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猫变成了我》》 · 红摇 · 2026-07-25
相对徐嗣瀚所坐的沙发的空荡荡状态,我们这边显得很拥挤。原本跟徐嗣瀚坐在一起的叶天闻和叶图,在听我讲述的过程中,跑到我们这边来坐了……谁都想离这个人远一点。
徐嗣瀚似乎是并未察觉大家的厌恶,在我的讲述停止后,额头搁在拐杖上,一动不动。
情人节番外
墙头和屋顶上,凄厉悠长的怪叫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夜晚尤其让人心神不安,无法忍受。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酒瓶子砸在墙头上碎裂成片。
“闭嘴!!!!!!!!!”
一声更凄厉的吼声随之从窗户时传出来,狠狠的把窗户拍上。
“什么时候就闹猫啊,吵死了!!”丢瓶子者一头扑到床上,用枕头盖住脑袋。
外面的猫叫声停了五秒钟,继续高歌。
早晨起来,街上多了好多个边走边哭的小朋友:他们的猫丢了。
人形晃晃从外面冲进来,捉住还在呼呼大睡的猫身摇摇一阵乱晃: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摇摇懒洋洋把眼睁开一道缝:“喵?”
“镇子上出现一个猫咪杀手,昨晚一夜之间丢了二十多只猫!”
“喵……呼噜噜……”
摇摇的下巴搁在晃晃手上,居然又睡着了!
“什么态度嘛!”晃晃忿忿说道,一把把摇摇丢回床上,一个人跑出去找线索。
沿着墙根嗅了大半天,终于让她发现了嫌疑犯的踪迹。
有一种气味遍布了整个镇子,这气味非常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闻过。
但凡做案者,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晃晃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种黑色的毛,在出现气味的地方频频被发现。
“哼哼,我抓到你了!”晃晃捏着几根毛,一脸阴笑。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晃晃把那几根毛放在一块石板上,盘腿坐下,两指并拢,低声念咒。
突然睁眼,指端亮一起一团火焰,朝黑毛一指,扑的一声,腾起一团黑烟,悬在半空,凝聚不散。
“让我看看你的主人昨夜的行踪!”
黑烟中间扩开一个空环,环内隐隐出现了一个扭动的黑色屁股,以及一条左右甩动的大尾巴。
那是一只……黑猫!
显影中,只看得到那黑猫的背影。她站在墙头上,极尽妩媚之态,扭动着腰肢,发出绵长高亢的吟唱。对面的墙头,齐刷刷站了一排二十多个雄猫,睁着色眼,流着口水,拚了性命发出各种怪叫跟她应和。
猫的择偶条件很奇特,谁叫得难听谁可爱……
晃晃的注意力全被那排雄猫吸引住了。
哇,那个米黄的好帅,他的下巴多么性感。那个纯白的,它的皮毛多么高贵。那个黑花的,它的体格多么健壮。。。
狠狠抹去嘴角的口水,呲牙道:“这骚货到底是哪一个!居然一口气拐去这么多帅哥!让我捉到,扒你的皮,抽你的……”
这时恰好那母猫掉过身去,把她性感的臀部展示给雄猫们。雄猫们群起沸腾,有的从墙头上跌了下去。
晃晃更是砰的一声跌到地上,几乎摔掉下巴。
那野性小母猫不是别人,正是披着她的毛皮的摇摇!
晃晃呜呜哭起来,用力的捶击大地:“摇摇,你为什么要堕落……”
百米冲刺回家,把那只黑猫从床上揪起来,一脚踢到门外,再一脚踢到树上,再一脚踢到房顶。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晃晃愤怒的拎着摇摇狂甩,就像在甩一只黑色破口袋。
等到晃晃终于平静下来,把嘴眼歪斜,口味白沫的摇摇抱着怀里哭道:“是我不好,因为贪图当人好玩,老让你当猫,结果搞的你心理畸形……是我的错啊……你得明白,其实你不是小母猫,你是个人,将来要跟人恋爱,当人的媳妇的……”
“你……在……说什么……”摇摇挣扎着挤出一句话。
“昨天晚上你都做了什么!你把那些帅哥,不,帅猫怎样了?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
“它们……在东头的废厂房里……”
“我去给他们收尸!可惜这些帅哥啊……”
晃晃拖着摇摇的猫尾巴,像拖一只破口袋一样来到废厂房,老远就听见高高低低的猫呼救命声。
“咦?他们还活着啊!”晃晃大喜,一路狂奔,摇摇的猫下巴在坎坷不平的地面上砰砰砰砰砰……
冲进破厂房,一眼看到一个好大的铁笼子,二十多只帅猫见她们来,没命的狂叫起来。
“摇摇,你到底……”晃晃捧起半昏迷的摇摇问。
“嘿,嘿,我骗他们说,我要比武招亲,比的是瑜伽术,谁能在笼子里呆的最久,我就跟谁谈恋爱。他们抢着冲进去,我把门一关,闩一挂,嘿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啊!”
“……”
“自从你做了我的守护灵,寸步不离的守着我,都没空泡帅哥。今天是情人节,我特地给你准备了帅哥套餐。本打算晚上送你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大白天的影响不好……”
“哇……好摇摇,亲摇摇,你对我最好了!我不乎白天还是晚上,嘿嘿,你回避一下就好……”额头贴上来,晃晃变回小母猫,用脑袋把摇摇拱出门外。
砰的把门撞上,优雅的转身,一双碧眼勾魂摄魄,猫步妖娆多姿,来到笼前,轻轻拨开笼闩。
“帅哥!我来了!”
帅猫们3秒钟的沉默。
。。。。
“杀啊!打死这个母骗子!”
“关了爷们一个晚上,找死啊!”
“扁她!”
“踩她!”
“……”
一个小时后,雄猫们破门而出,四散而去。
摇摇走进屋里,抱起地上软趴趴的晃晃:“哇,方才的动静好激烈。你还受得了吧?”
晃晃抬起头幽怨的看着她,猛然伸出两只利爪,狠狠挠住她的头发:
“摇摇!我要杀了你!……”
祝猫猫们情人节身边帅猫无数,完美渡过!!!!!!!!!!
猫变系列之九 老家
小熊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这一段的前半部分是上个故事的结尾,分割线后是新的故事。
徐嗣瀚似乎是并未察觉大家的厌恶,在我的讲述停止后,额头搁在拐杖上,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缓缓摆了摆手,用浑浊的声音说:“我就知道,他的不老,非祥瑞之兆。……之前,我只知道语瞳买下了一幢宅子,却没细问是在哪个路段。出事以后,你们带话过来,打听语瞳母亲的死因,我就知道,是‘她’在找我。我该回来了。安排好了一切身后之事,这才动身。回来一看,果然,是这里,是这座房子。原来,她一直在这里等我。她等了太久了……好了,你们都走吧,走吧。”
叶天闻皱眉说:“徐先生,我们倒是想走,可是您的儿子现在已蜕变成异类,随时有可能从土层下钻出来大开杀戒,这件事,我们想不管,恐怕也不成了。”
徐嗣瀚抬起脸来,仿佛老得更加厉害了:“你们放心,她要的是我,我会用我的命换回语瞳的。一切都是我犯下的罪孽,不该由儿子来承担,是我偿还的时候了……你们看,她都等不及了。”
我们这才注意到,屋外刚才还晴好的天气,不知何时已变得天昏地暗,狂风大作。
晃晃站起身来:“我们走。”
叶天闻点头,表示同意,一行人妖鬼顶着狂风走出去,我看到断肠草花丛中黑气翻滚,土层鼓动,花叶都在风中疯狂的摇摆着,那个曾钻出土层的“人茧”也不知了踪影。花丛边上,站了一个飘忽的白衣女子的影子,向着我们,深深的行了一礼。是徐语瞳妻子的亡魂,尚芽。
一出老宅的大门,天气变得晴好,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回头再看,徐嗣瀚正拖着老迈的步伐,缓缓走向出屋门。他看到尚芽的亡魂,有些吃惊,更多的是负罪的感慨。
晃晃不准我再看,硬拉着我走了。
在不远处遇到了在车旁等候的徐家助理。见我们来,赶紧的迎上来:“老爷子说,让我在这里等你们,送你们回家。老爷子一个人留在宅子里吗?”
一行人默默不语,还是晃晃大笔一挥,写了张方子递给他:“明天再进到宅子里查看,如果在那里找到徐语瞳,而且他还活着的话,按这个方子煎药给他,每喝一次会吐出些奇怪的东西来,直喝到吐净为止。”
徐家助理想再问些什么,看了看各人的脸色,终是没问出来。半信半疑的接过方子去。
第二天,他进到宅子里,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卧在院子里,以为是徐嗣瀚,扶起来却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称是徐语瞳。他不敢相信,仔细看眉眼,却觉得很像是徐总。问起一些只有徐语瞳知道的事情,也都能对答,这才相信。想起之前偶然一次见到徐总的身份证,看到上面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三七年,还以为是打印错误,难道他真的有七十岁了?为什么之前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模样,失踪几天却变得苍老如此?太多的事情他想不透了,只能先扶着他离开老宅。
他们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断肠草已然全数枯萎,而那三尺泥土之下,依然埋了一只巨茧,里面永久囚禁了一具躯体以及他罪恶累累的灵魂。
***************猫变系列之九 老家 ************
带着一只妖,一只鬼去上学,实在是件诡异的事。
如果这只鬼跟那只妖一样,安安分分去屋顶上晒太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顾摇摇见多识广,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
可是当我提出这个建议时,宁小熊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狂叫不止:“啊——你要杀了我吗?你要杀了我吗?你要杀了我吗?”
拜托,您已经死了好不好。
“你难道不知道,鬼最怕的就是太阳光吗?!”宁小熊愤怒的咆哮道。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真的忘记了。我被这只小鬼搞的头昏脑胀,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那么,”对着坐在我文具盒上老神在在的宁小熊,我咬牙切齿的低声说,“请你在上课时,不要去拽女生的辫子,不要偷吃男生的零食,不要偷偷擦掉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也不要在讲桌上跳草裙舞,好不好!!!”
说到“好不好”三个字时,进入忘我状态,是用吼的,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正在享受课间十分钟的同学们吓了一跳,停止了玩闹,一齐看向我。
我讪讪收回手:“我拍着玩,拍着玩的,呵呵。”
狠狠瞪一眼兴灾乐祸鬼笑连连的宁小熊:“再敢胡闹,我告诉晃晃哦!”
小熊吓得收起了笑:“我不敢了,不敢了!……哎,人家刚刚回到阔别已久的母校,难免要兴奋一点嘛!”
“到房梁上去坐着,好好听课,把这些年落下的课补上,做一只有文化有修养的鬼!”我严肃的批评指导,很有班主任的风范。
这次小熊乖巧的答应着,识相的飘到房梁上去了。
抬头看看那个乳白色半透明的小影子,不禁叹一口气。
那日,徐家老宅的鬼蛊事件了结之后,就与叶天闻和叶图祖孙两个道别分手。晃晃轻轻推了一下恋恋不舍扯着我的衣角的小熊,将他推到叶图的身边去。
“他是收养你的主人,你要跟他回家的。”晃晃说。
可是小熊跟叶图两个,看起来都是那么不情愿。虽是自知理亏,却因为痛失三样传家之宝,一直板着脸生闷气的叶天闻这时候闷闷的出声了:“图儿,小熊你必须要带回去,待我超渡于他,让他投胎转世去就可以了。小熊,来吧。”
他冲小熊勾了勾食指,小熊含了泪,不舍的看看我们,化作一缕白气,钻进了叶图胸前挂的一只小瓶子里。几个人就此作别。
几日后的今天早上,叶图却跑到我的上学路上等我,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小瓶子丢到我手上。
他气急败坏的说:“这个家伙不肯接受爷爷的超渡,就是不肯走,非吵着要找你,几乎要把我的房子都拆了!爷爷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做法解除了我跟他的收养契约,送他来找你!”
我仔细看手中的东西。恩?是个指头肚大小的透明小瓶,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用个软木塞子塞住。一根红绳系住瓶颈,很精致的样子,倒像前段时间流行的“薰衣草瓶”。对着阳光看看,忽然看清了里面装的东西。是个黑色木头雕刻的小人。
一丝细细的声音突然从手心里传了出来。
“摇摇,我终于找到你了!”
是宁小熊。手一抖,就想把瓶子丢出去。养小鬼?我可做不来。叶图的倒霉德行我还记得呢。
不料化作猫身卧在我肩上的晃晃,一个毛爪子踏过来按住了。
“留着吧,它既然是专程来找你的,甩也甩不掉。”她说。
呜,晃晃是怎么了?她一向反对我跟异类打交道的。而且,宁小熊为什么要找我?还专程?还甩不掉?我就这么招鬼喜欢吗?
叶图见晃晃同意了,如释重负:“你可收好了!我终于熬出头了!结束了!总算是结束了……拿好了,千万千万不要弄丢了!如果不小心丢了,也千万千万不要让我捡到!拜托了!”卡嚓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挥泪而去。
晃晃对我打了个眼色,领我来到一处没人的僻静胡同,身体舒展了一下,化身成人。
她取过那只小瓶捏在手里,小瓶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晃晃冷声说:“宁小熊,你听好了,我们虽收留你,但摇摇跟你之间,绝不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
“那当然!我跟摇摇是好朋友么,呵呵呵呵……”小熊吱吱叽叽的说。
“而是主人跟仆人的关系。”
“呃……”
“你负责在我偶然离开的时候,保护摇摇的安全,监督她的行为,上课时提醒她注意听讲,课外时间不准她乱跑,放学后要督促她按时写作业,学习成绩下降唯你是问,还有,家里卫生打扫你全包。”
啊……这哪是什么仆人,分别是班主任的化身嘛,我忍不住了:“喂喂喂,小熊,你还是投胎转世去吧,不要留恋人世了,去吧,去吧……”
小熊也是处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眼看着小瓶子里电火花噼啪作响。沉默了一会,只听他咬着牙回道:“我同意!”
完了,完了,这下子有两只家伙管着我了,我的人生,我的自由呀呀呀……
晃晃继续宣读劳动合同:“我们有权随时辞退你,你无权提出辞职。在职期间,因你的疏忽大意导致摇摇有任何闪失,我会重重惩治你。有什么问题吗?”晃晃的语调凉凉的。
“没……没有问题。”呜呜呜,劳动保障局的门口朝哪边开呀?
仆人
“没……没有问题。”呜呜呜,劳动保障局的门口朝哪边开呀?
“很好。就这么定了。我现在要打碎这个小瓶子,你可以附身于天暗石扳指中。”晃晃一抬手,将小瓶摔碎在墙上,眼看着一缕白气从碎片中升起,直扑向我。我躲闪都来不及,它就钻进我胸前挂的天暗石扳指里去了。
“好啦,我们去上学吧。”晃晃完全无视我哭丧着的脸,化身成猫,若无其事的扭着腰肢走去。
想到脖子上挂了个小鬼,脚下磕磕碰碰,路都走不利索了。更可恶的是,那小鬼一路上还不停的哼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闭嘴!!”我忍无可忍。
“人家好多年没上学啦,难得这么高兴,你还凶我……”
用不着看他的脸,就能想像出他的一副委屈相,好像我多么欺负他似的。
“好啦好啦!你唱唱唱啦!拜托不要跑调!”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
进了教室里,刚坐下,一团白影子哧溜一下从玻璃瓶里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只见一个半透明的男孩子,满教室暴飘不止,一路欢呼:“哇——学校,学校,我回到我的学校了——”
吓得我,鬼鬼祟祟四下看看同学们的反应,还好,大家面色如常,看来只有我听的到、看的到这小子。
宁小熊飘了几十圈,终于落定在我身旁。这时候宁可可还没来,它就坐在她的空位上。
小熊半趴在桌子上,一手托腮,笑笑的看着我。满眼的笑意,显得眼睛水盈盈的。
忽的一下,一个人重重坐到宁小熊身上,宁小熊像股烟一样散开,在几尺外重新凝聚起来,埋怨道:“喂,当心点哦!咦?妹妹,妹妹……”
甜兮兮的凑近刚刚坐下的宁可可,一个劲的套近乎。可惜人家完全感觉不到它。
“呼,差点迟到。”宁可可匆匆把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一边对我说。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开始上课了,我请小熊回到瓶子里去,它却不肯,仗着别人看不到它,在教室里飘来飘去胡闹。直到我搬出晃晃的威风,他才有所收敛。
下午放学后,我没急着回家,而是在放学路上打了个弯拐,走到学校附近的一片小山坡上,那里生长着几棵老栗子树,树枝虬劲,坚韧,厚重的感觉,我很喜欢爬上去看日落。手脚并用,爬到一棵大栗子树的树冠中,坐在一根横向生长的粗大枝干上,倚着树干坐好。话说我这几年经常变猫,也学到了爬树的本领。
晃晃也爬了上来,化身成少女,斜斜靠着枝干。
这时太阳已落山,西面天空只余下一片桔色的晚霞。宁小熊没了顾忌,从瓶子里跳出来,站在枝头,狠狠伸了个懒腰。
“啊!可憋闷死我了!”
“你今天的表现可不怎么样。”晃晃冷冷说着,爪子露出来,闲闲的剔了剔。
小熊的气焰立刻矮了半截,乖乖坐在树枝上。“我不敢了。”
“哼。你最好快点找到仆人的感觉,否则我立马炒你鱿鱼。”
“……”
晃晃伸手擒捻住我胸前的扳指:“摇摇,这扳指你要一直戴着,不得取下,洗澡也不准取下。”
“哦。它到底威力有多大呀?”
“你有多强,它的威力就有多大。至少,它能阻止一般的邪物近你的身。”
“对了,那天我用它攻击冉描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口诀,就胡乱喊了句’波罗波罗蜜’,居然让我蒙对了,哈!”
小熊插话了:“对什么对,我也是喊的’波罗波罗蜜’啊,半点反应也没有啊!”
“哧,”晃晃鼻子里喷了股冷气,“什么波罗波罗蜜,天暗石扳指的法力随心意而动,根本不需要口诀。”
小熊张大了眼睛:“哎,那为什么摇摇用的了,我就用不了?!”
“不光你用不了,实际上,连我都用不了。告诉你小熊,要不是在你拿扳指之前,摇摇曾用它给你破除冉描的鬼术,使它识了你的气息,否则的话,你做为一只鬼,碰到它的一瞬间,就被它烧成一缕青烟了。”
“!!……”小熊额头出现一滴冷汗。
我也是吃惊不已,握了扳指细细摩挲:“那……为什么,小熊用不了,你也用不了,单单我能用它呢?”
晃晃目光转向远方,沉默了几秒钟,答道:“缘分,这就是缘分啊!天暗石扳指非一般神物,不肯轻易认主的。总之它找到你了,你就留着吧。不过有一点,要藏在衣服的里面,不要轻易给外人看见。”
“哦……”可是,为什么不是我找到它,而是它“找到”我呢?……
晚霞正绽放出消失前最绚丽的色彩,天地间浮动着泛红的金色。这美景使得几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静静的欣赏。
金色洒在晃晃黑亮的头发和眉睫上,光洁的皮肤吹弹可破,分外的动人。恩……我嫉妒了。她忽然开口:“摇摇,过些日子,我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好些天。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切小心,别跟那些奇怪的生物打交道。”
“什么?!”我吃了一惊,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子,“你要去哪里?!”自从几年前她来到我身边,还没有长时间的分开过呢。
“去探望一位老朋友。”
“不行。”
“喂,这么多年我就请这么一次长假哎。”
“那你带上我。”
“你得上学,不能落下课!”
“哼……呜……那你要早些回来。”我的眼泪不争气的要飞出来了。
“好啦好啦,我早些回来就是。”晃晃伸手揪住我的脸蛋,扯了一扯,笑笑的眼里也忍着不舍。“所以呢,你,”她尖尖的指甲点了一下小熊,“要尽快的进入状态,学会怎样照顾她,保护她,管教她,我离开的日子,若是有半点闪失,仔细你的皮!”
小熊呆住,看着晃晃轻盈的一跃下树,在落地的一瞬化成黑猫。
“喵,走啦,回家。”她头也不回的说道,款款扭走。
小熊悲凉的伫立枝头,颤抖着声音说:“你早有预谋的……怪不得肯把我留下,我就知道……原来是自个想放假,抓我来顶差……”
我同情的看他一眼:“走吧。”顺着树干攀下去。
小熊幽幽的化成白气钻进扳指里,若有若无的飘出一句:“我身体都没了~~~~哪来的皮~~~~”
*********************************************
爸爸下班回到家里,倒抽一口冷气,头也不抬的鞠着躬:“对不起,走错门了,走错门了。”
我端坐在餐桌前,无语的看了一眼蹲在桌上的黑猫,她翻了下白眼。
一分钟后,爸爸又走了回来:“没错啊,是这个门啊……”
他眯了眼,以免被擦得闪闪发光的家具的反光刺伤了眼睛——家里干净的出奇,连灶台都在闪闪发亮。
他终于发现了我。“摇摇……你大扫除了?呵!真干净哈!我险些都认不出自己家了!我女儿真能干哈!”
“这是我应该做的,哈哈哈哈。”我大言不惭的把功劳揽过来,完全无视那只蹲在墙角,不满的抠墙缝的小熊。一阵的嘀咕声传来:“明明是我做的……”
无视,无视。
“摇摇做饭的水平很有提高啊!”爸爸的赞叹声陆续传来。
“那也是我做的……”某鬼怨怨的嘀咕。
听不见,听不见,我听不见……
直到睡觉时分,我抱了晃晃往卧室走去,一边小声的夸她:“晃晃,我认为,你决定留下那个家伙,是你有史以来最英明的决定……”
一推开卧室门,我呆住了……
“哼,哼……”小熊袅袅飘来,“你发什么呆呀?”
“我的卧室……为什么还是那么乱……”
“报告主人,晃晃有令,你份内的事情我不能插手半分,但有监督的义务。”
“为什么……”
“是为了不让你变成一只猪。”晃晃懒懒的接口,跳到地上,“小熊,好好履行你的职责。说完,晃晃悠悠找地方趴着去了。
接下来,屋子里呼啸着一只鬼的尖叫:“你的床头上居然有灰尘!你怎么睡得着!你的书为什么这么乱!昨天穿过的臭袜子怎么还堆在这里!床底下为什么那么脏!快擦快擦!……你这是擦过了吗?告诉我你这算是擦过了吗?!回来重擦!!!!!……”
我疯了,我擦擦擦到眼冒金星。这只小鬼虽然被解除了收养,但从此落下了可怕的洁癖后遗症,我,做为他的主人,头顶着尖叫的仆人,趴在地上一遍遍的擦地板……我究竟哪里像个主人?呜呜呜……
奇怪的信
夏天在蝉鸣声中渐渐炎热起来。
晃晃的某些行为却让我感到迷惑。她一有空就顺着墙根,用爪子在墙上描画着些看不见的圈圈和线条。
“小熊,你说她到底在干什么?”趴在院中树荫下的凉席上,我对着胸前的扳指悄悄问。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小熊说。
“说来听听。”
“我感觉她要算计我……”
“她算计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好啦,具体说下你不详的预感。”
“我看她画的那些东西,弯弯曲曲的,让我联想起叶图的鬼画符。好像是镇鬼的东东哎,这不是想算计我,还会是想算计谁?”
“那你去摸摸墙看,看有什么反应不。”
“我不去!镇鬼符对我来说就是高压线!噼——叭!!!!会烧焦的……”
“莫非她是为了防你逃跑?”
“哼,我要是有地方去,早跑了!这没工资没福利没劳保的三无工作……”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扳指受到惊吓,猛的跳了一下,重重砸了一下我的鼻子。
晃晃化身成少女,闲闲在我身边卧了下来。“我好像听见有谁想跑?”
“没……没有呀,没有人想跑呀。这管吃管住的工作多好呀,谁会想跑啊!呵呵……”小熊磕磕巴巴赔笑道。
“谅你也不敢!若是你未经我允许擅自离开,我定把你抓回来,装进化魂瓶里去,用七七四十九天慢慢溶化掉!”
“你……你有化魂瓶?!”小熊颤颤问。
“我没有,可是叶天闻有,他的就是我的!”(遥远的地方,闭关修炼中的叶老天师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
“摇摇……前些日子我跟你说过,我要出趟远门。过几天就得动身了。”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语气难得的温柔。
我跳起来,抱住了她的胳膊。“什么?能不能迟些走,我快放暑假了,到时候带我一起去呀!”
“不行,那个地方不能带你去。我已在家中四周设了保护结界,一般异类不敢闯入。”原来她在墙上写写画画,是在设结界啊。她抬起手温柔的揉我的头发,揉着揉着,滑到我的耳朵上,轻轻的掐住,前后揪动:“我不在家时你要听话,放了学就回家,不准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准接触异类,不要多管闲事!记住了没没没……”揪揪揪……
“记住了,记住了,痛痛痛哦……”
“还有你,小鬼,”晃晃捏起扳指,“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可都铭记在心了?”她尖尖的指甲凉凉划过扳指。
“记记记住了,老大……”
晃晃的指尖忽一用力,一丝犀利的金光迸出,瞬间钻入扳指。
扳指内传出嗷的一声怪叫:“这什么东西!这什么东西!为什么给我打针!”
晃晃嘴角微勾:“这是小小的羁禁咒,摇摇你只需念动咒语,这个家伙不管在什么地方,立马就会痛不欲生的滚到你的脚下。”说着,附在我耳上传授我咒语。
扳指内,传来小熊呜噜噜的呜咽声。
晃晃嘴角勾出一丝得意的笑,我看着她的脸,肌肤如雪,明眸流转,红唇娇嫩,那个笑就如照在花朵上的一缕阳光般耀眼,不由的看呆了,哇哇哇我家晃晃长的好漂亮呀呀!扑上去,尽情的捏她的小脸蛋……
两个人又笑又闹滚成一团。正闹的开心,晃晃的动作忽然僵了一下,推开我,忽的坐了起来,两手摁在地上,侧耳倾听着什么,神情专注,又有些惊慌的样子。我吓了一跳,也跟着屏息细听,却什么异常的声音也没听到。
“怎么了,晃晃?”小心翼翼的问。
晃晃摆摆手让我襟声。过了一会,忽然冒出一句:“不能等过几天了,我现在马上就得走,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一跃上了半空,踏空飞去。
“喂喂喂,大白天的你倒是隐身再飞呀!”……
说走就走,真是的……眼泪不禁绕着眼眶的转。
还未等我离别的伤情戏码落幕,旁边就传来一阵欠揍的声音:“啊……终于送走这位瘟神了,我总算可以舒口气了!”
“哼……唉,家里没有这只猫,还真是不习惯呀……”
“没有猫有什么不好,那家伙每天要掉多少猫毛你知道吗,我天天捡毛捡到手抽筋哦!”
火了,晃晃刚走不到两分钟,这个鬼东西就在欢呼雀跃,没人性……(好吧,他不是人是鬼),不怀好意的眯了眼,踱到小熊面前,上下打量……
“你你……你想干什么?……”小熊双手抱胸,做“别碰我”状。
“你会变成猫的样子吗?”
“……不,不会!”
“是——吗?也许我念下羁禁咒,你就会了,我念喽……”竖起两指,做念咒状。
“不不不要!我变变看,变变看嘛!”小熊带着哭腔喊道。然后凝神,憋气,用力……他的乳白色半透明身体渐渐变形,逐渐变成一只四脚动物的形状。
“尾巴,别忘记变尾巴出来。耳朵,耳朵再尖一些。胡子,胡子呢?收腹,收腹,腰太粗了……哎,好丑,晃晃才没你这么丑!”
折腾了半个小时,我才把小熊“捏”成一只猫样,并令他只要一闲下来,就要维持这个形状,以缓解我的相思之苦。
一开始,每天我都要用呼唤咒与晃晃联系一次。她说她已经到了目的地,还要住些日子。后来,有时候呼唤咒偶尔会出现“对方已关机”或是“对方暂时不方便接听”的回应。
直到叫通了,晃晃回答我说,她是在山区,信号可能不太好,让我不要担心。
第十天晚上的一次呼叫又没有叫通,几分钟后晃晃给我回话了。
“刚才信号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你哦,没有别的事。你快些回来哦。”我委委屈屈的回答。
“快了快了。你要听话,好好学习。小熊有没有听你的话?”
“还好……我已经放暑假了,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你到底是在哪里呀?”
“不行!你乖乖在家等我回去!就这样,我还有事,明天我呼你。”
“好……”
我的话音还没落,她就匆匆收了咒。这让我更不安了。
第二天,晃晃却没有依着约定给我回话。最的我忍不住了,主动呼唤她,却传来“对方不在服务区”的回应。唤了一遍又唤了一遍,迟迟的不通。
我坐立不安起来,在屋子里绕着圈圈,一遍遍捏着指诀,捏到指头发麻,也没得到半点回应。
也许真的是因为山区信号不好。我安慰自己。
第三天,第四天,依然是联系不上。
小熊看我焦躁不堪,情绪低落,一再的安慰我:“你不用担心那只猫的,她那么彪悍,只有她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她的。”
“不是你的猫,你当然不着急罗!你早就盼着她消失了,是不是?是不是?!你给我变成她的样子!抬头!收腹!竖耳朵!”我把怒火冲他撒了过去。
“是,女王!”小熊忙不迭的变身,一对大眼睛为了装可爱,还扑闪个不停。
唉,这个家伙……
睡到半夜,忽然从噩梦中惊醒,猛的坐了起来,大唤道:“小熊!小熊!”
“在!”
小熊从扳指中钻出来,一边揉着眼睛,“怎么了,女王?要小的伺候您去厕所吗?”满腔不满的样子。
我顾不上跟他斗嘴:“我梦到晃晃被妖怪抓走了!”
“喂,她就是一只最凶的老妖怪好不好,能抓住她的妖怪都老死了。”
“她一定出事了,否则的话不会不跟我联系!不行,我得去找她!现在就去!”
我穿着睡衣,光着脚跳到了地上。
“请问您打算到哪里去找她呢?”
我愣住了。我要到哪里去找她呢?晃晃临走的时候,我也很想知道她究竟要去向哪里,但她半个字也没告诉我。
凉意从地板慢慢透入脚心,我的腿微微颤起来。
“先睡觉啦,女王陛下。你如果感冒了,那只猫回来会撕了我的!”小熊微一用力,我就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丢回了被窝。这让我感觉很郁闷:我想碰他时,他是虚无的一个影子,压根抓不住;他想碰我时,却可以通过意念来实现。我好怀念在老宅幻境中踢到他的那一脚。
“晃晃究竟要什么时候回来……撕了你呢?”朦胧欲睡时,呢喃着飘出一句。
小熊气得坐在被子上冒烟:“这个没良心的……”
这样心神不安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爸爸意外的收到一封信。
他坐在桌着,有点迷惑的拿着信封,颠来倒去的看了几遍。“奇怪呐,”他自言自语的说,“现在还有人用这种竖写的信封,连收信人和地址都是用毛笔写的。”
我本是坐在一边,因为想念晃晃而闷闷不乐,并没有在意。听到他这样说,不由的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的,信封上端正漂亮的毛笔字使它显得古色古香,有几分雅致。
是有些奇怪,在我记忆中,爸爸似乎是从来没什么朋友和亲戚,寄到家里的信件,不是小广告,就是催费单子。
中邪
是有些奇怪,在我记忆中,爸爸似乎是从来没什么朋友和亲戚,寄到家里的信件,不是小广告,就是催费单子。
不禁有了些兴趣,凑上前去:“会是谁寄来的呢?”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地址。”爸爸说。
“打开看看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爸爸的手指捏着信封,明显的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我奇怪的望了他一眼。
爸爸锁着眉,迟疑道:“我怎么会感到你个信封的样子很熟悉?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事被我遗忘了,是什么事呢?”他想了一阵,显然没有想起什么。手指却一用力,撕开了信封。
抖了一下,落下一张薄薄的宣纸。小心翼翼的打开。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用毛笔绘出的一个奇特的图案。那更像一枚画制的图腾印章,描绘的是一条龙不像龙,蛇不像蛇的形象,张牙舞爪,看上去倒很像一条龙,可是只有一对爪子,额上一只直角,双眼如铜铃怒张,气势汹汹。尾巴也是光秃秃的,与蛇尾无异。
“你画的是个什么呀……”我嘟囔着问。却没听到爸爸的回应。抬头,看到爸爸两眼发直,盯着那图案,浑身僵硬着,一动不动。
“爸爸,你怎么了?”我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就直直的后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慌了,扑到他身上拚命的晃,又是拍脸,又是捋胸口:“爸爸,你醒醒呀!”
小熊原本无所事事的在屋子里闲飘,见此情形,也是大吃一惊,急飘过来。
爸爸仰在地上,双眼依旧圆睁着,面色发青,一副极度震惊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可怕。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闪开我来!”小熊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我,抓住爸爸的两只胳膊,上下掀动:“一二、一二、一二……”
爸爸忽的坐了起来,毫无征兆,吓得小熊嗷的一声滚到桌子底下去。
我也愣了,挂着泪珠,小心翼翼的叫道:“爸爸?”
爸爸却不理我,猛的跳起来,扑到衣橱那边,扯出一堆衣服丢到床上。他你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呀?
我向着小熊使了个疑问眼色,小熊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他也觉得:是中邪了。
我把天暗石扳指捏在手里,悄悄走到爸爸身后,冷不防大叫一声:“波罗波罗蜜!!!!!!!!!!”(MS晃晃说过扳指不需要咒语的,我只是习惯而已= = 。)
……
扳指没有半分动静,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射出一道强光,把爸爸体内的邪物打出八丈之外。
倒是爸爸回过头来,问我:“你嚷嚷什么?”
“那个……没啥……”
“快,别玩了,收拾东西去,我们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去哪?”
“回老家!”
“老家?!”我还从不知道,我有个老家。长你么大,从没听爸爸提起我的爷爷奶奶、外婆外公是谁、在哪里。也没有任何其他亲戚间的来往。以致于我都习惯了你种情形,理所当然的认为或许祖辈们都不在世了。
凑上前去问道:“我们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爸爸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脸上现出一丝茫然:“当然了,当然有,有很多亲人。你么多年,我居然完全忘记了,把他们丢到脑后,一次也没有想起来回家看看。奇怪,我怎么会忘记呢?怎么会?……总之我们要立刻回去,说起来,你爷爷一次也没有见过你呢!唉!我真是不孝……快去整理东西!我一分钟也等不了了……”
我听得雷声轰轰:我有老家,老家有很多亲人,还有爷爷。我有爷爷呢。我居然有爷爷呢。尽管你几年爸爸对我很好,又有晃晃陪着我,但亲情对我来说,总是单薄的,忽然得知你世上还有别的亲人存在,心里浮起一阵温暖,渴望见到他们,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
奇怪的是,看起来,爸爸并不是有意不提起他们,而是单纯的忘记了。怎么会忘?怎么可能忘?试问有谁会忘记自己有爹?!不对,不对,你事不正常。我看了一眼那封被丢在地上的宣纸wωw奇Qisuu書com网。一阵微风略过,图上那个非蛇非龙的东西似乎是扭动了起来,狰狞异常。就是它,开启了爸爸尘封的记忆!你个图案意味着什么?你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目的?我的老家——那会是个什么地方?心中涌起莫大的好奇,却压抑着更多的不安。
我悄悄捡起了宣纸和信封,藏到了衣兜里。
“摇摇,你还在那边磨蹭什么?”爸爸又在催了。
“哦。”我含糊的答应着,假装去收拾,却偷眼观察着爸爸。他正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小熊跟在我身后飘了过来:“喂喂喂,你真的要去吗?”
“你事太邪门了,我要去?我吃豹子胆了!我们应该等晃晃回来,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那你快跟你爸说不要去呀!”
“你觉得,我说了他会听吗?”我问。
小熊看了一眼爸爸几近癫狂的状态:“不能。”
“那么……”眨眼。
“好吧……”
此时,爸爸正在卧室里把衣服装进旅行袋里。小熊悄悄飘近卧室的门口,把门轻轻掩上,抬手在门边抹了几下。
不一会儿,门里传出爸爸惊疑的声音:“咦?门口在哪里?门呢?门哪去了?!”
鬼打墙。
我趴在门外,大声喊道:“爸爸!你件事太奇怪了,你居然会忘记有老家,你不觉得很不正常吗?你先不要着急,等事情清楚了我们再回老家好不好?!”
爸爸怒吼道:“什么?!是你把门弄没的!又是哪里学来的妖术!老家就是老家,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你么多年不回去已经很不孝了,你不要拦我!快把门变回来!”
“你中了邪术,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的。你不要急哦,到吃饭时我会送饭给你。”
“你你个不孝女!居然把老爸关起来!!!”
……
爸爸叫骂不止,咚咚擂墙。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想他是饿了,便让小熊送了饭进去,顺便捎出便盆~唉,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呀老爸……
爸爸吃过饭后有了力气,嚷嚷声又大了起来……你一晚,我是捂着耳朵睡着的。
清晨,是被院中树上的鸟鸣声叫醒的。清脆的鸟鸣显得四周更加的安静。
安静?老爸什么时候停止叫骂的?他一直骂到累的睡着吗?心中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猛的坐起来,赤脚奔向爸爸的卧室,用力推开门。
果然,屋子里没有人了。窗户大开着,防盗窗的两根栅栏被齐齐斩去,大大的空隙足以钻出去一个人。
爸爸,越狱了。
而我很清楚,那防盗窗的铝合金管内是钢芯,爸爸别说没有利器能斩断它,就是有刀斧,断口也绝不会你般齐整,简直就像切开的豆腐一般。我伸手触了一下断处,指尖发颤,寒意透彻心底。
有“人”帮助爸爸把钢芯的管子斩断了。谁会拥有你们锋利的工具?他又为什么执意要爸爸回老家?
扳指里传出小熊懒懒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我扭头奔向卧室,把书包倒空,匆匆塞了几件衣服进去:“我们得去追爸爸!”
“啊?他跑了吗?不行,我不准你去!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周全哎。你件事疑问重重,我怎么由你去涉险!”小熊说。
“我不能让爸爸一个人去冒险。”停顿了一下,一个奸笑浮上嘴角:“不是有你吗。危险的事,我会让你打头阵的。”
“扑……”小熊做吐血声。。。。“可是那只猫回来找你不到怎么办?”
哎,对了。应该给晃晃留个信息。你一去,也不知能不能把爸爸追回来。就写我们回老家了吧。可是老家在哪呀?想了一想,你样写的: “我跟爸爸回老家了|Qī|shu|ωang|,来找我。” 我匆把纸条在桌上,背了书包匆匆跑出门去,又跑回来,从枕头底下掏了我所有的零花钱,塞进书包里。
一路狂奔。
“喂喂喂,我们你是去哪里呀?”小熊呆在扳指里,随着我的跑动被甩来甩去,有点头晕。
“火车站!”
*****************************
我们你里的火车站只是一个小站,处在小城的边缘,我赶到的时候,是上午八点时分,天气有些阴霾,黑云渐渐浓重聚集,看来要下一场大雨了。小站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站房,两排冷冷的铁轨从大地上穿过。远远望见一架火车已停靠在站上,零星的几个人在上车,我看到了爸爸熟悉的身影。
“爸爸!爸爸!回来呀!不要去!不要上车!”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大喊。
爸爸像是没听到我的喊声一样,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
人妖再现
爸爸像是没听到我的喊声一样,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
眼看着火车就要启动了,我终于赶到,一跃进了车厢。列车员瞥了我一眼,目测身高不足一米四,也没跟我提票的事,径自关上了门。
我筋疲力尽的坐在过道上喘息时,火车吭吭哧哧起动了。
等缓过气来,爬起来,顺着车厢去找爸爸。找到他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因为车上的乘客本就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一个位子,呆呆的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风景。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似乎没有察觉一般,仍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仔细观察他的面色,由于今天没刮胡子,他看上去很憔悴,目光多少有些呆滞。
我心里有些怕,试探着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陌生,一时间竟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的眼泪差点掉出来了。伸手拉住他的手:“爸爸,你怎么了?”
他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摇摇?”
我大喜,还以为他不认识我了呢,吓我一跳。拚命的点头。
“摇摇,你来了就好,我们一起回老家,爷爷一定很想见你。”
事已至此,我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爸爸,你昨天晚上是怎么从卧室里出去的?”
爸爸沉默了一会,目光中充满了迷惑:“我也搞不清楚,睡着睡着,忽然醒了,就在外面了。”
“那么,我们的老家,在什么地方?”
“桃花坊。”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仿佛半睡半醒一般。我不问他,他就会陷入沉默,目光呆滞。虽然他平时也是个话少的人,但我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头。很快,他就半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
我却不敢睡,心里满是不安和疑惑。桃花坊?好美的名字。我的老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架老旧的列车在铁轨上慢腾腾爬着。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山雨欲来。不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因于光线太暗,车厢里亮了灯。明明是上午时分,气氛却与黑夜无二。我本是在凝神想事情,忽然一个激灵,身上寒毛乍乍竖起。
[奇]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书]我迅速的低下头,专心看自己的手指。这种时候,自身都前途茫茫,我可不想招惹任何是非。可恶的是扳指里的小鬼,真不是块省心料。他小子嗖的从扳指里跳了出来,跳到半空大声嚷道:“呔!!这是我们的地盘!孤魂野鬼统统退后!退后!当心我揍你哦!”
[网]我欲哭无泪了……你小子摆脱孤魂野鬼的身份才几天哪,就这般欺侮同类!
我万份不情愿的抬起头来,为了不引起四周乘客的猜疑,尽量保持口型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声音很低却很邪恶的字:“死小熊~~~~滚回来~~~~~”
小熊不情愿的退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不可避免了看到了他对之叫嚣的对象——观音菩萨做证,我真后悔看到她。
一颗人头。一颗孤单的人头飘浮在半空。
虽然她的脸沾满血迹,但仍可以看出是个少女。透过散在脸上的乱发,她怯怯的看着小熊。
“我……我只是路过。我想到车头那边去。”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小熊~~~不关我们事。她又没惹我们,你逞什么能呀~~~~您请过,请过!”我对人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头幽幽飘来,却没有幽幽飘过,偏偏在我的跟前停了下来。
她的形状太过凄惨,我不想正视她,只好用眼睛的余光观察,心里默默祈祷:您要过就过,停下干嘛呀!
“你……看的见我?”气若游丝的声音又飘过来。
……糟了不小心暴露了。我的目光扯到车窗外,装出一付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甚至哼起了歌。
那张脸却好死不死的飘到我的脸前,几乎要凑到鼻尖上:“你肯定看的见我,别装了~~~”这死鬼头,生前准是个八卦女人,是不是好久没8了,好不容易逮到个能对话的,就想过8瘾呀!
“小熊……”这个时候这死小鬼做什么去了……
砰!一只脚横空踢来,人头像一颗皮球,翻滚着消失在车厢尽头,一路还尖叫不止。
“主人,随时听从您的召唤!”小熊收回脚来,一本正经唱道。
我闷……
不理他,转头看列车车窗外。外面正大雨滂沱,光线很暗,车厢里亮着灯,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以及车厢里其他的事物的影子。当然,小熊这个家伙是没有影子的。
倒影中,一道犀利的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我身上一紧,猛的回头,却没有捕捉到这道目光。仔细观察车厢内的仅有的几个乘客。几个人或是闲坐,或是在打盹。衣着朴素些的,大都是搭车去打工的农民。衣着休闲新潮些的,可能是外出旅游的年轻人。
我细细打量几个人脸上的神情,没看出什么异样。只有两个人我看不到脸。一个人是背对着我,坐在相邻座位上。我把头探过椅背,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发色乌黑,用一束暗红的丝线在头顶系了高高的马尾,而我没把“他”当成姑娘,是因为看到了他健状的后颈和宽宽的肩膀。尽管他的打扮有些另类,但刚才那道目光不可能是这个人的。因为从我坐的的角度,根本不会从车窗上看到他的倒影。
另一个是斜对着我们坐在另一排座上的一个年轻男子,带了一顶浅驼色休闲礼帽,身着白衬衫和牛仔裤。一条浅灰花纹的时尚领带松松系着。身材看上去修长干练。帽沿低低压在额上,抱着双手,似是在打盹,我看不到他的脸。
是他吗?方才那道目光,尽管只是在玻璃中的倒影,我仍是看出了其中的一丝看热闹的嘲笑。他看到了我方才与女人头的一番纠缠了?这世人高人无数,很有可能。转头去看小熊,却见这小鬼盯着男子,面露惊恐,不待我出言发问,就嗖的一下钻进了扳指里。连小熊都这么怕他,我还是躲远些的好。
可是我不惹人,人倒可能来惹我。
这个年轻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对面,挨着爸爸坐下。他的帽子依然压的低低的,帽沿下露出的薄唇微微一勾:“小姐,要算个命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抓住我的手,摊开我的手心做观察状:“恩,小姐你命理非常,血统特殊,半人半妖,乃是人妖。”
“你!你才是人妖!”我怒了。
他的脸一抬,露出一对满含笑意的眸子。
“叶图!!!!!!!!”
没错,正是叶图叶大神棍。
“叶图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跳到他身上,在他膝盖上乱蹦。
“替爷爷去办点事。托你家猫妖的福,爷爷的蛊毒尽去。可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不能承受舟车劳顿,所以由我替他跑趟腿。”
“哦,你终于能做点正事了。”
叶图把我丢回座位上:“连你这个小屁孩都要教训我!”
“哥哥,好青年要奋发图强,志在四方。”
“够啦!”
“嘿嘿。”我低头对着扳指唤道:“小熊,还不出来见你干爹。”
小熊闷声闷气的回答:“不要!他一定是来带我回去的,我死都不要回去!”(某摇:再强调一次,您已经死过了。)
叶图不屑的说:“我做什么要带你回去,我丢你都丢不迭呢!你这个倒霉的小鬼!别自做多情了!”
“真的?你真的不是来带我回去的?”小熊仍是狐疑不定。
叶图苦笑:“你折腾我折腾的还不够吗?带你回去?我缺心眼啊。”
小熊这才放心,悠然从扳指里钻出来,还是不肯离叶图太近,飘到车厢的那头玩去了。
“你们这是去哪里啊?怎么没看到那只猫妖?”叶图问。
我的脸一下子苦起来,将晃晃离开、奇怪的信、爸爸突然要回老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叶图沉默了一会,伸手过来:“那封信给我看看。”
我掏出信递给他,他展开宣纸看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你的老家,是不是叫做桃花坊?”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的问。
叶图把信装回去还给我:“别问了,下一站你就下车,绑也要把你老爸绑回去,千万不能回老家!”
“能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吗?”
“不能。”他干脆的回绝。“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事情很不妙。肯定是一个陷阱。”
我正欲追问,火车却吭吭哧哧停下了,原来是到了一处小站。
叶图说了一声“走!”,一把扯起了昏睡中的爸爸,爸爸迷迷糊糊的被揪着走,嘴里嘟囔着:“到站了吗?”
我只好跟着下了车。
下车后发现雨已经停了。叶图拖着爸爸往前走了一段,放开他,又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搭回去的火车回家,一定想办法阻止他再跑!”
“你不回去吗?”我慌乱的问。
“不!我有要事在身!”
正说着话,有人也下车了,我本没有在意,但那男人头顶上红色丝线束的马尾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就是坐在我背后座位上的另类男子了,现在从正面看,他更加另类得出类拔萃了:身着一身简短的淡青长袍,袍边滚着华丽的暗金花边,更离奇的是,他居然穿了一双白底的布靴。活脱脱就是一个古人装束嘛!
马尾男径直走到了叶图的身后,而叶图完全没有察觉。
绿眼人
马尾男径直走到了叶图的身后,而叶图完全没有察觉。
“当心!”我大叫了一声。
却已晚了,那人的出手如闪电一般迅速,我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听叶图一声痛呼,一柄得利刃的尖锋从他的右肩前方透了出来!
叶图痛得面色苍白,豆大的汗滴渗出额头。马尾男的脸色也是白的肃杀,面色冷酷,从叶图的肩后的看着我,一对眼睛居然是寒潭般的碧绿。语调冰冷的对我说:“上车,否则我杀了他。”
我呜咽道:“我我我上车。你别杀他。”
扶着晕头转向的爸爸,连滚带爬的爬回车上。马尾男用利刃挑着叶图,跟在后面,就那么一步步走回车上。对叶图来说,每一步都痛彻肺腑。
直至我们坐回原来的座位,我听到扑的一声轻响,是刀拔出的声音。叶图一声闷哼,被马尾男一推,倒在座位上。看到他被穿透的肩头两边都在冒血。我哭着从书包里翻出我的衣服,用手和牙齿撕成条状,手忙脚乱的往他的伤口上裹。
而马尾男面色淡定的坐在了爸爸的身边。爸爸茫然的看着马尾男:“你是谁?”他目前的脑筋不是很清楚,更何况眼前这种混乱的状况,他更糊涂了。
“你还是睡吧。”马尾男对爸爸说。抬手轻轻在爸爸背上拍了一下,爸爸立该趴下呼呼大睡了。列车长长的鸣一声笛,缓缓启动了。
“小熊……”我低声念了一句。
“我在这里……”扳指里传出轻声的回答。
“做掉他……”我下令了。
“做不掉……”小熊答。
“我要你有什么用!”
“他太狠了……我打不过……上前只能送死……”(某摇抓狂的再强调一遍:您已经死过了!!!!)
“你一只鬼有什么好死的!!!”我不管了,叶图的血让我狂怒了,大嚷了起来。
“会魂飞魄散……”小熊仍是压低着声音,一付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晃晃,晃晃,你在哪里呀!!!!!有人欺负我啦!!!!!”我哇啦啦大哭起来。
马尾男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淡淡的冷冷的看着我哭天抢地。很好,没用,我不哭了。
抹干眼泪,再看叶图,虽是面色苍白,却已慢慢坐正了。隔着我乱裹上去的布条,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我想他需要些止血的药,大声叫道:“列车员!列车员!”
“别叫了,这种破火车上你别想得到什么服务。”叶图嗓音沙哑的说,“我没事。”
四周看下,原本坐在这节车厢的乘客因为看到了血,怕惹事非,早躲到别的车厢去了。看来我们别想得到别人的帮助了。我埋头撕衣服,撕成更多的布条,看都不看马尾男一眼。不仅是因为怕,更是因为恨。半句话不说,出手就伤人,狠辣得让人心寒。
我对着叶图怒冲冲说:“那个家伙为什么坐我们的位子!他干嘛不坐的远一些!”
马尾男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有力:“既然我们几个人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就搭个伙吧。”
我吃惊的看一眼叶图:“你也是要去……?”
叶图:“没错,我原本也是要去桃花坊办点事。”
桃花坊。一个谜一般的地方。爸爸执意要回的老家。马尾男血腥胁迫我们去的地方。而叶图应叶天闻的要求,去“办点事”。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
因为对面的马尾男瞪了一对碧眼盯着,我不能出声询问叶图,只好默不作声。既然身不由已,且走一步看一步吧。爸爸昏沉,晃晃不在,小熊无能,叶图受伤,不到十岁的我忽然间好像长大了不少。我得打起精神来。
沉默。马尾男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既然是去办事的,为什么要送她回去?她不去你办的了事吗?”
叶图冷冷扫他一眼:“我不跟绿眼的怪物说话。”
马尾男被噎,哼了一声,再度沉默。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他?难道是说我?这又关我什么事了?!郁闷,无法沟通,干脆不去多想。只盼着车快到站,也好找个药店给叶图买些伤药和绷带。
火车抵达某个小站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马尾男说了一声:“下车。”
几个人站起来拿各自的行李,叶图从行李架上取下他那只公文箱,再无他物。里面,不会是还装了那件黄道袍吧……他受伤手臂无力,而马尾男又没有帮他提箱子的意思,没办法,我只好接过来了。人小箱子大,走起来很吃力。
下车后,看周围的样子像个偏僻的小镇。我四处张望着哪里有药店。马尾男见我磨蹭,绿眼一瞪:“快跟上!”我敢怒不敢言,只得一边跟上众人的脚步,一边低声要求小熊去找个药店“抓”些药来。
“我只负责照顾你,他受伤关我什么事。”小熊不满的回答。
“喂,好歹他做过你的干爹,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恼了。
见我生气,小熊忿忿从扳指里钻出来飘走,一路碎碎念:“这是额外的工作,我要加薪,我要加薪……”
马尾男的绿眼瞥了小熊的背影一眼,显然是看到他了,但没有理会。过不久,小熊背了一只大口袋飘了回来,两眼冒光,一付打了兴奋剂的样子。我赶紧的接过袋子。幸好路上行人稀少,天色又暗,让路人看到半空中一只大口袋在飘,还不吓坏啊。
小熊叽叽呱呱边笑边说:“你真该看看药店老板的表情,哇哈哈哈哈哈……”
唉,糟糕,我忘记给小熊钱了……药店老板,让您又受惊吓,又遭抢劫,对不住了……
马尾男眼里绿光一闪:“闭嘴。”小熊大惊,嗖的钻回扳指里去了。
爸爸、我、叶图、马尾男一路走出火车站。我正在猜这里是不是桃花坊,如果不是,天色已晚,是不是要找个地方住一夜再走。但有马尾男在,我多说话说不定会招来祸事,还是由他安排吧。却见马尾男忽然停住脚步。一行人也跟着停住了脚步。我迷惑的往他脸上看去,却见他在左右张望,一脸迷茫。
他不会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叶图嘴角浮起一丝讥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如先找家旅馆住下吧。”
“旅馆?那是什么东西?少跟我耍诡计!”马尾男一脸警惕。哎,旅馆都不知道是什么,看他一身古装打扮,不会是古代穿过来的吧?
我苦苦思索在古代旅馆怎么说……对了,客栈!正要大声告诉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招呼:“几位要坐车吗?”是一名三轮摩的司机在揽客。
马尾男精神一振,几大步冲了过去:“要坐!”
待他走近,摩的司机突然大叫一声,弃车落荒而逃。马尾男呆在当地,半晌,迷惑的转头看我们:“他跑什么?”与此同时,一对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我们无语了。
马尾男皱眉,打量了我们几眼,指一下叶图:“你,来驾车。”听听,驾车,他准是穿来的。穿来的绿眼杀手。
叶图指指自己的右肩,半个字不吭。
马尾男自作自受,没有话说。于是转向爸爸,看了看他迷蒙的双眼,最终作罢,估计一发动,他老人家就会把车送沟里去。然后,转向了我:“你……,”瞄了眼我三尺多的身高,“算了,我来驾车。”
“你会驾——吗?”我本不想同他说话的,但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恐怕只会开马车吧!
“没有什么事能难的倒我锋摩的!”马尾男很有气势的吼道。很好,知道他名字了,疯魔。好名字。
“统统给我上车!” 锋摩冲我们叫嚣。
我真诚的说:“我建议你先去考驾照。让交警叔叔抓住要被关起来的。”
叶图恳切的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住一晚,明天再找别的车。”
只有爸爸迷迷瞪瞪的往车上爬去。我死死的扯住他。让一个除了马车之外毫无驾驶经验的疯魔当司机,上去肯定死路一条。
忽然瞥到锋摩手中寒光一闪,转瞬就划向叶图的颈子!叶图缩脖子大叫:“好啦好啦!上车上车就是啦!”
我没意见,扶着爸爸和叶图爬到狭小的车篷里去。必竟上车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如果不上车,我们就死定了。这个动不动就抄刀子的疯子,我恨死他了……
锋摩袍子一撩,姿式潇洒的跨上车,然后,埋头一阵捣鼓,间歇还会发出一两声“驾,驾”的呼喝。我跟叶图对视一眼,冷汗滴滴。
就这样居然让他把摩的发动了,真是人才啊人才。车一耸一耸蹦了几下,突然呼啸着往前冲去,险些把我们甩出车厢。能把摩的开出奔马的感觉来,他可真有一套!
车转眼间驶向一段崎岖的山路,车速却是不减,疯狂的前冲,由于道路不平,车甩动的厉害,若不是小熊把身体化作一条长长的安全带把我们绑在一起,早就被甩出去了。山路前方漆黑,曲折难行,仅靠一个前灯照明,能见度其实也就几米,这种车速就是在存心找死,我几乎看到死神在招手了,忍不住尖叫起来。叶图冲着车头方向大吼:“停车!停车啊!”
我们听到,锋摩的声音传来:“吁——”。。。。。。。。
他没发现那个叫做刹车的装置。
两分钟后,摩的腾空而起,向着深深的沟壑重重的坠落。
桃花坊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死定了。随车疾速下降的身体却忽然一轻,然后飘忽下落。睁眼,却见小熊将身体化作一顶降落伞,手臂变作长长的绳子,缠绕着我,爸爸,叶图三个人。我们三个被小熊从车厢中拽了出来,车依旧继续下坠,几秒钟后,黑暗的谷底传来重重一声巨响。
小熊带着我们三个缓缓降到地面,身体恢复原形,躺在地上作喘息状。其实他是没有呼吸的,喘息只是为了表示他很累。
“我要加薪。”他说。
我爬起来,急忙的查看爸爸和叶图有没有受伤。叶图却先开口了:“摇摇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呢?”
“我很好。”
“爸爸,爸爸?”爸爸没有回答,我大惊,扑了过去,看到他的两眼闭着,一动不动,“爸爸你醒醒呀!”我的声音里带出哭腔了。
叶图也大吃一惊,爬过来查看,看了后说道:“你别担心,他是睡着了。”
……
原来他是在享受小熊降落伞的下降过程中舒适的睡着了。他可真有福气呀……
举目四望,看到不远处已变做一堆废铁的三轮摩的。车都摔成这样了,那司机锋摩……啧啧。我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中却不厚道的暗暗轻松。总算可以摆脱这个疯魔了。
却听哗啦啦一阵铁响,废铁被掀开,一个人站了起来,随意的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土,一对绿油油的眼往这边一扫,轻松了走了过来。
我“嗷”的低叫一声,爬到叶图那边去。比铁还结实,甚至身上的青袍都没划破一块,他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锋摩站定在我们身边,寒声令道:“起来,我们徒步前行。”
我看一眼睡的正香的爸爸,再看一眼由于失血,已几乎无力站起来的叶图,回道:“好啊,不过你得背着我爸爸,然后抱着他。”我指指叶图。
锋摩目光闪动,在思考背一个抱一个的可能性。
叶图懒懒接口:“我们人类跟你是不一样的,需要休息的,否则会累死。累死我倒没什么,摇摇年纪小,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把她累死了,你负的起责任吗?”
我无奈的看一眼叶图,心道,大哥,你难道指望这个冷血的家伙在意我的命?别指望了。
出忽我的意料,这次锋摩却爽快的答应了。“好吧,休息一晚,天亮再走。”说完,盘腿坐下,闭目入定。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肚子饿的要命。
我在不远处找到了叶图的公文箱,拖了过来。“叶图哥哥,你的箱子里有没有带吃的?”
“没有。”叶图回答。
“叶爷爷说的对哦,你的箱子里全是垃圾!唉,我快要饿死了……”
锋摩忽然睁开眼,认真的问我:“你会饿死吗?”
我没好气的回答:“当然啦!不吃东西当然会饿死啦!”
他忽的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以为他又要拿刀子杀人:“你想干什么?!”
“你们几个在这里不准动,我去去就来,谁要敢跑,哼……”
跑?我们得跑的动啊。
锋摩自以为耍足了威风,这才转身奔向山林之中。我把小熊“抓”来的那袋子药翻出来,一看,呵!真是五花八门,不光是外伤用药,连感冒药、胃药、消炎药、妇科药都划拉来了!
晃晃本是行医高手,跟着她也学到了些用药的常识。我请叶图侧躺了,找出消毒碘酒和绷带,重新帮他处理了伤口。这时伤口已肿了起来,看起来狰狞可怖。一边抖着手包扎着,一边落下泪来。
“那个锋摩,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
“我也搞不清楚。”叶图说,“总之,你得想办法逃。你听着,明天上路后要寻找机会自己逃走,离开后想办法联系猫妖。”
“我不能丢下你和爸爸。”
“傻孩子,你才是最危险的……”
说到这里,摩锋已回来了,我们都住了口。他手里拎了一只肥大的山鸡,丢到我们面前。半句话不说,又坐下打坐了。
这才几分钟的工夫啊,这家伙打猎的本事不赖啊!不远处有小溪的流水声,叶图给我一把瑞士军刀,我提了鸡到溪水里剖洗去毛。剖洗过程中,我发现这只山鸡是被利刃一刀刺穿心脏而死的,想来死的毫无痛苦。锋摩连杀鸡都这么像杀人……手又抖了。
提着洗净的鸡走回去时,叶图已生起一堆火,我们把鸡用木棍穿了,架在火上烧烤。烤到快熟时,本在熟睡的爸爸奇迹般的醒来,顺着香味凑了过来。
三个人围着火堆,抱着鸡肉猛啃,旁边,锋摩崴然端坐,闭目养神,丝毫不为所动。看他没有想吃的意思,我们也就不客气了,将一只鸡啃得只剩几根骨头。直到骨头也嚼过了,我还在嘬手指。恩,到底是山鸡,虽然连盐都没加,但味道异常鲜美,是养鸡场里激素饲料喂大的肉食鸡不能比的。
啃完了鸡,用叶图从箱子里找出来的杯子到山溪里打来水。看来他的箱子里也不全是垃圾。必竟他有经常外出的经验,带了些日常生活用具。服侍爸爸喝了水,他老人家又倒头大睡了。又用这水给叶图服下口服的外伤消炎药。打扫了块平坦干燥的沙土,让他躺下休息,我也挨着他睡下,实在太累了。幸好是夏季,即使是躺在地上也不觉得冷。
奇怪的是,那个一直在合目打坐的锋摩,自始至终没吃半块鸡肉,也没喝一滴水。他到底是什么物种?从他那双妖异的绿眼来看,想来不是人类,但就算是妖,也得吃东西呀。难不成是僵尸?这么胡思乱想着,也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分,屁股上突然被重重踹了一脚,随后一阵欠扁的叫嚣在头顶上响起:“起来!上路了!”
睡得正迷茫的我,原地打了个滚,忙乱的爬起来,像一只小兽一样爬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昂头,正对上一对凶凶的碧眼。
“动作快些!”锋摩凶巴巴的吼道,在叶图和爸爸的屁股上各补了一脚。看了看天色,已经亮了,太阳初升,准是个晴好炎热的天气。
他们两个也慢腾腾的爬起来了。我试着叫了声爸爸,发现他虽然醒来,神志还是不很清醒,就像丢了一半魂一般,只是机械的动作。那个怪蛇图案施加与他的妖法不知何时才能解开,心中不由郁闷了一下。再看叶图,虽然面色还是苍白,但精神总算比昨天好了些。
四个人上路了。锋摩好像对路径很熟悉,坚定的前行。山路坎坷难行,出发时我把药品全部装进了我的书包里背着,又抢过叶图的公文箱提着。叶图看我走的吃力,忽然问我:“累不累?”
“不累!”我额上冒汗,嘴上却很硬。我不想让伤员提箱子。
“我看你要累死了。”叶图慢悠悠的说。
锋摩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把夺去箱子,提在手里,闷不做声的往前走去。
叶图得意的一笑。我奇怪了:为什么一提“死”字,锋摩就反应强烈?莫非……我的命对他有什么重要意义?却又参不透更深的原因。即使是这样,我也难以利用这一点。叶图现在分明就成了人质,如果我胆敢以死相逼,叶图铁定会死在我前头。算了,乖乖听话吧。
前面的路行来越难行,一步步竟深入了深山老林。一路上连个人影也不见。山路逐渐变成了野草掩映的小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径也不见了,锋摩带着我们跋涉在似乎从未有过人迹的山野,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天气炎热,幸好有密密的树荫,再加上山间凉风习习,倒比山下要凉快的多。一路上也歇息过数次,因为我一叫嚷:“我累死了”,锋摩就会立刻找地儿歇息。
中午时分大家都饿的不行,我大叫“要饿死了”,但这次锋摩没接我的茬。
“我知道,人一天不吃饭是饿不死的。”他一本正经的驳斥我。
好,我气死了。
三个人筋疲力尽,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锋摩却看不出半点疲态,脚下生风,方向明确,走在最前头带路。这家伙不但比铁还结实,体力的持久也很惊人。他虽体力足,却也不会走很快,与我们拉开的距离不会超过五米。而且后脑勺就跟长了眼似的,我们别说逃跑,就是交换一下眼神,他那一对绿油油的眼睛就会警惕的回头扫过来。根本没有半点逃跑的机会。
我们经过了一道道山梁,行过一条条山谷,甚至钻过了一个山洞,最离奇的是某次是从一道长几十米的狭长石缝中侧着身子走过去的。
暮色时分,当我们又累又饿几乎是四肢爬行到一座山头的时候,锋摩忽然停住了脚步。我们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一望,不由的怔住了,眼前仿佛展开一幅梦幻般的画卷。一圈小山的环抱之中,青山绿树掩映下,静静卧了一个小村落,几十幢房屋一色的粉墙青瓦,相依相接,错落有致,房屋间的巷道井然有序,古意盎然。村子的正中心居然有一泓碧潭,就像镶嵌了一块碧玺。更难得的是,村落中有七八株粉艳的花树盛开着,点缀在村落中,如同锦上添花。四周的空气清新宜人,鸟语花香,优雅静谧。
半晌,我冒出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那,那是世外桃源吗?”
锋摩回答:“那就是你的老家,桃花坊。”
叶图也在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色,眼色深沉:“原来在这里。如果不是有向导,我要找到这个地方,恐怕得花不少功夫。”
爸爸的眼睛忽然被点亮了一般,激动的喃喃说道:“到家了,到家了……”不待锋摩发令,就急匆匆的沿着山坡,朝着村子奔走而去。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叶图。叶图也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无奈。只有进村了,别无选择。锋摩挥了一下手,我们就跟着他沿着一条踏出的小路,慢慢的走向了村子。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美丽得如梦境一般的老家,会在深山中久久的呼唤着远方的子孙,直到我们回到她的怀抱。
走到距村口不远处看到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雕刻了三个繁体大字:桃花坊。字迹斑驳,不知已历经了多少载的风雨。
锋摩领着我们进到村中狭长的巷道里。巷道两侧的房屋是高大的砖木结构,翘角飞檐,处处可见古典的木雕、石雕、砖雕,雕工精致,色彩朴素淡雅。脚下的路是用圆滑鹅卵石铺就,踏上去舒适又防滑。我新奇的四处张望着,渐渐跟不太上,叶图扯住了我的手,说:“快跟上,这里的巷道很复杂,一旦走丢了可不好找。”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我们一路走过,巷道有数个拐弯、岔路,看不去虽不出奇,实际上错综复杂,很容易迷路呢。
忽然发现不见了爸爸的踪影,着急的叫起来:“哎呀,不好!我爸爸呢?”他先我们一步进了村子,现在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锋摩回头扫我一眼:“他是在这里从小长大的,不会迷路。”
哦,那就好。爸爸就是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长大的?这么美好如梦的老家,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我紧走几步追到锋摩身后:“你以前就认识我爸爸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忘记老家,又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吗?”
锋摩头都没回,我只能以仰角的角度看到他用红丝线束着马尾晃呀晃……期盼的望了他后脑勺半天,没听到一个字的回答,我的话就如同问了一头牛。算了,居然企图跟不明物种交谈,是我的错。
我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十来分钟,却没有遇到一个人。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着,明明是住着人的样子,已到了晚饭时分,屋顶却不见有炊烟飘起,到处是一片沉寂,没有什么声息。《桃花源记》中这样描述世外桃源中的人:“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这里却不闻鸡犬之声,也不见人影,寂静得有些异样。
锋摩领着我们又拐了几个弯,脚步越来越快,我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忽然感觉不对,猛的回头。后面一个人也没有。糟了!叶图受伤体弱,走的慢,跟不上我们,一定是迷路了!我惊恐的冲着锋摩大叫起来:“喂喂,叶图不见了!他一定是跟丢了!我们快回去找他!”
锋摩停下脚步回过半边脸来说:“丢不了的,先送你到住处,我一会回来找他。”
“可是……”
“如果你不想也走丢,就跟上我。”他打断我的话,自顾自的抬脚就走。我看了看渐暗的天色,真的不想迷失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村庄里,只好暂且跟上。这次走了不久,他就在一处院门前停下了。他推开两扇古旧的木门,对我摆了一下头:“进去。”态度傲慢恶劣。我懒的理他,走进了院子里。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只有一间屋子,从外面看,窗棂都是木质雕花的。
“在这里等着,会有人给你送吃的。”他简单的撂下这句话,不等我反应过来,就从外面哐的关了门,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我大惊,我这是被囚禁了吗?扑到门上用力拍打:“为什么要关我!放我出去!我爸爸在哪里?叶图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锋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们很安全,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尽管放心。警告你:千万不要企图逃跑,你呆在屋子里,绝对比外面安全。”
放完狠话,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跌坐在门边,泪意冲上眼眶。爸爸不知所踪,他中的妖术也不知有没有破解。叶图身上有伤,也不知能不能有人照顾。跳起来,在门上狠狠踹了一脚:“死绿眼怪物!让我抓到你,把你的马尾巴连根拔掉!!!!”
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周寂静无声。连夏季应有的蝉鸣蛙声都没有。这个奇怪又沉闷的村子,据说是我的老家,让人感觉沉甸甸的压抑。看看那间唯一的屋子,里面没有点灯,窗户里黑漆漆的。奇QīsuU.сom书不进去吧,今晚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有屋子不睡,睡院子,我是不是太白痴了些?进去吧,实在有些怕。
咦,小熊呢?这家伙半天没动静了,不会连他也丢了吧?
“小熊,小熊你出来。”
一缕白气从天暗石扳指中冒出,小熊在半空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欠——咦?这什么地方?到哪了这是?”
闷。这个家伙原来是睡着了。“监狱。”我回答他。
有小熊在旁边壮胆,我鼓起勇气走向屋门,轻轻推了一下。“咯——吱——”门轴发出好大的声音,在寂静中突然响起,有些惊心。借了淡淡的光线,隐约可以看到屋里有一些家具,却看不清楚。迟疑着是不是要走进去。
扑的一声轻响。屋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全自动
扑的一声轻响。
屋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我被诡异点燃的光芒吓得魂飞天外,号叫一声,扭头就跑。郁闷的是:小熊那个家伙跑在我的前头……大门锁着,我跑也跑不多远,就拿背抵着门,惊恐的望着屋里的灯光。半天,不见任何动静。战战兢兢的走回到屋门口查看。
那是个纸糊灯罩的灯笼,搁在屋子一侧的一个小几上。在屋子里洒下柔和的光线。方才那么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就亮了起来,屋子里却不见半个人影。是谁点的灯?借着灯光,可以看清屋子里简单的家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木床,一个柜子,一个小几。家具风格古朴简洁,色泽稳重。地面是青砖铺就的。再加上小几上那一盏古色古香的灯,我真的怀疑自己是穿到了古代。
房间在桔黄色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温暖平和,我紧张的心情稍悄的放松,站在门口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我还没回头,小熊就嗷的一声躲到了我背后……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要保护我安全的家伙吗?
我回过头去,发现有东西从大门的方向朝着屋门一晃一晃的移动过来,它仿佛是刚刚从门外进来的,而大门明明依然紧锁着,它是怎么进来的?我惊疑不定的当口,那东西已移近了。我看清了,那是一只我在古装电视剧里才看过的食盒。此时,它离地一尺高,悬空着,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一摇三晃的,冲着我过来了。
活的——食盒?!
我把身体紧紧贴在门框上,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食盒独立自主的“飞”进屋子里,稳稳落在桌上。然后,再没有一丝动静。
我伏在门边,露出半个脸,密切观察“活食盒”的动向。它倒是沉的住气,我埋伏了足足二十分钟,它愣是没再动弹一下。
“小熊~~~~”我悄声问道,“你也看到了吗~~~~~”
“看到了,会走路的食盒,好吓人……”小熊从我肩头探出半个脸,怯怯的往里看。
“我知道了!”我一拍脑袋,“一定是有鬼!是鬼托着食盒送过去的!”
“我敢肯定那不是鬼。”小熊说,“因为身为鬼的我,也看不到什么。”
“……说的有道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遥控的?高科技?”正在胡乱猜疑,一阵香味飘进了鼻际。“恩恩,好香好香,好像是食盒里飘出的味道……”
这么一想,肚子立马大声的抗议起来。对啦,我快饿扁了……饥饿感战胜了恐惧,管它是鬼还是高科技,我心一横,几大步冲了进去,猛的把食盒的盖子掀开。
“哇……”我和小熊不约而同的惊叹一声。食盒里盛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有荤有素,色泽悦目,香气扑鼻。这下子喜出望外,把饭菜端出来,美美的享用起来。小熊虽然没有饥饿感,但也受到诱惑,也“吃“了一些。
吃饱了,感觉有些干渴,抬头看看有没有水壶,却一眼看到一把青花瓷的茶壶端端正正放在左手边,旁边还搁了个同花色精美的茶杯。吓了一跳,刚刚这里明明没有什么东西的,更没有茶壶。小心翼翼的探手摸了摸,壶身是热的。倒了一盏茶,小心的尝了一口,清香爽口,好喝哎,一饮而尽。
水足饭饱,靠在椅子上,仔细打量屋子里的角角落落。忽听小熊一声惊呼,直扑到我身边来。
“怎么了怎么了?”惊慌的问。
“食盒……又动了。”
那个食盒果然是动了,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行离开了桌面,晃晃悠悠飘到离地一尺高的地方,一晃一晃的向着门外走去,走到大门口时,不见门开,食盒却突然消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我与小熊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会点燃的灯,自己来送饭的食盒,自己送到面前的茶壶……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到院子里顺着墙根走了走,又用力晃了晃门,门还是锁着,出不去。夜渐渐深了,我听不到四周一点声息,寂静的有些压抑。我也就打消了出逃的念头。我可不想在黑夜中迷失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还是干脆回屋睡觉,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做打算。
进到屋里,关上门,上了门栓——是木制的门栓。
刚一回身,门上忽然叩叩叩响了三声,吓得了呆了半天,才小心的把门开一道缝,向外探望。门口居然搁了一只大木桶,里面装了满满的清水,微微冒着热气。在我的注视下,木桶晃了一下,微微离地,“飘”了进来,移到屋子,稳稳落在地上。随后两扇门自动的,轻轻的合上了。
在目睹灯、食盒、茶壶一系列自动作设施后,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我真的需要好好洗个澡。先把小熊唤出来,把他丢到门外,(他是男生嘛),然后脱了衣服泡进热水里。恩,木桶还散发着独特的清香,好舒服。
当我洗好澡,那只木桶自己往门外走去时,我说了一句:“谢谢你啊木桶。”
木桶明显的踉跄了一下,洒了些水在地上。呵呵,吓到它了。没想到我会跟它说话吧。好可爱的木桶。
那张雕花的木床上铺了竹凉席,床头搁一个竹枕,一条薄薄的被子。躺在床上,请小熊也进到扳指里休息。没有敢吹灯,就亮着灯睡吧。
床枕很舒适,凉爽宜人,我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忽然想起晃晃,赶紧坐起来,掐动呼唤咒指诀。这一次,呼唤咒却意外的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对方不在服务区”或是“对方已关机”的回应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手指没电了?……当然不可能,我本来就没有装电池。这种情况倒好像是我本身处在一个没有服务信号的区域内一般。我就知道,这个地方邪门的很!又试了几次,依然如此,只好作罢,悻悻的躺下。等见到晃晃,我得要求她教我个新型号升级版呼唤咒!关键时候总是不好用,什么质量嘛!
一会想到爸爸,一会想到叶图,一会想到晃晃,心乱如麻。虽然身上疲惫不堪,却是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可能因为有心事,又亮着灯,所以睡的并不安稳。朦朦胧胧中,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飘入耳朵。嬉笑声越来越细密,嘁嘁喳喳从角角落落涌出来。有个影子落在我有眼皮上,似乎有人挡住了灯光。
睡梦中,如同混沌中的一丝亮光闪现,警醒的意味出现在脑际,我挣扎着想醒来,却被什么东西沉沉的压住了,四肢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拼了命努力,才将眼皮睁开一小道缝。灯前真的有个模糊的小影子,灯光勾勒出它人形的轮廓,却看不清面目。
“嘻嘻嘻。。。”一阵轻笑声从上方传来。努力看去,隐约看到我的胸口坐了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她似乎是在看着我,我却同样看不到她的脸。脸的位置只是白茫茫模糊一片。
更多的影子聚拢来,围绕在床前看着我,都是红衣女孩,同样模糊的脸。
我身上坐着的那个突然伸出手,一边嬉笑着一边朝我的脸上摸来。
一道紫光猛然亮起,她惊叫一声,攸忽不见,床周那些影子也四散而去,如同红色的薄烟迅速消散。与此同时,我大叫一声坐了起来,躯体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背上冷汗湿透,心脏乱跳得失去频率,身上都有些颤抖。
小熊从扳指里惊慌的钻出来,一迭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哇,我刚才睡的正香,突然眼前一道紫色闪电划过,我还以为遭雷劈了呢,吓死我了!……你怎么了,怎么出一身的汗?”他八切八切说了半晌,总算是发现了我的异样。
“有鬼。”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错,我是鬼呀。”小熊说。
“不不,有很多的鬼,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好多个……”我蜷缩着靠坐在床角,用薄被把自己裹的紧紧的,不敢再睡。小熊往黑漆漆的窗户那边看了一下,飘到我身边来,跟我挤坐在一起,两只眼睛因为紧张睁得大大的,一付害怕的样子。
我没办法不鄙视他了……他本身就是一只鬼,还有什么好怕的……
地魈
醒来时,已不是坐在床角,而是枕着枕头躺着,身上盖了被子。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为了壮胆,跟小熊天南海北的胡扯,后来困得靠在他身上睡着了。话说靠在一只鬼身上睡还是满惬意的,因为他可以根据你的姿势需要变形,以供枕靠……可能是因为后来天亮了,小熊不能呆在外面,就把我放在枕上,自己钻回扳指里去了。
目光落在床尾,那里不知何时放了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拿起来抖开一看,是件剪裁的十分简单的白棉布裙子,几乎就是两块布拼了一下。套在身上,感觉十分的舒适。
门那边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定睛看去,是一只木盆,盆沿上搭了一条毛巾。它像其他全自动设施一样,给我送过洗脸水来了。屋门我还没开呢,它是怎么进来的?刚才眼角一花它就出现了,没有看清。
洗完了脸,一回头,那只食盒又出现了。
“你好,食盒。”我打招呼道。食盒又是一个踉跄,险些扣在地上。真是些性格内向的小家什呀~~~~
吃完了清淡可口的早餐,我又去晃了晃大门,依然锁的紧紧的。可是一把锁能难的倒我吗?别忘了,我可是当过猫的。青砖的墙头尽管很高,我还是没费多大力气,就攀了上去。骑在高高的墙头上,四下张望,却发现由于高墙和房屋的遮挡,视野很狭窄,看不到远处。于是顺着墙,小心的溜到了外面。左右张望一下,狭长的小巷向两边延伸。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想了一会,左手右手猜剪刀石头布,左手赢了。好,向左走。小巷曲里拐弯,遇到三岔胡同时,我就左手右手猜拳,乱走一气。见到门就敲,可是那些木门大多数是从外面落了锁的。偶然遇到个从里面栓住的,我拍了半天,大声问“里面有人吗?”,也不见回应。
只能再往前走,很快,我成功的迷路了。不管往哪个巷子里走,都似乎走不到尽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路过的景物像是方才走过的,又好像不太一样。像没头苍蝇一般在巷道里转来转去,就这样转了不知多久,一抬头,天色已淡淡泛着金色,已是暮色时分了。我居然足足走了一整天了!又累又饿,脚都磨出泡来了。我有些后悔了,或许应该呆在屋子里安静等待。好想念那只羞涩的食盒呀……
一边暗暗叫苦,一边埋头瞎走,企图误打误撞找到回去的路。拐了个弯,猛不丁迎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惊的我倒吸一口冷气,噔噔噔后退几大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人崴然立着,一对碧眼寒光闪闪。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困在这些巷道里,一直到死。”锋摩的声音也寒的彻骨。这个家伙就这么喜欢放狠话吗?
他转身就走,我赶紧的爬起来,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半点不敢落下。三分钟后,我们就站在我住的那个院门前了。感情我转了一整天,就是在围着我的屋子打转呀?!这都什么破胡同啊!
锋摩开了锁,打开门示意我进去。我鼓起勇气,扯住了他的衣角:“我要见爸爸和叶图。”锋摩眼睛微眯了一下,威胁的扫一眼我抓着他衣服的爪子。企图用眼神吓退我?哈!小看我了!我抓的更紧了……
他终于无奈了,回答道:“你很快会见到他们。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一种看不清的情绪掠过他的绿眸。他扯着衣角甩了一下,一股力道透过织物传过来,硬生生震的我松了手,后退一步,恰好退进了门里。咣的一声,门关上了,卡嚓落锁。
“你再胆敢跑出去,不会有人再去找你,由你饿死在巷道里!”声落,人走。
“好吧!好吧!狠话大王!”冲着门怒吼连连。
怒归怒,狠话大王的话我还是要考虑一下的。我足足走了一天都是在附近打转,照这个速度,要想走出村子,还不得花上一辈子啊!我还是乖乖呆着,静静等待吧。然而心中烦乱,实在是坐不住,屋里蹓哒到院里,院里蹓哒到屋里,天色渐黑下来。隐约的,外面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像是嬉闹的小孩的声音。这让我想起夏夜里小朋友们在外面捉迷藏的情形。是村子里的小孩子出来玩了吗?赶紧的趴到大门上,努力把门缝扒宽一些,往外窥去。一开始什么也没看到,外面的巷道漆黑幽深,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一片红色的衣角一闪,从门缝前迅速的掠了过去。我猛的缩回了头,箭一般飞奔进屋子里,把门紧紧的关上。是什么在暗黑的村巷中游荡?
食盒、茶壶、浴桶陆续登场。因为太寂寞,当浴桶往外“走”的时候,我企图叫住它陪我玩会,不料我刚说了一句:“木桶,别急着走,陪我聊聊天呗!”木桶似乎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就往外奔去,水洒了一路。哎,还真是怕生呀……
虽然我最最不喜欢黑夜,它还是无视我的嫌弃,隆重降临了。光线渐暗时,灯自动燃起。唤了小熊出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渐渐困的不行,眼皮睁不开了。
“你去睡吧。”小熊说。
“不行,有鬼哎~~~”
“我来给你站岗。”小熊轻轻托起我,放到床上,替我盖好被子。我很快睡着了。
一阵杂杂的说话声飘入耳朵。我迅速的从睡梦中清醒,却没敢猛的睁开眼睛。继续装作睡着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小心的将眼睛睁开一道缝。我看到,屋子的一角,聚集了几个飘忽的红色小身影。我数了一下,有七个。它们都是身着一个式样的红色裙装,非古非今,样式简单。有的长发,有的短发,身高都是十岁左右的样子,面目依然是模糊不清。她们围在一起,把一个乳白色的小身影堵在墙角。
“这少年长的眉清目秀,不如给我做郎君吧!”一个声音说。
“还是跟我吧,我会对你好的!”另一个声音。
“我长的最美,跟他最登对了!”(您没有脸,请问美在何处?)
“你们都别争了,我的辈份最大,他是我的!”
“……”
一时间七嘴八舌,吵的不可开交,一只只苍白的小手,向惊恐得瑟瑟发抖的小熊伸去。
我猛的跳起来:“呔!何方大胆妖孽,胆敢抢我的人!”
轰的一下,红色小身影们像烟一样四散消失。小熊扑过来抱住我痛哭失声:“呜呜呜……伦家差点被她们抢去当女婿了……”
这一夜我们两个吓得没敢再睡,红衣小幽灵们却也没再出现。
天亮了,洗脸盆照例飘了进来,落在一张小方凳子上。我上前洗脸,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偶然看到食盒从门前冒了出来。这次我看清了,它是从地里钻出来的,而地面上没有一丝痕迹。食盒朝着桌子移动过来。我目光追随着盯着它看,忽然感觉,它飘过来时左右摇摆的节奏,正像一个小人儿在底下托着它行走。食盒移到桌前,向桌面缓缓抬升。说时迟,那时快,我端起洗脸水,就朝着食盒泼了过去!
随着水的洒落,食盒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像胶卷底片上的影像在显影液中渐渐的显现。它是个瘦小的东西,只有一尺高,像人的一样直立着,却又微驼着背,膝盖弓着,细细的胳膊托着食盒的底部,裸着身子,只有头上戴了一顶尖尖的灰色帽子。身上长满细短的棕色毛发,一张丑丑的小脸上满是皱纹,尖尖的大耳朵,瘪瘪的嘴,圆圆的大眼惊恐的望着我。
我惊讶的看着小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问话像是惊醒了它,它将食盒一丢,转身就跑!我一个猫扑,将它扑倒在地,按在爪下……这一刻晃晃上身。
它发出吱吱叽叽的叫声,拚命的挣扎,我绝不放手,抓住它的小细腿倒提了起来,举到眼前仔细察看,哎呀,它真够丑的!小怪物明白自己逃不了了,也不再挣扎,声音变得呜呜咽咽,甚至流出了眼泪。样子有些可怜。
“喂喂,你别哭呀,我不会伤害你的!”
“呜噜噜噜……”(倒提着人家一条腿,还说不会伤害人家……)
我提溜着它,到柜子里一通乱翻,找到一条布腰带,一头栓在它的一条腿上,另一头紧紧捏在手里,免得它逃跑。这才松开它,把它放在地上。
小怪物胆怯的蹲在地上,脸埋在两腿间,瑟瑟发抖。我也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它:“就是你每天在给我送水送饭吗?”
小怪物埋着头不回答。
“你为什么要隐身?你会隐身术吗?你不会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小怪物不理我。
“你到底是什么?是猴子吗?”
尽管小怪物低着头,我还是听到它倒抽一口冷气。
“啊哈,我猜对了,你是一只没长尾巴的猴子!”
小怪物猛的抬起脸,大睁着眼睛,结结巴巴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我不是猴子!我是……地魈!”
歪歪
“地魈!”我惊叹一声。以前听晃晃吹嘘她的江湖经历时,曾提起过这种小精灵。生于大地深处,擅长土遁。它能够隐身,全依靠它头上戴的那顶帽子。可是水却能破这隐身术。要想再隐身,只有等这顶帽子晾干了~~
“原来你就是地魈啊!是谁让你每天来照顾我的?”
地魈又将脸埋在了膝盖上,不理我了。我转了转眼珠,一把抓住它的尖帽子扯了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身帽吗?”
地魈大吃一惊,伸手来抢。我站立起来,故意将帽子举的高高的,不让它够到。地魈蹦了几下抢不着,急的吱吱直叫,忽然扑的跪在地上,眼里涌出大颗的泪珠,哀求道:“求求你,把帽子还给我……”
见它急哭了,我也不忍再逗它,把帽子递还给它。它一把抓住抱在怀里,还是止不住的抽噎。我不由的心生歉意:“好啦,好啦,我逗你的,是我错啦,我该不抢你的帽子,不哭了好不好?”一边解下了拴在它腿上的布带,顺手安抚的拍拍它那耸了几根毛的秃脑袋。
这轻轻的一拍抚却让它瘦小的身躯猛的瑟缩了一下,一时忘记了哭泣,泪眼睁的大大的,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我以为是我的触摸吓到了它,赶紧把手缩回来:“你别怕,我不摸你了。”
地魈的眼里一暗,竟掠过一丝失望。我有些迷惑了,定睛再去看它的神情,它却已低下了脑袋。虽然我已解开了它的束缚,它却没有逃跑,只是抱着帽子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
我试图再次跟它交流:“你叫什么名字?”
地魈这次虽然仍没有回答,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有名字?!”
点了点头。
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即使是只小精怪,也应该有名字的。“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地魈忽然抬起了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呀,看来它还满期待的,可是……我起名字的水平实在是……起个什么好呢?苦苦思索……忽然想起食盒歪歪扭扭飘走的样子,眼前一亮:“就叫歪歪吧!怎么样?”
地魈听到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名字,丝毫没有流露出嫌弃的意思,嚅嗫着嘴唇重复了一遍:“歪歪。”
“歪歪!”我开心的唤道。
地魈忽然跪在我面前,磕了一个头:“谢小主子赐名!”爬起来向门那边走去,走到门前时攸忽下沉,没入土中不见。
我原地愣了半天。它刚才叫我什么?小主子?!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甩甩头,先将这个疑问放到一边。歪歪的匆匆离去让我感觉有些失望。我还指望它能陪我多玩会呢。
捡起地魈歪歪丢下的那只食盒,吃掉了里面的早饭。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瞎转。转了二十圈后,我决定不再浪费大好的清晨时光,再次翻墙。顺着墙往下出溜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猛然踩空,身子朝着高高的墙下坠去!
一声惊呼还没喊出已然坠到了地上。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垫在了身下,使我没有直接摔在石子路上。爬起来查看,却什么也没看到。抓着头想了半天,忽然醒悟,惊慌的在地上乱摸:“歪歪!歪歪!你在哪儿!你被我砸死了吗?!”
一个小身影忽然在离我二尺远的地方显形:“小主子,我没事。”歪歪把帽子合在胸前,毕恭毕敬的对我说。
“哦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我压扁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伸手拍拍它的肩。这次它没有躲开,脸上反而流露出一丝羞涩的欢喜。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歪歪呀,这里的路你熟吧,你知道跟我一起来的另外两个人在哪里吗?能不能带我去找他们?”
歪歪摇摇头:“我不知道。”
“哦……”我狐疑的打量它一下,不知道它是不是在骗我。毕竟它是属于这儿的,“那么,你带我在村子里转转哟,我自己会迷路的。我记得在山岗上俯视村子时,看到村中间有一个小湖,非常漂亮,你能带我去那儿玩玩吗?”
歪歪明显的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那去看看湖就回来,让主人知道我私自带你出去,会责罚我的。”
“好的好的,看看就回来,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歪歪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我是否跟上。我也真的是半步不敢落下。路红错综复杂,有的岔路口甚至能造成视觉的错觉,看着像是一堵不通的墙,走到跟前才发觉一侧是路。若是一步走错,就找不着人了。
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视线忽然开阔,眼前一亮。一小片清澈碧水呈现在眼前。湖面几乎成正圆形,水质晶莹剔透,波光流转,让人不由的沉醉其中。
就在这小湖边上,一个身影静静立着,背着手,面向湖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这人身穿简单的原色棉布衣裤,脚踏黑色布鞋,腰间挂了一柄剑,看上去干净利落。从背后看起来身形削瘦,短发花白,应该是位老年人。
这是我到桃花坊来遇到的第一个活人(绿眼怪物不算人),心中惊喜,清脆的叫一声:“爷爷!”
那人像被电到一样,背部猛的颤抖了一下,颈子僵直。过了良久,才缓缓的回过头来。他目光深沉犀利,面部刻划着深深的岁月痕迹,紧绷的嘴角那两道深刻的皱纹,使他的表情显得冷酷严肃。
出于找到同类的激动,我没有在意他严厉的外表,而是往前跳了一下,扯住了他的袖子,又叫了一声:“爷爷!”
他慌忙的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怒冲冲的问:“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
我有些尴尬,讪讪的松了手,回头一指:“是歪歪……咦?” 歪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地魈现身!”老人怒气冲冲的吼道。
歪歪忽的从土里钻了出来,一头跪倒在老人的面前,浑身发抖。
“你可知罪?”老人狠狠问道。
歪歪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看来歪歪遇到主人了!我赶紧的上前一步,再次扯住了他的袖子:“爷爷,你不要怪它,是我逼着它带我出来玩的!我来这里好几天了,都没见到一个人,闷得受不了,才想跑出来玩的!你不要罚它啦!”仰着脸,眼巴巴的望着他。
老人看我一眼,愤怒的眼神居然有所缓和。别过头去,再次一甩手,甩开了我的爪子。闷声闷气的说:“地魈去吧,我不会饶你第二次!”
歪歪叩了一个头,脸都不敢抬,原地沉入土中不见。
老人面向着湖水,不再看我。我却不想放弃交流的机会,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去,站在他身边。
这美丽的小湖的确让人迷醉。此时靠近湖边站着,发觉湖水深不可测,虽然湖水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却因为太深,在目力可及处水色转为碧蓝,望着望着,似乎有股吸力要将人吸进去。
“这小湖可真漂亮呀。”我没话找话的说。
没有回应。
我再接再励:“您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没有反应。
我毫不气馁,目光转向他的腰间挂的那柄剑。剑鞘是凝重的古铜色,镶嵌着暗色的宝石。剑柄上更是镶了一颗碧绿剔透的硕大绿宝石,剑柄的顶端垂下暗红的丝绦,华丽,却掩不住隐隐的杀气。如此漂亮的剑,又随身携带,一定是他的心爱之物,恩恩,从这里寻找交流的突破口!
我抬手抚上了剑鞘:“好威风的剑啊!”
老人一把打开了我的手,怒道:“别碰!”
我有些尴尬,仰起脸,看到他紧绷了脸,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居然在微微的颤抖。总觉得有深深的痛苦悲伤压抑着,不经意的流露了出来。忽然感觉他是个软弱衰老的老人,或许他比我更无助。看他那么站近在水边,不由的担心他会不会由于年老体迈,一头歪进水里去.。
“爷爷,您往后站一些啊,站在水边很危险的。”上前一步,牵了他的手,轻轻的往后扯了扯。他的手颤了一下,却没有再甩开,任由我抓着他的手指,顺从的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来看了我一眼,面色虽还是淡淡的,却也没有厌恶的意思。忽然反转手心,轻轻的捏住了我的手,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
我不明所以,迷惑的叫了一声:“爷爷?”
他牵了我的手,缓缓迈步,我自然的跟上。“咱们随便走走罢。”他说道。然后便拉了我的手,慢慢穿行在村中,遇到漂亮的房子,我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他便驻足任我看个够,还跟我解释墙上彩绘的内容,檐下雕刻的含义。只是,这些房子的门无一例外的紧闭着。
“爷爷,这些屋子里有没有住人?”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郁郁不答,转身就走,却仍没有松开我的手。见他如此,我也不再追问了,默默的跟着。走了几步,眼前忽然一亮。一株花树蓦然出现在眼前,粉色的花朵缤纷灿烂的盛开着,只见花,不见叶,花瓣随风纷纷洒落,美不胜收。
桃花
花瓣随风纷纷洒落,美不胜收。
“哇……”我惊叹一声,挣脱开老人的手,喜不自禁的跑到花树下,仰脸观赏,细软的花瓣落在脸上,酥酥痒痒的。“好美啊!这是桃花吗?怪不得这个村子名叫桃花坊!可是……这是夏天啊!桃花不是该在春天开的吗?现在不是应该到了打青桃的时节了吗?爷爷……”扭头想问个究竟,却发现老人立在原地,盯着桃花,面色阴沉,脸颊禁不住的抽搐着。
我愣住了:“爷爷,你为什么生气了?”
老人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一边怒声道:“地魈!送她回去!不准她再跑出来!”身影迅速消失在路的拐角。
歪歪应声从土里钻出,恭恭敬敬对我弯了一下腰,转身,示意我跟在它的后面。我不知道老人为什么那么快变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发火,只好跟了地魈往回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那株桃花树。这一回头,却发现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红衣小女孩,微笑着向我招手。
而一分钟前我抬头看了花树,那女孩明明不在的。她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喂!歪歪!那女孩是谁呀?”我冲着走在前面的歪歪喊道。
歪歪头都不回,只闷闷回了一句:“没有谁。”
“怎么没有呢,你看,她就坐在……”抬指指向花树,却发现那女孩像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不见了。突然想起,夜间游荡的那些红衣小幽灵。难道……可是,现在明明是中午时分,阳光灿烂,幽灵怎么可能显形呢?
这时歪歪已走远了,担心自己迷路,只好快快的跟上。
回到住处,歪歪对着我了鞠了一躬就想钻地,我伸手拉住了它细弱的手臂。
“歪歪,今天那个爷爷是谁?你为什么叫他主人?”
歪歪答道:“他是我们的主人,法力高强,我,还有其它十几只地魈被他收伏,成为村子里的奴仆。”
“啊?奴仆!!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歪歪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姓顾。”
姓顾!我大吃一惊。他也姓顾!难道,是我的亲人....?
“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歪歪说:“有,有百十口人。”
这么大一个村子,房屋这么多,只居住了百十口人,实在是不多,怪不得有的房屋是锁着的,不像住人的样子。可即便是人少,也不至于那么难遇到吧?问道:“那我在村子里走怎么没遇到过他们?”
“他们这几天不太出来的。” 歪歪说到这里,有些心神不宁起来,“我不能说太多,主人知道了会责罚我的。我会守在附近,请你不要再跑出去了,否则主人会杀死我。” 歪歪说完这句话,就沉入土中不见了。
它这么为难,我也不好再追问了,看到爷爷对它好凶的,为了避免给它带来无妄之灾,我也打消了跑出去玩的念头,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度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熊出来站岗,却不敢离我太远,一有异动,就抱起扳指防身。窗外那些窥探的红色小身影对扳指颇为忌惮,又可能太垂涎小熊的美色(小熊的原话,我不敢苟同),恋恋不舍的在窗口飘来飘去,却不敢进来。这一夜,睡的总算安稳。
早晨,门意外的被打开了。昨天遇到的那个老人,,静静立在门口。初晨的阳光洒在他干净的棉布衣裳上,却不觉得温暖,也许是因为他萧索的神情,总有些落寞的意味绕在身周。见到是他,我有些吃惊的站起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知道了他或许是我亲人,又不知道他在整个谜一般的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一时间心中很不是滋味,只是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他却对我伸出了手:“来,摇摇,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他凝重的表情中,有种不祥的感觉。却还是走上前去,把手放到他的手里,随他出了院子。
“爷爷,你是我们家的亲戚吗?”我问。
“当然,我是你的亲爷爷。”他一字一句的回答。
我猛的停住了脚步,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仰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前这位老人,居然就是我的爷爷!多日来受到的惊吓和迷惘涌上心头,眼里顿时蒙了一层泪雾,不知多少的话在唇边纠结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爷爷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继续拉了我的手往前走。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盲目的随他前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们已走到了村外,爷爷拉了我的手,正在往一座稍高的山岗上攀登。攀到最高处时,爷爷停住脚步,把我拉到身前,替我擦了擦哭花的脸蛋。
“摇摇,你看,我们的村子。”
随着他指的方向,我往村子的方向看去。这是我第二次从高处俯视整个村庄。它童话般存在于明媚的阳光下,村子中间碧潭如玉,桃花如梦。
爷爷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觉,桃花坊房屋的排列很有规律?”
我本来只是感觉整个村庄的形状比较圆,房屋的排列乍看上去很整齐,置身其中时却发现巷子间隐藏了无数的拐角和岔路。经他这么一提醒,再细看去,发觉那些巷道虽然曲折分岔,却大体都是以中间的碧潭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周围扩散开的。
爷爷说:“实际上,这个村子是我们的祖先在高人设计指引下,建成的一个八卦村。既整体成八卦形状,巷道的设计又隐藏了八卦阵法,所以不熟悉地形的人,在村子里很容易迷路。”
我曾在一些报刊上看过现存于世的八卦村的报道,多是为了抵御外敌:“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八卦村呢?是为了防止敌人入侵吗?”
“不仅如此,主要是为了镇邪。”
“镇邪?!”
接下来,爷爷给我讲了一个充满血腥和恐怖的故事。
那是在几百年以前,我们的祖先,是一位深受百姓信任的大巫师。那时候,巫师实际是部族的领袖人物,因为那时候的大事也就是巫术和打仗两样,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果哪位巫术玩得纯熟,而且打仗勇猛,众人肯定会推举他做酋长,绝对依照“专家治国”的原则。正因为巫师都是当时的精英分子,所以后人追忆巫师的光辉形象时,说他们“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意思就是说巫师们都是智商极高的,而且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准确地预测未来的吉凶。
某一年,山中一处深潭中出现一条千年恶蛟,每每蹿到附近城乡扰乱人间,肆意杀生。传说虺千年为蛟,蛟五百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头上长角),千年为应龙(有翼),蛟
很像一条龙,可是只有一对爪子,额上一只直角,尾巴也是蛇尾的形状。
恶蛟到来时,天昏地暗,电闪雷鸣,躲避不及的人们会被它吞噬,牲口也被吞掉无数。它还会跃入江河翻江倒水,致使大浪涛天,堤坝决口,洪水泛滥,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找到我的巫师祖先,请他想办法收伏恶蛟。话说我这位祖先,颇有一些本事,满腔热血为百姓出头,做了充足的准备,来到水潭边,举行了盛大的镇妖仪式。
然而他低估了恶蛟实力,那孽畜从潭中跳出来,砸了场子,吞了几个跳巫舞的百姓,一爪子抄起大巫师,跃入水中不见。
幸免于难的人们惊慌失措的跑回家,悲伤的认为大巫师被恶蛟杀害了。不料两天后,大巫师回来了,浑身遍体鳞伤。他说自己与恶蛟进行了艰苦的谈判,希望它能与百姓和平共处。 恶蛟不置可否,却提出了它的要求:每年在一个特定的日子,要将百斤洁净的面粉、百斤香油、百头牲口投入潭中供给它,另外还要一个特别的祭品。
说到这里,大巫师沉默了下去。在人们的催问下,面色痛楚的说道:“年轻女子。”
人们一片惊呼,有女儿的人家哭喊起来。然而用一名年轻女子的命换周边百姓一年的平安,孰轨孰重,还是掂的出来的。自此以后,每年都由大巫师用占卜的方式选中一名年轻女子。被选中后,她的家人会得到人们充足的照顾,以感激她以命换来的平安。到了那个特定的日子,女子身穿特别裁制的红衣,被捆绑起来。大巫师带了哭泣的女子,以及恶蛟要求的其它祭品,来到潭边,登上事先搭起的高高的祭台,举行祭祀仪式。面粉、香油投入潭中时,水面尚无什么反应。百头牲口投入水中时,水面开始翻滚。这时会隐隐看到恶蛟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扭转。
最后,将绝望的少女推到台前,大巫师也同情那无辜的少女,心如刀割,却别无选择。两眼含泪,强忍心中的悲痛,挥动手中的宝剑,划过少女的颈子,少女便如一朵凋零的花儿,落入水中。这时水面顿起巨浪,狂风大作。一个时辰后,风浪渐息,水面归复平静,餍足的恶蛟潜入水底,慢慢消化去了。
就这样过去了四十七年,大巫师的剑下倒下了四十七名少女,为百姓换来四十七年的平安。
人祭
就这样过去了四十七年,大巫师的剑下倒下了四十七名少女,为百姓换来四十七年的平安。
这一年,有个老道云游至此,听说了此事,惊怒不已,找到已是年衰岁暮的大巫师,将他一顿臭骂,骂得他老泪纵横。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难道任百姓由那恶蛟荼毒?”大巫师哭着说。
“用年轻女子的性命换得一时的平安,是对妖孽的屈服,对百姓的失职,对生命的亵渎,要你这种无能的巫师有什么用处!”老道声色俱厉。
大巫师跪伏在地,求老道镇妖除怪。老道答道:当仁不让。
这位老道做了充足的准备,前往深潭。大巫师随行观看。这一看,才明白老道实是一位仙道。
老道脚下生祥云,飞升到深潭上空,略微挑拨,就将恶蛟从水中激了出来。恶蛟横行惯了,根本没将这老道放在眼里,挟裹着雷电风暴,张牙舞爪的就扑了上去。只见那老道指木成兵,山中千万棵树木都化做金甲将士,个个都能腾云驾雾,手持刀斧,铺天盖地的朝恶蛟杀去。恶蛟见势不好,想躲回水中,金甲将士又化作巨木,密密麻麻浮在水上,使水面没有半点空隙。
恶战持续了两天两夜,直至天昏地暗。到最后,恶蛟伤痕累累,终于筋疲力尽,数十米长的身躯倒在水面的巨木上,动弹不得。
老道怒斥恶蛟的罪行,挥动手中的宝剑,拦腰斩去,眼看着就要把它斩作两截!恶蛟悲声求饶,声泪俱下,表示自己认识了错误,请求放它一条生路,给它一个悔过的机会。
老道手中的剑滞了一滞,他本是个心软的人。又想起被它残害的百姓,以及那四十七名惨死的少女,心头生恨。再加上顾虑到如果不斩草除根,又没有足够强大的镇妖之法镇住它,后日让它找机会翻了身,再收伏就难了!思虑至此,手中用力,再次扬起了宝剑。
恶蛟嘶声喊叫起来,说要献出一件宝物,换自己的性命。说着,从嘴中吐出一枚扳指。老道捡起扳指仔细看去,发觉这居然是枚不可多得的宝物——天暗石扳指,可令佩戴者自身法力增强数倍。怪不得区区一条蛟,会嚣张到翻天覆地。不知是何机缘,会落到这条恶蛟的手中。而收了它这枚扳指,它的威力顿减,想永久的镇压住它也就是可能的了。
老道天生一付慈悲心肠,能少伤一条命,就少伤一条命。就收了扳指,从怀中掏出一条黝黑的细铁链,对着恶蛟丢了过去。细链在空中迅速变得粗长,一头的铁环扣上蛟的爪子,然后水面巨木散去,铁链猛的下沉,扯着恶蛟迅速沉入水底。几分钟后,水的深处传来隆隆几声巨响,水面翻起了几个浑浊的浪头。大巫师惊疑不定的上前询问老道发生了什么事,老道说,那铁链是由玄铁打造坚韧无比,已将恶蛟锁在水底,使它不能出来做恶。
大巫师闻听此言,悲喜交加,替四方百姓给老道深深叩了几个头。老道却又说道:“用玄铁链锁住恶蛟也只是一时之计,年深日久,恶蛟道行渐强,也难保有一天不会挣脱束缚,祸害人间。”大巫师大惊失色,求老道给想个办法,以永久的镇住它。
其实老道早已心有成竹,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放过恶蛟。他请大巫师稍安勿躁,回到住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数日,绘制成一张图纸,递给大巫师,要他以锁着恶蛟的深潭为中心,建设一个村庄。
大巫师细细看图,惊奇的说:“这个村子是要建成一个八卦的形状吗?”
“正是。”老道回答,“八卦图神通广大,镇慑邪恶。 依此形状建成村庄,必定能镇住村子中心水潭中的恶蛟!”
大巫师如获至宝,忙忙的就要去找工匠来建造。老道却拦了一下他:“先别忙。有件事你要明白,八卦村中必须要有人家长久居住,借人的阳气镇邪是其一,村子的房屋也需要长久的维护,一旦无人维护,年深日久,房屋必定倒塌毁损,八卦布局被破,就失去镇邪的功效了。此处地处深山,要找到一群甘愿世代居住的人,也不容易啊。”
大巫师坚定的说:“我会带领我的家族定居于此,并立下家规,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必须留在村中,不得外迁。”
老道微笑点头。自那日起,老道就暂住了下来,辅佐大巫师建设八卦村。这与建一个普通的村庄不同,每一座房屋,每一条小路,甚至每户人家大门的方向,都是有讲究,有尺度的。村庄完全完工足足用去了一年的时间。共计有九九八十一户人家院落,八条主巷以水潭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八条主巷又有数条小巷相通呼应。
村子建成了,大巫师携他拉顾姓家族成员全体迁入,安排住户时,发觉恰好是九九八十一个人家。不禁感叹天地造化,报应不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从此立下家规,后世子孙一律在八卦村中扎根落户,不得外迁,永世镇守住那恶蛟。他还将恶蛟的形象描绘出来,设计成家族的图腾,以提醒族人肩头的重任。
做好了这一切,大巫师悲喜交集,对老道说:“这一切终于可以了结了。”
老道却摇头:“不,八卦村还没有完全建成。”
大巫师大惊:“是遗漏了什么工序吗?”
老道说:“不是遗漏,而是时候未到。”说罢不做过多解释,提出告辞。大巫师极力挽留,老道却说:“两年之后我必会回来。”乘云而去。
八卦村的人们在平静中生活了两年,两年后,厄运却悄悄降临。开始的时候,似乎是有种怪病在村民中传染。发病者一分钟前还好端端的,突然之间就窒息,手拼命的抓挠着颈项直到血肉模糊,无论怎样施救,一会的功夫就气绝身亡。一开始出现这种病例的时候,人们以为是偶然。但短短一个月,就死去了十口人。大巫师本就是当地最高明的医生,对于这种怪病却是闻所未闻,束手无策。
接二连三的暴毙而亡,以及一模一样的发病症状,使人们恐慌起来。人还在不断的死去,一种恐慌的言论在人们中间流传:是诅咒!村里的人是中了水潭中恶蛟的诅咒,才会得这种怪病的。人们认为只有离开村子才能逃脱噩运。
几个月后,当死亡人数达到几十人之多时,村民不顾严厉的家规,卷了细软,携妻抱子,打算逃到外地去。逃难的人们跑到村口时,遇到了手持宝剑,一脸肃杀的大巫师。
“谁敢走就杀了谁。”大巫师用剑指向自己的家人,执剑的手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人若走了,八卦村缺少阳气,就镇不住恶蛟了。
人们哭喊成一片:“留下是死路一条!”
大巫师的身后传来一句沉稳的回答:“走,也是死路一条。”
人们惊讶的望着说话的人,屏息不敢做声。大巫师缓缓转身,看到两年不见的老道,飘飘然站在身后。大巫师扑嗵跪下了:“仙道救我们!”
老道告诉大巫师,这的确是个诅咒,却不是来自恶蛟,而是来自死在大巫师剑下,用于祭祀的四十七名少女的冤魂。
“你做为大巫师,却因为无能,用她们的性命去换一时的平安。她们的冤魂集结成巨大的怨气,要你用家族子孙的性命来偿还。”老道说。
大巫师颤抖道:“难道要我们家也死掉四十七条人命吗?”
老道遗憾的摇头:“倘是一命偿一命,倒是因果报应,理应如此了,我也不会特地赶回来了。”
“难道……”大巫师惊恐不安。
“她们要的,是让你的家族断子绝孙。对你家人的诅咒已印在血液里,不管是住在八卦村,还是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那怪病的魔爪。”
“那可怎么办,怎么办……”大巫师脑中闪过家族中青年男女、垂髫稚子,他们还那么年轻,就要因自己的罪孽而死……
“四十七条人命的偿还,因果报应,人道轮回,已是定数,怎么躲,也躲不过的。念在你当初使出那下策,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四方百姓。冲着这一点,我愿助你,让你的家族躲过灭顶之灾。只是我的办法,比起你那一招的血腥狠毒来,有过之,无不及。”
大巫师听说有办法,先是一喜,听到最后一句,心又沉了下去,怔怔的不敢接话。
祭品
大巫师听说有办法,先是一喜,听到最后一句,心又沉了下去,怔怔的不敢接话。
老道继续道:“你不妨数一数,自第一例暴死的人开始,已死去多少口人了?”
大巫师低头算了一下,沉重的道:“三十九口。”
老道长叹一声:“果然如此。天意如此。”然后,缓缓说出救他家族免于断子绝孙的办法。大巫师这一听之下,如同五雷轰顶,心如刀绞。
老道说,在八卦村的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建设时已掘好八口水井。每隔二十四年,他的顾姓家族中会有一名女孩出世,她们会有着相同的生辰时刻:癸亥年、癸亥月、丁巳日、己酉时。这些女孩长到十岁时,在一个特定的日子,须被当成人祭,投入水井之中,水井会随之坍塌,将女孩掩埋在深深的地下。女孩的魂魄会成为八卦村的镇守灵。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顺序,每隔二十四年举行一次人祭仪式。八个方位的水井都掩埋后,正凑足四十七条人命。这样,既了结了报应,又完成了八卦村的最后一道工序,真正能够永久的镇住那只恶蛟。这,分明是天注定的。
老道补充道:“举行人祭的那个特定的日子,便是你先前选来用少女祭恶蛟的同一天同一时刻。二十四年一次,你记好了。”
大巫师两眼含泪:“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无选择。”老道回答,“你去查一查,现在家族中是否就有一名癸亥年癸亥月丁巳日己酉时出生的十岁女孩。她就是第一个祭品。第一次仪式举行后,村人暴死的厄运就会暂时停止。二十四年后再举行下一次仪式,仪式举行的时刻一到,一刻钟也不能拖延,否则的话,怪病会再次找上门来,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了。”
大巫师仿佛一下子衰老了,沉默良久,开口道:“还有一事相求。希望仙道能担任主祭。我实在无法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
老道思虑很久,终于因为同情,答应了。
村中果然恰巧就有一名这个时辰出生的十岁女孩。大巫师算了一下,再过两日,居然就是以前他每年用少女祭祀恶蛟的日子了。当他亲自登门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孩父母的时候,父母绝望的哭泣,女孩纯洁迷惑的眼神,使他的心碎成齑粉。
人祭仪式举行的那天,身穿红衣的女孩哭喊着,被推到架在“乾”位井边的祭坛上,全村的人跪在祭坛下,无法表达对无辜女孩的感激和愧疚。大巫师却出奇的冷静。时辰一到,老道闭着眼,挥起大巫师那柄手刃过四十七名少女的宝剑,划过女孩的颈子,女孩的哭声嘎然而止,坠入井中。井随之轰然倒塌。
老道走下祭坛,将宝剑递还给大巫师。大巫师面如死灰。把继承巫术的长子叫到身边,告诉他,从此每隔二十四年,就要如今日一般,以那名一出生就注定不幸的女孩,举行一次人祭仪式。说罢,挥剑刎向自己的颈项。
就这样,每隔二十四年,就有一名族中的十岁女孩替村人赴死。而这人祭的仪式,也因为当年老道与大巫师的约定,由老道的后人担任主祭。而族中当年一下子暴死三十九人,使很多家庭人口凋零,家庭的血脉从此一蹶不振,子嗣总是不旺,时至今日,族中不过剩了二三十户人家,散居在村子各处,忠心的修缮维护着村中的建筑。这也是为什么村中有许多房子没有住人的缘故。
奇怪的是,举行过人祭的水井,第二年会长出一株树来,不久便开满粉色桃花,四季不败。仿佛是女孩生前尚未绽放的美丽在继续盛开。为了纪念这些为族人牺牲的女孩,八卦村改名为桃花坊。
*************************************
故事讲到这里,爷爷陷入长久的沉默。我终于明白,黑夜里游荡的那一个个红衣小身影究竟是谁。是七个无辜的女孩的幽灵,也是村子的镇守灵wωw奇Qisuu書com网。望着村中那一株株远望去如粉色云朵般的花树。双手渐渐变得冰冷。
“为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只有七株花树?”
爷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我:“你还记得你的妈妈吗?”
我猛的抬起脸来,迫切的看着爷爷,或许,他知道我的妈妈在哪里?“记得……我记不太清她的模样了,可是,我记得她的味道。” 那支雪人雪糕,白的是奶油味,褐色的是巧克力味,冰凉的甜香,凝结在我心里最甜蜜的地方。
“蒙儿,她是个相貌如同仙子一般的女子。她一出现,我就知道,她不是平凡女子。我是家族巫术的传承人,自幼修习祖传巫术,她一开现,我就察觉了她不同寻常的气息,仔细观察,发觉她并没有恶意,只是中意你的爸爸,想与他结成夫妻。你爸爸打小无心修习巫术,我也就没传给他。他只喜欢读书写字,年轻时可是生的儒雅风流啊,否则蒙儿怎么能看上他。对于人与异类结合,我个人倒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巫师家族,对于种族的观念看的很开。可我总是觉得她很面熟。直到有一天,偶然间把玩观赏家中收藏的古画,才恍然大悟。我们家有幅祖传的美女图,出自名家之手,一直深藏阁中。那天我将它打开观赏时,却发现画中只留景物,美女却不见了。这才知道是古画日久年深有了灵气,画中人物成了精怪。我将画卷起来放回原处,隐瞒了这个秘密。连你爸爸本人都不知道。我亲自主持了他们的婚礼。后来,你出世了。你出世的那天,本该是个举家欢庆的日子,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我不死心的追问。或许我已猜出了其中缘由,可是我不相信,不肯信。
“因为,你正是生在那个命中注定的时辰。乾、 坤、 震、 巽、 坎、 离、 艮、 兑八口水井,仅剩一个’兑’字位是空着的……”
一切在意料之中,我仍忍不住泪眼模糊,不肯相信自己这么倒霉。为什么偏偏是我!几百年前的一条破蛟,关我什么事!二十四年的一次不幸,怎么就偏偏轮到我头上!
爷爷有意的躲避着不看我的脸,他也不忍看我的泪水吧!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说过,你的妈妈不是平凡的女子。每二十四年一次的人祭,在后面的几十年里,除非事到临头,家族的长辈们有意避免提起这个话题,所以很多年轻小辈,包括你爸爸,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宿命的。然而却瞒不过蒙儿,我从她惊慌的眼神中看出,她知道一切。当然了,她其实已在我们家呆了几百年,这些事情自然知道。我只能躲避开她的眼神,不忍面对。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你还未满月时,你们一家三口,就失踪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那卷画轴。我完全没料到蒙儿会带着你逃跑。因为如果人祭若是不能如期进行,八卦村的最后一道工序就告失败,镇邪的威力失去,恶蛟会重现天下,那诅咒也会重新启动,暴死的怪病会再次降临,家族里的每个人都逃不掉,包括你的父亲。蒙儿居然愿意用这一切的代价去换你的命吗?我低估了一位母亲为了保护女儿,不顾一切的疯狂……我却不能……对不起,摇摇,我不能,我是家族的族长,必须想的多一些,必须要对所有人负责。你看,村子里住了二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那都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家人!我没的选择,无法选择……”
“所以,我派出手下的数只精灵,满天下的找你们。想找你回来,救全村人的性命。可是蒙儿是会些妖术的,她把你们隐藏的很好,直到最近,一次偶然的灵气异动,吸引了精灵们的注意,才暴露了你们的踪迹。”
“什么异动?”如果我不是这故事中最倒霉的一个角色,我恐怕要被故事情节迷住了。
“就是你佩戴的天暗石扳指的一次灵力启动,引起了精灵的注意,才发现了你们。”
天暗石扳指!我这才想起来,老道从恶蛟那里得来的天暗石扳指,莫非就是叶天闻爷爷给我的这一枚?!这么说来,叶图,难道就是那老道有后人!他来到桃花坊,难道就是为了担任这场可怕的祭祀仪式的主祭?而我,居然就是那祭品!……
剑灵
而我,居然就是那祭品!……
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要死在叶图剑下的事实,脑子嗡嗡响成一片。隐约听到爷爷在说话:“虽是发现了你,想把你顺利的带回村子,却也不是件易事。你身上有天暗石扳指护身,家中又有妖类设下的保护结界,我派去的精灵也束手无策。我们还发现,你爸爸居然失去了关于老家的一切记忆。这当然是蒙儿的杰作,她想用这种办法断绝你们与老家的一切联系,以绝后患。为了救你,她真是费尽了心机了……”
对于死亡的恐惧几乎将我淹没,不甘,不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爷爷继续说道:“所以我就画了一个家族的蛟图腾,施以巫术,控制了你爸爸的思想,让他带你回来。你来到村子时,族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了,心中都不好受,也不忍面对你,所以大家都闭门不出,躲了起来……奇怪的是蒙儿居然没跟你们在一起,她去哪了?……”
妈妈去哪了?我好想知道,我好想她……妈妈快来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猛的爬起来就跑,沿着山脊没命的奔跑。我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爷爷方才说的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这是一场阴谋,他们只是想害我而已,一定是的……
爷爷站在原地不动,目送我仓惶逃命的身影,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他沙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剑灵,送她回屋。”
一道青光从他腰间的剑鞘中激射而出,朝着那绝望逃命的小身影追去。
我不顾一切的跑着,企图能逃离这个噩梦。一边跑,眼泪一边迷蒙了双眼,脚下跌跌绊绊,摔倒了继续跑……脚下一滑,一头朝着深沟栽去。惊呼未落,已跌入一个厚实的怀抱中。惊吓到灵魂出窍的我,睁大泪眼,看了半天,才看清上方那张脸。他静静看着我,浓重的悲伤从绿眸中泛滥开来。
锋摩把我托到背上背起,我浑身无力,软软趴伏在他的背上,任由他背着我往村中走去。
忽然,锋摩轻轻的开始说话了。狠话大王的口气从未这般温柔。
“你知道吗?主人有柄祖传的锋摩宝剑,我就是宝剑化成的剑灵。我本是一块冰山玄铁,大巫师发现了我,把我由一块无知无觉的痴石,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我敬爱大巫师,感激他把我带到世上,对他忠心耿耿,他让我杀谁,我绝无二话,除了忠诚,我没有别的情绪。主人却用我,杀死了那四十七名柔弱的女子。记不清是在划过第几名女子颈子时,她温暖的血液溅在我身上,我第一次感到了痛苦。我知道,那是大巫师的痛苦,透过他的手,传达到了我的心中。我是一柄剑,可是我有心,你相信吗?”
我相信,我相信的。
“八卦村建成后,我接到的第一个指令,居然是杀死家族中的一名女孩做为人祭。大巫师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的心碎了,我感觉的到。可是他仍然要我去做,于是我就做了,我的生命信条中没有违抗主人的可能。第一次人祭仪式完成后,大巫师用我,划过他自己的喉咙。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杀死最敬爱的主人。那一刻我想随他而去,但我不能。我知道,我是那个诅咒中的一部分,为了告慰四十七名少女冤魂,必须用同样的仪式举行八次人祭,而我,是不可或缺的祭器。我必须继续存在。为了挽救大巫师的后人。我被传递到新的主人手中,一次又一次,执行那痛苦血腥的祭祀仪式。现在,只剩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就在明天……我也就可以解脱了。这次之后,我会自断剑身,请主人将我掩埋地下,永不现世……”
我的泪水,静静的湿透了他的肩膀。
锋摩背我回了住处,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扯过一条被子替我盖好,在床前立了良久,我们默默的对视着。忽然转身,离开了。
锋摩走后,我很快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无法醒着面对现实。我却不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小熊从扳指里钻出来,坐在我身边看我的脸,神情惊慌,不知所措。
求救。小熊想,不能任她被杀。一定要求救。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晃晃了。可是那猫妖在什么地方呢?会不会已回了家,却无法找到桃花坊来?对,连夜回去找她!想到这里,他迅速朝窗外飘去。
五分钟后,小熊悲哀的发现,他迷路了。地面仿佛有股强大的吸力,他无法飞到高过屋顶的上空,只能沿着巷子飘走。八卦村本来就是镇邪的,他小熊,不过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邪。他被困在似乎永无尽头的巷道里,连回到住处的路都找不到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还以为是睡在家里的床上,手自然的往旁边摸了一下,却没有摸到晃晃毛茸茸的背。睁开眼睛,才想起这是在桃花坊。祭品。这两个字突兀的跳出来。心猛的紧缩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一切缓缓浮现脑际。
那难道不是一个长长的梦吗?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然而周围古意盎然的摆设,无一不在向我证明,那不是梦,是真的。我,将成为一个祭品。起了床,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锋摩没有说仪式举行的时刻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只能坐在床沿,静静的等待。
我不想哭的,我哭的够多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流泪。我有太多遗憾。我还太小,都还没长大,有很多事情没有机会经历。我想见妈妈,想见晃晃。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了。锋摩说人祭仪式就在今天,却未说清是在什么时辰。我只能无能为力的等着。等着那个注定的时刻的到来,等着死亡……屋子越发变得空荡荡的。难道这样的时候,就让我一个人孤单的渡过吗?忽然想起小熊,对啊,这个家伙还是可以聊聊天的!对着扳指呼叫了半天,没有回应。举起扳指,恼火的在桌子上磕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这个家伙就睡的这么死吗?!不知道他一觉醒来,发现他的主人我跟他一样变成了鬼,会做何感想!
洗脸盆从门边冒出来。我眼睛一亮,欣喜的叫道:“歪歪!”
一个小身影显形,它毕恭毕敬的站着,将隐身帽合在胸前:“小主子?”
它不是歪歪,尽管它们长的很像。我失望透顶。“怎么不是歪歪?歪歪呢?”
“今天由我伺候小主子。”地魈一板一眼的回答。
难道因为歪歪跟我交流太多,爷爷怕它助我逃走,不准它到我身边了?心中郁闷不已。自问如果给我逃跑的机会,我会选择逃走吗?如果我跑了家人就会遭受灭顶之灾。如果不跑……最好别给我机会,那会让我很难选择。默默的洗了脸。地魈又送来特别丰盛的早餐。看着五花八门的饭食,心中更难过了。临刑的一餐非要这么丰盛吗?又有谁在这个时候有胃口享用美食?草草吃了一点,打发地魈离开了。
就这样郁郁的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天,到最后,终于等得有些烦了。明明知道有个悬崖在前方等着自己,不由自主的滑向深渊,这滑动的速度却慢得让人难受,总归是要掉下去的,我宁选择百米冲刺一跃而下!跑到院子里,冲着天空大声嚷嚷:“要杀就杀,要填井就填井,不要磨磨蹭蹭,动作快些好不好!”
没人理会我急于填井的迫切,我嚷了半天,只能回到屋里继续等。这一通发泄,却让本来堵得难受的心口畅通多了,我开始盘算见到阎王时,怎么跟他算这笔帐。
傍晚时。门忽然被打开了。一只地魈一只手托了浴桶走了进来,它没有隐身,瘦小的身子却有巨大的力量,稳稳托了桶的底部,轻轻放在屋子当中。又有几只地魈走进来,有的在桶里撒了些花瓣。有的拿了毛巾,恭敬的站在一边。我仔细看了看这几只长的差不多的地魈,还是没发现歪歪,心里很失望。
“请沐浴吧。”一只地魈沙哑着嗓音说。
沐浴?原来去做祭品还得洗的干干净净的呀?真麻烦。我看了看它们几个,皱眉道:“你们几个是公是母?”
地魈们惊得集体颤了一下耳朵,为首的那个结结巴巴道:“我们……没有雌雄之分。”
绝不
地魈们惊得集体颤了一下耳朵,为首的那个结结巴巴道:“我们……没有雌雄之分。”
不分公母?这什么物种嘛……不知它们是怎么传宗接代的……(某摇:你死到临头了还有工夫想这个),“既然不分公母,那起码你们不会是女的,本姑娘洗澡,你们瞪着一排灯泡眼看什么看,外面等着去!”我憋了一天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地魈们的尖耳朵集体瘪了下去。为首的一只结结巴巴道:“可是……这是规矩……我们得伺候您……”
“出去!”一瓢水泼了过去。地魈们害怕隐身帽被泼湿,惊得一片尖叫,紧紧把帽子护在怀里,夺门而去……
看着它们狼狈的样子,我咯咯笑着险些跌倒。慢条斯理的脱衣服,直到将身体浸入散发着清香的水中,脸上还带着微笑。嗯,很好,我又会笑了。既然我是最后一个活祭,这个血腥故事将在我这里划上句号,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这个故事浸了太多少女的眼泪,就让我来添上最后一抹微笑吧。
沐浴后,地魈双手托进一件衣服,跪在地上,举到我面前。那不再是白色棉布的裙子。特别的式样,血红的颜色。我怔怔的看着红衣。脑子里掠过无数的影像:妈妈,老道,爷爷,叶图,锋摩……他们都不情愿这一切发生,可是谁也阻止不了,谁也无法改变,无法挽回。如果我不肯,我逃跑,我的爸爸,爷爷,以及所有尚未谋面的家人,都会因我的畏惧和自私而死……
不知站了多久,慢慢接过来,平静的换上了红衣。
地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向外走去。爷爷等在门外,沉默的看着我,目光深沉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还算平静。那天他拉着我散步时手心的温暖,让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心疼我的,不舍得我的,如果可能,他会宁愿替我去死。有多少痛苦和不甘,被压抑在心底。他的手心朝上,缓缓朝我伸出了手。我把手放进他的手里,感觉到他的手冰凉。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当然自刎身亡的大巫师。我忽然抬起脸:“爷爷。”
他看着我等我说话。
“爷爷,答应我,好好活着,我的爸爸,还有村子里其他的人,需要你的照顾。”
他的眼里有光闪烁了一下,却不回答我,别过脸,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向外走去,就像那天我们一起散步一样。此时暮色渐深,天空的颜色渐渐转为深蓝,天边挂着初升的昨辰。远远的,我听到什么地方传来有节奏敲打着的鼓声。
转过一个弯角,出现一块小小的空地,一个用土堆起来的高高的祭坛前火光熊熊,一个火堆正的燃烧。一群半裸的人身上脸上涂抹着颜料,敲打着腰上的皮鼓,围着火堆,跳着原始的巫舞。几十名穿着跟爷爷差不多的男人在火堆前站成几排。看到我们到来,跳巫舞的人也停了了动作,一齐向我看来,人们的表情凝重,目光都是郁郁的。只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直直的站在祭坛上,背对我们,然而我还是认出了那件黄色的道袍。他果然又披上这件道袍了,死叶图。想到这里,不由的笑了一下。
台下的众人看到我笑,均流露出吃惊的神色。然后他们的目光更哀伤了……他们一定在想:这孩子要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么是吓傻了……
爷爷领我走到众人的面前,站了一下。“他们是……我们顾家的男人。”爷爷说。
原来,这些人都是我的家人。走近了才看清,这些男人有老有少,老的站前排,少的站后排,可能是按辈份排的。最后面站的,还有几个年龄比我都小的男孩,他们恐怕也搞不清要发生什么,只是莫名的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身边大人的衣裳。我的心头忽然释然许多。这些都是我的家人,血脉相连。为了他们去死,很值得。我很快从从群其中发现了爸爸熟悉的脸。心猛的沉了下去。难道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杀死吗?
“爸爸。”轻轻的叫了一声,声音低的自己都听不见。随后却发现,爸爸居然目光依然呆滞,表情麻木,眼光空空的没有落处,根本没有在看我。
“我一直没有解除他的迷术。”爷爷在一旁轻轻说。
哦,还好。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他看到那一切。又有些不放心:“他迷糊这么多天,会不会对脑子有伤害?会不会损伤智力?会不会变傻?……”
“不会的。”爷爷说,“放心好了,不会的。”
“哦……那就好。那么……以后也不要告诉他我去哪里了,就说……就说……哎,反正瞒他一辈子好了!”我知道,爸爸平日虽然对我淡淡的,不太表达感情,但我知道他是很在意我的。
“好,我答应你。瞒他一辈子。”爷爷摩挲了一下我的头发,我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上前一步,抱了一下爸爸。泪意这时忽然的涌上来。赶紧努力的忍了回去——我决定要笑着的,不能功亏一篑。忽然,刷的一下,几排人齐齐的跪在我的面前,连爸爸都被谁从后面踹了一脚,跪在了地上。我惊的往后猛的跳了一下:“别,别这样!”一边不顾爷爷不舍的紧紧拉着我的手,挣脱开来,一蹦两跳上了祭坛。祭坛正前方伸出一块悬空的木台,那应该就是我的位置了。我努力的不多想,不多看,一步跳了上去。然而还是不小心看到了木台下方黑黑的井口,一禁一阵眼晕。那就是八卦中“兑“字位的井吧。闭了一下眼,在台子上跪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力气。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平静的看向叶图。
叶图始终僵立在台上一动不动,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他四肢僵硬的直着着,看上去消瘦了不少,面色惨白,双目布满红丝,睁得大大的,愤怒的盯着我。
“笨蛋,你怎么还没跑?!”他嘶哑着对我吼道。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为了我,恐怕他要终生都要受到负罪感的煎熬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我喜欢那个帅帅的,阳光的,快乐的神棍……
“那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你自己!”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只能这样对他说着,微微一笑。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有泪花迸了出来。“为什么会是你……”他的目光旋即又变得坚定了:“我不会杀你的!我绝不!”他的身体颤抖着,颈上青盘爆起,仿佛努力想挣脱那看不见的束缚。突然我发现他的颈侧暗光一闪,是古铜的色泽。定睛看去,发现他的脖颈两侧各扎了一枚铜锥,深深钉入肌肤中!铜锥的顶端,各坠了一只狰狞的兽头铃铛,看上去阴森可怖。
心中揪痛起来。他如此不情愿来执行这个任务,于是他们只能用这可怕的巫术挟迫他!
“不要!不要这样!”我终于忍不住流泪了,“是我自己情愿的!他们的命,”我抬手指了一下台下依然跪着的几十个人,“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我没的选择,我愿意的!”
叶图不理我,继续他的挣扎:“我不会杀你,不可能……”
台下传来爷爷的一声低斥:“时辰到……剑灵,去!”
一道青光自爷爷腰间飞射出,直接落入叶图右手掌心中。那是一柄青光凛凛的宝剑,剑柄上雕饰了精美的花纹,中间镶了一块碧玉,那玉的色泽正是锋摩绿眸的颜色。剑柄的顶端垂下暗红的丝绦。剑身略宽,也许是因为浸了太多鲜血,剑光内敛,杀气隐含。
叶图看到那剑,分明的想不要,剑柄上仿佛有强大的吸力,将叶图本是张开的五指吸附在剑柄上。他颈子两侧的铜铃突然开始颤动,发出清脆的铃声,勾魂摄魄!
“走开,不要……”叶图嘴里咒骂着,却随着铃声,不由自主的举起了它。我从他抗拒的神情中知道,不是他在使剑,而是剑控制了他。“浑蛋,快滚开……”一边抗争,一边冲我怒吼。
我的双腿微微颤抖,却没有逃跑的打算。
剑身如流云翻转,光华绽放,向我的颈部刺来。终于来了,我闭上了眼睛。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睁开眼,看到叶图死死扯着剑柄,剑尖停在我的喉咙一寸远处。随着他的挣扎,铜钉的根部有血丝渗出。
看到他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恼火:“死神棍,你就给我个痛快嘛!这样子很折磨人的知道不知道!”
“叶天师!”台下传来爷爷悲凉的声音,“时辰就要过了,我们顾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就托付在您的手中!”
“绝不……”叶图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依旧与剑灵的力量抗争着。铜铃的声音骤然加剧,剑的力量增强,叶图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台下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大哭,不知是哪个男孩被这情景吓哭了。
这哭声攻破了叶图最后一道防守,眼泪迸出,手臂的力量忽然虚脱,剑绝望的向前送去。我长吁一口气——终于来了。让一柄绝世利器的尖端在咽喉前顶五分钟的感觉,简直可以与传说中的枪毙五分钟相媲美……
玉精
让一柄绝世利器的尖端在咽喉前顶五分钟的感觉,简直可以与传说中的枪毙五分钟相媲美……
再次闭眼……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听说人临死之前会把一生的人和事流水一般在脑海中过一遍,果然是这样的。我的一生也太短暂了些,幻灯片一会儿的功夫就播完了,所以,我重播了一遍……当我重播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怒吼了一嗓子:“死神棍!你到底还让不让人死了!!!!”
没反应……我因极度紧张而失聪的听觉却渐渐恢复。一阵打斗的声音传入耳朵。
迷惑的睁开眼睛,却见祭坛上已是乱做一团,叶图虚脱的跌坐在地上,旁边,一青一黑两道身影缠斗成一团。
青衣身影正是剑灵锋摩,身形修长却充满力量,头顶一束红丝束成马尾,一对碧眼寒光闪闪。两手已化成利刃,挟裹着凛烈寒风向对方招呼过去。对方却是一名窈窕少女身紧身的黑衣,身材纤细柔韧,尖尖的小脸上,一对眼睛在黑夜中却也是碧绿,因为愤怒,如同两团燃烧着的火焰。一对玉手指甲尖长锋利,没命的朝着锋摩身上抓去,势如一头疯猫。
没错,正是我家晃晃!
“晃晃,晃晃呀……”我跳下台子,朝着晃晃扑过去,却被叶图一把扯住。
“别过去!当心伤到!”叶图说。
坛下传来爷爷的沉声斥责:“何方妖孽来搅我大事!时辰将过,耽误不得,剑灵,速战速决!”
锋摩听令,面色冷厉,招招杀手,毫不留情。哧哧几声轻响,晃晃已身中数刀,败象大现,晃晃退了几步,想躲,锋摩却不容她躲,眼看着晃晃已是命在旦夕!
“晃晃呀……”我惊慌大叫,“锋摩不要伤她,她是我的猫呀……”
锋摩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疯狂的攻击。
我忽然明白锋摩只会听爷爷的话,哭叫着朝爷爷叫道:“爷爷,让锋摩不要杀她呀……”
爷爷却也不看我。是啊,事关重大,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只猫误了全族人的性命……
“晃晃快跑,快跑呀……”
晃晃这时想跑,却也跑不出锋摩密不透风的攻击了,眼看着她又中了几招,却听她仓惶抵挡的空隙,喘息着嚷了一句:“玉精!我得到了玉精!……”
爷爷的眼睛突然一亮:“你说什么……锋摩,住手!”
锋摩却正刺出一剑,直取晃晃的要害!主人的命令听到耳中,努力的想翻转手腕,这势如破竹的一招却收也收不回了……穿胸而过。
时间仿佛停滞了。锋摩看着自己手中的利刃透入晃晃的胸口,神情中满是惊愕。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违背主人的命令,虽然不是有意。一声轻响,抽回利刃,后退一步,默默站着。晃晃的身体无力的倒在地上。
我的眼前升起一层迷雾,要失去晃晃的恐惧感让我浑身麻木,坐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了。
却见爷爷几步跨上了祭坛,单膝跪在晃晃面前。晃晃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东西,交到爷爷手中。爷爷摊开手心,将它托在手心细细察看。那是一个一寸大小的玉雕样的东西,是个撅着屁股,俯卧甜睡的光身子婴儿的形象。色泽桔红,通体晶莹,对着火光可以看清,它的内部居然有一颗红色心脏样的凝结,更稀奇的是,那小心脏微微的脉动,清晰可见。
“玉精!果然是玉精……”爷爷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玉之精魄,千古难求……这种精灵只有上古传说中提到过,却没想到真的存在……据说它的逃遁本事是极厉害的,你一介小妖,是怎么得来的?”
晃晃喘息着回答:“是画中仙子,花了七年的功夫万里追寻,才捉到它的……”
“画中仙子……是蒙儿……” ”爷爷眼中含泪,“蒙儿,我们顾家真是有愧于你……对,我认得你,你是村中的那只黑猫,你不是我派出寻找他们一家的精怪之一吗?”
晃晃微笑了一下,没错,她是被派去搜寻的精怪之一。他却疏忽了她最初来到村中的缘由。那是个电闪雷鸣的夏夜,一个个落地焦雷在惊慌逃命的她的身侧炸开——这是她五十年一遭的天劫。八卦的阵图能够避开雷劫,她逃进了桃花坊,一头钻进一个女子的裙下,瑟缩成一团。女子掀开裙脚,笑笑的看着她。这女子就是蒙儿。晃晃在村中住了很长时间,直到蒙儿一家失踪,族长召集了一帮精怪,命它们出去搜寻,她也是其中之一。当年她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下落,蹲在房梁上观察时,被那个多事的山神一把丢了下去……然后,就被一颗鸡蛋骗去了心,违背了自己的使命。
“蒙儿,她现在哪里?”爷爷问。
晃晃费力的往耳中掏了一下,掉出一根细如火柴的东西,它落在地上迅速长大,原来是一卷画轴。“她追寻玉精至无底深窟,在抓住玉精的最后关头,被地下妖类盯上,遭到抢夺,她拼死护住了玉精,却身受重创,撑着一丝力气唤我去。我拿到玉精,她自己已灵力耗尽,只能回到画中了……”晃晃喘息的越发厉害,伸手扯住了爷爷的衣角:“她说,玉精可以……”
“是的,”爷爷回答,“玉精是大地深处美玉精华凝结,吸收日月灵气孕育成胎,可以代替摇摇去做祭品!”
爷爷仰观天上星辰,见时辰将过,已是片刻不能耽误,飞步上了木台,双手高举了玉精,口中高声念着难懂的咒语,台下跳巫舞的众人再次击打起木鼓。这时,我似乎看到,爷爷托在掌心的玉精本来紧闭的双眼好像是睁开了,是光线昏暗看错了吗?
念咒声落,爷爷的手一松,玉精坠向深井。就在它落下井口的一刹那,突然化作一道桔色光彩,斜飞出井,向着黑沉沉的夜色中逃蹿!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齐声惊呼起来。然而谁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精逃掉。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逃跑的玉精突然被斜里冲出的一团白雾裹住,滴溜溜滚了回来,白雾和玉精转眼间消失在黑洞洞的井口!井中顿时传来轰隆隆的崩塌声,尘土飞起,古井瞬间不复存在,原本所在的地方只余下碎石和泥土。
玉精逃跑又被某个东西抓回,大家被这瞬间的突变惊得目瞪口呆,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我看清了,我看清了那团白雾的模样。那再熟悉不过。
“小熊……小熊啊!”我哭泣着跑到坛下,趴到井口原来的地方,用手拼命的扒土。有人过来拉我,被我一脚踹在腿肚子上。“滚开!我要把小熊挖出来!”
他拦腰把我抱了起来。我拼命的踢腿,反手向他的脸上抓去。
锋摩忍受着我的抓挠,轻声说:“还是去看看那只猫吧。”
对了,晃晃!晃晃……挣扎下地,连滚带爬回去,发现她已现出原形,爷爷正将她抱在怀中。
“爷爷,我的猫……?”心中充满了恐惧,哽咽着问。
“这只猫妖耐死的很,方才已消耗掉一颗命珠,不会伤及性命了。跟我来,我替她疗伤去。”
好,太好了,晃晃不会死了。可是,小熊……“爷爷!”扯住了爷爷的袖子,“我家小熊一起被埋到井头里了,求您救它出来……”
“原来,那就是你养的那只小鬼,我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却不曾想会对你如此忠心。这口兑字井,今日掩埋玉精,诅咒得破,八卦阵成,顾家从此脱离噩梦,那恶蛟也能被永久的镇住了。八卦阵岂能擅动,破了阵局,岂不是会放出妖孽?”
我惊得呆呆怔了半晌,忽又想起什么:“小熊是一只鬼,土是埋不住他的,他应该会……穿出来的吧?”双眼充满了祈盼仰望着。
爷爷神色凝重的道:“我不想骗你,摇摇……八卦阵怎会任阴灵四处游走。”
这么说,小熊永远都得被埋在深深的土石底下了?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脑袋里只响着小熊那调皮捣蛋的身影。
“主人,随时听从您的召唤!”——小熊油嘴滑舌的腔调仿佛又响起来。召唤,我在召唤你,死小熊,你倒是给我滚出来呀……
死小熊没有滚出来,只有我的眼泪滚落在那一千年也挖不开的泥土里,消失不见。
结局
在大家的拉扯下,终于忍了泪,站起身来随着人们往回走。我忽然觉得有谁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锋摩仍站在祭坛上,目送着我们,面色苍凉。猛然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这次之后,我会自断剑身,请主人将我掩埋地下,永不现世……”
“等一下!”我大叫了一声。所有人都站住了,锋摩也转过绿眸看着我。
“你!”我一指锋摩,“没有主人的命令,不准擅自采取行动!毁掉自己就是破坏主人的财产!罪不可赦!”
爷爷不明所以,露出迷惑的神色。
锋摩走到爷爷面前双膝跪地:“请主人准许锋摩自断剑身,以谢亡灵!”绿眸坚定的看着爷爷,平静无波。
爷爷迟疑了一下。怎么!他难道要点头准许不成?!我还指望他能阻止呢!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扯住了爷爷的衣服:“等……等一下!爷爷,我求你把锋摩剑赐给我,我还没个防身的武器呢!”焦急祈盼的望着他……
爷爷眉毛一扬,微笑了:“好,就给你了。锋摩,从今日起,摇摇是你的新主。自断的事,你问她吧。”说罢,解下剑鞘递到我手中。
我拿着剑鞘,感到非常满意。
锋摩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终于被错愕打破。我清了清嗓子:“我不允。”
“……”
就这样,锋摩自断的计划彻底告吹。
*********************************************
缓缓展开古画的画卷。这是一幅淡彩的水墨画,画功深厚,笔锋细腻,分明出自名家之手。描绘的是深秋的情景,一株黄叶飘零的树下,闲闲立了一名女子,垂眸看着地上的黄菊,神情若有所思。身着素色的曳地长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腰间束了云带,身姿婀娜,仪静体闲。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到与我略有相似的容颜。
“妈妈……”我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过泛黄的纸面,悲喜交集,眼泪簌簌落下。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是妈妈不要我了,却不料,妈妈从来没有抛弃我,也只有她,没有放弃我。
“她什么时候能从画上再走下来?”抬起泪眼,问爷爷。
“也许要很久很久……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希望,就像她从不放弃希望一样,你说是吗?”爷爷回答。
用力的点点头,含泪而笑。爷爷将画挂了起来。他说,八卦村地理位置特殊,灵气充足,有利于妈妈恢复灵力。爸爸走进来,在画前上了一柱香,他说香火气也有助于妈妈恢复。
爸爸的神志在爷爷的帮助下已恢复了清明,他现在身穿跟大家一样的棉布衣衫,脸也刮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清爽儒雅。上了香后,就站在画前,痴痴的凝视着画中人,久久不肯离开。
床上,晃晃蜷成一个毛团,依然在昏睡。她身上的伤口在爷爷的灵药作用下,已经基本痊愈,却仍是昏睡不醒,算来已睡了很多天了,我很是着急。但爷爷说没关系,她连续好多天不吃不睡,疲于奔命,体力透支,又受重创,长长的睡一觉对她有好处。
说到“重创”,我狠狠瞪了一眼搁在桌上的锋摩宝剑。都怪这个家伙出手太狠……在我充满杀气的眼光下,我分明看到剑身打了个寒颤。
几天后。叶图抱了仍在昏睡中的晃晃,我背上背着锋摩宝剑,告别家乡父老,离开了桃花坊。爸爸没有跟我们一起离开。做为顾家的子孙,他必须长住桃花坊。另外,他也不想再离开妈妈容身的画,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从画中款款走下。我做为家族中的女子,却不一定要定居在桃花坊,爸爸认为我不应该留在这里,应该去接受教育,将来有更丰富多彩的人生。他将我托付给了叶图。
对着送到村口的亲人们挥手告别,心中充满了温暖。从此以后,我也有了老家,爷爷,爸爸,妈妈,都在这里,等着我,想念我,挂念我,期盼着我回来。我知道,我一定会回来的,来看望我的家人,还有……留在这里的小熊。
我们走出了最难行的,连条路都没有的山林,终于有行人踏出的山路逐渐显现,窄窄的小路虽然被野草掩映着,却依稀可见,终于好走一些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叶图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险些扑倒在地。我吓了一跳,怒道:“你小心些啊!摔着晃晃跟我你没完!”叶图也害怕晃晃被自己压到,抱着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我不高兴了……“你看看得了,摸什么摸,我家晃晃可是母的!……不,是女的,女的!”
话音未落,我被同一个东西绊到了,一个狗啃泥……到底是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好像个小动物!爬起来,冲着绊脚的东西怒道:“好狗不挡道!怎么不趴到洞里去,趴路中间干什么啊!让我看看是只啥……”
拨开长长的野草叶子,向底下看去……“啊——”一声尖叫,猛的向后跳了几下,跳到叶图的背后躲起来,“小流氓,小流氓,快打不穿衣服的小流氓呀呀呀……”
叶图迷糊了:“你说什么?不穿衣服?……”
草丛那边,却站起了一个神色茫然的小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用手背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嘟囔道:“你们怎么才来呀……”
什么?什么?!我们?才来?!他在说什么?
“摇摇……”叶图大睁着眼睛看着那男孩,嚅嗫着嘴唇道,“你不觉得,这个小流氓很面熟吗?”
“谁跟他面熟!我不认识小流氓!”我拿手遮着眼,不干净的东西绝不看。开玩笑,乱看会长针眼的~~
“你看一看嘛……”
“我不看!”
无奈,叶图从自己的公文箱里找出一件T恤,替男孩套在身上,大大的像个裙子。“好啦,他穿上衣服啦,你可以看啦。”
小心的把指头闪出一条缝,向外瞅去。那个家伙,正咧了嘴对我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齐耳短发下,一对大眼睛闪亮亮的。
“小熊……小熊!!!!!!!!!!”冲上去,不相信的触摸了一下他水嫩嫩的脸蛋,然后一把掐下去,掐掐掐掐……
“痛痛痛啊啊!”小熊的泪花迸出来了。
“真的是你?!真的是小熊?!不可能,不可能,你被埋在井里了,你还是一只鬼,不可能出现在阳光下,也不可能是实体的,不可能有体温……来来,让我再掐几下……”一边哭,一边笑,一边伸出魔爪……
小熊强忍着让我又掐了几下,终于受不了了,求饶道:“好啦好啦,毁容啦!”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小熊顿时眉飞色舞:“当时我紧紧抱着那玉精,落入深井中时,玉精发出强烈的热量,要将我烧着一般。它迅速的消失掉了,就像融进了我的身体里!我就感觉原本轻飘飘毫无重量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落到一半时,井壁上突然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一把把我扯进了井壁的一个洞里!井里也被迅速崩塌的土石填满。扯我进去的那个东西,不由分说就按住我,把一瓶子味道很怪的东西灌进了我的嘴里,然后就拖着我沿着又黑又长的通道爬行。不知爬了多久才爬出洞口,我与那个东西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大吃一惊……”
“是那只地魈!”小熊说,“它花了几天几夜的工夫,在井底打了一条通道,一直通到村外。那本是为你打的,它也没想到掉下去的会是我。它给我灌的那瓶药水,是从你爷爷那里盗来的起死回生的药水,打算挽救受致命伤后掉进井里的你。”
是歪歪!我说呢,后面的几天怎么没见它出现,原来是去给我打逃生的通道……“那么,你是怎么有了人的身体的?还是你原本的模样哎!”
“这个我也搞不清。是跟歪歪告别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了人身的……”
叶图笑眯眯接话了:“是玉精和起死回生药共同的作用。玉精本就具备死而复生的神效。”
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那祭祀的仪式不就是失败了,我的家人……”
“兑字位井口已然坍塌,仪式已告完成,亡灵已得告慰,诅咒已破。应该不碍的!”叶图说。
我激动的无以言表,一把抱住小熊,把他小子往死里掐,我终于能掐到他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又是一声痛呼。
回头一看,叶图已被化身成少女的晃晃按倒在地,脸上一道血痕,分明是晃晃那亲切的爪印……
“大胆淫贼,你抱着本姑娘做什么?!”晃晃怒不可遏,在叶图脸上一通乱挠……在叶图的声声惨叫中,我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那分明是爱情的火花在噼啪作响……(某摇:你什么耳朵)
爷爷说过,我们巫师家族思想很开通,不看重种族的不同,我家晃晃跟叶图同学有发展前途的话,我不介意……在一片混乱的缠斗声中,我郑重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
远远的密林深处,一对眼色深沉的眸子,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切。他身穿一袭白衣,抱着臂膀,斜斜靠在树干上,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散在肩后。五官生得俊美精致,掩住了内心的冷酷无情。袖口微微滑动,露出手腕上生的片片青鳞。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帮人看上去倒是很有意思。”
在潭底被锁了几百年,他寂寞够了。一只背叛的地魈,擅自打通八卦村的地脉,已然破了八卦阵法,他终于脱离了束缚,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来了。
重返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回自己的宝物。那天,一个女孩来到潭边,影子映在了水面上,它在深深的潭底,看到了久违的天暗石扳指。它正挂在那个女孩的颈子上。那扳指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要取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暗石扳指是上古神物,一旦认主,即使与主人失散,却会凭了灵性,在茫茫人世中漂流,寻找主人的气息,就算是花一百年,一千年,也最终会回到主人身边。生死轮回,如车轮之回转,永无止尽,缘分或许可以追溯到前世去,谁也说不清。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