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猫变成了我》》 · 红摇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忽然又笑道:“摇摇,不识字是不是很闷?”转头去找晃晃,“晃晃啊,回去后要教摇摇认字哦!”

晃晃在那边喵呜一声,作出一付勉为其难的臭表情。

我拿起那张丫丫爸爸的请愿牌看着,又是不解,又是悲伤。我不懂女孩有什么不好,男孩有什么好。我就讨厌男孩,男孩子们总是欺负我。

手中的纸牌突然发生了一点变化。第三个墨黑的字,应该是个“男”字,颜色渐渐转红,越来越鲜艳欲滴,倏忽融化,红色液体如鲜血一般流淌,沿着牌面流到我的手上。

我惊慌的把纸牌丢回桌上,跳下椅子,把手拚命在裤子上擦了几下,跑到婆婆面前,颤声说:“婆婆,我要回家。”

婆婆愣了一下:“天色还早,你可以再玩一会。”

“不了……我得回家给爸爸准备晚饭。”我低头看脚尖,两只手紧张的在背后扭在一起。

“哦,”婆婆了解的点点头,“那好吧。什么时候想婆婆了,就跟晃晃一起来玩。”婆婆慈爱的摸我的头发。

接触到她温暖的手掌,忽然有些压抑不住,险些要把丫丫的事说出来,最终又忍住了。丫丫不过是去看一眼妈妈,我怎么能破坏她这点小小的心愿?

“丫丫,丫丫!”婆婆唤道,“姐姐要走了,你起来送送啊?”

丫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居然还夸张的打起了呼噜。

我赶紧说:“婆婆不要喊她了,让她睡吧。”领着晃晃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匆匆一瞥,看到丫丫正在光球里欠起头来,调皮的对着我眨了一下眼睛。

回到家后,一直心神不宁。那张纸牌一直在眼前晃,满眼鲜红。

纸牌为什么会突然有那种怪异的变化?偏偏是丫丫爸爸的许愿牌,偏偏是我碰它的时候,偏偏是在解开了丫丫的肚兜之后。是因为我做的事,触犯了什么规矩吗?

晃晃见我烦燥的样子,以为我感冒了,给我把脉,量体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这个庸医就随意诌了个诊断结果,说我初次见识神仙洞府,兴奋过度所致。她跟我对换了身体,奇QīsuU.сom书让我变成一只理所当然的懒猫,趴在被窝里睡大觉。晃晃顶着我的壳子,承担起家务活,还以给我补充营养之名,煮了一只鸡,跟爸爸一起吃肉喝汤,把鸡骨头留给做猫的我。

晃晃一边把啃得发亮的鸡骨头送到我嘴边,一边感叹自己忒高尚:鸡肉给别人,骨头留给自己。

我被她糊弄住了,一边咯嘣咯嘣啃骨头一边充满感激。

直到饭后半小时才回过味来:我的鸡肉她替我吃,凭什么啊……呜呜呜,坏晃晃……

夜晚入睡,梦中有个赤裸的婴儿在暗夜的雪地里跑过。回头一笑,眼里泛着粼粼闪光。

清晨,尚在睡梦中,耳边传来“嗡嗡”细声,一阵风扑到脸上。睁眼看去,只见拇指大的山神婆婆骑着她的蚱蜢座骑悬在我脸的上方。可能是因为冬天冷,那只绿蚱蜢居然穿了个红色马夹。

“摇摇!”山神婆婆的声音紧张又严肃,“你知道丫丫是怎么跑掉的吗?”

我感觉脸腾的红了,幸亏现在我是猫,有毛遮着脸皮。

晃晃见婆婆指责我,有些生气:“什么,丫丫又跑了?你是怎么看的她呀?”她反过来指责婆婆看管不力,特别的强调了“又”字。

山神婆婆气哼哼道:“你还护着她,不是她放走的是谁?摇摇你自己说。”

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我不过是帮她解开了肚兜的带子。”

“那个肚兜可是我为丫丫量身定做的拘禁衣!只要离开我的洞府十步开外,肚兜就会变的灼热,烫得她立刻跑回来!你解开了肚兜的结,而我当时没有发觉,她趁我不注意,脱下肚兜溜啦。”

“她说她想妈妈。我知道想妈妈的滋味很难过……她说去看一眼妈妈就回来的!她答应我的!”

婆婆摇头叹息道:“摇摇,你听说过‘鬼话’一词吗?鬼话鬼话,怎么能相信啊!人类所尊重的承诺、信任,在鬼的认识里,毫无意义。”

婆婆把一张小小的纸片亮出来给我们看:“这是丫丫爸求子的那张许愿牌。因为人之子嗣都是命中注定,我没做任何批示。可是你们看,这张牌自己变化了……”

我没吭声,这变化我早就知道了。晃晃却好奇的问:“有个字好像是化掉了!”

“是化血了!‘男’字化血了。”

“化血……”我颤声重复这个恐怖的词,“为什么?不是命中注定吗?”

“命,也有变数的。”婆婆说。

“是因为我?……”我害怕了,发起抖来。

“不,不,不。”婆婆柔声说,“你只是被丫丫利用的一环。即使你不帮她,她也会另想办法!我低估了这个小鬼头了,她一直没死心。真正的变数不是你,也不是丫丫。而是丫丫的爸爸歹毒的杀心!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命运!我本想通过我的力量去避免悲剧进一步发生,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就是报应啊!报应也是‘命中注定’的另一种表现方式!摇摇,对不起,我不该责怪你!细想想,这不是你的错!他自己做的孽,谁也救不了!”

婆婆的眼里忽然满是悲悯。双脚点了一下蚱蜢腹部两侧,倏的飞去。

梦厣 (上)

一连几天,我都在惴惴不安中渡过。因为不知道丫丫的父母是谁,家住哪里,我只能抱着晃晃大街小巷的胡乱转悠,贼头贼脑的探听异样的信息。

可是镇子上很平静,没有异常事件的迹像。

也许,丫丫看过妈妈之后,就回到婆婆家里去了。我自己安慰自己,满心希望我的胡闹能以平安收场。担忧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

********************

毕来利提了一盒小蛋糕兴高采烈的往家赶。

进门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去洗手,洗手回来,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女儿正扒在桌子沿上,两只小鼻子都快贴到盒子上了。

“走开走开!”毕来利上前一步,把盒子拎到半空,“这是给你们妈妈吃的!你们两个听着!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你们要多帮妈妈做家务!也不准在家里乱跑,要是碰到了妈妈,我打死你们!”

两个女孩一个叫盼弟,一个叫招弟,无言的站在一边,只拿眼偷看蛋糕盒子,口水收不住,偷偷滴下来。

“老毕,你不要对闺女那么凶!”老婆刘蓝秀在里屋的床上喊道。

“哎,哎!”毕来利赶紧赔笑答应着,又变回凶相对女儿吩咐道:“都几点了还不去做饭!”提着蛋糕一溜烟跑进里屋,嘘寒问暖,一边要打开蛋糕盒子。

刘蓝秀阻止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你先搁那儿吧。”

“好,好。你不想吃也要坚持吃!这不是你吃,是肚里的儿子吃!都六个月了,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得加营养!”

“知道啦。老毕,你光说儿子儿子,谁知道这一个是不是……”

“闭嘴!”毕来利的脸瞬时沉得可怕,“不许胡说八道!”

刘蓝秀只好闭上嘴巴,闷闷不乐。

毕来利缓了缓脸色,说道:“这一次,绝不能出差错了!”

刘蓝秀赌气道:“这由得人吗!生出来要是个女孩,难道还能扔到马桶里淹死不成!”

毕来利闻言,脸色一变,没有接话。

刘蓝秀等了一回,不见丈夫吭声,不由的向丈夫脸上看去。看到他脸色发白,心里突的一沉。

小心翼翼唤道:“老毕?”

毕来利兀自发呆,没听到老婆喊他。

“老毕!”刘蓝秀提高了嗓门。

毕来利像被烫了一下,跳了起来,惊慌道:“干什么?”

“你发什么呆?”

毕来利定定神,胡乱应付道:“我想儿子呢!我出去一会!”站起来走了出去。

刘蓝秀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狐疑不定。

恍惚间,一个透明的影子雾气一般飘过眼前。

身上一凉,打了个冷战。定睛看去,什么也没有。

转头看到了桌头的糕点,站起来走到外屋,看着丈夫出了大门,赶紧招呼两个女儿:“盼弟招弟,快过来!”

领着盼弟和招弟到里屋,手忙脚乱的拆开蛋糕盒子,一边嘱咐道:“不要告诉爸爸你们吃过蛋糕!吃完了把手脸洗干净!”

盼弟招弟拚命的点头。

拆开了盒子,娘三个充满希冀的目光迫不及待的落在盒子里的糕点上,三个人不由的齐声惊呼,脸色大变!

盒子里没有期望中的金灿灿,香喷喷的糕点,只有几个乌黑干瘪的焦炭一般的块状物,散发着腐朽的霉味。

“你爸买了些什么东西呀!”刘蓝秀皱着眉头看着盒子,再看看两个女儿失望的样子,郁闷不已。

摸摸女儿的头安慰道:“下次再有好东西,我留给你们吃!”

盼弟带弟乖巧的点头。

毕来利这一去,晚上才回家,脸上带着喜滋滋的神气。

一进门,刘蓝秀就皱着眉把那盒焦炭蛋糕指给他看:“你哪里买的蛋糕呀!找他们去!”

毕来利看了看,又惊又怒:“好家伙,把烤焦成这样的卖给我!明天我去找糕点铺子算帐!”

又眉开眼笑的凑到老婆面前:“老婆,我们不用担心再生女娃了!”

“你说什么呀?”刘蓝秀迷惑不解。

“保密。”毕来利冲她挤了挤眼。这个俏皮的表情跟他的老脸丝毫不协调,她压根儿不觉得好笑。

夜晚。刘蓝秀在睡梦中挣扎。忽的坐了起来,大汗淋漓。

毕来利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刘蓝秀定了定神,答道。

“孕妇容易做噩梦。没事的,睡吧。”毕来利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刘蓝秀却久久不能入睡。

梦中,仿佛身处一个破败的房子里。房子中间有一口大锅,一个婴儿坐在锅里,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嘴巴里啃着,啃得鲜血淋漓。忽然冲她伸出手,一副要抱的样子,用稚嫩的声音喊道:“妈妈,我饿。”

那伸向她的一双小手,已然没了皮肉,露出粘满鲜血的森森白骨!……

梦厣 (下)

那伸向她的一双小手,已然没了皮肉,露出粘满鲜血的森森白骨!……

回忆着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每个细节清晰得难以置信。刘蓝秀不由的浑身颤抖,用棉被紧紧的裹住自己。

漆黑的窗户那边仿佛有东西在晃动。

刘蓝秀从被角探出眼睛看去。

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外蠕蠕而动。是什么?猫吗?她感到害怕,又努力的想看清。

一只小手突然清晰的印到窗玻璃上。

刘蓝秀感觉头轰的一下,身体仿佛被惊吓炸成碎片。

那只小手,没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按在窗玻璃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手印。

她想跳起来,想喊,想推身边的毕来利。可是浑身沉重僵硬,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睁睁看着那白骨小手轻轻伸了一下,就钻进了玻璃,仿佛窗玻璃是空气一般畅通无阻。

然后陆续是一张小脸,身体,一个半透明的小孩钻了进来。

这孩子的面部扭曲,狰狞可怖,嘴角露出尖利的细牙。

它沿着窗台爬下来,爬到床上,摸到她的脚,顺着她的身体向上爬,爬到哪儿,哪儿就变的冰冷。一直爬上她略略隆起的腹部,停下来,漆黑无光的眼眸看着她,奶声奶气的冲她喊了一声:“妈妈!”

忽然低下头往被窝里钻。

刘蓝秀感到这个冰冷的小孩钻到她的两腿间,用力的钻入她的体内!

一阵寒冷而剧烈的疼痛从下体传来,刘蓝秀尖声大叫了出来!

毕来利一咕噜坐起来,打开灯,见老婆紧闭着双眼,大汗淋漓的在尖叫。赶紧喊着她的名字,用力晃她的肩膀。

刘蓝秀猛的睁开眼,喘息着喊叫道:“它钻进去了!钻进去了!快把它弄出来!弄出来!”

“什么?什么东西?”毕来利焦急的问。

“小鬼!小鬼钻到我身子里了!”

“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刘蓝秀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静心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孕妇果真是易做噩梦。

无力的对丈夫说:“我刚才好像是魇住了。没事了,睡吧。”

“哎。”毕来利答应着,把灯关上了。

刘蓝秀睡意全无,睁着两眼环顾阴影笼罩的屋子。总感觉黑暗中有未知的可怕东西。

外面,月亮突然钻出了云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墙壁上。

刘蓝秀的眼光扫过白墙上那块皎洁的月光,眼睛惊恐的睁大。

墙上清晰的印了一个手印!

刘蓝秀拚命的推毕来利。毕来利睡眼朦胧的嘟囔道:“你到底怎么了?大半夜的闹个没完,还让不让人睡了?!”

“手!手!鬼手!”刘蓝秀尖着嗓子嚷嚷,声音都变调了。

毕来利顺着刘蓝秀的指点一看,也吓了一跳,睡意全无。

爬起来仔细看了看,立刻找到了原由。墙上之所以有手印的影子,是因为玻璃上有污渍。

“这是玻璃上的脏东西,让外面的月光一照,就在墙上投下了影子嘛!孕妇真是疑神疑鬼!我去擦掉就好了!”

毕来利顺手扯了块抹布,走到窗前,仔细找那个装神弄鬼的污渍。很快找到了。

心中却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那污渍印在玻璃的外面,分明就是一个血红的小手印!

毕来利张望了一下窗外。月亮适时的再次钻入云层,暗夜沉沉笼罩。

他迅速打开窗户,把抹布伸出去把玻璃上的印子擦干净,走回来对老婆说:“不知是盼弟还是招弟涂上的泥巴,别瞎疑心了,睡吧。”

这天晚上,我也做梦了。

梦中,恍惚看到雪地里印着一串小小的赤足脚印。

我循着这串脚印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远,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小小的乳白色影子趴在一户人家的窗户上往里看。

那影子仿佛查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过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两眼黑洞洞的。

没错,是丫丫。

“丫丫。”我轻声喊道,“你见过妈妈了吧?该回家了。”

丫丫缓缓摇了摇头。

“丫丫,你答应过姐姐的,看过妈妈一次就回到婆婆那里!”

“我改变主意了。”丫丫冷冷说。

“你怎么能……”

“你看,妈妈的肚子里又有了小宝宝。他们不要我,就是为了这个小孩。我恨他们,我恨爸爸,恨妈妈,恨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

丫丫的表情越来越阴森,我看着她的脸慢慢的变化,变成我第一次见她时那副凶厉的模样,嘴角慢慢长出尖尖的细牙。

“丫丫……”我哭了,企图安抚一下她暴躁的情绪,伸着手向她走去,“别这样,跟姐姐回去……”

丫丫见我朝她走去,嘴角上翻,露出尖牙,眼里泛出威胁的寒光。

腿上突然一阵刺痛,脑子忽的清醒过来。

低头一看,晃晃正扒在我的腿上,我感觉痛是因为她的爪子刺破了我腿上的皮肤。

再抬头看,没有陌生的人家,没有丫丫。我穿着单薄的内衣裤站在自家院子里,赤着的双脚已在雪地里冻得冰冷。

我看着晃晃绿莹莹的眼睛,问道:“晃晃,我是梦游了吗?”

晃晃咪呜一声。我抱着晃晃,赶紧进屋,爬回到被窝里。紧紧搂着晃晃,想着梦中的情形,身体像是寒透了,久久捂不暖。

透视

早饭后,我照例抱了晃晃到街上逛荡。

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正在跟卖糕点的老板娘吵架。

我最喜欢看吵架了,热闹。抱着晃晃驻足观赏。

“你看看,你看看,你卖给我的是啥东西,烤糊成这样了都,街里街坊的你也好意思的,退钱!”那男人把一盒子打开的焦炭般的东西扔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连连喊冤:“我家店子打开张就没烤糊过一炉蛋糕!我是当着你面,把刚出炉的蛋糕装的盒呀,你亲眼看着我装进去的啊!谁知道是不是被调了包(奇*书*网^.^整*理*提*供)?回去问问你家里人吧!”

毕来利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难道是盼弟招弟那两个馋嘴丫头……

这时旁边的刘蓝秀发话了:“不可能,东西拿回来就搁我旁边呢,紧接着我就拆开了,没别人碰过!”

老板娘这时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堆黑黑的玩艺:“哎,我说,这样子绝不是烤糊的,烤糊的东西会有焦味,不会有霉味!”

正看双方斗嘴看得兴高采烈的我,也注意到了那盒东西。那种灰黑朽败的色泽非常眼熟。

毕来利狐疑的凑上去闻了闻,果然一股腐朽的味道。

老板娘得意道:“这是哪儿掏出来的古董啊!没一年半载可成不了这副样子!还说没调包!”

毕来利怒道:“我今天有事,没空跟你啰嗦!改天再找你算帐!老婆,我们走!”

把老婆扶上大金鹿自行车的后座,瞪了一眼老板娘,哗啦啦的骑走了。

老板娘气到气结,半天冒出一句:“自己见鬼了,反来赖别人,什么人哪!”

听到“鬼”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低头看晃晃,晃晃对我点了点头。

是丫丫吃过的东西。

毕来利带着刘蓝秀直接去了县城,走进了县医院。

“来这里干嘛?”刘蓝秀狐疑的问。

“做检查啊!现在女人怀孕了都要定期做检查的。如果孩子畸形或是有病啥的,就及早处理。”

“你疯啦!”刘蓝秀拽住了丈夫,不肯往前走,“我们这个是超生的,躲还躲不了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放心!我早找好人了!”毕来利拉着她直接来到医院的B超室门外,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很快出来,把她也叫了进去。

一进入B超室,眼前一暗。

窗户上黑色的厚重窗帘拉得严严的,一个小小的黑白显示器屏幕闪动着,旁边一张窄窄的皮床。

一个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白帽子的女医生坐在显示器前。毕来利毕恭毕敬的介绍道:“这是秦医生。”

刘蓝秀冲她点点头。秦医生一双冷冷的眼睛,扫了一下刘蓝秀,淡淡说:“把门插上。”

毕来利依言把门插好。

“躺到床上,上衣撩上去,裤子褪下些。”女医生吩咐道。

刘蓝秀又紧张又局促:“这是干什么呀?”

秦医生眉毛一竖,露出不耐的神色。

毕来利赶紧把老婆推上去:“这是孕期检查!快些!”帮着刘蓝秀把衣服敞开。

刘蓝秀微凸的肚皮露出来,很快感觉一凉,吓了她一跳。

秦医生把藕合剂涂在她的肚皮上,用腹部探头用力按着滑动。

刘蓝秀感觉她很用力,紧张的叫起来:“哎,哎,你轻些,别伤着孩子!”

“咋忽什么!”秦医生恼怒的低声喝斥,转头对毕来利说,“你们怎么搞的,让人听见可麻烦了!不想做现在就走!”

毕来利赶紧的哈腰陪笑:“做,做,她乡下娘们,胆小,您别生气!”又转向刘蓝秀,“人家医生手底下有数,别一惊一乍的!”

刘蓝秀担心再被骂,只好忍受腹部探头的挤压。

秦医生仔细的看着显示器的画面。

毕来利在一边张着眼睛用力看,却只看得出模糊一片,连胎儿也分辨不出。

秦医生找到了目标,凝神分辨。似乎看到了一点小巧的玩艺,但胎儿姿势不巧,又看不分明。

显示器突然扑闪了几下。

是电压不稳吗?秦医生抬头看了看昏暗的电灯,转头再去看屏幕。屏幕已恢复正常,胎儿却不知什么时候略略翻了一下身,露出两条小腿中间的部位。

这下子看清楚了。

探头滑了一下,随意换了个位置定格,收回探头。

“起来吧。”秦医生的声音毫无表情。

“孩子健康吗?”刘蓝秀充满希冀的问道。

秦医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擦手。

刘蓝秀爬起来凑到屏幕上看。这东西可以看得见肚子里的胎儿吗?他长到多大了?长的漂亮吗?

屏幕上的显示模糊迷蒙,刘蓝秀眯着眼睛仔细辨别,居然让她隐约看出了一张小脸。呵,才六个月大,就五官分明了,长长的眼缝,矮矮的鼻子,哎,他好像在嘬手指哎。

她入迷的看着,沉浸在母子首次见面的快乐中。

凝固的画面中,胎儿的眼睛突然睁开,充满眼眶的黑色瞳仁如暗夜一般阴森,刚刚成形的小嘴轻轻一抿,对她笑了一下,笑容寒彻骨髓。

眼花

刘蓝秀被这来自胎儿的诡异笑容冻僵,呆立原地一动不能动。直到被秦医生推搡了一下:“看什么看!”又对毕来利说,“领她出去。”

毕来利赶紧的把老婆推到门外:“在这里等着。”转身回到屋内,把门关上。

“秦医生?”毕来利腆着脸凑到秦医生面前,“看明白了吧?”

秦医生冷着脸不理他。

毕来利会意,掏出一张钞票,塞到白大褂的衣兜里。

秦医生有脸色这才缓了缓,低声说:“不像男孩。”

轻轻的一句话,毕来利感觉像睛天霹雳。“绝户”两个鲜红的大字在眼前晃。在他以及很多人的观念中,没有儿子,哪怕你生上十个女儿,那也叫绝户。

“快走吧。”秦医生催促道。

“毁了,毁了。”毕来利失神的嘟囔着,“秦医生,您跟妇产科大夫的熟不?实话跟您说,是女孩我就不能要,您给牵牵线,便宜一点给做掉吧。”

秦医生眼光闪动。沉吟了一会,说道:“在医院里做,再打折也很贵的。我以前在产科干过。人流这种小手术我就能做,收你们医院的半价。”

“哎!那敢情好啊!就跟我老婆说孩子是畸形啊!”毕来利喜形于色。

出了门,毕来利看到坐在椅子上,面色很差的刘蓝秀,心里烦闷,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肚子嘛,一连四个都不中奖。

“起来,跟我走。”他粗鲁的冲老婆低吼了一嗓子。

刘蓝秀的身子不易察觉的瑟瑟发抖,完全没有注意到丈夫恶劣的态度,颤声问:“孩子……怎样?”

“孩子是个畸形,得做掉!”

刘蓝秀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去,赶紧扶住了椅子。眼泪滴下来,低声抽泣:“我就知道,是那个小鬼搞的鬼,是它糟蹋了我的孩子!”

“哭什么哭!”毕来利不耐的喝斥道,“跟我走!”

扯着哭哭啼啼的老婆的一只胳膊,径直出了医院大门。

毕来利和刘蓝秀在医院外面等了好大一会,才见秦医生穿着一身便服,快步走出来。看到他们二人,没有打招呼,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一处私人诊所。

刘蓝秀问毕来利:“来这里干什么?”

“孩子是畸形,得做掉。秦医生给做,便宜。”

刘蓝秀像被电了一下,佝偻着身子,抱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眼泪刷的下来了。

秦医生进里间简单准备了一下,探出头来叫道:“进来吧。”

刘蓝秀扯住了毕来利的袖子:“非做不可吗?不会看错了吧?”

毕来利不耐烦的甩开她:“罗嗦什么,快进去,人家医生很忙!”推着她的背把她推了进去。

刘蓝秀躺在手术台上,冰冷的哭械在体内搅动,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碎了。

秦医生操作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有冷汗冒出来。

用器械上下左右刮遍了,为什么除了鲜血,什么也没刮出来?

似乎是这女人的子宫里压根儿没有胎儿。

不可能!B超清清楚楚看到了胎儿!

秦医生失去了耐性,把器械撤出来,用戴着消毒手套的手直接探入了刘蓝秀的身体,用手指的触觉寻找胎儿。

还是找不到,四壁空空。

正当她迷惑不解的要抽出手时,一只小手突然紧紧攥住了她的食指!

她像被电过到一样,猛的把手抽了出来!随着刘蓝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小小的胎儿,蜷成一团,裹着鲜血,啵的一声被拽出了刘蓝秀的身体,

一只嫩到透明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食指!

秦医生拚命的甩开了胎儿的手,两腿发软,几乎要坐在地上。

做这行多年,人流也做过一百多次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胎儿还在微微的蠕动。秦医生定定神,拿起一个黑色塑料袋子,走上前去。刚要罩上去,突然发现了胎儿身上长着一个原不该有的东西!

秦医生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不可能。那不是真的。B超清晰的显示,怎么可能看错!

迅速把胎儿裹住,狠狠打了个死结。

很快就会闷死了,这个怪胎!

这一行太损阴德,以后不能做了。

手术台上,刘蓝秀艰难的抬起头:“医生,让我看一眼孩子……”

秦医生粗暴的吼道:“一个怪胎,看什么看!”

“求你了,医生……”刘蓝秀的眼泪滚下来。

秦医生拉开门,冲毕来利说:“做完了,快把她带走!闹死了!”说完气冲冲的先一步走出去。一心想尽快离开那个不祥的胎儿,脚步有些慌乱。

毕来利赶紧进去把泣不成声的老婆扶下手术台,一边低声喝斥她。刘蓝秀指着那个黑色塑料袋泣道:“我只是想看一眼孩子,她不让我看……”

毕来利心里忽然也转了下。略一迟疑,对老婆说:“你受的了刺激吗?我去看,看了告诉你。”

刘蓝秀想一想,也觉得自己的确不敢面对,就先到外面坐下。毕来利一个人折回去,回到那个尚在蠕动的袋子前,颤抖的手指解开死结。

小小的胎儿颤动着,两腿中间突出一个尚未成形的,嫩生生的小鸡鸡。

五秒钟后,刘蓝秀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号叫。

铁锅

秦医生回到医院,呆坐在昏暗的B超室里,心神不定。

屋子里隐约响起簌簌的细碎声响。屋子里有老鼠吗?她回头看去,什么也没发现。正要收回目光,突然被地板吸引住了。

地板上,清晰的印了一串带血的小小脚印!

进来的时候,地上是决计没有脚印的。她仿佛看到一个赤身的胎儿,浑身沾染着肮脏的血迹,直立着,怪异的迈动着尚无法伸直的小腿,扭动着走过……

她惊悸看着那脚印,想站起来跑出去,却已吓得身体僵硬。

人流手术的情形闪现眼前。食指上那种冰冷粘腻的感觉又来了。秦医生甩甩手,企图甩掉那种让人恐惧的感觉。

却发现手真的被扯住了。

定睛看去,食指上,绕了五只连指甲都尚未长出的,粉红色的小手指。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B超显示屏缓缓冒来来,粘满鲜血的小脸对她咧嘴一笑。

是那个胎儿,他来了。

毕来利和刘蓝秀乘自行车离开时,我很想跟上他们。

“晃晃,晃晃,我觉得要糟糕,我们去找那两个人吧。”我捏着晃晃的肩膀拚命晃,希望立刻把它晃成黑豹状,以便骑着追赶二人。

晃晃被我晃晕,怒叫连连。

“哦哦,大白天的,到处都有人,让人看到一只豹子满大街跑是不好的。。。那怎么办?怎么办?山神婆婆家的电话多少号?”

晃晃翻了一下白眼。

没办法,我们只能蹲在镇子头上的路口等。

天擦黑时,那夫妇两个回来了。女人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面色苍白,仿佛大病了一场。

自行车跑的很快,为了追上他们,晃晃换到人身里,把我扔到肩上,撒开脚丫子跟在后面。她的跑动速度真不是盖的。

眼看着他们进了家门。

我打量着那房子,感觉非常眼熟。终于想起来,那就是梦中我见到丫丫的地方。

我和晃晃扒在人家窗户下面偷听。

屋子里很快响起和男人呜噜噜的哭声。

“让那个医生骗了!骗了!呜——”毕来利一边哭一边砸桌子,捶脑袋。

“你说什么?难道孩子……不是畸形……”刘蓝秀苍白着脸问道。

“流下的孩子,不但不是畸形,还是……还是个男孩啊!”毕来利以头撞墙,恨不能把自己碰死。

刘蓝秀的心刹时碎成碎片,眼前一片漆黑。

“明天,我要去杀了那个姓秦的!”毕来利疯狗一样嗥叫。

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丫丫,她已经行动了。

晃晃突然警惕的望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

我也向黑暗中看去,一个小小的黑影蠕动着爬来,姿势很怪异。那是一只老鼠?兔子?它爬近了,借着屋子里透出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粉红色小孩,身上沾染着血迹。那会是丫丫吗?丫丫总是半透明的,它却明明是个实体。小孩爬过我们身边时,扭脸看着我,阴阴笑一下。

那双暗黑的眼睛,没错,是丫丫。

我企图拦住它,却被晃晃死死抱住了。

“别惹它!”晃晃低声说,“它不再是以前的丫丫了,它很危险!”

眼看着它钻进了门里。

我着急的对晃晃说:“丫丫要做什么?得阻止她,不要让她再做可怕的事!”

晃晃说:“我不准你管闲事,我的职责是保证你的安全,而不是去管什么丫丫。”

“不会有危险的!我跟丫丫是朋友,她不会伤害我!”

“她不危险?哈,刚才我看到那个胎儿的身体里锁了一个被吞噬的魂魄!丫丫,她今天杀人了。”

“。。。。!!!”我呆住了。

“我们回家。”晃晃说。

我趁晃晃不备,挣脱了她的怀抱跳到地上,跑到屋子门口,回头对晃晃说:“想保证我的安全,就跟我来。”

一低头,从门缝里钻进了屋内。

晃晃一伸手没抓住我,气得跺脚。无奈,只能上去敲门。

毕来利打开门,有些意外的看着门外的陌生女孩。

晃晃镇定的说:“我的猫跑到你家里了,我来找我的猫。”

毕来利不耐烦的说:“哪有什么猫,没看见!”

“有只黑猫在这里。”里屋的刘蓝秀发话了。

晃晃趁毕来利一回头的功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抱了猫快走。”毕来利烦躁的说。

我一跃跳到他们家的锅盖上。

“哎!死猫!下去!”

我一动不动站在上面,定定看着毕来利。

毕来利火了,拿起根棍子就要上去打,棍子的另一头却被扯住了。

一回头,看到那女孩的一只小手抓着棍子的另一端。毕来利用力往回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这个女孩的力气大的惊人。毕来利心下诧异,狐疑不定,耐下性子说:“抱了你的猫走,站锅盖上怪脏的,做饭的家什呢!”

“只用来做饭吗?”晃晃淡淡回道。

“这孩子说什么?”毕来利不解的瞪着她。

晃晃不紧不慢的说:“也许,可以用来——装小孩。”

毕来利双眼突的张大,噔噔噔倒退了几步,恐惧的盯着面前的女孩。她都知道什么?

我脚下的锅盖底下传出轻微的响动,我跳下去,跃进晃晃怀里。

锅盖慢慢的被顶开,滴溜溜滚到地上。

一个怪模怪样的粉红小孩在锅里坐起来,冲着毕来利张开两手,用细细的嗓音微弱的嗡鸣了一声:“爸爸!”

毕来利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恐惧的大喊,嗓子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刘蓝秀听到外面奇怪的动静,拖着疼痛的身体,想下床出来看个究竟。晃晃呼的往那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睡会吧。”

刘蓝秀咕咚一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小孩儿爬出锅灶,沿着毕来利的腿爬到他的胸口,对着他因惊恐而变形的脸,用尖细的声音哭泣道:“爸爸,你把我丢在老屋的锅子里,我好饿,好饿!”

哀伤的声调突然一变,变得阴森低沉:“我吃了你吧,爸爸。”

毕来利眼睁睁看着那两只小小的手,向他的眼睛挖来。

“丫丫!”我大叫了一声。

虽然我现在是猫身,丫丫显然还是听懂了我的话,停下了手,扭头看我。

晃晃沉声说:“不要再杀人了,丫丫。制造杀孽会让你堕入更深的地狱。”

“我不管!我只要他们死!就算是进地狱,爸爸,妈妈,都要去陪我!”丫丫疯狂的叫嚣。

“伤害谁都不要伤害妈妈!”我说,“她一定是爱你的!”

“爱我怎么会不要我!”

“你问过她吗?”

“有必要问吗?”

“不问怎么知道?”

丫丫不说话了,眼里滚出泪水。

晃晃叹息一声:“你忘记你来的目的了。你原来是想见一次妈妈,问她为什么生你却不要你。”

丫丫露出迷茫的神色:“是吗?我来不是为了杀死他们吗?我忘记了,真的忘记了。可是我还需要那个答案吗?你看,今天他们对我的弟弟所做的事。因为医生说是女孩,就把他拖出妈妈的肚子让他死掉。我还有必要问吗?”

“有必要。”晃晃说。她走进里屋,来到沉睡的刘蓝秀跟前,手覆在她的额上,低声念咒。周围的环境变得恍惚起来,屋子里的实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夜中无边的雪地,|Qī|shu|ωang|空中飞舞着漫漫的雪花,刘蓝秀坐起身,仿佛没看到屋子里的一干人,赤着脚茫然的向前走,一边神情凄切的东张西望,仿佛在找什么。

“这是你妈妈的梦境,”晃晃柔声对丫丫说,“去吧,去找妈妈。”

那个小胎儿身上缓缓冒出一个半透明的白影子,圆圆的脸,乌黑的瞳仁,冲天的小辫子。

这才是原来的丫丫。

丫丫犹疑着走近妈妈。

刘蓝秀突然看到了丫丫。露出惊喜的神情:“你……是不是我的三丫头?”

丫丫看着她,眼里爱恨交替,默默不语。

“你就是我的三丫头!”刘蓝秀哭出声来,“妈妈找的你好苦!来,让妈妈抱抱!”

丫丫后退一步,小嘴颤了两下,终于问道:“既然生我,为什么不要我?”

刘蓝秀惊奇道:“妈妈怎么不要你?是妈妈没那个福气,你一生下来,就……没了呀。”

晃晃在一边解释道:“丫丫,对不住你的是你爸爸,你妈妈是想要你的,是爱你的。”

“妈妈!”丫丫的眼里滚下大滴的泪水,扑到妈妈怀里,像每对拥抱的母女那样,脸贴着脸,紧紧搂在一起。

“三丫回来就好……”刘蓝秀泣道,“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妈妈要丫丫,丫丫不恨了,不怨了。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丫丫的身体忽然化作星光,闪闪烁烁,渐渐消失在妈妈的怀抱里。

整个梦境的幻像随之渐渐消失。刘蓝秀睡在床上,毕来利晕在地上,小小的胎儿尸体一动不动的匍匐在毕来利的胸口。

我问晃晃:丫丫去哪里了?

晃晃说:心愿得偿的小小魂儿,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过了些天,再去打听毕来利两口子的消息,听说毕来利得了间歇性的精神病,害怕锅以及一切和锅有关的锅盖、勺子、铲子什么的,一看见就哭闹不止。

我问晃晃:丫丫去哪里了?

晃晃说:心愿得偿的小小魂儿,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本小节完

猫变系列之五 恶报

丢失

有诗云: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正月十五,元宵灯节。晃晃为等这一天亢奋了好久了。早早就跟我说定,那天她当人,我当猫,她要好好体验一下神往已久的闹元霄。

终于盼到天黑,跟爸爸要了几块钱,兴冲冲的看花灯去。镇子上家家户户红灯高悬,商贩们出售各色美丽的花灯,孩子们点燃花炮,火树银花。整个小镇繁星璀璨,如银河落地。

晃晃把我放在肩上,直奔花灯小贩那儿买了个花灯,晃晃买的是什么灯?当然是鱼灯啊,闭着眼也猜的出来。

大街上敲锣打鼓、踩高跷、舞狮子、耍龙灯、放火花,人群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晃晃左手提花灯,右手举着棉花糖,她舔一口,我舔一口,一对发亮的眸子左顾右盼,直埋怨我只长了两只眼睛,好东西看不过来。

玩笑间,她的脚步突然滞了一滞,脸上的笑容凝固,定定看向一个方向。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妇人,模样和穿着普普通通,只是那双眼睛,一只眼珠金黄,一只眼珠血红,似是森森然发着光的。她也在看着晃晃,一动不动。

晃晃跟她对望一会,收回了目光。

那妇人也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晃晃,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晃晃回答。“哇,糖葫芦!”

她把手里吃得光光的棉花糖小棍一丢,踩着前面挡路者的脑袋和肩膀,朝卖糖葫芦的小贩扑去。

晃晃举着糖葫芦杀出重围,喜孜孜的舔了一口。

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急冲冲的跑过,砰的把晃晃手中的糖葫芦撞掉了。晃晃火冒三丈,待要发作,见那女孩神色焦灼,边跑边哭喊:“玉宝……玉宝……”

想来是跟家人走散了,便忍下火气,不跟她计较。伸手去捡地上的糖葫芦,打算擦一擦再吃。

咔嚓一声,一只脚踏过来,当场把糖葫芦踩扁。

这下子晃晃真火了,跳了起来,就要开骂。却见踩糖葫芦的人是名少妇,亦是边哭边喊:“金宝……金宝……”

晃晃只好认栽:“哎?今晚净丢叫‘宝’的人,‘宝’们不宜出行啊。”

此时女孩跟少妇遇上了,少妇抓着女孩的手哭道:“金宝不见了,不见了,我明明是抱着他,一阵风沙刮过,我一闭眼的工夫,孩子就不见了呀……”

女孩子呆了半晌,开口道:“玉宝,也不见了。”

咕咚一声,少妇昏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我对晃晃说:“看样子这家人丢了孩子呀,好像还丢了俩。”

晃晃点点头,若有所思。

第二天,镇子上到处贴满了寻人启示。

金宝,玉宝,龙凤胎兄妹,一周岁,于正月十五日,分别在母亲和保姆的怀抱被中偷走……

启示上印着一对可爱娃娃的相片,观者无不跟着着急心疼。

晃晃躺在大树枝丫上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我趴在她有肚皮上,有一句没一句聊:“晃晃,你说,是什么人偷走了那对龙凤胎?”

晃晃没吭声。

“人贩子?”

还是不说话。

“咱们帮忙找找好不好?”

没回应。

“喂,你可别睡着。掉下去摔坏了我的胳膊腿儿,我跟你没完。”

晃晃懒洋洋开了口:“人间万事,都有因果报应。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别管人家。”

“可是,那两个孩子好可怜,他们的爸爸妈妈一`定急死了。”

“我可是要保你十世平安的,你这么爱多管闲事,招惹是非,我压力很大的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你的守护灵,不是金宝玉宝的。”

“你见死不救!哼!不要理你了!”

我气冲冲的下树,一生气忘记了猫下树应该头朝下还是屁股朝下,结果搞成四仰八叉式着陆。晃晃在树上笑得没心没肺。

气死我了……

晚上,晃晃说她今晚有约会,申请请假十二小时。

我欣然同意,她好久没有单独出去了。

晃晃回到猫身,在我床周设下保护结界,转身跑入黑夜中。

她沿着墙根,仔细分辨可疑的气味,终于让她发现了线索。循着气味,一直走出了镇子,来到西耳河边。

气味到河边就消失了。

她在河岸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只大红的小虎头鞋。

要不要把它衔到显眼的地方?

晃晃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去碰它,转身离开。

女孩摇摇把自己想像成神勇大侦探,领着黑猫晃晃大街小巷的逛悠,寻找失踪宝宝的线索。

看到有人抱着孩子就凑过去,跟手里拿的寻人启示上对比来对比去,搞的人家大人一阵白眼翻过来。

“晃晃,晃晃。”摇摇神秘的压低声音,“你看那户人家,是不是很可疑?”

“喵?”晃晃反问。

“你看你看,他们门口不断有神色紧张的人进进出出,院子里晾着些小孩子的衣服和尿布,却听不到孩子的哭声。我怀疑……这是个人贩子窝点!”

“咻——”晃晃倒抽一口冷气。

“嘿嘿嘿嘿嘿,不要太崇拜我啊……”正在得意中,只见晃晃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口左侧。

定睛看去,才发现墙根下摆了一张竹椅,椅上坐了一位少妇,手里抓了一团婴儿衣服,呆呆的翘首看着街口,一动不动,甚至眼皮都不眨一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样子,我伶伶打了个寒战。这少妇我认出来了,就是元霄节晚上丢孩子那位,想来是孩子们的妈妈了。

原来这里不是人贩子窝点,而是金宝玉宝的家啊。

“她好像是死的一样……”说出这句话,我的心里一阵颤抖。孩子丢失,妈妈心里的焦灼任何人无法体会。

她现在活着,是因为找回孩子的希望在支撑着。如果孩子回不来,她可能会真的死掉。如果死不掉,她会杀死自己。

看着她失魂的样子,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晃晃忽然跳出我的怀抱,踩着墙边堆的杂物,几下跳上对面人家的屋顶。

那上面已经蹲了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杂驳的毛色,尖尖的耳朵,一只眼睛金黄,一只眼睛血红。

它坐在那儿,伸着脖子,金黄的眼睛时睁时闭,目光淡然。另一只血红的眼睛却一直睁得又圆又大,专注的看着墙根下坐着的少妇,里面闪动着不知是痛恨还是喜悦的光芒。

晃晃走到它身边跟她挨着坐下,开口道:“好久不见了,英娘。”

那只被叫做英娘的猫头鹰的一只黄眼睛略略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淡淡说:“毛头,你怎么跟人类混在一起。”另一只红眼却仍在盯着那妇人,纹丝不动。两只眼睛看向不同的方位,显得很诡异。

“我现在的名字叫晃晃。”

“晃晃……哼,你还真成了人类的玩物了!”

“不,我是主人的守护灵,也是她的朋友。”

“守护灵?守护人类?不值得!”

“英娘,这种事你也做,当心遭天遣!”

“我做什么了?”

“何必瞒我呢?”

“你现在跟人在一起,我已视你为异类!少管我的闲事!告诉你,就算是遭天遣,也轮不到我!”黄猫英娘凶狠的冲晃晃呲了呲利嘴,展开双翼起飞。它宽阔的翅膀遮住的一片阴影从少妇脸上掠过,少妇惊悸的抬头,正看到猫头鹰腾飞而去。

“猫头鹰……报丧鸟……“她的唇哆嗦着低声说道。

晃晃回到我身边,我蹲下问它:“你看到了吗,那只猫头鹰很怪异……我们快跟上它!”

晃晃摇摇头,张嘴说:“回哇。”

她的猫嘴最近突然开窍,开始说话了。但口齿不清,像牙牙学语的小娃娃。据她自己说,理应修炼四百年以上才能口吐人言,可能是因为跟我相处久了,语言能力提前启动。

“什么?”我没听清。

她伸出爪子在地上画出两个字。

“这什么字啊我不认识啊!”

晃晃怒了,跳起来抱住我的脖子,使出移魂大法。变成女孩的她把变成黑猫的我的脸按到那两个字上:“回家!这两个字是回家!昨天晚上不是教过你了吗!”

路人纷纷侧目:那个小女巫又在虐猫了……

打上次从山神婆婆家回来,晃晃就制定了我的学习计划,每天教我几个字。爸爸看到女儿对着一只猫指手划脚,还以为她在做游戏,后来目击到那只黑猫拿前爪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字来,他也坚强的没有晕倒。

他早就看出来了,非但女儿不是一般人儿,这猫也不是平常猫。

为了让我熟悉字,晃晃现在轻易不跟我换身体,而是用爪子在地上写字交流。

比如写:“水开了。”

“下雨了”。

“起火了”。

……

我的学习进步伴随着一次次沉重代价的付出。

听晃晃说“回家”,我用力的摇头反对。那猫头鹰分明非常可疑,不跟着她岂不是要白白失去一次机会?转身就想自个去追。

尾巴一紧,被晃晃揪住了。她拖着我往家里走去。

“回家吃饭!天黑后我跟你一起去见她,好不好?”

原来晃晃认识她啊?早说嘛……

夜深人静时,晃晃跟我爬起来,蹑手蹑脚来到外面。晃晃变身成黑豹状,我爬到她背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她轻盈的起跑,忽的离开地面,腾空而起。四蹄在空气中划动着,她像一只鸟,更像一条游泳的鱼。

我抱着她的脖子,紧闭着两眼尖叫不止。

过了很久才敢睁眼,看到夜幕笼罩下在大地在脚下飞快的略过。

“晃晃!晃晃!你什么时候学会飞的!”

“婆婆……教的……”晃晃结结巴巴说。

这次我听明白了,上次山神婆婆传授她的就是这一招啊,真真太实用了,我的交通工具有了质的飞跃啊!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我沉浸在飞翔的快乐中。

忽然听晃晃冒出两个字:“抱紧……”

张眼向前一看,一棵茂密大树的树冠就在眼前,眼看就要撞上了!

除了死死抱住晃晃的脖子,我就只剩下尖叫一招了。

英娘

除了死死抱住晃晃的脖子,我就只剩下尖叫一招了。

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我们砸断数根树枝,终于非正常着陆。

“摇摇……摇摇……”晃晃不顾自己尚四爪朝天,先关心摇摇在哪,真真感动死我了,劫后余生,我真想抱抱她。不过,前提是劫后……余生……余生……生……

晃晃张望了半天没找到摇摇,就从角度出发推测摇摇的着陆点:飞行时,摇摇骑在晃晃背上。撞击树干时,摇摇骑在晃晃背上。下落过程中,摇摇骑在晃晃背上。着陆后,摇摇应该……还骑在晃晃背上。晃晃的背部现在着地。那么摇摇应该是在……啊哈!在晃晃的身子下面!

晃晃为自己超强的推理能力喝彩了五分钟,一个豹子翻身,从泥土中扒出了不成人形的某人……

“扑……”一口泥土喷到晃晃脸上,我把该蠢豹子按在地上一顿狂扁:躺在我身上很软和是不是……

终于发飚到力竭,我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你什么破驾驶技术啊……”

“着陆……还没练……”

我彻底昏过去了。

一阵吃吃的轻笑响起,在这暗夜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诡异。我们两个一激灵爬了起来。

昏暗的树丛中,缓步走出一名白衣的少女。婷婷站在两人面前,嗓音珠圆玉润。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请二位随我来!”

转身前面带路。

我和晃晃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在丛林里穿行,钻过低低的枝叶,趟过深深的草丛。很快看到隐隐望见前方一点灯光。来到近前,居然是一道高高的崖壁,离地十多米处一个洞口,洞口内透出灯光。

白衣少女背上忽然展开一对翅膀,径直飞进去,通报道:“夫人,客人接来了。”

“请进来。”

里面传出沙哑粗糙的嗓音。

不一会,石洞中用粗麻绳垂下一只大筐。

此时晃晃已缩成猫状,我抱着她,踏进大筐里。咯吱咯吱一阵绞盘声,大筐缓缓升到洞口。

进去以后,里面燃着几只灯笼,倒不失温暖明亮。

一个宽大的身影披着一件厚重的大衣,背对着我们坐在竹椅上。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我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门板上。

本以为是件厚大衣的东西,原来就是一身褐色羽毛。尖尖的耳朵,显很凶的黑色钩嘴,一只眼睛金黄,另一只眼,是深深的黑洞。即便是没有眼珠,那黑洞洞的眼窝也仿佛在射出最怨毒的目光!

它是……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是白天时看到的那只吗?那只没这么大啊,而且我记得它一只眼金黄,一只眼血红的。面前这只却只有一只眼睛。

我几乎吓到尿裤子,怀中的晃晃不紧不慢的跳到地上,淡淡开口说:“英娘,吓到你的主人了。”

大猫头鹰呸的啐了一口,狰狞的说道:“不会说话就少显摆!是你的主人,你的!我才不给人当奴才!”

“你的主人,我就是这么说的呀……”

“你应该说‘我的’。。。。”

“你承认了。”

砰的一声,猫头鹰被气得昏倒在地。

晃晃笑得趴到石壁上挠出数条道道。

猫头鹰爬起来,迈着八字步走到屋子中间,抬起两只翅膀抓住胸口往两边一扯……

我大吃一惊,还以为它把自己撕成了两半。却见它只是打开了皮毛,像脱大衣一样把皮毛脱下来,从皮毛底下露出的是一位体态丰满的老妇人,依旧是一只眼睛金黄,一只眼睛空洞。她把猫头鹰皮毛仔细的挂在壁橱里,然后才面后我们,拿黄眼珠狠狠剜了我们一眼。

“毛头,你来就罢了,干嘛带个人来。”

“摇摇,换身,说话累,嘴酸。”

我正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晃晃的皮毛是个好去处。于是我变成猫,晃晃变成人。

一成人身,晃晃的口齿立刻利索起来。

“英娘,这次你接的是个什么活?”

“不关你的事。”

“我才懒的管!我只是好奇。你从不亲手杀生的,弄来那两个娃娃做什么?你想当保姆吗?”

“哈!我闲得难受吗?你看,他们在这里。”

英娘领着我们来到一只小竹篮前。我们伸头一望,里面蜷着两只小猫,一黄一白,正睡得香。

我正奇怪,不是让我们看金宝玉宝吗,看猫干什么?

只说晃晃淡淡说:“聪明啊,把孩子变成猫就好养活多了。”

砰的一声,我的下巴跌到地上。跳起来,对着英娘“呜哇哇”怒吼起来。

英娘抬腿就是一脚,把我踢得飞起来,撞到墙上,再跌到地上,摔得我眼冒金星。

晃晃脸色一变,纵身一跃,手成利爪,向英娘抓去。英娘没防备,被她几招九阴白骨爪制住,按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死鸟,再敢碰我的主人一根寒毛,我撕了你!”晃晃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威胁。

“知道啦知道啦!放开我!”

晃晃这才松了手。英娘揉着被扭痛的胳膊,白了晃晃一眼,嘟囔道:“我没碰她寒毛。她现在长的是一身猫毛。”

晃晃眼一瞪,英娘举手投降:“好好好。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横的怕不要命的。惹不起守护灵。”

晃晃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我趴在地上哼哼道:“猫头鹰,你这个巫婆,把他们变回来,变回来……”

英娘冷笑道:“没那一天了。”

我刚想跳起来问个明白,却被晃晃捉起来:“走啦!天都快亮了!白鹞,送我们一程吧!”

那名白衣少女掩嘴笑道:“你不是会飞吗?”

“这个……我得先练练降落。”晃晃脸红了。

白鹞抖抖衣服,化身成一只巨大的雪白鹞子,晃晃抱着我骑在她的背上,跟英娘道别。

白鹞展翅起飞,宽阔的翅翼无声的舒展。星空寂静,河一样在头顶流淌。

我心里忐忑不安,牵挂着那两个变成小猫的娃娃。

“晃晃,英娘那个巫婆,到底要把金宝玉宝怎样?”

晃晃微微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好在英娘从不亲手杀生,他们的生命暂时不会有危险。英娘是个亦正亦邪的妖,习惯以吸噬游魂的方法修炼。但她吸噬魂魄从不强取,全凭自愿送上门来。”

“谁会自愿让她吸掉魂儿?”

“是些有血海深仇,却没有能力自己报仇的灵魂!甘愿以供出自己的魂魄为代价,换取英娘替他们报仇雪恨!你注意到英娘那个空洞的眼窝吗?那叫做复仇之眼。含怨的魂魄被吸食,只留下一只眼睛,存储着它全部的仇恨。英娘依照契约去实施复仇计划时,就把这只眼球放进复仇之眼里,让它亲眼看到仇人的下场。”

好恐怖……我呆了半晌:“那么英娘偷走金宝玉宝,是因为替人复仇了?”

“一定是的。”

“那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孩子下手吧!”

这时白鹞开口了:“我家夫人做事总是事出有因,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她与人订契约是有原则的,必然要确定对方是有罪之人,否则她不会答应。”

说话间,已经到了,白鹞把我们放在家门口,神色郑重的说:“夫人与委托人签订的是血契,一旦毁约,立遭反噬!请你们不要再纠缠了!”

说完振翅飞去。

杀癖

早饭后,晃晃抱着我,装作很无聊的样子,溜达到金宝玉宝的家附近。是我主动要求她当人我当猫的,因为镇子上的人们本来就对我有很多猜测和议论了,身边的黑猫如果再口吐人言,且嗓音怪异,发音不准,用词不当,说不定会把我这个“小女巫”捆起来烧死。

快到他们家的时候,就听到前边传来喧闹声,夹杂着女人疯狂的尖叫。

我和晃晃对视一眼,急忙跑去看。

只见金宝玉宝家门口,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躺在地上,手抓着头发,面容扭曲,没命的尖叫,撕心裂肺!几个人正在旁边试图安抚她。

那正是金宝玉宝的妈妈,我们已打听到她名叫黄藜。只见她一付发疯的样子,几乎认不出那是之前端庄贤淑的她。

在离她不远的地上,丢着两只小小的包裹,蜡烛包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两个婴儿。

我和晃晃心里均是一紧,难道?……

抬头向对面的屋顶看去,毫不意外的看到英娘蹲在那里,血红的眼睛盯着地上疯狂的女人,眼里是浓腥的快乐。另一只黄眼睛,冷冷瞥了一眼我们。

晃晃看看我,两个的脸上均是恐惧的神情。

犹豫了一下,晃晃抬脚向那两个包裹走去。

走到近前,再抬头看一眼英娘。

英娘冷冷笑一下。

晃晃的手颤抖了,终于伸出去,轻轻掀开一个角。

一声尖叫外加一声猫号,晃晃倒退三步,我也惊吓得爪子抓进了她胳膊的肉里。

正在劝慰妇人的小保姆这才发现我们,喝道:“小孩子乱看什么!走走走!”

晃晃抱着我飞快的溜到远处,不忘记对着那只猫头鹰竖了一下中指。

掀开包裹的一刹,看到满眼粘稠的鲜血,腥气扑鼻,真把我们吓坏了。惊吓之余,总算看到里面的娃娃不过是金发的布娃娃。

“这个变态的死鸟!我要把它的毛一根根拔掉,涂上泥巴,烤成叫花猫头鹰!”我怒叫连连。

“你疼不疼?”晃晃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不疼!问这个干什么?”

“你都流血了为什么不疼?”

“没有哇……”我低头检查干干净净的黑毛。检查到爪子部位时,发现指甲还抓在晃晃的胳膊上,果然是流血了……”

慌忙收回指甲:“哎呀……对不起!好在那是我的胳膊,我自己抓自己也没啥嘿嘿嘿……”

晃晃发怒了,“奔儿”的一声拔下了一根猫胡子。我捂着嘴跳脚,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却轻吹一口气任那根漂亮的胡须悠然飘走:“我的胡子,想啥时候拔,就啥时候拔!哼哼……”

呜呜……坏晃晃……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怪叫,听得人难受之极。

黄藜的哭闹声也不由的停了一下,几个人都抬头看着那只死死盯着他们的猫头鹰。

黄藜突然大叫一声:“把它赶走!赶走!赶走!”

人们慌忙拾起石头朝猫头鹰丢去。

猫头鹰又是一声怪笑,展翅飞去。

“好恶毒的手段……英娘为什么如此折磨一个母亲呢?她的委托人究竟是跟这家人有什么仇怨?”晃晃看着英娘飞远的背影,蹙着眉喃喃说道。

“不管怎样,得救那两个娃娃,一定不能让英娘把他们弄成布娃娃的模样,得阻止她,阻止她……”说到这里,血糊糊的情景浮现眼前,一阵颤抖。

“摇摇,早先我就告诉过你,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尤其是英娘做的事,那更是前有仇恨,后有报应!别说你我的能力对抗不了英娘,就算是逼迫她违约,英娘也会遭受血契反噬!”

“血契反噬会怎样?”

“那……是很可怕的。”晃晃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害怕,正色对我说:“英娘好歹也是我的朋友,即使你是我的主人,我也绝不能因为你的任性伤害于她!”

我第一次看到晃晃真的跟我生气,又恼火,又难过,对着她哇哇叫道:“我不觉得救两个小孩子是任性!”

嚷完了扭头就走。

晃晃脸一扭朝向别处,嘴巴嘟得能挂住酱油瓶。

夜。我和晃晃各缩在床两头,互不搭理。

虽然都一动不动,但我知道她也在装睡。但她装不了很久。因为她奏是懒猫一只!很快她就真的打起了小呼噜……

我悄悄的跳下床,脚底柔软的肉垫落在地上,没发出一丝声响。猫爪子真是好东东啊……回头看一眼晃晃,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正香。不由多看了几眼。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睡相的……我的睡相也满可爱的,嘿嘿。

转身跑出去,直奔金宝玉宝的家。

轻松的从墙头跳进院里。屋子里还亮着灯。从窗户看进去,黄藜独自一人,和衣倚在床头发呆。屋里不见有男人,她在丈夫在哪里?回想起来,这几天出现在她家里的男人,多像是来探望的亲戚朋友,似乎没见她丈夫的影子。多数是满世界找孩子去了吧!

黄藜的脸上此时居然浮现着淡淡的温情,笑意挂在嘴角,眼神痴迷。她一定是想到一双儿女过去的可爱小模样了吧?

过一会,显然是回到了现实,表情换成深深的痛苦绝望,往前佝偻了一下身子,捧着心口,一副抗拒的姿态,不接受命运难以置信的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孩子!我们全家老小本本份份,没伤害过任何人啊!我们到底得罪了谁?要这么折磨我?还给我,还给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我的心里凉了一下。本是想来打探一下她们家到底跟谁有仇才遭到如此报复,以便想法化解仇恨。从刚才的话听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了。

失望的想离开。转身的一刹却瞥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她紧闭着眼睛,向看不见的敌人苦苦哀求。没有眼泪。孩子丢失已经好多天,眼泪早就流干了吧?她的嘴唇长满了火泡,面容干枯,透露着内心痛苦的煎熬。

心里一痛,像是被揪住了。又想到了妈妈。一瞬间,感觉她好像就是我的妈妈。心底涌起一股冲动,迫切的想去安慰她,摸平她脸上的忧伤,抚去她心里的痛苦。

轻松从窗户钻了进去,跳到地板上,冲着她轻柔的“咪呜”了一声。

黄藜睁开眼,略略吃惊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跳到床上,钻进她怀里,亲昵的蹭了一下,鼻子里发出柔软的扑噜噜声,极尽一只猫的温柔。

黄藜小心冀冀的抚摸着我,眼里总算闪出一丝神采。能够给她带来一丝安慰,我很欣慰。

她的手指轻柔的滑过我的背,挠挠我的脖子,恩,好舒服……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闪耀着一种特殊的光芒。

忽然从背后抽出枕头,三下两下取下枕套。

她拆枕套干什么?要洗吗?我好奇的看着她动作。

只见她把枕套的开口撑开,慢慢举起……猛的朝我扣了下来!

她的眼睛从我眼前消失的那一刻,我看懂了那种光彩的眼神,那是复仇的快乐!

枕套的开口随即被扎紧,我拚命在枕套里扑棱,用力朝枕套挠去,企图撕开个口子,却无济于事。

枕套被倒提起来,我听到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传进耳朵:“你会比我更痛苦!”

枕套晃动着。黄藜提着我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温柔的隔着枕套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

“乖宝贝,不怕不怕,这就放你出来。”

听到这话我应该是松口气了吧?不,我更恐惧了。她甜美的语气里透着阴谋的气息。

然而枕套的开口却真的打开了。我一阵激动,冲着光亮冲了出去!

“扑嗵……”

身体瞬间被冰冷包围,水冲进咽喉,针一般扎进我的肺部!

鱼缸里的金鱼们乱做一团,惊慌的往缸壁上撞,一边嚷嚷:“猫下水抓鱼了……”

爪子无助的挥舞着,光溜溜的玻璃丝毫没有着力点,我的身体在水里激烈的扑腾翻滚,却无济于事。

隔着玻璃,看到了黄藜兴奋的脸。她抓着桌沿,脸几乎贴到鱼缸上,双眼发光,嘴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舌尖激动的扫着下唇。

猫有九命,不易死去,垂死挣扎的时间特别长,能给她带来充分的快感。所以她选择猫。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猫这种动物很容易亲近她,它们清澈的眼神信赖的看着她时,最容易激起她伤害它们的冲动。

她永远记得,母亲就是在她纯真信赖的目光中,转身离去。六岁那年,母亲领着她出远门,在一个陌生的车站上,母亲亲了亲她的脸,说:“娘去买好吃的,一会就回来,小囡在这里等娘。”

她听话的点点头,眼看着母亲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没回来。

在福利院里辛酸而艰难的长大。生活对她来说意味着痛苦压抑,没有什么快乐可言。直到有天,有只不设防的小猫靠近她,希望得到她的爱抚。小猫依赖的眼神触动了她,突然抑制不住,冲动的杀死了它,手法残忍。

虐杀,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快感。那一刻,她仿佛成了伤害她的母亲。又仿佛,伤害的正是她的母亲。

长大了认识一个男人,有了爱情,嫁给了他,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生活阳光起来,心里充满母性,想到之前伤害小猫的恶癖,自己也认识到自己的可怕。后悔,发誓从此不再那么做。

然而不久前,丈夫移情别恋,跟另一个女人走了。那一天,她旧癖复发。隔上一段日子,就以办事为由,蹓哒着找没人管的流浪猫,尽情发泄内心的痛苦。

不管怎样,总算是还有孩子陪在身边。可是孩子也被偷走了。多半是那个女人干的,可能已经对孩子下毒手了吧?兴许丈夫也是同谋!所有人都抛弃我,整个世界都背叛我。

这个念头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这时这只黑猫送上门来。它温柔不设防的样子,正符合她的要求。

黑猫的无助挣扎给她带来心理的平衡。这个世界上,她不是最孤单无助的,至少她可以呼吸。

她不总是被伤害的,她也可以给予伤害!

黑猫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她的情绪也越发高涨,每次猫断气的那一刻,她总会泪如雨下。不是因为难过,是激动的泪水。

她捏紧了拳头,等待它的最后一次抽搐。

复仇之眼

呼的一阵风从脑后扑过,一只大扇子一般的东西突然插进水里一阵猛捞,拎着尾巴把黑猫从水里倒提了出来!

大骇,转身,看到两只灯笼一般的怪眼,一只金黄,一只血红。

黄藜晕了过去。

英娘提着这只半死的猫,又是拍又是捏,总算听到“呜哇”一声,猫嘴里吐出些水来,哼哼两声,软在她怀里颤抖着喘息。浸湿的身体埋进她蓬松的羽毛,好暖和。

英娘松了口气,看看倒在地上的黄藜,再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一只不住蠕动的口袋,无奈的摇摇头。

深夜的街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孩,一边跑一边没命的咳。

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砰的一声,摔个狗啃泥。

爬起来继续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冷冷一句:“什么守护灵,这工夫才赶过来,你家小主子九条命都没了!”

晃晃的身形定格,扭头回望,看到路边墙上倚了个毛茸茸的大家伙,一只钢钩一般的大爪子伸到路上。刚才绊倒她的正是这玩艺。

“你说什么?”晃晃的声音颤抖。

英娘冷笑一声:“那小丫头不知好歹,硬是来掺和我的事。也不先打听打听那女人是什么东西。知道我的委托人是谁吗?”

“我没空和你唠叨,我得去救摇摇,刚才感觉好憋气,一定是我的肉身遇到危险了!”说着转着又要走。

“跟你说过你来晚了!”

晃晃脚步一滞。

“我的委托人是一只……被她杀死四个孩子的母猫。”

晃晃的肩头一颤,拔腿没命的向前冲去。

身后软软一声呜咽又让她停住了脚步。

回头望,英娘那如炬的怪眼下方,一对碧莹莹的眼睛正柔柔的看着她。

晃晃一扭三歪的爬回来,从英娘怀里接过我紧紧抱住,呜咽得说不出话来。突然跳起来抱住猫头鹰的脖子,脸埋进她的羽毛里:“英娘,谢谢你,谢谢你……”

英娘很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尴尬得挺着身子,嘟囔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啦,烦人……”脸上却不自觉的浮现一丝温情。

英娘温暖的石洞里,晃晃坐在火炉旁,我窝在她的膝盖上。英娘已脱去了羽衣,化身成老妇人的样子,坐在竹椅里,正视前方,右眼眶中的红眼球正在流转着灼灼光芒。光攸然激射而出,凭空幻出一道亦真亦幻的影像。

一只流浪猫,在一处废弃的下水道里产下一窝四只小猫。白天她外出觅食,晚上回来哺乳。某一天傍晚,她觅食归来,空气中飘来浓浓的血腥。奔到下水道处,面对的是四个孩子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

她绝望的拱拱这个,舔舔那个,却唤不醒一个孩子。她的心碎了,只剩一腔仇恨。在布满鲜血的现场,她嗅到了凶手的气味,并牢牢记住了它,从此后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当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找到真凶时,一个用婴儿车推了一对龙凤胎的女人从身边走过。那刻骨铭心的气味,寒风一般刮过它的鼻翼。

幻影中,从仰望的视角定格了那个女人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正是黄藜的脸。

幻影慢慢淡去,红眼球的光芒收敛起来。英娘说:“这就是我的委托人,一只母猫的记忆。然而它不过是一只猫,如何能跟人挑衅。机缘巧合,她打听到我了,于是把自己鲜活的灵魂送到我的嘴边,只给自己留下一颗饱含怨念的眼珠。”

“可恨,可恨……”晃晃咬牙切齿,“这种人遭报应是理所应当的,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我虽然也对黄藜恨之入骨,却还是颤抖着反驳道:“她遭报应就罢了,关小孩子什么事啊!”

英娘冷笑一声:“她托付给我的事,便是要那女人亲手杀自己的孩子。”

“……!”我愣住了。

晃晃嗫嚅道:“这就……有些过了。必竟,孩子是无辜的。”

“哼!孩子无辜,难道那窝小猫崽就有罪吗?两个换四个,她也划算了!更何况,没人摁着她的手!杀人的利器,正是她自己内心的凶残!”

“啊!我知道了!”我跳起来,“你把金宝玉宝变成小猫,正是想让他们的妈妈亲手杀了他们!”

晃晃和英娘一起鄙视过来:你才知道啊……

我呼的跳下地,奔到装小猫的筐子那里,伸头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啊啊啊,他们呢?他们呢?你把他们送去啦?你你你……”我的爪子挠到英娘的腿上一通乱抓。

“走开!走开!死猫!”英娘用力甩腿,眼看就要把我甩掉,情急时刻,我露出晃晃那用鱼骨头磨出的雪亮牙齿,咔嚓一声,给这张猫嘴开了一回鸟荤……

在英娘的惨叫声中,晃晃把我从她的腿上拔了下来。我兀自疯狂乱挠,直到一只布袋在我脸前晃悠。

“看这里看这里……”英娘举着布袋朝我勾食指。

“干吗!”

“它们在里面……”

我这才注意到那布袋在蠕动,里面传来娇嫩的咪呜声。

“哦……还没送去啊。”

“本来今晚是要送去的,让你给搅了!”

英娘把两只小猫从布袋里放出来,放回到筐里。然后举起腿(鸟类的动作就是诡异),查看了一下血淋淋的腿肚子,忽然背过脸去,俩手在脸上鼓捣了一阵。我正迷惑她为什么突然做眼保健操,只见她猛的回过身来,高举两只爪子,脸上五官错位,挪到额头上的血盆大口里拖出一尺长的舌头,狰狞无比!

“啊啊啊啊……”这是我的叫声。

“喵哇哇哇……”这是晃晃的叫声。没错,她现在虽然是人身,但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猫叫。

咕噜噜噜,惊恐之下,我们两个直接从洞口滚了出去。呼……咚!咚!

这个死猫头鹰的洞穴,是在……悬崖上的……

“嘎嘎嘎嘎……”英娘嚣张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你们两个小东西听着,这个活我既然已经接了,绝不可能违约!看在我跟死猫你多年的交情上,前面的事就不计较了!若是再给我添麻烦,我把你们两个全变成耗子!”

我的脸尚埋在泥里,挣扎着竖起一只猫爪:“死鸟,你吓唬我……我是吓大的……”

晃晃脸同样插在泥里,闷声闷气说:“错,那死鸟从不食言。”

“嘎嘎,还是死猫了解我!”门砰的关上了。

回到家,我焦躁的在地上转圈圈。不行不行,得阻止英娘,得想个法子……

啊!有办法了!我叼了个本子过来,扑到晃晃脚下,兴奋的说:“晃晃,你教我写‘金宝玉宝变了猫’这几个字好不好!”

“好,好,嘿嘿。”

“喵喵,晃晃你真好……”

晃晃伸出食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然后在里面写了几个字。水泥的地面,她的手指划过的地方居然闪着莹莹的金光。哇,我家晃晃的小魔法真多!

写完了,笑咪咪招呼我过去看。

一步踏进圈里,趴在字上看了一眼,感觉不对,爪子点着数了一遍:“金宝玉宝变了猫,七个字。这才五个字啊!晃晃!”

“看仔细些。”

咦?晃晃为什么笑得那么阴险。

再趴下仔细看,哦,这几个字里我认识好几个嘛:“摇,摇。恩,我的名字,当然认识。摇摇,大,X,瓜。喂,这是个什么字,我不认识呀。摇摇大啥瓜呀,啊?大啥瓜?大……”

猛然醒悟,暴跳起来:“啊……你写的一定是摇摇大傻瓜!”

“吼吼,反应还真够慢的。”

“我、要、吃、了、你!……”露出锋利的爪子,牙齿霍霍有声,往前一冲……

“蓬”的一声,一道明亮的火花闪过,前爪麻了一下,不疼,却吓了我一跳,身子往回一收,跌倒在圈里。

怎么回事?定定神,小心冀冀的伸出爪子,往前,往前,伸到圈的边缘,“蓬”,凭空闪出一道光的屏障,同时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把我的爪子推了回来。

我再伸,“蓬!”又推回来!

我猛的一伸!“蓬——咚!”爪子被弹回来,狠狠砸在鼻头上。

“臭晃晃,你搞的什么把戏……”捂着鼻头,眼泪都出来了。

“嘿嘿,那是拘禁咒,我解咒之前你是甭想出来滴!金宝玉宝的事我们不能再管了!为了不让你去惹事,只好把你关起来喽……今晚你在圈里睡!”丢了一个枕头进来。

“呜呜呜,臭晃晃,哪有守护灵把主人关起来的……”

“我是为了……保护你……呼噜噜……”她睡的真快……

什么嘛,守护灵睡床,主人睡地板,呜……金宝玉宝,我怎样才能救你们呢……

印记

就这样,我被晃晃关了整整两天。两天来我跟她磨破了嘴皮子,可她只是硬梆梆两句话:“她罪有应得。我不能害英娘。”

把她搞烦了,还把手伸进来掐我的屁股,我要掐回来时,她的爪子已经缩出去了……呜呜……好憋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眼又到黑夜。想到金宝玉宝随时有性命之忧,我终于忍不住哇啦啦大哭起来,一边嚷嚷:“臭晃晃,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我不喜欢你啦!我不要你啦!你走走走走走……”

嚷嚷了半天,没见回应,只见晃晃坐在圈外的地板上,扁着嘴,眼泪成串的滚下来。

我心里一慌,忙忙的收回刚才的话:“晃晃,我不是真心的,不是那个意思……”

晃晃伸出手掌,抹去了地上的光圈。

我终于自由了,在屋子里狂奔两圈,狠狠伸了个懒腰,这才钻进晃晃的怀里用力蹭了几下:“晃晃对不起,刚才我……”

晃晃打断我的话:“我何尝不可怜那两个孩子!可是你知道违背血契的后果吗?”

“……”我只顾得紧张娃娃的性命,倒没认真想这个问题。

“血契是以契约人自己的血和灵魂为代价的,违背血契,英娘就要付出血和灵魂抵偿!”

“那……那……就抽一点点鸟血,割一小块灵魂抵偿好了……”

“你当是卖猪肉啊!要付出她全部的灵魂和最后一滴血!”

“啊呀,那猫头鹰不是要变成一片鸟干?……”

扑啦啦一阵翅响,一只猫头鹰从窗口飞入,落在地上的同时暴长到一人高。

“英娘……”我和晃晃同时轻呼出声。

猫头鹰的一张怪脸阴郁得吓人,劈手将一个布袋丢在地上。

布袋里突突跳动几下,钻出两只雪白的小白鼠。

“哇……”晃晃喜不自禁的捅了英娘的毛肚皮一下,“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嘿嘿……好好吃的样子……”

吸了一下口水,两只爪子朝着小白鼠就伸过去了。

嘁哩咔嚓!蓬!

晃晃的惨叫声划过夜空。

再看混乱的现场:英娘的两只大脚爪各抓住晃晃的左右手臂,狠狠按在地上。那只黑猫死死挠住了她的腿,牙齿咬进了腿肚子里。

卧室的门被敲响了,爸爸的声音传进来:“摇摇!你怎么了?”

“呜……我没事……我做噩梦了……”

“哦……没事就好,快睡吧。”爸爸的脚步声朝他的卧室走去了。

晃晃甩开猫头鹰的爪子,再一脚踹掉腿上的猫,愤怒得泪花四溅:“呜……你们想杀了我啊……”

我慌忙上前舔她的脸:“对不起对不起哦,我看这两只小白鼠这么可爱,你还是不要吃它们啦……”

“哼!”晃晃把这只咬了人又卖乖的猫甩到一边,起身在门口做了个结界,以防再吵醒爸爸。

回头一指英娘:“死鸟!你是什么意思!不舍得给我就不要带来嘛!”

英娘冷冷道:“既然那么想吃就吃了吧。”

“你说的,这是你说的!我吃了,我可吃了哈!”爪子朝两只雪白粉嫩的小白鼠伸去,一边警惕的瞅着英娘的爪子。提起其中一只的尾巴,张开嘴巴,……

我正要再扑到她腿肚子上去,却听英娘淡淡丢过一句话来。

“它们是那两个娃娃变的。”

晃晃手抖了一下,小白鼠掉在地上。

“啊啊啊你你你……”我的牙齿和爪子再度露了出来……

刷的一下,英娘揪住我的尾巴把我倒提了起来:“咬腿肚子上瘾了还!再敢咬我我踢死你!”

“你敢……”晃晃的霍霍磨牙声。

“别闹了!我都让你们害死了!怎么办,怎么办……!”英娘的黄眼睛几乎要滴下泪来。

“啊?……”我们呆住了。

英娘说,昨天晚上她就把两只小猫送到了黄黎家里。不料黄黎看到它们就像见了鬼一样,爬到床上用头蒙着被子抖个不停。两只小猫看到了妈妈,咪呜着爬到床上,拱到被窝里,希望跟妈妈亲近一下,妈妈却跳下床去,鬼叫着跑到大街上,一个晚上没敢回家……天快亮时,两只小猫还好端端的窝在床上睡觉。英娘只好把它们重新装进布袋带回去……

她这才明白,是黄黎那天想淹死黑猫时,她现身相救,十级恐怖的外型吓破了黄黎的胆,认为自己杀猫惹怒了神灵,从而对“猫”有了过敏型的恐惧感。

回家动了一整天的脑筋,晚上再去,这次把金宝玉宝就成了两只可爱的小白兔,丢到黄藜家里。英藜看着莫名妙出现在家里的兔子,仍是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英娘急了,在窗外遥控施法。

黄藜眼睁睁看着那一对兔子忽尔变成小狗,忽尔变成小鸡,忽然变成小鸭,忽尔变成小白鼠……

她晕过去了。

英娘气急败坏的拎起两只小白鼠,冲到了我的家里……

“现在怎么办!无法履行血契,我就要,就要……”黄眼睛眼泪汪汪,红眼睛无动于衷。

“就要变成……鸟干?”我接话。

英娘扑过来要把我撕成碎片,晃晃一爪子抓过去,扯掉了她尾巴上的几根羽毛。

英娘彻底崩溃,大翅膀拍打着地面大哭起来:“呜呜……好痛!死猫,我让你害死了……”

晃晃和我面面相觑,看看号陶的英娘,看看好奇的乱爬的小白鼠,手足无措。

一只蟑螂施施然从英娘的鼻子面前爬过。英娘矇眬的泪眼忽的睁大了。

蟑螂忽然感觉一道如炬的亮光当头照下,爪子一麻,吓得走不动了。

英娘呼的跳起来,羽毛掀起满屋尘土。用翅梢捧起那只小强:“蟑螂!哈哈!有了!如果那女人在床上发现两只蟑螂,会怎么样呢?嘿嘿嘿嘿嘿……谢谢你,亲爱滴小蟑螂……”把小强送到钩嘴边喜滋滋的亲了一口,它立马肝胆俱裂,一命呜呼了。

把死蟑螂一丢,黄眼放出灼灼光芒,大爪子朝着小白鼠们抓去。

忽然往旁边一闪,正凌空向她的黑腿扑去的我猝不及防,嘴巴砰的撞到了地上,啊啊啊,出血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又要咬我腿肚子!闪开!别妨碍我做事!”

我百折不挠的又抱住了她另一只黑腿,摆出一副最哀婉的嘴脸:“英娘,如果违背血契要用血来偿还,那就让我来偿还吧,让我变成人干吧……”

晃晃一把把我扯过去,吼道:“乱说什么!你变成人干我怎么办!我可要保你十世平安的知道不知道?你变成人干我怎么交差!再说了……你现在是占着我的身子,别拿我的血做人情啊!”

“晃晃……是我自愿的,不关你的事,我想神仙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我们现在就换回来!来来来!”伸过脑袋去。

晃晃捏着拳头,半晌不说话。忽然一咬牙:“我是你的守护灵,岂能让你走在前面!让我来!让我变成猫干吧!”

“不不不,我变人干,人干……”

“我变!我变猫干,猫干……”

我和晃晃在地上扭作一团……

“都住手!”一声气干云天的怪叫,我们不禁停止了揪斗。

“我英娘……难道还比不上两个小家伙有胆气了?豁出去了!就让我变鸟干吧!”英娘一翅指天,豪气万丈的吼道。

此言一出,她右眼眶中的红眼球忽的脱眶而出!

这场景实在是刺激,我和晃晃尖叫着搂成一团。

那红眼球在半空中兀自滴溜溜旋转,红光流转,仿佛在扫视着在场的某一个人。

英娘吃了一惊,惊觉方才已撕毁血契,后悔不迭,抛开自己从不食言的妖生原则,忙忙的解释:“老猫,老猫,我刚才就是说说而已,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不是当真的,我们的契约还照旧,照旧……”

晃晃抢上一步,正视着红眼球:“老猫,我们是同类,我能深深感应到你的痛苦!我对那女人也恨之入骨,可这两个孩子也是弱小无辜,正如你那四个可怜的小崽子一样啊!我的主人决心要救他们,如果他们死了,主人会伤心一辈子!那就用我的血,来履行这血契,浇灭你心头的仇恨吧!”

我冲上去挡在晃晃面前:“我来就是我来,晃晃你靠边……”

英娘一跺脚:“我还不如两个小家伙有种了!老猫!跟你订契的是我!不关他们的事,让我来!”

“让我变成鸟干吧……”“人干……”“猫干……”

羽毛和猫毛乱飞……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我的脸上,我一愣,停止了撕扯。晃晃和英娘随着我的目光看去。

半空中的红眼珠上,再次凝结起一滴晶莹的泪珠,渐渐变大,终于不能负荷,掉落下来。

眼珠开始缓缓的转动,越转越快,颜色越来越血红。

是血契的反噬要到来了?

我们三个怔怔看着它,身体僵硬,每个人都等着恐怖的事情的发生:……变成干儿……

眼珠在旋转中突然分离成两个,箭一般射向墙角的两只小白鼠!

忍不住一声尖叫!老猫要对金宝玉宝下手吗?!

扑扑两声轻响,两粒红珠砸在它们身上,消弥无形。小白鼠受到惊吓,吱吱吱一阵乱叫。我和晃晃亦是受惊不小,冲过去查看,一看之下,不禁惊叫起来。

它们的背上各多了一个殷红的印子,像渗血的伤痕!

英娘也凑过来看,

“怎样怎样?它们是不是受伤了?”我焦急的问。

英娘摇摇头,表情复杂。大翅抚过,两只小白鼠变回一男一女两个娃娃,光着身子,粉嫩可爱,在地上乱爬,一个友好的抱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小肚皮下,一个爬到晃晃身上拱来拱去。

尽管场面混乱,我还是看到了两个小家伙背上两个鲜红的印迹。

那是两朵梅花一般娇艳的,猫的爪印。

我奇怪的用爪子去擦,那印子却像长进了肉里。

英娘喃喃叹道:“老猫她,自愿解除了血契……

第二天清晨,黄藜打开门,在门口发现一只筐子,里面躺着一对熟睡的儿女。她喜极而泣,几欲疯狂,抱抱这个,亲亲那个。忽然想起了什么,抚着孩子的胳膊腿儿,仔细端详,生怕孩子受过什么伤害。检查到孩子的背部时,艳红的猫爪印跃然眼前。

黄藜跪倒在筐前,隐约明白了这一劫的来历。浑身颤抖着匍匐在地,心里充满对万物的敬畏,对以往的忏悔。

本小节完

猫变系列之六 生死不离

校园游魂

我和晃晃用抓阉的办法确定了谁担任午饭的大厨。

晃晃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手气那么差,“厨师”、“饭桶”两个纸团,她总是抓到“厨师”。

她忿忿的冲进厨房,煮最拿手的面条。

我,披着黑猫的外衣,跳上墙头,乐呵呵的晒太阳。

心里有一点点阴影掠过:如果晃晃发现两个纸团全是“厨师”,会不会撕了我……

这个念头迅速被灿烂的阳光晒得烟消云散。我伸展开身体躺在墙头上,任阳光温暖的晒透身体。好舒服。

一阵轻柔的脚步小心冀冀的靠近。

睁开眼,看到墙头的一端出现一只米黄的雄猫,健美的体型,漂亮的皮毛,一对在阳光下瞳孔缩成一道缝的金色双眸。

好漂亮的雄猫……我懒懒的想。可是,它盯着我看啥看?哦……我忘记了,我现在可是一只风姿绰约的美女猫,这家伙一定看上我了……

可是我对它压根没兴趣!狠狠瞪了它一眼,警告它不要打扰老娘晒太阳。

突然,黄猫抬起前爪,做了一个咸蛋超人的经典造型,大叫一声:“天王盖地虎!”

我头上出现一滴冷汗……这猫到底在干什么……

却见它吼完了,保持着造型,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眼里的神情越来越暧昧……

我的毛竖起,竖起,再竖起,爪子伸出,伸出,再伸出,在砖墙上抓出数条道道……如果你再色迷迷看我,我就要跳起来了……我要开杀戒了……

“宝塔镇河妖!”一声大吼在墙下响起。转头一看,晃晃,摆了个超人造型,亦是满脸色迷迷的看着黄猫。

黄猫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又变成人了!幸好有暗号!咪咪小甜心,我逮到一只超大号老鼠,跟我一起共进午餐吧……”

“好好好……”晃晃喜不自禁的三下两下爬上墙头,爬到我身边。

“摇摇,这是我的新男朋友,认识一下!我有约会,午饭你自己吃哈,来来换换换……”

嗖,我变成人,瑟瑟发抖的趴在墙头上。还没等我说话,那只重色轻友的黑猫已扭着臀部跟黄猫亲亲热热的消失在墙角。

“呜……晃晃!你得先让我下去啊!好高……臭晃晃……”

一边嘟囔着两只臭猫的坏话,冒着摔断腿的危险爬下墙头。还是晃晃的生活多姿多彩啊!雄猫男友都换了十几只了!我呢,哎,晃晃不在,还真是满无聊的。。。

但这种无聊的日子快要结束了!在这个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就要上小学了!想到这里,跑回房间,拿出爸爸给我买的新书包,把里面的文具拿出来又整理了一遍,心里面喜滋滋的,对学校生活充满了期待。

第一天上学。揣着激动的心情,坐在教室里,偷偷用眼角瞄旁边的同学,有些紧张。瞄一眼窗外,窗台上那只黑猫用她的毛爪子冲我比划了一个V字。我抿嘴乐了,有晃晃在,信心增加了很多。

看了一眼同桌坐着的女孩,鼓足了勇气,刚要开口自我介绍,却听见对方一句响亮的问候:“我叫宁可可,你叫什么名字?”

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女孩黑宝石一般的眸子正亮亮的看着我。

我有些羞涩的笑回道:“我叫顾摇摇。”

宁可可脆生生的嗓音像一只嚣张的百灵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当好朋友喽,好朋友必须一心的,别人欺负我,你要帮我打他!我欺负别人,你要帮我打他!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你要不要欺负别人?”

“啊……我……”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抓住我的手摇一摇,敲定了这份友谊。

我另一只空闲的手,冲窗外V了一下。黑猫抿着胡子笑了。

放学后,我们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跟宁可可手拉了手,转到了学校的操场上玩耍。以前没上学时,很向往这个操场。操场实际上很简陋,地上没有草坪,只是平整的黄土地面。两个油漆斑驳的篮球架,一个单杠,一付秋千。操场周围的杨树上,秋蝉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

除了晃晃,我好久没有交朋友了。我们两个坐在单杠上,看日渐西斜,金黄的暮色笼罩了操场,心中满是欣喜。宁可可就是个广播小喇叭,叽叽喳喳嘴巴一刻也不停的。

晃晃那家伙蹲在单杠上,闲闲看着远处,瞳孔因为光线的变暗渐渐变得乌黑。看天色渐晚,她有些不耐烦了,开始爬过来咪呜着扯我的裤脚,催我回家。这家伙晚上准又有约会……

可我还没跟新朋友玩够呢,趁她在单杠上走独木桥的工夫,在她屁股上轻轻一戳……

“喵哇哇哇——扑!”

某猫从土里跳起来,追着某个小孩满操场跑。

一抹异色从眼角掠过,脚下一顿,猛的停了下来。

晃晃刹车不及,砰的撞到我小腿上,捂着鼻子喵喵大叫:“呜哇哇——你停也不打声招呼……怎么了?”

忽然也查觉异常,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操场一侧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外就是校园的外面了。此时,有个妇人正站在外面,第一眼的印象就是皮包骨头,骨瘦如柴,如一具站立的骷髅。一身灰色衣裤,两只手握住栅栏,脸紧紧抵在栅栏的空隙,直直的望着校园内,眼里被一种焦灼的迫切烧得漆黑无光。

“晃晃……那阿姨的样子怪吓人的……她在干嘛呀?”

“关你什么事,回家。”晃晃冷冷说。

宁可可跑过来:“我们回吧,我妈该找我了。你在看什么啊?”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在看什么啊?”

“看那个阿姨。”

“什么阿姨?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呀。”

我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宁可可迷惑的脸,再望向栅栏。那个阿姨明明还站在那里,眼中透露出绝望和渴望交杂在一起的痛楚,身周的暗色却越来越凝重。

晃晃突然大叫了一声,我吓了一跳,拉住宁可可的手,慌慌忙忙的离开学校。

刚走到校门口,忽听一声暴喝!

“你们两个,怎么才走?!”

两人吓得一哆嗦,定神一看,原来是看大门的老张爷爷。

老张板着脸,冲两个战战兢兢的小家伙粗声粗气道:“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在学校里逛荡什么?再让我看见,告诉你们班主任!打你们手心!还不走!……”

两人回过神来,一溜烟跑走了。

老张目送两个小孩跑远,放松了故意装得很凶的老脸。唉,不吓吓她们,她们怎么知道厉害。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校园。放学前到处是吵闹的孩子,生机勃勃的,孩子们一走,就变得死气沉沉。更何况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会从黑夜的暗影里,渗透到校园内……

想到这里,身上不禁发寒,赶紧返回值班室,紧紧把门关上。

老张以为学生都走光了,校园里已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还有个孩子被遗忘在校园的角落。

因为犯了错,男孩被体育老师反锁在体育器材室里。器材室里的灯早就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背靠着墙根儿,孤单又恐惧,害怕得压抑着声音哭泣起来。他好后后悔啊,不该在体育课上捣乱,不该揪女孩的辫子。所以体育老师才罚他关在这里的。可是为什么,老师还不来放他出去,这个惩罚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体育老师早就把这个被罚的孩子忘得一干二净了。老婆说过今晚包饺子的,恩,饺子的香气好像老早就飘过来了,回家的脚步格外的匆忙。

卡,卡。

脚步声?

男孩惊喜的张大眼睛,刚想喊,却硬生生把声音压抑回去了。这个脚步声有些异样。分外的拖沓,缓慢,又带着一点干枯又僵硬,仿佛走路的脚是枯树枝做成的。

那是谁?要不要喊?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又黑,又冷,又饿。

喊?又迟疑着。总觉得不太对劲。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男孩小心的爬到窗下,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一个干瘦的妇人,佝偻着腰,缓缓行走在苍白的月光下。她的步伐那么的僵硬,那么的疲惫,却仍然坚持不懈的向前走,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男孩突然恐惧的睁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个妇人,是没有影子的。

妇人分明是听到了声音,停下了脚步,脸缓缓转向这边。男孩清晰的听到了她脖子转动时的卡卡声。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呜咽着,手脚并用,爬到最黑的角落缩成一团。

卡卡的脚步声又起。这次,却是向着这间屋子走过来了。

走到门外,停了一下。继续向里面走进来。怎么?那门不是锁着的吗?一个下午男孩已经试了无数次,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打开啊。她,是怎么进来的?

屋里很黑,只隐约见到一个身影,径直朝男孩藏身的地方走过来。

男孩苦瑟缩成一团,抖如筛康,努力想不发出声音,却控制不了恐惧的呜咽。

干枯冰冷的东西划过脸蛋。

“孩子。孩子。”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死亡的气息。

*****************

早晨到学校的时候,见一辆救护车正呼啸着驶出校门。

发生什么事了?谁病了啊?疑惑的张望着,旁边的老师压低的嘀嘀咕咕隐约传进耳朵。

“被关在器材室里,忘在那里了……那个女鬼又来了……孩子晕过去了……脸上有五个黑指印……”

我看了一眼跟在脚边的晃晃,她也看了我一眼。可是我们表达的意思完全不同。

我是在说:有情况,我们调查一下。

晃晃是在说:少管闲事。

到了教室里刚坐下,宁可可带着一股小旋风刮到我身边。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她一脸的神秘和兴奋。

“什么什么?”我很8婆的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啊,我们这个学校里,一直传说有个抓小孩的女鬼呢!放了学不回家的小孩,会被她跟,还会被她摸,给她摸一下啊,就要大病一场!昨天晚上,三年级的小辛被她摸了!”宁可可皱着鼻子,竖着眉毛,努力做出一副吓人的样子,以增强效果。

“哦?那是个什么鬼啊?”

“听说啊,是个吃小孩的魂的鬼!恩!”宁可可狠狠点了点头。

吃魂?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只黄鼠狼。难道是一只修炼邪术的妖?

下诅

下午放学,借口说想在学校玩玩,四处乱逛,东瞅瞅,西看看。晃晃跟在脚后说:“喂,回家了。”

“哎呀,玩会嘛,再玩会。”

“你在找鬼?”她猛不丁冒出一句。

我吓了一跳,鬼鬼祟祟四下望望。

晃晃鼻子里喷了股冷气:“切!就这胆量还想抓鬼!”

“谁……谁说我要抓鬼了!”晃晃一向讨厌我多管闲事的,要说出我的心思,她肯定不同意的。

“那好,你玩着,我先回家吃饭了。”说着掉转她的猫尾巴就走。

“哎哎,别走呀,我我我我也走!”抬脚想跟上,却那不仗义的家伙,一跃上了墙头,顺着屋顶溜了。

“喂喂喂喂……呜,臭猫!敢丢下我!”

此时不知从哪吹过一阵冷风,看看四周,天色已暗了,似乎有什么不明物体悄悄靠拢。

背后突然一阵冰冷,直透入心脏!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双肩,毛发一阵寒乍,呜,还是快走快走吧。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搭在了肩上!我一声鬼叫,头也不回,箭一般射了出去!

跑出去十几米远,却听身后一声熟悉的猫笑。停脚回头,发现那只黑猫居然蹲在树杈上,方才伸到我肩上的,正是她的尊爪。

磨牙,伸爪,恶狠狠的向她逼迫过去……

一声暴喝如平地炸雷:“那个女生,不回家在这转悠什么!”

啊,是老张爷爷,正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快闪!

******************

摇摇上课的时候,晃晃在校园里慢悠悠的逛荡。路过校园西墙根下的一丛槐树林,她的鼻子敏感的嗅到了些异样的气息。

人间滞留不散的怨魂并不少,这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一缕执念不肯放弃,就成了怨魂。其实不放弃又能怎样,只能让自己更痛苦。

掉头走到太阳地里,肚皮朝天躺在地上,眯着眼睛打盹。这人世间可怜的人,可怜的鬼,多了去了,关她什么事。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除非……威胁到摇摇的安全。

****************

夜。从洗手间里传出凄厉的叫声……

“喵哇哇哇!!!!!!…………”

“晃晃,你不洗澡,会生虱子的!”每次给这超级怕水的家伙洗澡,不亚于一场战争。我光着身子,任花洒淋下的热水淋到背上,两只手用力把黑猫按进装满水的脸盆里。

“我不要洗澡!我会用舔的,舔的!!呜噜噜……”一瓢水当头浇下,灌得她喘不过气来。

“呜……”晃晃欲哭无泪,“好了吧?!可以了吧?!洗完了吧?!”挣扎着就往盆外爬。

“扑!”凉凉滑滑的东西落到了背上。呜……洗发水……

“别动,会有很多泡沫哦!你看,多好玩!”我一边哄着,一边把洗发水在她身上揉开,搓出一堆雪白的泡沫,看上去像只小狮子狗,真可爱。

“你笑什么笑!”因为害怕泡沫弄到脸上,而把脖子伸的老长,一动不敢动的晃晃,看到我脸上隐忍的笑,气急败坏,怒了。

“哈哈哈……”我不想笑来着,她非逗我……手一抖,泡沫揉进了她的眼睛里,杀猪般的叫声几乎顶飞屋顶。

把晃晃身上的泡沫洗干净了,将一边发抖,一边生气的她裹在大毛巾里,搁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去把自己洗干净。

晃晃忽然从大毛巾里跳出来,还湿着的毛贴在身上,使她看上去像只瘦猴子。

“你干吗出来?不冷吗?”不解的看着她。

“转过身去,蹲下。”晃晃说。

虽然不解,但看她神情严肃,还是照做了。

晃晃抬起两只前爪,因为粘水而冰凉的肉垫按在我的脊背,半站起来,脸几乎贴在我的背上,像是仔细观察着什么。

“怎么了?”我问。她的胡须弄得我痒痒的。

“没什么。”晃晃淡淡说,收回脚,又钻进了毛巾里。

它不明不白的口气让我更迷惑,走到镜子前,转过身,照了照自己的背。这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在我两个肩胛骨中间,隐约印了一个淤黑发青的手印。手掌,五指的轮廓清晰可辩。在看到手印的同时,一股寒气从肩胛间瞬间透入心脏,不禁弯了一下背,双手抱住了自己。

晃晃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我,淡淡说:“没事的,不知是谁拍了你一下,手重了。快洗澡吧,别冻着了。”

我恍然大悟:“是宁可可拍的!她今天拍了我一把!”没错没错,今天跟她玩得兴起时,她曾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方才那寒冷感觉也随之淡去。

“哼,明天我一定要打回来!”

晃晃嗓子里懒懒咕噜了一声,算是答应。

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大的手劲。那手印带着阴森的气息,在向她传达一个信号。

这是一个要挟。

夜深了,摇摇睡熟了,晃晃无声的跳出窗外,蹓哒着走进校园,来到西侧的一小丛槐树林里。一踏进树林里,身上顿时冷嗖嗖的。

她睁大眼睛,仔细观察。隐约的暗黑的身影在树后躲闪着。

“给我滚出来!”压着嗓子,凶凶的低吼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那身影却攸的退出老远,躲到了另一棵树后。

隐约飘来含糊的声音,像哭泣又像诉说。晃晃竖起了耳朵,也听不清楚。她不耐烦的甩了甩耳朵,鼻子里喷出冷气。

“你既然敢拿主人的安全威胁我,怎么又怕我?哼……居然敢在我的主人身上下诅!你有仇恨,就去缠你的冤亲债主,为何要伤——及——无——辜!”

话音未落,晃晃已然出手,跃然成豹,利爪挟风,猛然扑出,瞬间已将黑影按在爪下。那是一只枯瘦如骷髅的女鬼,正发出惊恐的哀鸣。

晃晃的利齿迫到女鬼的头顶:“立刻解了我主人的诅,否则……我吃了你。”

女鬼不回答,只用一双饱含着怨念的眼看着晃晃。晃晃又气又急:“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就……”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怨魂倾尽怨毒成诅,被下诅者会得重病,直至枯竭而死。除非怨魂心愿得了,怨念得解,诅咒方能解除。不管是哪种结局,这只怨魂最终的下场都是魂飞魄散,堕出轮回。

也就是说,这只怨魂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下了一个诅。

“我家主人一个小孩子,你的仇怨与她无关,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伤及无辜,由怨魂沦为恶灵,当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晃晃怒吼道。

“只要你能帮我,我宁愿如此。”女鬼悠悠的说。

“恩恩怨怨,前生后世自有因果报应,你何苦固执至此!”晃晃咬牙切齿。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东方隐隐发白。女鬼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

“喂喂,你先别忙着消失!告诉我要怎么做!”

“伍………绣……”女鬼半透明的手往西边一指,隐约说出两个字,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晃晃恼怒又无奈,在林中忿忿的转了数圈。忽然惊觉天快亮了,缩回猫的模样,匆匆往回赶。

我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漓漓。伸手摸了一把枕边,晃晃不在那里,这家伙准是又鬼混去了。

方才的梦境里,一个如泣如诉的哭腔回旋在身周,我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却被重重的浓黑包围着,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那哭声尤其的凄切哀伤,心都跟着如撕裂般疼痛。哭泣者痛苦的感受深切的影响了我,整个胸腔到现在还充斥着那种心碎的情绪。看看外面,天色已是黎明,清冷的晨光隐约透入窗内,稍稍缓解了梦境带给我的压抑感。

扑的一声轻响,晃晃跳上床来。看到我醒着,拿毛嘴巴轻触了我的额头一下,发觉全是汗湿,疑虑的“咪呜”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我说。

晃晃眼睛里闪过沉沉的暗色。沉默了一会,说:“睡吧,天亮还早。”紧贴着我蜷伏下。

****************

早晨起来,头昏脑胀,浑身怏怏的没有力气。

“晃晃,我可能是感冒了。”

晃晃瞅我一眼,跳到我肩上来,使出移魂法,与我对换了身体。

一进入猫身,顿感神清气爽。却很不解为什么要换:“你干嘛?”

晃晃说:“我来替你生病呗,我对你多好啊。”

“不会是……你又要替我喝鸡汤吧。”我警惕的竖起了猫耳朵。

晃晃鄙视了我一记。“没错,今天我要好好替你补补身体!”

呜……我就知道!

我饱含怨念的啃着骨头,看晃晃把丰盛的早餐一扫而光,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到里屋练功去了。

咦?她不都是晚上练功吗?是不是吃多了要消化消化。

晃晃盘腿坐在床上,缓缓调息,把从双肩向全身漫延的阴气压制住。再加上早餐硬塞了些食物进肚里,这具人身总算是恢复了力气。

晃晃走出来,把我揪起来丢到肩上,径直出了门。

“晃晃,我们去哪啊,今天周末,不上学哎……”

“去找东西。”

“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诶?……”

顺着女鬼指示的方向,一路向西寻去,却也不知道究竟要找什么。

晃晃思索着女鬼的提示。伍。。。绣?这是个名字吧?女鬼的名字?朝这个方向走,或许可以找到她生前的家?住家的门前又不挂名牌,这可从何找起。

除非。。。是死人的家。墓碑上是刻名字的。

越往西走,路边的景象越荒凉。荒坟倒是零星有几座,却没有碑。

晃晃不禁发愁了。再加上那只不住在耳朵喵喵聒噪的家伙:“晃晃你到底要去哪里呀?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晃晃头都疼了。

直到一根高高的烟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到了。”晃晃说。

我睁大一双猫眼,朝前方看去。那是什么地方?竖那么高一根烟囱,大门口挂了个牌子,因为相距还远,看不清上面的字。我伸着脖子,迫切的辨认着。

又走近了一点,终于看清了:“火、化、厂!”

砰!

我从晃晃的肩头跌落在地。

跳起来,死死扯住了晃晃的裤脚:“呜……你来这里干嘛,我不要去那里……”

晃晃鄙视我一记:“你不是说过要抓鬼吗?我正是来调查那只鬼的真实身份呀。”

“呜,我不查了,不查了,那里去不得呀,开什么玩笑,我的眼睛能看见鬼哎,那里面准是一片片一堆堆的鬼,不给吓死,也给挤死了……”我后悔死了,当初硬充什么英雄嘛……

“切——”晃晃用一声唾弃再度嘲讽了我的没种,不理会我的哀号,抬脚就向大门口走去。我呢,就像一只猫拖鞋,挂在她的脚上,“刷拉——刷拉——”给拖进了火——化——厂……

不走

晃晃一只脚迈进火化厂大门的一刻,我就抱紧她的脚脖子,死死闭上了双眼,决心在离开这里之前,绝不睁开。

于是,一个小女孩,脚上拖着一只猫,在寂静的火化厂里游荡过来,游荡过去……

“骨灰堂。”

我听到晃晃小声念道。

啊……到放骨灰的地方了,我甚至感觉到阴森的鬼气已把我团团包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我抓的更紧了……

晃晃脚一抬,又走起来。怎么,怎么?她真的要进去?呜……我要回家……

刷拉——刷拉——又来了,晃晃到底在找什么嘛!……不对,晃晃似乎站住不动了,而刷拉——刷拉——的脚步声还在响!

妈妈米呀……是什么东西在靠近啊……

“你——是——谁?”

一声低哑的话声响起。我终于承受不住,一声怪叫,顺着晃晃的裤腿就向上爬,三下两下拱进她怀里,只露出一根因为紧张而竖得笔直的尾巴在空气中瑟瑟发抖。

“呵,我的猫,她怕生。”我听到晃晃尴尬的解释。

来者没有回应。

过了会,我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瞄去。

只见一位穿蓝色工作服的伯伯,有些木讷的站在几步远处,眼神有些空洞,似是在淡淡的打量着晃晃,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再看四周,宽敞亮堂的厅堂,阳光从窗口淡淡洒入,一个个骨灰盒整整齐齐嵌在架子上,间或有半枯的花束供在前面。非但不恐怖,反而安详静谧。也不见有想像中的亡魂四处游荡。

背上乍起的毛总算顺了下去。

“恩……伯伯,”晃晃打破了沉默,“我是来找人——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名叫伍绣的?”晃晃扫了一眼成片的骨灰盒,心想这么多,他未必会有印象。

伯伯无神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仔细打量一下晃晃,一语不发,转身走到架子的角落,目光落在一个骨灰盒上。

晃晃跟过去,仔细看上面的字。

“伍绣。”没错,就是这个名字。盒子外面镶嵌了一寸的黑白照片,是名中年妇女,微微发福的脸,淡淡的五官,淡淡的表情。很普通的一个女人。

完全不像那只面容枯槁的女鬼。

“伯伯,你认识她吗?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吗?”晃晃问。

伯伯摇了摇头。

晃晃皱眉看着这张平凡的脸。骨灰找到了,下一步要怎样呢?

却听伯伯缓缓说了一句:“我做火化工十多年了,她是我遇到的最不想走的人。”

晃晃眼睛一亮:“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伯伯仍是一付无表情的脸,可能是跟整天死人打交道,没必要动用表情,功能已退化了。他缓缓摇头:“跟你说那个做什么,你小孩子家,别吓到了。你是她的亲戚吗?”

晃晃胡乱点头应道:“是啊是啊,她死的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死的是不是很冤,我只想知道真相。”

伯伯还是在慢慢摇他的头,不想说。

“或者,我能替她完成心愿,让她泉下安息。”晃晃说。

伯伯吃惊的看了晃晃一眼,这是他难得的目光聚焦的一次。

“你……到底几岁了?听说话的口气,倒不像小孩子了。”

晃晃笑一笑:“伯伯在阴阳两界相接的门口讨生活,什么事没见识过!”

伯伯目光耸动,迟疑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知你的来头,但是跟你说说也无妨,如果能帮上这可怜的女人,要她早日舍下人间的恩怨,去投胎转世,也是造化一件。算起来,那件事也过去快十年了吧……”

他做火化工十多年了,头一次遇到那么不想走的人。

那个女人是由她的两个亲戚送来的。裹在白被单下的身子枯瘦得似一付骷髅,一看就是被病痛耗得油尽灯枯而死。

两位男工人一人抬担架的一头,一用力之下,居然没抬起来!两人以为是哪里挂住了,仔细查看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再抬,还是没抬动!这时,做了多年火化工的他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头。

两个工人有些恐惧的对视一眼:这女人不是瘦得只剩五六十斤了吗?怎么沉得似是有千斤重一般!两人咬咬牙,再一齐发力,终于抬了起来,却是离奇的沉重!

尸体往火化间抬的过程中,不是这里绊住,就是那里扯到,几个抬担架的,总感觉有人的绊自己的腿,扯自己的衣服,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几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进门口时,不知为何,尸身突然翻到了地上!这下子彻底炸锅,抬担架的尖叫着跑了出去!

还是他天天经手死人,胆子大,把扣在地上的尸身翻了过来。这一看不要紧,死者原先紧闭的眼睛居然眼开了!那暴凸的眼珠,空洞绝望的眼神,透着寒彻骨髓的怨气!

任他身经百战,也不由得脚软!对着尸身低声求告:“妹子啊,我知道你是心愿未了啊,可是凡事命中注定,你还是走吧,走吧,有什么心愿,下辈子再了吧……”

求了半天,再伸手合她的眼皮,好歹是合上了。

唤进工人来,七手八脚的把尸身扶上担架,总算是送进了炉内。来送的亲戚哽咽着退出去了。他按动了点火的按钮。

透过观察窗,看到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尸身。他暗暗祷告:走吧,走吧,不知你有什么难了的心愿,可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别太在意了,哪个到最后,也是灰尽烟灭……

那具尸体,突然带着熊熊火焰,猛的坐了起来!

他脚一软,坐到了地上。抚着胸口半天才回过神,安慰自己道:正常现象,正常现象,尸体的神经和肌肉在高温的烧灼下猛然收缩,是会出现这种骇人的情形的,也不是头一次见了,何至于吓成这样。

却是冷汗淋漓,战战兢兢爬起来再透过视窗张望一下,尸身已化成灰烬了。

目送家属悲切的离开,他返回去拿了叠纸钱出来,点燃,一边祷告:“走吧,走吧,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舍不得,丢不下,到头来也是灰尽烟灭,去吧,去吧……”

不知从哪里卷来一阵怪风,尖锐阴冷的掠过,火堆从中间攸然分开,燃了一半的纸钱朝两边飞了出去,飘摇着落到地上。那道阴风,却径自卷进了大门外沉沉的黑夜中。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不肯走,不肯走啊……”

伯伯是个语速很慢的人,听他说完这件往事,已是午后时分,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晃晃的眼光绿绿的在墙角扫来扫去,我不由的寒毛直竖:她在找老鼠……

伯伯却从屋里找出一本册子,原来是骨灰寄存者的亲人的联系方式。

-------------------

往回走的路上,我感觉晃晃的脚步有些拖不动,很累的样子。奇怪呐,这家伙一向是精力过盛的。今天不过是走了点远路,何至累成这样。

“晃晃,还是换我当人,走一会吧。”我心疼的提议。

晃晃摇摇头,坚持走回家。到家后一头栽到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了。我想去做晚饭,可是举起猫爪子端详了一番,怎么也想不出猫的爪子怎么拿勺子,只好作罢。

等到爸爸下班回来,我的肚子已饿扁了,赶紧的跳到爸爸脚下,咪呜着使劲蹭他的裤脚,催他去做饭。

爸爸看了眼冷锅冷灶,对着我自言自语:“摇摇呢?”

我赶紧引着他走进卧室。

爸爸看到女儿合衣躺在床上,吃了一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这是怎么了?感冒了?”爸爸皱眉端详了下女儿熟睡的脸,扯过一床被子给她盖上,起身去做饭了。

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看得我妒火中烧!虽然这几年爸爸没再打过我一下,但他是个不擅表达的人,如此温柔的关爱举动很少,难得出现这么一次,我居然倒霉的钻到了猫身里,好可惜啊……呜,臭晃晃,下次再生病,我绝不跟她换了……

周日的早晨,晃晃不同意我换回身体的提议,把还是猫的我丢到肩头就出了门。

晃晃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昨天晚上爸爸做好饭把她唤醒,她几乎是闭着眼吃的,吃完又栽到床上睡去了。今天早上也不过是喝了点稀粥。看来这次感冒有些严重啊。她这么辛苦的替我生病,心里有一点感动忽的柔软了一下,不由的伸出毛茸茸的嘴巴在她的脸颊上轻触了一下。

晃晃误以为我是在发问,说道:“我们去找伍绣生前的住处,或许能找到线索。”

“辛九路34号楼二单元4楼东户……”站在这条有些冷清的街道上,路边是些老旧的居民楼,排列杂乱无序。晃晃喃喃念叨着。“哪是34号呢?一个楼号也看不到啊。找个人问问吧。”

路边一个报亭,晃晃上前打招呼。

“你好!请问辛九路34号是哪个楼?”

报亭的大爷喝着茶,眼睛端详着手中的报纸,慢悠悠回答:“这地方哪有什么楼号呀——”

“……”晃晃急得挠了挠耳朵。“那,你知道一个叫伍绣的人吗?”

“不知道。”大爷漫不经心的回答。

没辙了。这下子可怎么找。

晃晃失望的离开。

报亭大爷继续看他的报纸。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抖了一下,险些把茶壶摔在地上。

“伍绣?不是个早就死了的人吗?”

大爷惊疑的伸头去找方才那个女孩,街角已不见她的踪影。

晃晃带着我,在散乱的楼间漫无目的的转了很久,茫然无措。正打算回家另想他法,忽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

“顾摇摇!”

抬头,看到宁可可一身阳光,小鸟一般兴冲冲的扑过来。意外遇见好朋友,我也很开心,抿着猫胡子扑上去套近乎,她却一把拉住了晃晃的手。

“摇摇!你怎么会在这里哎!”宁可可又蹦又跳。

“我来找人的。”晃晃淡淡一笑。

“哦……到我家玩,到我家玩吧!我就住那个楼!”宁可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不了,我累了,要回家了。”晃晃不冷不热的说。哎,拜托,她是我好朋友哎,你给点热情好不好。

“啊……”宁可可很失望。

晃晃扭身就走,不理我咪呜咪呜的抱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可可,你知道一个叫伍绣的女人吗?”

“伍绣?不知道。”

“哦。”晃晃点点头,径直走了。我恋恋不舍的扭头看宁可可,她正老大不高兴的嘟起小嘴。

“喵喵,她生气了哎,去玩玩有什么嘛。”我埋怨道。

“我累啦。”晃晃懒懒回答,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哼恩恩。。。。”我用猫特有的嗓音不满的咕噜了一声,又看到晃晃面色苍白,知道她的确是累了。“晃晃,感冒很难过吗?换回来吧,我自己的病自己生。”

“少啰嗦。”晃晃说。

血脚印

第二天是上学的日子,可是晃晃还是不同意跟我换回来,这让我感到很吃惊。上次我想偷懒不上课,企图让她替我,她都坚决不同意,这次是怎么了?当人当上瘾了?

“你的感冒还没好。”晃晃淡淡说。

“没关系的,小感冒我受的了。”

“不行。”

我没法了,会移魂法的是她不是我,我太被动了。。。

非但如此,上课的时候,她虽然替我坐在教室里,却不准我到树上捉鸟玩,强迫我坐在窗台上听课。呜呜,这到底是为什么呀,这只猫越来越变态了。

尤其可恶的是,她对宁可可爱理不理,搞得可可都生我气了!眼看着可可几次亲热的凑上去跟她说话,她都摆一张扑克脸,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最好的朋友,要被她给得罪了……

课间休息的时间,只见宁可可托了腮,闷闷不乐的样子坐在台阶上。为了补救这份友情,我跳到宁可可怀里,极尽讨好之功,嗓子里鲁鲁作响,眼睛闪亮亮兼水汪汪,又蹭又拱又上猫吻,可可闷闷的脸上终于见到一丝笑意。

“晃晃,晃晃。”可可把我抱在怀里,小下巴柔柔的拱着我的耳际,“怎么办呢?怎么办?我好害怕……可是摇摇都不理我了,没人听我说……我好怕……”

恩?我惊异的抬头,吃惊的发现可可一向明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忧郁的神情。

“喵?”我疑惑的问了一声。

“哎?”可可笑着看了我一眼,“猫咪你好聪明呀,好像能听懂我的话似的。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小秘密……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呢!”

哎,恶梦啊。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嗓子里温柔的咕噜一声,在她的脖颈拱了拱以示安慰。

“哈,就说你聪明嘛。可惜你不懂的,不懂的……那个梦,跟真的一样。我吓坏了……我睡着睡着,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叭,叭,叭……就像有人光着脚踩着水走路的声音。睁开眼,借着月亮的光,看到地上好像有几个深颜色的印子,仔细瞅瞅,是小脚印……又有叭,叭,叭的声音,又出现了新的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在跑,而且,那脚印,是红色的,是血脚印……”

述说梦境的时候,可可的脸上现出深深的恐惧,眼睛因为害怕睁得大大的,瞳孔深黑无光,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个梦境!阳光快乐如宁可可,是什么阴暗恐惧的暗示,引发了可怕的梦!

紧紧偎进她的怀里,用我有倒刺的舌头舔她的手,希望能安抚一下她的惊恐。

宁可可继续诉说着:“我醒来的时候,先爬起来看地板,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脚印。我把这个梦跟爸爸妈妈说,可是我刚说了第一句:我做了个梦……妈妈就说:做个梦有什么好说的,快吃完饭去上学!哎~”宁可可的眼中浮出委屈的泪光。

我心中一痛,亲人触手可及,却也如此孤单。

晃晃呢?她去哪了,我得跟她换回人身,安慰下宁可可,这时候朋友的关怀是多么重要啊!那家伙跑哪去了?都快要上课了!

上课了,晃晃也没有回来。

老师皱着眉道:“顾摇摇去哪了?”

我站在窗台上,不由的“喵”的答了一声,吓的赶紧用爪子捂住了嘴。还好是“喵”了一声,如果说“到!”,岂不是要吓坏大家。

同学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顾摇摇干什么去了。

直到放学,晃晃也不见回来。我有些担心了。在校园里转来转去的找她。幸好猫鼻子够灵,在槐树林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钻进去,看到晃晃倚着树干,坐在地上。她的脸笼罩在树的阴影里,看上去暗沉沉的。

忽然有不详的感觉。憋了一肚子埋怨的话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慌慌的,凑上前去,拱进她的怀里,仰头端详着她的脸。

看着我疑问的神色,淡淡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何找到伍绣的线索。”

我心里一宽,咕噜着劝她不要太累了。

晃晃笑着点点头,伸手顺着我脊背的毛。我舒服的身子一软,趴到了她的腿上。摸背,搔颈,挠肚皮,猫咪的三大死穴。但要注意:千万不要反方向摸猫毛,那会让猫发疯的,说不定会咬人。

她搜遍了林子的每个角落,也没找到那只女鬼的踪影。大白天的想找一只鬼何谈容易。晚上或许能抓住它问个究竟。可是摇摇这具深中诅毒的身躯已脆弱不堪,全靠她的真气支撑。夜间阴气重,用这具身体走到外面,寒气会伤及内腑。若是把身体换回给摇摇,又不忍心让她承受如此深重的病痛。

只能依靠白天的时间调查。然而刚有些头绪,又失去了线索。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天晃晃提出不去上学,让我自己去窗台上听课。

“啥么?窗台上?你是说我们不换回来?”

“对。”

“为什么?”

“我要用人的身份去查伍绣的线索呀,你让一只猫怎么打听事?”

“啊呀,那老师会以为我逃学,我就死定了!”

“逃学一次死不了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落下课。”

“哦……那你要小心。对了,那个,宁可可需要我,宁可可她……”

可是晃晃已经走远了,没心思听我说话。唉,也是,宁可可的一个恶梦而已,怎么能比的上调查女鬼的事重要呢?

坐在教室外的窗台上,老师讲的什么半点也没听进去。

宁可可的状态让我感觉很不安。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表情呆滞,目光空洞的望向前方,却没有焦点。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一个动作也没有,仿佛身边的空气也跟着凝固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她的身周,却似乎被寂静包围着。

课间,趁同学们不注意,顺着桌子根儿,溜到宁可可的脚下,一跃到她的膝上。

她还是维持原来的动作,僵直着脊背一动不动,根本没意识到有外来物跳到了身上。

近距离看她的脸,心中暗暗一惊。她的睫毛都定定的不颤一下,神情是死寂的意味。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分明是宁可可,她本人就在我面前,可是我却觉得:宁可可不在这里。这种想法让我纳闷,也很烦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试探着“喵”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心中暗道不妙,伸出利爪,猛的划过她的手背!

宁可可浑身猛的颤了一下,抬起手背看了看,那里正渗出血丝。

然后终于注意到了我。

“晃晃?你怎么抓人呀?”宁可可皱眉埋怨道。

嗔怒的表情终于使她的脸有了些生气,我松了口气。

“你看你看,都出血了!小臭猫!”宁可可恼火的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伸出舌头,温柔的舔了舔她的手背。她的神情立刻软了下来。

“呵呵,没事的。恩……哎,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不知道。”(温馨小贴士:现实中被猫咪抓出血或咬出血的MM,一定要去打狂犬疫苗。)

“咪呜?”

“恩,我可能是走神了。昨晚睡的太不好了。又是做恶梦,梦到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在地板上踩下一串串的血脚印。”

“咕噜噜……”我用嗓子底部发出猫特有的温柔咕噜,希望能安抚她。

“我害怕呀,晃晃,好怕。今天晚上可怎么过呢?我想跟妈妈睡,可是她不准,还说我娇气。摇摇怎么没来上学呀?你的主人哪去了?生病了?唉,我本来想今天请她去我家陪我的,我实在是不敢一个人睡了,我怕……”

我心疼的不得了,想着晃晃不知会不会答应我去宁可可家睡。今天如果她来学校,我怎么着也得跟她换回身体,陪可可一晚。

可是一直到放学,都不见晃晃的影子。看来她是不打算来学校了。怎么办呢?如果等我回家找到晃晃,宁可可也该早回家了,我又不知道她家的确切地址。急得满地团团转。

眼看着宁可可背着书包走向大门口,忽然灵光一现,飞快的跟上她,咪呜着使劲蹭她的裤角。

“晃晃,干嘛呀?”可可迷惑的盯着我。

“咪呜~”

“你是想……跟我回家?”

“咪呜!”

“啊,太好了!有你做伴好多了!哎,我说,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宁可可开心的抱起我,用脸蛋在我毛茸茸的背上蹭着。

“哎,对了,要是摇摇见你不回家,会担心你的,这可怎么办……”宁可可皱眉想了一会,“哎,有了,我回家后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就好了!耶……”

可可的脸上又现出熟悉的灿烂笑容,这让我感觉很欣慰。

凶案

辛九路派出所。

值班民警小张看着面前这个七八岁的女孩,感觉头疼无比。

一大早的,我就闯了进来,站在他面前,清新可人的小脸蛋上,挂了个甜甜的笑,用清脆的嗓音说:“哥哥,请给一查一个人,我的名字叫做伍绣。我已经死了,一想知道我生前的住处。”

他的脸不由的抽搐一下,把手指伸进耳朵里使劲掏了掏。他听错了吧?这么大的一个小人儿,跑进派出所,查一个死人的生前住所?

“你说什么?”他集中起精力,决定重新听一遍。

女孩响亮的重复了方才的话。

这次确定没听错了。他拼命控制住颤抖的面部神经:“小朋友,你在玩侦探游戏吧?这里不是玩游戏的地方!快回家吧!”

“一没有开玩笑!一一定要查。”女孩有些生气的嘟起小嘴。

“你……”想拉下脸吓跑我,面对这可爱的表情,又不忍心。

女孩机灵的看出他的心软,小腿一跳,扭股糖似的粘到了他的身上,摆出一副其嗲无比的样子,甜兮兮的撒娇:“恩~~~~求你了~~~~给一查一查,查一查嘛~~~~~”

旁边的民警看到小张的尴尬境地,都笑了起来。小张又是气又是笑:“哎,哎,哎……查人呢,不是不可以,介绍信拿来。”

“介绍信?”晃晃停止纠缠,两眼出现两个大大的问号。

“介绍信。”小张故意板了板脸,做出一付很严肃的样子。

晃晃眼珠转了转,心机一动,一大不了给他用障眼法变一个出来。

“介绍信什么样?”晃晃问。

小张一阵头疼。如果告诉我介绍信什么样,我莫不是要当场给他写一个!

“回家问你爸爸去。”

“恩~~~~”又是一声撒娇,跳了上来……

……

最后,小张不得不招待了我中午饭。

“小妹妹,你还不回家?你妈妈找不着你会着急。你住哪里一送你回家。求你了,小祖宗……”

一天下来,小张顶不住了,有气无力的央求。

“你只要给一查了,一马上就走!”晃晃一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绕过来,蹭过去,两眼亮亮的倍儿精神,表示自己有能力跟他耗下去。小张无声的呐喊:这女孩怎么像只缠人的猫呀……

“不行,一跟你说正经的啊,”小张无奈的看着此刻正挂在他胳膊上不下来的家伙,“不行,没有介绍信,一如果随意提供信息,是违反规定的。别玩了,哥认输了,哥送你回家,哥给你买玩具,啊?听话,求你了……”

晃晃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不能再呆下去了,天黑前如果不赶回家,对摇摇的躯体会有损害。

歉疚的看了一眼小张。

“哥哥,对不起了。”

“恩。啊?什么?”小张迷茫的抬头看我。

女孩的眼睛里突然浮起一阵蓝色雾气。他迅速迷失在这雾气里,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晃晃看了看一下子变得呆呆小张,轻叹一口气。我本不想对他使驭使术的,被施驭使术者,元气会大受损伤,过后免不了病一场。我真是不忍心,实在是情非得已。

“给一查名叫伍绣的人。”我低声发令。

小张木木的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小张的同事都在忙碌,谁都没注意到小张的不正常状态。

小张操纵着鼠标,一步步进入查询系统。晃晃焦急的盯着显示器。页面一个个刷过,最后停留在一宗案件资料上。

一个男孩的照片跃然出现。标注着:被害人宁小熊。后面跟着一张张血腥的凶案现场照片。晃晃不由的闭了一下眼。

“哪里有伍绣?接着找啊。”晃晃催道。

小张缓缓抬起手指,指着案情说明里的一行字。晃晃定睛看去:

被害人之母:伍绣。

晃晃仔细看了一遍案件记录,心情越来越沉重。

最后看其家庭住址,居然又是“辛九路34号楼二单元4楼东户”,不由的哭笑不得。

“这个楼在哪?”晃晃问小张。

“从这里往东走,看到一个报亭,前边一个路口,拐进去,里排最旧的一座楼就是。”小张机械的回答。

“哦。关上电脑吧。”

小张依言关了电脑。

晃晃抬手在他的背上一拍。小张颤抖一下,倒吸一口气,如梦初醒。却觉得头昏脑胀,心脏跳得很快,浑身无力,出了一头虚汗。

“哥哥,你可能生病了,要多休息,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很快会好的。”晃晃歉疚的看着他,“对不起。”

“哦……”小张扶着头,胡乱答应着,搞不清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哎,你去哪?”

“一回家了。”晃晃回答,轻快的走出派出所大门。

晃晃回到家,意外的发现摇摇没有回来。心中一慌,想要出门寻找,天色却已黑透。

“该死,会是去哪了呢?不会有事吧……”急得团团转。

这时电话响了。

“喂,摇摇啊?一是宁可可呀。你家猫咪晃晃一带回家了,让我陪一一晚吧,好不好?”

晃晃松了一口气。臭摇摇,招呼也不打一声,害我担心!可是,在外面过夜呀……晃晃不由的犹豫了一下。摇摇可是很少跟我分开的。

“恩,这个嘛……”

“求你了,一一个人睡害怕!”宁可可撒娇的表情通过声音也生动的传了过来。

哎,也好,摇摇不小了,在朋友家睡一晚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的哦!明天让我早些回家!”

“也!谢谢摇摇!”

晃晃爬到床上盘腿坐下,缓缓调息。那股阴气已扩散成大片,整个脊背都是青紫的。我感觉这具躯体越来越虚弱了。在我的控制下还扩散得如此迅速,可见诅之毒辣。

这只可恶的女鬼……晃晃想诅咒我一番,心下却是一酸。实际上我也很可怜,太可怜。难怪我会有那么深的怨恨,那么多的不舍。

在派出所电脑上看到的一张张血案照片又浮现在眼前,单只是想一想,血腥味就弥漫在鼻际,挥之不去。

被害人:宁小熊。

想起照片上那个大眼睛的男孩的样子,晃晃暗暗叹息。怪不得伍绣死了也念念不忘,我的孩子遭到的残害,实在是令人发指。

根据案情描述,一个暑假的午后,九岁的宁小熊在床上睡午觉时,被八十二岁的奶奶用菜刀砍其头部。宁小熊痛醒,爬起来,在房间里围绕着家具躲闪逃命,却被奶奶追砍数刀,变成个血人儿,光着的小脚印踩下的血脚印遍布了地面,最后他钻进了自已的床底,露在外面的手脚缩不及,几乎被砍断,只有皮肉相连。最后致命的一刀砍在头上,颅骨碎裂……

血腥……惨烈……宁小熊临死前经受的恐惧、痛苦、无助,无法想像,不敢想像。

随后,他的奶奶把菜刀丢出窗外,一楼平房里的人听到“当啷”一声有东西落在屋顶,还没来的及出去查看,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宁小熊的奶奶跳楼身亡。

此时,宁小熊的妈妈正在上班,爸爸在楼下的报亭里,拿了一张成绩单,问报亭老板:“A+”是什么意思。

宁小熊奶奶的做案动机是:因宁小熊的妈妈伍绣是在婚前怀的孕,婚后生下宁小熊,街坊邻居有流言蜚语,说宁小熊不是老宁家的种。老太太多年来因这些流言倍感羞辱,而案发之前,曾与媳妇有过矛盾摩擦,起了争执,几乎动手。激怒之下,杀害了让我蒙羞多年的孙子。

整个血案的情形,自昨天晚上就在晃晃的头脑里翻转个不停。从案情记录来看,凶手,也就是宁小熊的奶奶,已然自杀身亡,因果报应已然当场兑现,理当投胎的投胎,下地狱的下地狱。既然如此,伍绣苦苦追索的,又是什么呢?

是谁

自从踏进宁可可家门口的第一步,我就一种压抑的怪异感觉。

一进门,正对着门口,摆放着一尊大大的关公像,前面摆了只小香炉,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重重的廉价香火烟气。

屋里亮着电灯,光线却不十分明亮,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应该是宁可可的爸爸,正在看电视,手中捏着遥控器,专心志致的换台,面无表情。宁可可进来,他的头也不转一下,仿佛压根没听到。宁可可也不理他,路过厨房门口时伸头说了句:“妈妈我回来了。”

宁可可的妈妈应着:“哦,等会吃饭。”

宁可可抱了我进她的卧室,把我放在地上。

爪子一接触地面,感觉地面异常冰冷!我不由的毛一乍,踮起了脚尖,一使劲,跳到了床上。

这屋子里真的有些怪异哦。

而且宁可可也会时不时的陷入沉默,神情呆呆的静坐不动,就像在教室里发呆的情形一样。发一阵子呆,忽然又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逗我几下,很快的,又再次陷入麻木状态。

宁可可的妈妈喊她吃饭时,她居然惊得浑身一颤。从麻木状态中醒来,立刻恢复了她特有的阳光表情。

“走,摇摇,我们去吃饭。”

不知为什么,我只想缩在床角,挪都不愿挪一下。所以听到这个邀请后,反而更往角落里缩了缩。

“哎,你怕什么呀?唉,猫咪就是怕生。没关系的,快来!”

宁可可把我硬拖出被窝。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宁可可用个小碟子装了些饭菜给我,并正儿八经摆到了桌子上。宁可可的妈妈见了,喝斥道:“猫怎么能上桌子呢!放地上!”宁可可不情愿的把盘子放在地上。我只好趴在地上吃了……奇怪的是,这屋子的地板不像宁可可卧室里那般寒冷。

桌上,可可妈时不时给她夹菜,问些考试考的怎样的话。

她的爸爸却沉着脸埋头吃饭,眉头习惯性的锁着,一副沉闷的样子。看样子,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呀。而且,我本能的不喜欢靠近他。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异样的腥气,让我感觉很烦燥。

匆匆吃完了碟子里的东西,赶忙的要离这个男人远点,跑进宁可可的卧室,跳到床上窝起来。

不知为什么,这间卧室里突然陷入了寂静。门半掩着,外面一家三口还在吃饭。声音却仿佛被隔绝了。

有种异样的压抑感越来越重。本能的感觉有情况。警惕的紧缩了身子,身上的毛竖起来,紧张的打量着四周。

悉悉索索。

什么声音?我竖起了耳朵。

声音似乎是从床下传来的。

呃?有老鼠?一定是老鼠!我胡子一抿,一脸坏笑。

哼哼,我今儿个可是猫,算你撞枪口上了!虽不会吃你,但可以吓到你四爪发麻!

听床下的声音,那老鼠似乎从底下钻出来了。我惦着脚,悄悄把头探出床沿,准备跳下去吓它一跳……

一只被血染红的小手,手指蠕动着,如同虫子的肢脚,缓缓从床下爬了出来。手腕露出来,仿佛被利器砍过,已然几乎从胳膊上断离,只有皮肉相连。

极度的惊骇下,我几乎听到自己灵魂出窍的“攸”的一声响。

“喵哇哇哇……”一阵狂叫,楼板都抖了一抖。

宁可可闻声跑了进来,在她进门的一刹那,小手嗖的缩回了床底。我一跃而起,挂到了宁可可身上,指甲抓进她的衣服里,恐惧得浑身僵硬,耳朵紧紧抿在头皮上,浑身的毛竖起来。

“哇呜,哇呜,哇呜哇——”

狂叫着,请她带着我赶紧逃跑,床底下有鬼呀——

然而她听不懂我的话,反而抱我坐在床沿上,抚着我的背,安慰着:“怎么了?怎么了?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我紧张的看着她垂到床下的腿,生怕那只手再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脖子。

“哇呜,哇呜……”用力撕扯着她的衣服,希望她站起来走,可惜猫语实在是不好与人沟通……我若是口吐人言,又铁定会吓坏她……

她抚摸了我足有十多分钟,我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却不敢趴在地上查看一下床底,生怕有更恐怖的影像等着我。只得挂在宁可可的袖子上,她走到哪里,我挂到哪里,就像只超大卡通饰物……

我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离开这诡异的屋子。可是怎能丢下宁可可?这时想起她诉说的“血脚印”恶梦,才明白那并非平常的梦魇,睡梦中的宁可可,受到了幽灵的骚扰。

可又实在想不出办法带她一起离开。

眼看着宁可可准备上床睡觉了,我忽的跳到地上,用牙齿咬住她的裤脚,拼命的往外拖。

宁可可奇怪的想抱起我,我憋足了劲,用最刺耳最难听的声音大叫了一声,同时把耳朵抿在头皮上,牙齿露出,尾巴竖起,拼命的想表达一个意思:很恐怖很恐怖,很危险很危险,我们快跑吧!

宁可可蹲下身子,柔声安抚我,使尽百般招数希望我安静下来。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小猫到了新环境中的不适应罢了。

而这时,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床底。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薄薄一层灰尘。

我愣了,方才是幻觉吗?

一愣神的功夫,已被宁可可拦腰抱起来,一起钻进了被窝。因为担心我溜走,她把我放在床的里侧揽着,轻轻挠我的脖根。

我仍在发呆,分不清幻像与现实。

而宁可可已伸手关了灯,整个屋子陷入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泻入。

宁可可轻声咕弄着跟我说话,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却不敢睡,紧张的竖起耳朵,圆睁了俩眼,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良久,没见什么异常,渐渐松懈下来。呵,可能真的是我多疑了吧,恩,一定是宁可可叙述的诡异梦境影响了我。这么一想,心情放松了,慢慢的昏昏欲睡。

是谁在哼歌?

细细的,低低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那个轻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

是《摇篮曲》?似是听过的,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睡在摇篮里,听妈妈唱过的吧。这是个梦吧?不想醒来,甘愿的沉溺在这轻柔的歌声中。

“小鸽子,展翅飞,高高叫两声啊。

小宝宝,睡梦中,微微的露了笑容。

月儿那个轻轻。脸儿那个红红,好像个英雄啊。

小英雄,要去哪里,为了祖国立了大功啊…… ”

歌声越发的清晰,仿佛妈妈离的不远……就在窗外。我的心里,却有一种焦虑莫明的积累了起来。歌词明明是哄宝宝睡觉的意思,那曲调语气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召唤的意味。

脑子里一根弦颤了一下,忽的睁开眼,醒了过来。第一下动作,就是下意识的看向窗外。那一瞬间,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确定看到了一个人影,一只眼神空洞的眼睛一闪而过。

妈妈咪呀,这可是四楼……

歌谣的声音却并未停止,只是飘得远了一些……

“入睡啊……撒花红,床前的花儿红。

花儿开,花儿红,宝宝你就要长成……

月而那个明,风儿那个静,去睡小儿睡吧。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个那个睡梦中啊……

嗯……睡在那个睡梦中啊……”

彻骨的寒冷升起,一缩脖子缩进了被窝,下意识的伸爪去够宁可可。不料一把捞了个空。

宁可可去哪了?

扑,扑,扑,轻轻的,有规律的声音。

我探出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暗黑的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身着白色睡衣的身影,头发散乱的落在肩上,僵硬着双肩,轻轻的走过来,走过去。赤着的小脚丫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盈的脚步声。

她走到房间的一头,转身往回走,转过身的那一刻,借着苍白的月光,我看到了她的脸。是宁可可。

她面色泛着青白的色泽,表情呆滞,两只眼睛半睁着,眸子却定止不动,使那眼神显得死气沉沉。

她就这样一步步慢慢走到床边,转身,再走回去。

我想唤醒她,却又不敢。她是在梦游吗?听说惊醒梦游的人是很危险的事。

而窗外的歌谣声还从不远处断续的飘过来。

我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她在这间卧室里不住在走动,或是直行,或是绕圈,小脚踏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透明。宁可可再次绕到床边时,歌谣声忽然停止了,去的突然,仿佛被一阵风吹散。宁可可随之停止了脚步,站定在床边。

她在看我。

她沉寂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丝生气,定定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否算是醒来了,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她忽然对我笑了一下,笑容纯洁无邪。

而我的心并没有因为这个笑而放松,敏感的察觉到,这个对我笑的,依然不是宁可可。宁可可的笑容也很甜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态。这不是她。这却是谁?谁在这里?她又在哪里?

笑容忽攸消失,宁可可身子一软,倒在床上。

我发了会呆,过了好久,才敢凑上去,轻轻拱拱宁可可的脸。

宁可可嘤咛一声,悠悠醒转。睁开迷茫的睡眼,看了我半晌,才回过神来。

“晃晃?醒的这么早?恩?我又蹬被子了。好冷……”她哆嗦着钻进被窝,把我抱在怀里。

我感觉她的手脚冰凉,甚至胸口都是冰冷的。

“晃晃,我又做那个噩梦了……看不见的小孩……血脚印……”她喃喃的说。

我想,梦中那个小孩居然就是她自己。

侵占

这个不详的屋子,一定有个不详的秘密。当务之急,是带宁可可出去,去找晃晃。找到晃晃,一切都好办了,她本领那么大,一定能摆平……现在,我只盼着天色快快大亮,宁可可快快吃完早饭去上学。

天亮了,宁可可起床,往卧室外走去,准备去洗漱。刚迈出卧室,忽然大叫一声,坐到了地上,手紧紧抱着头。

可可妈赶紧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头疼!”宁可可闭着眼大声回答。

“怎么会这样?”可可妈把她抱回床上,轻轻替她揉着额头。

宁可可皱眉闭了会眼,睁开眼睛说:“好了,不疼了。”

“哎呀,是不是感冒了。”可可妈担忧的说。

“我没事了,妈妈。”她下床,牵着妈妈的手,再次往外走。

刚迈出门口一步,扑的一声,一下跪到了地上,抱头大喊:“疼!好疼!”

可可妈赶紧再把她抱回床上躺下。一边喊道:“老宁,快来看看孩子,像是病了!”

过了好一会,可可爸才来到卧室门口,却停了脚步,没走进来,只站在外面张望了一下,说道:“什么事?”

这时宁可可的头疼又莫名妙的好了,正皱眉坐在床上。

“可可一阵阵的头疼。”可可妈说。

“有病看病。”可可爸淡淡丢下四个字,转身吃早饭去了。

可可妈一时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妈,”可可乖巧的拉住妈妈的手,“我没事的。”

“乖,一会妈妈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可可突然尖声回答。嗓音有些异常,我微微一惊,抬眼看她的脸,她正定定看着妈妈,那眼神似曾相识。

“病了就要看病呀,抓点药就好喽,不会打针的。”

“反正我不去!”宁可可似乎被激怒了,大声反对。神色忽然又一缓,“我没事的,你看,这不都好了吗,在家休息一天就行了,真的没事的!”

“真没事?还疼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可可妈犹豫一下:“那好吧,妈妈去上班了,你要是不舒服,就给妈妈打电话。学校里,我给你请假。”

“好!”

坐在床上吃了妈妈送过来的早餐,目送妈妈出了门。过一会儿,又传来可可爸出门的声音。

我一直缩在床角,从背后观察着宁可可。她坐在床上,后背挺得笔直。这不是她的坐态。宁可可的坐姿非常放松,背稍稍的弯,颈子也一会左扭,一会右扭,东张西望的。而此时的她,静静坐在那里,僵直不动。

她又不是她了。

我搞不懂她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搞不懂“她”为什么想方设法留在家里。那头疼究竟是真是假,我也搞不清楚。总之,我有自知之明,这事我摆不平,想帮助宁可可,只有找到晃晃。

看她现在呆坐不动的样子,料想是又进入呆滞状态。我还是……

把指甲缩进去,用脚心的肉垫小心翼翼踩着被子爬到床沿,轻轻落到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很好,开溜……

嚓,我的尾巴被扯住了。

“小猫咪,别走呀,陪我远。”

猫长尾巴就是为了被人扯的吗?

缓缓扭过头,怯怯的用眼角看宁可可的脸。

她面色很苍白,却是嘴角弯弯的笑着,此时她反手抓住我的尾巴末端,小手力道生硬,捏得我很疼,本想大叫,却在她幽黑深瞳的注视下,没来由的恐慌,以至于连叫一声都不敢。

她站起身来,关上了卧室的门。我心里哀叫一声。虽然门未落锁,可是凭我的爪子和牙齿,想把门打开可是要费些功夫,偷偷溜走的难度骤然升级。再看看窗户,也关的紧紧的。就算是开着窗,四楼啊,身为假猫的我,爬高不是强项。

宁可可走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忽然回头一笑:“做女孩也不错,恩?”

这话什么意思?

她突然抱起我,走到窗前,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眼睛里是贪婪的神情。

“小猫,你看外面,多热闹,多好玩。可是我好久没出去了……好多年了,我被困在这里好多年了!现在终于快要出去了!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在阳光下奔跑……玩耍……我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只要过了今晚……过了今晚就可以了!我就能完全占据这具身体,我就可以变成她,变成一个真正的人了……”

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脑子里的一片混乱慢慢有了头绪。前后联系起来想一下,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宁可可的卧室里滞留了一只鬼,它通过某种手段,每晚附上宁可可的身,一点点占领她的身体,随着“它”在身体里占的空间越来越大,逐渐的掌控了身体的支配权。

如果是这样,那宁可可去哪里了?她的元神是被“挤”了出去,还是被“吃”掉了?

现在这只鬼似乎并未意识到猫的身体里藏了一个人,只是单纯的想把猫留下来玩。然而我却依然想不出脱身的办法。来硬的,抓它?不妥,鬼性难测,若是惹得它鬼性大发,把我撕了可如何是好。

正纠结间,宁可可的身体颤了一下,仿佛打了个冷战。我抬头看,正对上她有些迷茫的脸。

“我怎么站在这儿?几点了?啊呀,都这时候了,上学迟到了!”

我激动得眼眶一阵湿润。看来宁可可还没有完全退败,她的元神还是在努力的争夺身体占有权,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知那只鬼什么时候会再占上风,这个时机不能错过!情急之下,我口吐人言。

“宁可可!”我大叫。

她吓了一跳,抬手把我丢了出去,我正落在床上。

“你……你……晃晃……我听错了吧?你在说话吗?”

“宁可可,听我的,赶紧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我知道一张长胡子的毛嘴说起人话来诡异的很,说不定会给宁可可造成心理阴影,实在是别无选择啊。

“啊,妖怪!”宁可可大叫一声,往后一跳,背贴到墙上。

啊呀,这家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哪去了?好吧,妖怪就妖怪!

我尖牙一呲,浑身的毛竖起,露出锋利的指甲,做出一付狰狞相:“没错,我是妖怪,快给我开门,否则我就吃了你!”

宁可可哆嗦着顺墙根儿挪到门边,伸手握住门的把手。

我期待的朝门口跑去,却发现她保持着那个姿式,身形凝滞不动了。

我心中一凉,完了,“它”回来了。

脸缓缓转过来,果不其然,又换做了那副虽微笑着,却阴沉沉的表情。

“妖怪?”

我做出一付我听不懂你在说啥么的样子,往后缩。

“神仙?”

好经典的对话……我再缩。

“别装了,我都听见了。”

“错了,下一句你该说‘谢谢’……唔……”惊觉失言,急忙抬起毛爪子捂嘴,为时已晚。

“哈哈哈哈……露馅了吧。”

我冏。

“会说话的猫,好玩!你真的是妖怪吗?”

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话了!

“恩,就算是妖,也是个没本事的小妖。”

恩恩?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家晃晃!

“瞪什么瞪?我说错了吗?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本事,自个还开不了门?哈,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嘛!”

这什么话,这什么话,怎么怎么滴我就不能自理了?!

怒了,做鬼也不要太嚣张!信不信让你再死一次!

“也~也~毛竖起来了,真难看。”

这下子点中了我的死穴……人说啥么我都不怕,就怕人说我难看。女孩子的通病。

“喵——你才难看!你比我难看!我没你难看!数你最难看!”

直立起来,一爪叉腰,一爪指天,怒骂连连……

直至看到对面得意的笑脸,方知上当……举着爪子,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你露点了。”

唔……赶紧趴下……呜呜,如果让晃晃知道我露了她的点,一定会杀了我……

“哈!小猫真好玩!做我的猫吧,怎么样!我刚回到这个世界上,连个朋友也没有,以后你跟着我吧!”

做你的猫?做梦去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宁小熊。你叫什么名字?”

不理他。

“又不说话了。不乖哦。做我的猫,就要听我的话。快说话!”

宁小熊神色一变,凶厉的表情浮现出来。

我吓得一抖,猫嘴本来就不利索,这下子更说不出话来了。

宁小熊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根绳子,慢慢逼近了我。

鬼打墙

一大早的,晃晃就出了门,匆匆赶往辛九路。一路走着,自觉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不规则,不得不停下来,坐在路边暗暗调息了一会。诅毒日渐深入,势头迅猛,一刻也耽搁不得了。晃晃暗暗祈祷,就在今天把这事结了吧,从此之后,要更加谨慎的护着摇摇,远离是非。

前面的街道拐过去,就到了辛九路了。晃晃加快了脚步。刚拐过街角,一阵风沙刮过。不由的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只感觉天色似乎在眨眼功夫暗了几分,街道上也很安静。来不及多想,只忙忙的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思索,思维仍停留在方才的疑惑中。

走了很久,忽然惊觉该到了吧,别走过了。

猛的抬头,找那个做为标志的报亭,却没有见到。咦?走了这么久,也该到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隐隐觉得不对劲,此时正是上午八九点钟,应该是人们去上班的时间。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安静?

对,太静了。街道上空,日光有些苍白的照着,四周却如同深夜一般寂静。连鸟叫,虫鸣,风声,都没有。

晃晃警觉的停止了脚步,竖了耳朵,凝神观察。

“吱呀”一声响,前面路边一扇门打开了,“哗”,一盆水泼出。一个老妇人拿脸盆,缓缓回身关门。

晃晃心头一松,这不是有人吗。快走几步上前,叫住了老妇。

“奶奶,请问附近有个报亭吗?”

“嗯。”老妇侧着脸,含糊的回答,抬手往前一指。

“谢谢!”

晃晃想,原来就在前边,再走走吧。

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还没看到报亭。四周的建筑却是似曾相识。好像是刚刚从这里走过的?心中迷惑又起。

刚想再次静下来想一想,一个背着书包的小身影出现在前方。

“哎,同学。”

前面的小孩站住了,侧过脸,似是腼腆的用眼角看她。

“你知道这里有个报亭吗?”

“嗯。”小孩抬手往前一指。

哎,还在前面啊,上次来怎么没觉得路这么远!是不是这具人身中了诅毒,容易感到疲劳的原因?

道过谢,三步并做两步超过了小孩,往前赶去。

走了几步,有一点异常在脑子里跳了几下。侧脸,神态,语气。

老妇和小孩,外形差之千里,却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是同一个人。

猛然停了脚步,转身向后看去。

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哪还有半点那小孩的影子。而她超过他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再往前看,街道的尽头迷蒙在一团淡淡烟雾中,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延伸。

鬼打墙。

晃晃不由的嘲讽的笑了。不是嘲讽给她打墙的鬼,是嘲讽她自己。好歹也修炼了三百多年了,今天居然被这种低劣的幻术迷惑住了。

因为疲于维护这具岌岌可危的人身,一时疏忽大意,居然中计。

晃晃不忙着施法破术,她倒要看看,是哪只小鬼敢跟她开这种玩笑。今天她这么忙的当空,居然敢跟她添乱,她体力正虚,不介意开开荤,吞只小鬼补补身子。

掐指成诀,指端一团蓝焰爆射而出,触地化作六角芒星。

“滚出来!”沉声喝斥。

六角芒星的中间,隐隐隐约出现了一个身影。掩着面,跪在地上。

“你是谁?为什么跟我捣乱?”

身影不语。

“手拿开。”

身影不动。

晃晃不耐烦了,手臂一挥,一道无形力道重重击在身影的手臂上。身影嘶哑的痛叫一声,歪倒地上,露出了它骷髅一般的脸。

“伍绣?”晃晃惊疑的说,“你为什么要阻挠我?不是你托我办事的吗?”

伍绣的眼睛不敢看晃晃,只盯着地面,一语不发。

晃晃怔怔的看了她一会,不详的预感突然升起。

猛的抬手,掐住了伍绣的咽喉。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一切告诉我,否则……”手上力道加重,伍绣双眼暴突,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晃晃稍稍放松手指,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说。”

“我要救我的儿子!”伍绣呜呜的说。

“凶手已然跳楼自杀,你的儿子早就投胎转世了吧!”

“没有,没有……老太婆是替死鬼,凶手另有其人……”

“哦?是谁?”

“我的丈夫,小熊的爸爸,名叫宁四涛。他是个性格怪僻的人,平日不与人交往。他听信了流言,认为小熊不是他亲生的。这个怪念头一起来,折磨得全家不安,整天吵架。吵架归吵架,万万没料到他居然会对孩子下毒手!他就是这种人,表面看起来不声不响,实际上心理扭曲到了极点!杀了孩子后,他跟老太太说好,让老太太自杀顶罪,他自己消灭了做案痕迹,拿了一张儿子的成绩单,到楼下报亭,假装问A+是个什么成绩,以得到不在现场的人证。其实,他那种阴沉的性格,从不关心孩子的成绩,也很少主动跟人讲话。这当口,老太太就跳楼了……”

“我听到噩耗,赶到家门口就晕了过去,从此大病不起。当时我就知道不会是老太太干的,她八十二了啊,腿脚都不利落,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去追砍杀人?可是我病着,没有人愿意替我去告他。我就想着病快好起来,去找证据,去打官司,早一天让真凶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那病,却一天比一天重,我居然没能撑过去,就那么死了……我不甘心啊,我的小熊还等着我给他申冤,我真不想死……我的一缕阴魂不甘不愿,滞留人间。我想过去找小熊的冤魂,可是宁四涛在屋子里放了一尊关公,小熊的魂魄若不是被打到魂飞魄散,就是跑到外面去了。我不知去哪里找他,只好到小熊过去的学校游荡,希望能找到他……后来遇到了你。我知道,你是灵,有很大的本领。我的小熊来到世上,如同一个可爱的天使,却遭受到如此残酷的折磨,在可怕在孤单、恐惧、剧痛中,死在他所敬重的父亲的刀下……我不甘心,小熊也一定不甘心。我要补偿他!于是,拚了堕出轮回的代价,对你的主人下诅。”

“原来凶手另有其人。这么说,冤情未雪的宁小熊的鬼魂也很可能还滞留世间。那么,你对我的主人下诅的目的,是想让我助宁小熊的魂魄重入轮回,还是找那个男人复仇?”

“这个……两个目的都是有的。”

“那又为什么设幻境阻挠我?”

“……”伍绣躲闪着眼光,支支吾吾。

“你说不说……”晃晃的眼色一凛,加重了手中力道。

这次伍绣没有躲闪,反而抬眼坦然与晃晃对视。“原本的目的是想让你帮助我找到小熊,助他重入轮回。实际上下诅以后,在你找到小熊之前,我就先一步找到了他。”

“什么?怎么找到的?”

“诅。你这具人身上的诅,倾注我了全部的意愿。凡接触过的人,身上会沾染我强烈的气息。宁可可那个丫头,一定曾拉过你的手。”

宁可可?是了,那天第一次找到辛九路时,是在楼下遇到过宁可可。

“这跟宁可可又有什么关系?等一下,宁可可,宁小熊……”会有这么巧吗?

“对了,宁可可是宁四涛后娶的老婆带进门的孩子。她拉过你的手,沾了我的气息,回到家后,被小熊嗅了出来,小熊同样在她身上留下了气息。我们通过这种方式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原来,小熊一直被困在卧室里。虽然找到他了,我却不敢与他相见,只能隔窗对话。因为我们一旦相见,下诅的目的达到,我也该魂飞魄散了……”

“既然都找到了,你就该了了心愿,该怎样怎样。为什么又不肯相见,还要设计拦我?……难道,你另有目的?等一下,摇摇,摇摇昨天晚上不是在宁可可家过夜吗?”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晃晃的心猛然一紧,凶道,“快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伍绣幽幽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来不及了,已太迟了。我有了更大的心愿:要我的小熊复活。”

晃晃大惊之下,手一用力,扑的一声轻响,伍绣的影像居然像个气泡一样被捏破了,消失在空气中。她干枯的脸隐去的一刹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复活

宁小熊阴笑着逼近,我后退……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哼哼……”宁小熊的冷笑把宁可可的脸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看你往哪里跑……”

“戚里啪擦!”

“唰!唰!唰!唰!”

“卡嚓!”

混战过后,宁小熊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七八条血痕,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手也被我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了一口。

“哇——坏猫!咬人!哇——”宁小熊抱着手,大哭起来。

再看那只猫,斗志昂扬的绕着宁小熊转来转去,尾巴由于毛都竖起,变得老粗,嚣张的甩过来,甩过去,时不时的露出爪子和牙齿示威一番,兴奋到流口水。

“敢欺负我!哼哼!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不是好欺负滴!啊呜呜——”某猫气势汹汹的叫嚣。

抖足了威风,鸣金收兵,跳到门口,用力扒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眼看着门被扒开了一条缝儿,却被身后传来的一声极度委屈的呜咽留住了。

“呜……连你也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恨我!为什么!妈妈!你在哪里?快带我走,带我走!我一个晚上也不要等了,我现在就要走!呜呜……”

我停止了动作,回头看那个哭得稀里哗啦,鼻泣眼泪一塌糊涂的家伙。恩,宁可可的形象算是被他破坏贻尽。

我那泛滥的同情心又涨潮了……

不由得收回了欲迈出的爪子,往回走了一步。却因为已见识了他瞬息万变的情绪,心知鬼话连篇,鬼性难测,还是不要走太近的好,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坐定,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家伙哇啦了半天,总算是抽噎着停止了哭泣,用一双泪眼,偷偷瞄了我一下,发现我在看他,赌气的扭脸向别处,做出副“不需要你关心我”的臭表情。

啊!装可爱!这家伙在装可爱!装得再像,我也不会忘记重点。

“放了宁可可。” 脸一沉,肃声说道。

宁小熊吃了一惊,迅速扭头看我一眼,又躲闪着目光,努力硬着口气顶道:“少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她是我的朋友。你做你的鬼,她做她的人,你没有权利伤害她。”

他的眼睛中簇的燃起腥红的火焰:“那是谁给了他伤害我的权利?”

我被那猝然扑面而来的怨气激得一个瑟缩。

“谁……谁都没权利伤害你。”战战惊惊的回答。

“那,为什么,为什么他砍断了我的手,砍断了我的脚,几乎砍掉我的头!”他的声音陡然尖利刺耳,宁可可的女孩嗓音和宁小熊的男孩嗓音混在一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想跑出去,可是门已经反锁了。我在屋子里跑啊,跑啊,无论藏到哪个角落,他的刀都会落在我身上!我好痛,好痛,好怕,好怕……我喊妈妈救我,可是妈妈上班去了,她听不到……”

不知何时起,屋子里的气温已骤降,阴冷幽蓝的气息团聚不散。自从第一次看到那只惨不忍睹的小鬼手,我就知道,这只小鬼生命结束的时刻,不但身体上受到了残酷的凌虐,精神上也必竟经受了极度的恐惧。这几年跟晃晃在一起长了一些个见识,鬼的凶恶程度跟它的怨气是成正比增长,死的越惨,来的越凶。照这个规律推断,眼前这位宁小熊,是只不小的厉鬼。

“我的灵魂飘出了身体。那具身体破碎了,我回不去了。我看到,爸爸把刀塞到了奶奶手中,跪在她面前,说:妈,我还年轻,你替儿子死吧。爸爸在洗手间里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换了衣服,把血衣装进袋子里。跪在奶奶面前磕了几个头,拿袋子往外走。又折了回来,拿了我期末考试的成绩单装在衣兜里。爸爸出门后,奶奶把菜刀丢出了窗口,然后,跳了下去……”

“警察来了,医生来了,拉走了我破碎的身体,同时还拉走了闻讯赶来,晕倒在门口的妈妈。我的魂魄却留在房间里不想走。我不明白。我要想明白了再走。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这么对我。爸爸一直不喜欢我,我觉得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所以我很努力的做个好孩子,不淘气,不打架,努力学习。期末考试我得了A+,拿回成绩单放在桌上,希望他看到。可是他直到杀了我以后,才看了它第一眼,并带走了它。”

“我留在了房子里,一直住在这里。一开始,心里只是委屈。夜深的时候,我就在屋子里,循着被爸爸追杀时踩下的一个个血脚印,一步一痛,陷在死前的痛苦和恐惧中不能自拔,痛到心都碎了!想不去回忆,可又无力摆脱!仇恨从心里疯长了出来,恨爸爸夺走了我的生命,害我与妈妈分离,我失去了一切,都是因为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后来房子被擦洗干净,爸爸又回来住了。让我奇怪的是,妈妈却没回来。她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好想她。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对我好,只有她爱我。只要爸爸一进家门,我就跟在爸爸的身后,一刻也不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这样,想盯着他看,想把自己的仇恨让他感知到。我也试图抓住他,可是手与他的身体交错而过,如同扫过空气。一开始他并没有查觉。直到有一天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目光突然与镜中的我对上了。他恐惧的大吼一声,锋利的刮胡刀刮过他的喉咙,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我意识到他看到我了,我很开心,更加努力的跟着他,尝试让他更多的看到我。镜子中,暗影里,壁橱里,我都会猛不丁冒出来,对着他笑,对着他哭,或是做个恐怖的鬼脸。几次下来,看得出他快疯了。哈,如果再来几次,我保证能把他吓死。到那时我就可以抓到他了!”

我听得暗暗心惊,惊骇于做爸爸的如此残忍。被自己敬重的爸爸亲手杀死,宁小熊的怨怼当是如何强烈!并且,看来真正的凶手并未受到法律制裁,奶奶替罪成功了。我还是走吧,这只小鬼很让人心疼,可是我惹不起……屁股悄悄的往门口挪。

“可是,好景不长。有天他请了一尊关公像,供在客厅里。关公好威风啊,刚摆放上去,就有凛凛金光激射而出,直接穿透了我,差点魂飞魄散!幸好跑的快,躲到了我的卧室里。这个房间金光照射不到,可是我也再不能出卧室半步,一出去就万箭穿身的感觉。我只能被困在这间小卧室里……”

宁小熊专注的叙述中,时间过的飞快,窗外不知不觉已是暮色苍茫。

我忽然明白了早晨的时候,宁可可一踏出卧室,就头疼欲裂的情形。原来如此。看来,我只要到卧室门外,就安全了!好,门拉开一条缝,可以溜了!身后又幽幽传过一句话,如一声惊雷,击得我浑身僵硬。

“我只能呆在这个角落里,默默种着我的怨恨。日子一天天过去,也不知过了几年,爸爸的新妻子住进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妹妹,叫宁可可。”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转身,就扑到了宁小熊身上,卡嚓嚓一阵猛挠,怒吼连连:“所以你就附在她身上,所以你想抢占她的身体!你会杀了她的知道不知道,她会死的知道不知道!她是无辜的知道不知道!”

宁小熊突然被袭,只顾得躲闪,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嚷出一句:“我本不想这样的!呜,痛啊!”

我停下爪,依然呜呜的发着火。

宁小熊缩在一边抽泣道:“其实我很喜欢她的!寂寞了那么久,突然有人陪我,虽然不能交谈,但我很开心的!她看不到我,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吓人……只是默默的陪着她,有时也跟她说话,虽然她听不到……”

“那为什么现在……”

“是因为,我收到了妈妈的提示。”

“什么提示?”

“我可以——复活。”

“复活……?!”

“自从与妈妈联系上,每天深夜,她在窗外唱歌,把宁可可带入梦魇状态。这时我就按妈妈教的办法,潜入她的身体,一点点侵占。现在,我已经完全占领这具身体,只要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变成人了,可以出门,可以在阳光下奔跑……你看,天要黑了,妈妈快来了!”宁小熊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辉。

“那么宁可可呢?”我愤怒的大叫。

“她?会消失吧,谁知道。”

“她会死!她会死的!你还敢说喜欢她!”猛的一爪子招呼过去!

小熊正说的出神,没有防备这一击。脸蛋中招,发出一声尖叫!

我怒吼着,决定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定要把这小子的魂儿暴打出局,把他揍出宁可可的人身!一个弹跳,冲他的脑袋扑去。

“晃晃!”一声大叫。

半空中我的小腰一扭,强行扭转攻击方向,砰的一声,重重撞在旁边的柜子上。

偶的鼻子呀……眼泪出来了……

“晃晃!”宁可可恼怒的看着我,手捂着脸蛋上的抓痕,“你又抓人!我告诉摇摇哦!”

眼泪真的出来了,是高兴的……宁可可又回来了……

$奇$“可可!”我大叫一声,扑到她怀里!

$书$宁可可惊得倒在地上,盯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网$“你……真的会说话?我刚才……不是做梦?”

这时候,窗外天色已黑透。

一阵幽幽的歌声似远似近的传来。摇篮曲。

随着歌声的响起,宁可可的眼神忽的有些失神。

急转弯

随着歌声的响起,宁可可的眼神忽的有些失神。我猛然意识到,不能让她再进入梦魇!

“对的!我会说话!”我一爪子抓在她的手上,大声说。

宁可可眼神再次聚焦,吃惊的看着我。

“其实我是一只——神奇的猫!!!(配音乐:当当当当~~~)摇摇都没跟你说过吗?哈哈!”我后腿直立,一爪叉腰,一爪抚耳,做风姿妖娆状,两只猫眼还扑扑扑闪个没完。

“太神奇了……你是从童话中跑出来的吗?” 宁可可两手抚胸,半天透不过气来,“摇摇还跟我保密哦!真不够意思!”又忿忿的说。

“我不但会说话,还很聪明呢!你绝对没我聪明,信不信?”我仰着鼻子,牛哄哄道。

“哎?我会没一只猫聪明?笑话!”被一只猫歧视,宁可可怒了。

“那我说个谜语哈。你要是猜不出来,就没我聪明。”

“哈!谁怕谁!说啊!”宁可可嚣张的叉起了腰。

“一头公牛加一头母牛,猜三个字。”

“……”宁可可用手指头在地上闷头划拉了半晌。“不知道。”

“答案是:两头牛!”

“啊!你耍我!”

“怎么是耍你来?你数数:两、头、牛。三个字,没错啊。说过你没有聪明嘛。”

“再来再来!”宁可可不服气的嚷嚷。

“一头公牛加一头母牛,猜五个字。”

“五个?!”挠头半天,“……哪五个?”

“还、是、两、头、牛。”我举起猫爪子,五只指甲依次从肉垫中弹出,与数指头有异曲同工之妙。

“……”

“再给你一次机会哦。一只羊在吃草,一只狼从旁边经过,但没有吃羊,猜一种动物。”

“……呜,是什么?”

“答案是:虾(瞎)。再来个:又一只狼经过,还是没有吃羊,猜一种动物。”

“啊啊啊,又是什么?!”

“答案是:对虾(对瞎)。再来:羊经过狼旁边对着狼大喊大叫,狼还是没吃羊,猜一种动物。”

“……”

“答案:龙虾。(聋瞎)”

“啊啊啊啊啊……”宁可可气得跺脚拍桌子,注意力高度集中,压根没注意到窗外愈来愈急促的歌声,甚至还有指甲焦躁的划过窗玻璃的咯吱声。

我不能停,要提住宁可可的这一缕岌岌可危的神儿,万万不能松手。绝不给宁小熊半分可乘之机。可是,我究竟要撑到什么时候呢?晃晃,你在哪儿?

我只能拚了命的搜刮肚子里的脑筋急转弯……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两只狗赛跑,甲狗跑得快,乙狗跑得慢,跑到终点时,哪只狗出汗多?”

……

————————————————————

晃晃看着空空的手心,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这是伍绣的真魂,是不可能从她的爪下脱逃的。她这才明白,自己跌了个连环跤,继被鬼打墙迷住之后,又被伍绣制造出的一个假影糊弄了。这么说,伍绣一直不在这里。那么她现在哪?

恼羞成怒,挥掌成刀,往天空一划!阴霾的天似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幻境迅速破碎消逝。天色居然一下子黑透了。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路灯黯淡的亮着,已是深夜了。

心中一时焦虑得快要燃烧起来。她进入幻境中时是早上,感觉也就是在里面呆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而且幻境中一直是白天。然而现实中的时间已然夜深了。这个幻境,居然能导致她时间和速度的错觉。看来伍绣蓄谋已久,势在必得。

会不会太迟?

看看四周,自己身处一条狭长的小巷子里,再往前走几步出了巷口,便是辛九路了。顾不得那么多了,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默念咒诀,一口真气提起,紧跑几步,腾空而起,脚踩着空气,奇QīsuU.сom书拚了全力向那座旧楼滑翔而去。

她正数着窗口确定目标,目光却被一扇窗前的异像吸引过去。

一个黑影趴在四楼的窗外,狠命的又是跺脚,又是捶玻璃,一边扯子嗓子怪叫:“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

呀?摇篮曲也可以这样唱的吗?

晃晃不声不响的飘过去,透过伍绣的肩头往里望去。

地板上坐着气急败坏的宁可可,一只黑猫正对着她唾沫横飞。

“狗让猫做饭---猜一动物。”

“……”

“答案是:熊——猫!笨呐。接上个:狗让猫做饭,猫不做---猜一动物。”(注:熊,方言,威胁的意思。)

宁可可挠墙。

“答案是:白熊!接上个:狗让猫做饭,狗做了---猜一动物。”

宁可可捏拳,在黑猫头上晃来晃去。

“答案是:狗熊!……”(注:此处“熊”解释为“窝囊”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晃晃大笑了起来。

伍绣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晃晃,眼神黯淡下去,无力的坐到窗台上。

晃晃看她一眼,抬手敲了敲窗。宁可可举目向窗外一看,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打开窗户,伸手抓住了晃晃的胳膊。她的手臂穿过伍绣的身体,她看不到伍绣。

我涕泪横流:“天哪!地哪!你终于来了!我讲脑筋急转弯都讲到快要吐了!”

说完肚皮一挺躺到地上做死猫状,嘴巴里冒出青烟一股,以示死透。

她小心翼翼的扶着晃晃爬过屋内,吓得脸色苍白。抱着晃晃,半天憋出一句:“摇摇!这是四楼啊!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晃晃微笑着不言语,手轻轻按上她的额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从她的背部渗了出来,扑的滚到地上。宁可可身子一软,昏睡到晃晃怀里。

我第一次目睹宁小熊鬼魂的全貌,它的身体看上去简直快要零散了。不由的闭了眼,不忍再看。

“小熊,妈妈就在窗外,出去与她相见吧。”

“不要,不要……”伍绣躲在外面泣道,“相见就是永别……我恨你,你让小熊失去了复活的机会。”

“妈妈。”小熊说话了,“猫咪说,小熊复活了,妹妹就会死,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欠你的,你没必要感到内疚!”伍绣回答。

“不,妈妈。我不要妹妹死。我喜欢她。”

晃晃接话了:“其实,接受死亡就是新生的开始。伍绣,你觉得,小熊靠夺取他人的生命而复活,他会感到幸福吗?你难道想让小熊从一个地狱进入另一个地狱吗?”

伍绣久久的不说话。是啊。这一世的痛入骨髓,肝肠寸断,已纠缠了小熊太久,太久……为什么不让他重新开始?就让他忘记不幸的前世,开始新的生命,拥有新的家庭,爸爸疼,妈妈爱,泡在蜜糖里长大,像每个普通孩子一样。

小熊慢慢爬出了窗口。

“妈妈。”

“小熊。”

两个半透明的身体紧紧拥在一起。

清冷的夜也似乎有了些许温暖,伍绣和小熊的影子相拥着,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晃晃感觉到背部的压抑感在渐渐消失。心里也暗暗松一口气。

“哎?晃晃,他们怎么不见了?”

“该去哪去哪了。”晃晃说,语气中透着疲惫。

“对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宁可可的爸妈怎么会整夜未归?”

****************************************************************

隔了一天,我们才得知,宁四涛出事了。就是那天,他在工厂里干活时,穿着拖鞋爬到机器上维修,脚滑进了机器缝隙,被转动的齿轮死死咬住,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机器吃了进去。宁可可的妈妈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而整夜未归。

他的同事说,因为他的工作间是单独一间的,再加上机器轰鸣声巨大,谁也没听到他的惨叫声。据估计,他被机器“吃掉”的过程,可能长达一个小时。

谁说现代没有凌迟处死?

我问晃晃,是伍绣干的吗?晃晃淡淡说:没必要由别人动手,这个死刑已经等他很久了。

面对着目瞪口呆到流口水的宁可可,我足足花了半天工夫,说到眼冒金星,她才初步理解了关于“晃晃有时候是晃晃,摇摇有时候是摇摇,但有时候晃晃不是晃晃,摇摇不是摇摇,而是晃晃是摇摇,摇摇是晃晃”的简单道理。这家伙的智商果然不够高,多简单的事呀,她为什么一边听,眼睛里一边出现漩涡?……

当她知道晃晃是我的守护灵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从哪儿买的?我也要买一只。”

我晕:“这不是想买就买的到的~”你当晃晃是宠物市场淘来的啊。

宁可可同学飚出了暴强的第二句话:“晃晃什么时候生小猫?到时候给我一只!”

这次轮到晃晃晕了……

另外,我还落下个毛病。只要有谁对我说出五字咒语:“脑~筋~急~转~弯~”

我就会狂吐不止。

还有……还有……对了,宁小熊!那家伙与他的妈妈相会后便消失了,应该早就投胎转世去了吧!很好,很好,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呀哈哈哈!……

基于此次遇险经历,为了方便我们两个分离时出现意外状况而失去联系,晃晃还教给我一个小法术:呼唤咒。捏一个指决,放在耳边,呼唤晃晃的名字。这时不管晃晃在哪里,都会收到呼唤,迅速的答应我。

“喂?晃晃,晃晃?”

“喂,晃晃收到。”

“今天晚饭你做。”

“喂?喂?……唉,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

哎,没错,跟手机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关键是这个“手机”不花钱,也不收座机费话费漫游费,没有辐射无需充电,真是绿色节能环保啊。

学会这个法术后,我突然明白:原来我也可以学法术的。之前想都没有想过。只觉得晃晃是妖,当然会法术;我是人,当然不能用法术。

然而如此看来,人也是可以学法术的。

“晃晃!”我激动的抓住了她,“我还要学那个,隐身术,拘禁咒,定身术,闪电小火花,黑色小旋风……”(有些法术我见晃晃用过,但不知道具体名字,就乱起了……)

一边用力摇着晃晃,一边兴奋到眼冒火花。想像着顾摇摇同学可以隐身捉弄老师和同学,谁惹我我就定谁,用小闪电把坏小孩的头发烧焦,咩哈哈哈!

晃晃被我晃的头晕,怒哇哇叫道:“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怒了。

晃晃淡淡扫我一眼,“你是未修行的凡人,学法术会伤身体。”

“可是我已经学会呼唤咒了呀!”

“这个……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迷惑道。

“不行就是不行!总之你不能再学法术了!那么多课本不够你学的啊!今天的作业做完了没!还不快去做!”

呜呜呜,臭晃晃……

之后的日子,我安心的回到了课堂,晃晃也恢复了白天教室屋顶上睡大觉,晚上外出与雄猫幽会的生活轨迹。日子过的平静又安然。

可是……注定了我与晃晃的生活不会永久的平静,老天看我们无聊,免不了又想加加料……

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晃晃扭着曲线优美的臀部前往约会地点,一阵阴风突然袭来……呼!眼前一黑……

猫变系列之七 小熊历险记

绑架

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晃晃扭着曲线优美的臀部前往约会地点,一阵阴风突然袭来……呼!眼前一黑……

晃晃大吃一惊,却随即明白了状况:有人用布袋套住了她。她遇到了传说中的猫肉黑店老板?

哼哼哼哼……冷笑。咯吱咯吱……磨牙。遇到她老人家,算他走狗屎运了……

普普通通的布袋当然困不住她,一个小法术就可以让它灰飞烟灭。

晃晃默念咒语,爪尖冒出一团金光。“破!”金光疾射向布袋内侧!

扑!……咦?袋子完好如初。唉,一定是最近忙于约会,疏忽了练功,功力大退啊。

可是这难不倒她,她有更直接的办法……伸出指甲,刷拉!狠狠一抓!

嗯?抓不破!这什么袋子呀这么结实!

袋子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堂堂守护灵,爪子都用上了,真丢脸啊……”

晃晃大惊,来人是什么来头?怎么会知道她是守护灵?!急怒之下,法术+爪子+牙齿,一阵电光火石,噼哩卡嚓!……结果袋子毫发不伤,她自己倒是被搞得头朝下屁股朝上,浑身的毛乱糟糟的。

声音又响起:“别作无谓的挣扎了!这个袋子我的传家之宝,特地为你准备的拘、仙、囊!”

拘仙囊!晃晃脑子里轰隆隆一阵雷响。

心想,这次是栽了!问题是她到底是栽在谁的手中?

袋子忽的飞起,叭的落下,然后开始晃动。晃晃感觉的出,这人把袋子扔在背上,开始走了。

他要把她抓到什么地方去?他的目的是什么?呜,她的雄猫男朋还不知道她被抓走了,尚在墙头上苦苦的等待……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只白色小母猫对男友垂涎已久wωw奇Qisuu書com网,会不会乘虚而入?……

等下,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啊啊啊,摇摇怎么办?抓她的人的最终目的会不会是摇摇?摇摇会不会有危险啊啊啊?……

(摇摇怨念:你总算是想到我啦……)

早晨起来,我发现晃晃没有回来。有些诧意,她的约会一般都是后半夜结束,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直至吃完了早饭,还不见她的踪影。我有些着急了,动用了呼唤咒。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哎?……这是怎么回事?

出门在镇子上找了一圈,也不见她的影子。无奈,只好先去上学。心里安慰自己:晃晃本事高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不定是与雄猫玩疯了,忘记了回家。

闷闷的独自走在上学路上。

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突然从路边杀了出来,衣冠不整,头发竖立,眼睛里布满血丝。

“站住!”他态度很恶劣的冲我嚷道。

哎?这就是传说中拦路抢劫小学生的午餐费的街头小霸王吗?不要以为晃晃不在,我就可以任人宰割了!虽然没学会什么攻击的法术,可是挠人的本事倒是跟晃晃学了不少……

“你叫摇摇吗?!”小劫匪突然嘶声飚出一句。

哎?劫匪也要确认身份吗……

“是呀,我就是顾摇摇!”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劫匪热情万丈的扑过来,我赶紧的躲!砰的一声,小劫匪一个五体投地的狗啃泥,全身心拜倒在我面前。咦?这是什么状况?……小劫匪把脸从泥里拔出来,眼含热泪。应该是摔疼了吧,可怎么看怎么像喜极而泣啊?……

只他见爬起来,哆嗦着手抓住我的衣角,哽咽道:

“你认识小熊吗?”

“小熊?什么小熊?等一下……宁小熊?!”我一个趔趄。

“是,宁小熊。请你,救救他!拜托了!” 卡嚓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这是什么状况?宁小熊不是投胎去了吗?他不是一只鬼吗?怎么会有个大活人跑来要我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说起来跟宁小熊也算是认识,可是如果答应,晃晃肯定会怪我多管闲事的,我还是不要管的好。

我大摇着脑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看我,才九岁,九岁哎,知识面不广,理解力不强,听不懂你在说啥米,再见,我要迟到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黑猫是死是活?”

一句淡淡的话,硬生生扯住我了正欲开溜的脚步。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手狠狠掐住了小劫匪的腮帮子。

“啊啊啊,痛痛痛!”小劫匪好后悔没直起腰来,以至于让个三尺多高的娃娃抓住了脸……

“你刚才说什么?”恶狠狠道,“你把我的黑猫怎样了?!”我用力掐掐掐……

“她没事!没事!松手啊!” 小劫匪的眼泪都飚出来了。一个大男人半跪在地上被个小孩掐住脸,好丢人……

“她在哪里?”我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小劫匪忍住脸上的痛,狠声道:“你先不要管她在哪里!如果你不肯帮我救小熊,我就把那黑猫蒸了吃!”

“你敢……”

呜,快掐出血了……但是嘴上绝不可以服输:“你自己看着办!一只猫而已,杀了又不犯法!”

怒了,扑到小劫匪身上,用力撕扯他的头发……

有路人看不下去了,冲过来解围:“小孩不可以欺负大人……”

半小时后,冷饮店内。衣冠不整加伤痕累累的小劫匪,买了五个甜筒塞到某人手中,才让某人暴怒的情绪有所缓解。

这时候我才细细的打量小劫匪。透过乱蓬蓬的头发,忽略脏兮兮衣服,无视他脸上的灰尘和血痕(摇:哎,这家伙真够邋遢的! 小劫匪眼泪汪汪:还不是拜你所赐!),仔细看起来,其实这家伙还是个长的满帅的大哥哥!

见我打量他,小劫匪伸出手来欲跟我握手,被我瞪一眼,又缩了回去:“正式的介绍一下,我叫叶图,职业是驱邪天师。”

驱邪?天师?我怀疑的打量他一下。怎么看怎么样不像!

叶图沉痛的说道:“今天见到你,我更加深刻了一个认识:小孩惹不起!不管是小孩,还是小鬼,都惹不起……”

我不想听他废话:“晃晃在哪里?”

“那只猫吗?只要你帮我救出小熊,晃晃自然会安全回来。”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帮不了你。”

“哈,别骗我了!我知道,那只猫是你的守护灵。而她本身就是个猫妖!能让猫妖做守护灵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

“你真的误会了。”

“随便你!反正,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我的朋友收不到我的信号,就会撕票哦。”

“切,你也知道晃晃是猫妖,他想撕就能撕的吗?”

“嘿,没有把握我怎么敢这么说。我的朋友,可是位货真价实法力高强的天师,专杀妖怪的那种!”

我唰的站起来,又想动手。

“镇定!镇定!听我说。”接下来,叶图天师讲了个故事给我听,故事的名字叫“骗子法师倒霉记”。

(众猫猫:等下,不是“骗子法师倒霉记”吗? 某摇:骗子法师关我甚事,这章的主角是可耐滴小熊! 众猫猫:某摇脑筋抽鸟~ 某摇:不语虐猫中。。。。)

那天夜里,小熊出窗与妈妈相见,伍绣的心愿得偿,鬼诅兑现,魂魄溶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了。

小熊呆呆飘浮在夜色里,不知何去何从。前方天空忽然隐隐出现一个淡淡的光环,幽然浮动,透着召唤的意味。小熊直觉的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走进去,意味着新的开始,有可能就是新生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