说至少还要修炼两百年才能变化人身吗?”

晃晃微微一笑,露出嘴角一对闪闪发光的小尖牙,黑眸转向气鼓鼓端坐在沙发上的叶天闻,此刻他的腮帮子微微颤抖,眼圈发红,正对着晃晃怒目而视。

晃晃挑了挑眉,眸中寒光一闪:“老头,你有资格生我气吗?绑架囚禁我,胁迫我的主人,使她身处危险之中,还险些丧命……挑出任何一条,都足以成为一个守护灵要你老命的理由。”

“你……”叶天闻就要跳起来,被叶图一把扯回去,用力堵住他的嘴,对晃晃赔笑道:“我爷爷他不生气,不生气,我家仙丹你尽管吃,放开吃,呵呵。”

“什么仙丹?”我纳闷了。

叶天闻立刻老泪纵横了:“呜呜呜,我祖宗八代传下来的三颗仙丹啊,真正的仙家出品,是仙人赠与我祖上,吃一粒可增百年修为,世世代代一颗都没舍得用啊,珍藏在山洞的秘室里,居然就被这猫妖给找了出来,全给吃了!全吃了!一颗也没了!没了!呜……”

晃晃闲闲的道:“就当是买你的老命吧。本姑娘饶你不死。”

“我不卖!不卖!我宁愿去死!”叶天闻竭斯底里了。

“当真不卖?”晃晃脸色一寒。

叶图赶紧的把爷爷往外拖,一边拖一边说:“卖的卖的,别听他乱说……”

那祖孙俩在旁边扭打的功夫,我问晃晃:“你不是被困在千斤巨石底下的笼子里吗?怎么逃出来的?”

“什么千斤巨石?什么笼子?”

我知道了,我被耍了。我就说嘛,得多长的蜡烛才能燃烧三天啊!

晃晃说:“那老家伙用拘仙囊困住了我,那是仙家之物,凭我自己的力量无法脱身。把我丢在一处山洞里,又在洞外布置了结界,使我无法与你法术沟通。可他忘记了,山洞里有很多老鼠,而我呢,可是一只猫。我唤了洞里的老鼠过来,命它召集山中所有的老鼠,把拘仙囊咬破。成千上万的老鼠轮流咬了两天两夜,终于把那只袋子,咬成了名符其实的破麻袋。”

那边,叶天闻抽打孙儿的手忽然停住了,嘴唇哆嗦着盯着晃晃:“我的拘仙囊……我跟你拚了!!!!!!!”

“爷爷,冷静,冷静,别冲动……”叶图拚命的拖住爷爷……

晃晃完全无视那边的骚乱,继续说:“脱身之后,我肚子有些饿,就想拿那些老鼠垫巴一下,(某摇:晃晃,你有些忘恩负义哦)老鼠们为了保命,告诉我洞里有处密室,密室中藏有仙丹。有老鼠带路,我轻易的找到了密室,老家伙在密室外设的保护结界对我来说就是个屁,我拿到三颗仙丹,直接就吃喽,嗯,有些过期,味道一般……”

“哇哇哇哇!!!!!!!!……”某老头怒吼连连。

晃晃:“出了山洞,我立刻用呼唤咒联络你,却没有丝毫讯息。这下子可真是慌了,猜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不寻常的事。”

“那时我肯定是进了幻境了。”

“没错。”晃晃点点头,“我四处寻找你,没半点线索,只能运用我最原始的方式:用鼻子嗅。鼻子都嗅肿了的时候,终于在学校的附近嗅到了你的气息,还有这一老一少两只的臭味。”晃晃鄙视的横了那两人一眼,“待我寻到这里之后,见到这两个人,看到你灵魂出窍的肉身,当时就想把他们撕了吃了。他们告诉我,你被鬼蛊挟持,魂困异界,处境危急。我顾不上揍他们,急急的在屋里屋外寻找异界的入口,却总也找不到。这时候,收到了你发出的呼唤咒的一点微弱信息。”

这就是我跟小熊藏身阁楼时,绝望之际动用呼唤咒的那次了。

“我循着这丝信息,找到了异界的最薄弱之处,就是那幅油画。入口就隐在那里。于是,我伸出指甲——嘶拉!”晃晃举起尖尖的指甲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还好,总算及时赶到,未酿成大错。” 说到这里,晃晃的心里还是不免后怕,不由的磨爪霍霍,很想给那祖孙俩补上一顿臭揍。

我跟小熊崇拜得两眼闪闪发光,那边,叶天闻还在气得打哆嗦。

我忽然想起手中那枚天暗石扳指,还握在小熊手里呢。伸手要了过来,朝叶天闻递过去:“爷爷,谢谢你的扳指,它救了我跟小熊一命呢。”

叶天闻伸手欲接,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拦腰截了去。“哦?这就是天暗石扳指?好东西呀。”两只猫眼闪闪发光。

“你……你想干什么?”叶天闻面露惊恐。

“既然摇摇能驱使这宝物,说明十分的有缘啊,你就送了摇摇吧,啊?”手一扬,变出一根黑色丝绳,穿过扳指中间的孔,系在我的脖子上。“天暗石扳指威力强大,再加上我的毛发所化的黑绳,足以护身了。”

叶天闻两眼一翻,气得晕过去了。

“晃晃呀,这不太好吧。”我觉得有些对不住爷爷了……

“呵呵,长辈送你点小礼物你客气什么呀。”晃晃大咧咧的拍拍我的肩膀,倒好像东西是她的一样。

“不要太过份啦……”

“放心啦,我有东西换给他的。”晃晃扯过纸笔,刷刷刷一阵写,丢到还在替爷爷抚胸口的叶图身上:“这是驱除蛊毒的方子,连服三十天,蛊毒尽去。其后要闭关修炼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元气。”

叶图如获至宝:“谢谢妹妹!”

晃晃眉一桃,横眼过去。

叶图:“谢谢姑娘……”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一名苍苍老者,看上去有九十岁了,颤崴崴的走了进来。

他扶着拐杖,漠然的打量着打量着屋里的众人。叶天闻见有人来,也不再装死,赶紧的扶着叶图的手站了起来。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徐嗣瀚,是语瞳的父亲。”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颤,不禁倒退了一步。尽管面前的徐嗣瀚已是如此苍老,我还是不由的感到胆寒。晃晃不了解内情,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叶天闻施了一礼,叹道:“有负您的重托,到现在还没找到徐语瞳先生的下落。”

“我知道。”一个蚊子般的哼哼声飘了出来,是我在说话。“我知道他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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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晃,叶天闻,叶图,还有一个徐嗣瀚看不见的小熊,坐在一张沙发上,徐嗣瀚坐在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上,听我讲完在异界中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