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江山万里醉清风》》 · 麦霸 · 2026-07-25
“咦?你是——?”美目眨了两下,接着张大嘴,“习公子?!”司徒风一个闪身窜到习清身边,故意大呼小叫起来,“习公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戴着这种东西?”目光飘向一边的沈醉,唇边含笑,“难道是——”
习清被他这么一喊,顿时满脸通红,“司,司徒公子——”
沈醉见司徒风居然一上来就跟习清搭讪,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拉过习清,铁链发出铮铮的声音,“不许跟这个奸徒说话!”说罢目光一沉,抽过边上一个手下腰里的长剑,对着司徒风直接劈了过去。
“主人!”“小心!”那几个被围攻的人全都凑上来要保护司徒风。
但司徒风已先他们一步,从腰里抽出的软剑铮的一声碰上了沈醉的长剑,两把剑相交之处碰出四溅的火花。
司徒风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寒光,“沈醉!何必一见面就动手这么无情呢!”
“放屁!”沈醉暴跳如雷,“你他妈的想置我于死地,还敢在这里攀交情!”
“先天神功是你自己要练,秘笈我给了你,你自己走火入魔,反而来怪我?”司徒风露出无辜的表情。
“哈哈哈哈!”沈醉长笑,“司徒风你这个小人,你不会以为我走火入魔之后的事情全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你来追杀我!”
司徒风脸上有点尴尬,他还真巴望沈醉把那档子事儿给忘了,但随即又神色自若起来,坦然道,“没错!我是追杀你,你那时候已经不是人魔也不是首领了,只是个疯子,还到处杀人,万一泄露了我们的秘密怎么办?我是为大局着想,换了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说的不错!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永远不能泄露秘密!”说话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周围的人为防殃及池鱼,已经退出一个圈子来,只见两道疾如闪电的剑光从空中一直交缠到地面,剑风所及之处,一股凛冽之意在众人周围蔓延开来。
沈醉的剑法以劈削为主,很有点把剑当刀的意味,招式狠辣,招招都直指要害。司徒风的软剑看上去要柔和的多,但这只是一种错觉,司徒风出手之毒,不在沈醉之下。两人势均力敌,一时竟难分胜负。
“沈醉!别打了!毕竟在茶庄,我还招待过你,你忘了?”司徒风只是想和沈醉过招,并没有以命相搏的打算。
“哼,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是好心,为何要瞒着石谷的人!”
“为了让你和你的小情人相聚啊,哈哈。”司徒风兀的退开两丈多远,“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你和它相商好了!”沈醉的剑紧跟过来。
“我已经找到了石场当年的总管!”
沈醉的剑差点就要劈到司徒风,但这句话像有魔力一般,令沈醉的剑硬生生收住。
“抽皮剥骨夏青松?”沈醉的眼睛瞬间像要滴出血来,低头握着剑柄,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笑声很突兀的收住,“他在哪儿?”
“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司徒风把剑收了起来,“不方便在这里说,里面请。”
沈醉皱眉,“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什么花样能瞒得了首领你呢?”司徒风摊手,“我孤身前来,只带了十来个手下,难道还不够诚意?”
沈醉有些怒气未消,但是显然,夏青松的下落目前已牢牢抓住了他的胃口,因此沈醉只是冷哼一声,迈步就向里走去。
站在一边听这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习清不由得愣住,司徒风和沈醉竟然是旧识,而且听起来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还颇有牵连和瓜葛,之前司徒风居然一点都没有透露出口风来。此时习清才明白了司徒风当初为何邀他去永吉茶庄,果然事出有因。
默默走在沈醉身后,然后感到似乎有一道玩味的目光正在追随自己,习清茫然的朝四周转了转脑袋。司徒风见沈醉走的快,习清落在后面,就又趁机窜上来和习清搭话。
“习公子,你瘦了。”
习清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哎,沈醉怎么可以像对待囚犯似的对待你呢。”司徒风摸了摸挂在习清手腕上的铁链,还待再说些什么,抬头却见沈醉正用杀死你的目光瞪着自己。司徒风冲沈醉一笑,识相的退到后面,和自己的随从们走在了一起。
扇着华贵的扇子,司徒风含笑对身边人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随从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要石场人魔懂得怜香惜玉,真比登天还难。”
“主人,这跟我们无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白狼忍不住道。
“所以说你永远只能当个跟班的。”司徒风哈了一声,接着又看了习清几眼,笑嘻嘻的,“其实习公子穿红色很好看,你说是不是啊白狼。”
“主人!”白狼真是彻底无语了。
八 乞援
司徒风在马场住下后,连着几天都在和沈醉密谈,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谈话都在密室中进行,但显然进行的不太顺利。
有时沈醉黑着脸走出密室,有时却满脸狐疑,司徒风则永远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看不出心情的起伏。
沈醉似乎忙碌起来,整日在马场里进进出出。而习清由于戴着那么沉重的铁镣实在不方便到处走动,因此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一开始沈醉常将他锁在自己屋里,但是见习清终日不声不响,连着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再一问那几个负责看守习清的手下,这些天习清竟是连饭都没怎么吃。沈醉心里不由得一震,白天不吃饭,晚上却还要和沈醉纠缠,每次都是一番剧烈挣扎之后才乖乖就范。难怪近两天挣扎的不那么厉害了,沈醉还以为他想通了不再反抗自己,却原来是不吃饭没力气了!
皱眉看着眼前僵坐在桌边的习清,看似单薄的身体、始终都很温和的表情,谁知竟如此倔犟,“为什么不吃饭?”沈醉恨声问道。
习清低头对着地面,既不回答也不声辩,过了半晌索性把眼睛一闭,转过头去。
沈醉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习清愣了愣,才缓缓开口,“不劳你费心。”
“是不是想说,你会自己了断?”沈醉忽然笑了,靠近习清,抚摸着他长长的柔软的黑发,“很多人以为,死是件困难的事,那是因为他们活的都太好了。其实在石场里,死是很艰难的,因为牢头们有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指摩梭到脸颊上,“你不就是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心里不痛快么,要痛快也容易,我让弟兄们挨个儿陪你在床上痛快痛快,你看怎么样?”
“什么!!!”习清的眼睛瞬间睁得铜铃般大,苍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嘴唇也抖动起来,气息一下子全都阻在喉咙口,额上渗出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沈醉本来还待再说下去,眼角一瞥,却见习清神色不对,似乎有点接不上气了,沈醉一愣,把手放在习清额上一摸,冰凉一片,再一拉习清的手,习清整个人瞬时就瘫软下来,原来,沈醉那句话害得习清急怒攻心,加上这些天没吃饭身体虚弱,竟活生生的晕死过去。
“真是没用!”沈醉大皱其眉,一手把习清给拎起来,想了想,又改成拦腰抱起,放到床上,推了习清两下,不见动静,沈醉忙搭了搭他的脉搏,才放下心来,拉过被子给习清盖上,神情复杂的看着昏迷中的习清,脸上不知是愠怒还是无奈。
晚上习清更是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沈醉,脸色仍然发青,可见吓得不轻。沈醉自己不禁也有些后悔把话说造次了,没想到习清听了这话,真上心了,原本清澈无波的眼睛盛满了恐惧,甚至乖乖吃起了晚饭。按说沈醉的目的达到了,应该得意才是,但沈醉看着习清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一晚也就没再相强,只恶狠狠的对习清说了句,“你最好快点习惯我,不然别说我不照顾你。”
话虽如此,沈醉自己也开始担心,再这么下去会把习清给逼疯了,思忖再三,便自以为宽宏大量的让习清可以四处走走,不用老憋在那个无人的屋子里。
第二天,习清总算享受到了弥足珍贵的阳光,虽然周围还站着四个铁塔般的大汉。享受阳光的地点离沈醉的屋子也不远,就在大堂后面的院子里,然而习清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反正四个大汉都不和他说话,习清只当独自坐在这边,枝头上传来啾啾的鸟鸣,习清抬头对着鸟鸣的方向愣了好久。
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声在不远处响起,“唉,这些天都没有见到习公子,你说是不是啊白狼。”
“是的,主人。”
司徒风!习清霍的站了起来。四个大汉忙围住他,“你要去哪儿?”
习清侧耳听着司徒风的脚步,朝那方向叫了一声,“司徒公子!”
司徒风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在回廊上,远远的看见习清招呼自己,立刻笑盈盈的走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习公子,好几天没见你了啊。”
总算遇到个熟人,又不是沈醉的手下,习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冲到司徒风面前。四个大汉本来习惯了习清温温吞吞的样子,没想到他动作起来也这么快,不由得全都愣住,忘了阻拦。
“过两天我就要走啦,能在临走前再见到习公子,实在是荣幸。”司徒风看了看那四个大汉,发出无声的一笑。
“过两天就走?”习清心里猛的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习清知道自己这一点点自由来之不易,现在不抓牢,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了。因此飞快的低头在司徒风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救我。”
果然,话还没说完,那四个大汉就又围过来,隔开了习清和司徒风。习清不自禁的在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态,司徒风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往后退了退,也不知他听到那两个字没有,依然笑嘻嘻的,“是,过两天就走,到时希望还能见到习公子。”说罢带着白狼离开了后院。
“白狼,上次荣伯他们烧了我们茶庄多少东西?”
“好像不多。”白狼不解,“主人,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让红狼准备一下,我们要一报还一报,哈哈。”
白狼大吃一惊,忙道,“主人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石谷重地,千万不可乱来。”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司徒风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的吩咐,你照做就是。”
“可是!”
司徒风已经不在听他说话了,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整个人似乎都神清气爽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唔唔,沈醉啊沈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说着话兴冲冲的就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九 潜逃
周末三更滴第一更来啦,昨天刚接到一篇约稿,实在没办法推,现在某麦写这个醉清风完全是搏命在写了,大家看文之余记得要多投票票啊TOT,含泪拜谢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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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司徒风说了那两个字之后,习清就一直处在惴惴不安之中,自己和司徒风非亲非故,更谈不上什么交情。说起来,司徒风和沈醉才是颇有牵扯的旧识,而且似乎也正在商议什么重大的事情,自己这么冒冒然的求助,实在是唐突。但是习清别无他法,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把他从马场带走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司徒风!
马场密室里,司徒风和沈醉的交谈已到了尾声。
沈醉往前倾了倾身子,“只有一事未了,如何让朝廷的人相信,我们确已反目成仇?”
“我也为这事伤脑筋啊。”司徒风摇着折扇,作沉思状。
沈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个人,名叫司徒洛,自称是嘉陵王之子,你可知道此人?”
“司徒洛?”司徒风不禁笑起来,挑眉道,“没错,是有这么个人,是嘉陵王在外没有名份的小妾所生,当年嘉陵王满门抄斩时,把他给漏了。”
“哦?”沈醉有点诧异,“我一直防着此人,觉得他可疑。没想到你们司徒氏的漏网之鱼还真不少。”
“漏是漏了,”司徒风凑近了看着沈醉,脸上笑意盈盈,“不过,后来,又病死了。”
沈醉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你想他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吃了朝廷的大补丹。”司徒风哈哈大笑起来,“这人有意思,你让我把他带走吧,送大礼不能没有见证人。”
沈醉皱眉,“你不要太托大,我看此人非同一般。”
“就是要他非同一般,一个非同一般的人,带回去的话才能令人信服,你说是不是啊沈醉?”
司徒风靠得太近了,沈醉不由得微微皱眉,往后退了退。
正在此时,密室门外响起了三长三短的敲门声,沈醉一愣,移动机关,把密室门打开,门外是焦急万分的柴刀,“首领!不好了!马厩着火了!”
“什么?!”沈醉怒道,“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回事,东西两排马厩全都起火!”
沈醉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马厩的方向而去。等到了马厩,发现场面已是一片混乱,救火还在其次,火势并不大,看起来也正在被扑灭,但是这个马场养的几百匹骏马由于受惊现在正到处乱撞,嘶鸣声不绝于耳。马场的人忙于制服这些高头大马,受惊的马匹不是这么容易受制的,即使骑术高超,要控制这种场面也相当不易。
沈醉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硬生生拉住一头狂奔中的黑马拖在后面的缰绳,那马哪里肯停,拖着沈醉跑了好几步,沈醉一个飞身上马,死死勒住马脖子,黑马站立起来,前蹄乱蹬,沈醉怒喝,“畜生!安静!”黑马又颠又跑,跑了一大圈,被沈醉不断敲打,这才大汗淋漓的慢下来。沈醉忙叫来一个手下把马牵走,正想去制服另一匹,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他派去看守习清的廖家四兄弟中的两个。
沈醉这一怒非同小可,飞身到二人跟前,“你们不在大堂的后屋,在这里干什么!”
廖家兄弟看见沈醉顿时一愣,“我们来救火,帮忙牵马。”原来,火势刚起时,外面人声嘈杂,廖家四兄弟觉得好奇,出去看了看,结果看到眼前一片混乱,有几个奔忙中的人都跑过来对他们说,“赶快帮忙!”
四兄弟一想,马场起火、马匹走散事大,习清不过是个瞎子,又上了铁镣锁在屋里,插翅难飞,因此留下两人把着门口,另两人就跑出来帮忙了。
没想到沈醉会为此大怒,兄弟二人立刻哑声,沈醉也不去管马匹的事了,朝着大堂后屋匆匆而来。失火、惊马、廖家兄弟玩忽职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沈醉心头。
赶到大堂后屋门口时,却见廖家兄弟中的另二人还站在那儿,沈醉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打开链锁,推开屋门,沈醉走进屋子,举目四顾无人,临走时被他锁在床柱上的铁链往床上延伸进被窝,弓起了一个人形,沈醉走到床边,去推床上的人,谁知触手不是人体特有的触感,却是软绵绵一团,沈醉暗道不妙,把被子一掀,底下竟然是两只枕头!
沈醉双眼发直,呆愣半晌,霍的转身朝着屋子四周扫视,微微隙开的窗缝引起了沈醉的注意,往前仔细查看,窗闩果然拉开了,看来人是从窗户里钻出去的。
“那四个笨蛋!”原本廖氏四兄弟两个守在屋前、两个守在屋后,就绝不会发生屋里的人从窗户脱逃的事故,沈醉气得两眼发红,立刻对着外面大吼,“搜!赶快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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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习清已来到司徒风所在的客房,司徒风也已从密室赶回客房,见到习清不禁笑逐颜开。
“习公子,来这里坐下。”司徒风亲自走上前来,牵起习清纤长苍白的手为他引座,习清一把拉住司徒风的手,“司徒公子,我——”
“哎,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司徒风笑道,“习公子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时,我并不知习公子目盲之事,没有叫人为你领座,所以今天我要亲自为习公子领座。”
“如此小事,司徒公子还记得那么清楚?”习清不由得一愣。
“司徒对习公子一见如故,所以习公子之事,司徒每一件都记得。”司徒风含笑回答。
习清闻言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没想到他上午才和司徒风说,晚上司徒风就派人引开廖家四兄弟,把他救了出来,还对他如此礼遇,“能结识司徒公子,实是习清之幸。”
司徒风哈哈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其实,能请来习公子,才是司徒风之幸。”
十 言空
沈醉几乎找遍了马场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没有习清的踪迹,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跟在沈醉身后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沈醉大怒时自己被牵连到。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沈醉怒吼道,“还呆站着干什么,快去找!”
没有习清,习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马场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会不会已经逃出马场?”柴刀提醒沈醉,沈醉拉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不可能!他怎么逃?”
“可是,他在廖氏兄弟的眼皮底下逃出屋子去了。”柴刀沉吟道,“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何种方法,但是照此看来,逃出马场也不是不可能。”
沈醉腾的一声坐下,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而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抬头问柴刀,“司徒风人呢?”
“司徒风?”柴刀一愣,“在他自己房里吧。”
沈醉拂袖,“他一来就没好事,哼。”转身向着司徒风的客房大步走去。
“沈公子,请留步!”白狼挡在沈醉面前。
“让开!”沈醉沉声道,“你不让我进去,莫非司徒风房里有鬼?”
“您的手下在我们房里到处乱翻已经很失礼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让任何人私闯我家主人的寝房!”白狼寸步不让。
沈醉嗤笑一声,“你拦的住么?”说罢就要硬闯。
“什么人在外面?”司徒风的声音传出来。
“沈醉这个无礼的家伙想——”
“哦,原来是沈首领。”司徒风高声道,“白狼,没关系,让他进来。”
沈醉推开白狼独自走了进去,他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还是给了司徒风足够的面子,没有带人进屋,毕竟司徒风只是表面和善而已,并非善与之徒,沈醉可是非常了解这一点的!
屋里显得有些凌乱,地上有几件乱丢的衣服,司徒风居然没有起床,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头发也散开了,司徒风身后的被子里似乎还有一人,沈醉见状不禁皱眉。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啊首领,莫非,”司徒风慵懒的靠在床边,“石场人魔还有私窥的爱好不成?”
沈醉向四周看了看,“话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到我床上来,首领,你还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司徒风放眼里了。”司徒风轻笑。
“床上?”沈醉也笑了,“既然你这么说,就请你身后那位也露个脸吧。”
司徒风脸色一变,“沈醉,你不要得寸进尺。”
“哈哈,可惜我生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司徒风,换作是你,都到了这里,难道不会想弄清楚那位藏在被子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沈醉向床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做人过分一向是你的专长,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过分!”司徒风沉下脸来,身后的被子动了动。
沈醉见状,心中更加起疑,于是等靠近床边时,忽然上前将被子一掀,司徒风大吃一惊,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就在司徒风身后,一个长相俏丽、满脸通红的女子正气愤的瞪着沈醉。
那女子似乎见过,也在司徒风的随从之中,沈醉一阵尴尬,讪讪的放下被子。
“首领现在可满意了?”司徒风的语气已是冷若冰霜,“满意了就请出去吧!”
事情做到这一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醉再不走可就真的太过分了,无奈只得转身就走。
司徒风挑眉,“连个道歉的话都没有,到底是人魔还是人猿。”司徒风身后的女子闻言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狼!”司徒风高叫一声,“我们明早就走,免得有人逐客!”
“是!主人!”白狼也高声回答。
等沈醉走远,司徒风往床下一看,只见习清从床下探出脑袋来。
“习公子,习公子?”司徒风叫了习清两声,习清却充耳不闻,司徒风好奇的侧过脑袋来仔细再一看,只见习清愣在那儿,双手撑地,正呆呆对着门的方向,眼中竟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而他自己似乎浑然未觉。
司徒风向着门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或许——只有沈醉走后留下的背影吧。
司徒风仔细一想,顿时了然,不禁叹了口气,“去留皆伤人,唯情而已。”旁边的女子不明所以,“主人,你在说什么?”司徒风笑道,“我在说你不明白今后最好也不用明白的事,哈哈。”
习清此时垂下脑袋来,双手抓着地面,原来就在沈醉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习清猛然意识到,可能这就是他见沈醉的最后一面,从此山高水阔、飞鸟潜鱼,竟是两不相干了!
习清顿时感到整个心像被人给凭空挖走一般,以前纵使他忘情,纵使他薄待自己如同蝼蚁,纵使他一句话就能打击的自己急怒攻心、难言难语,然而怨恨气苦,总还有个去处,而如今,却是什么去处都没了。
想当初习清独自一人在山中与禽兽为伍、共虫鸟同嬉,目不能视、足不出山,却能感到与天地同在,多少岁月孜然一身,何曾感到过寂寞。身边匆匆过客,留而复去,又何曾感到过聚散无常。原以为师父所说的,山川天地,逍遥往来,自己已有所体会,如今看来,多年清静,原来全抵不过一个情字。原来师父当初所说竟是真的,你也不要离开这山,不要告别这水,要知道,无情有幸,即使我死了,你也不必悲伤,这都是造化。
师父的一番苦心,如今习清才能体会,但是为时已晚,不知不觉间,竟已在世间情路上拖曳了这么远,习清知道,自己纵使回到山里,山也已不是那山,水也已不是那水了,不是草木自悲秋,心上有愁。
“习公子,”司徒风温柔和煦的声音把习清拉回了现实,低头一阵茫然,胸前冰凉,不知何时,红衫已被泪水浸透。
“习公子,再过三个时辰,我们就要返程了,”司徒风已下得床来,正弯腰站在习清面前,“临走时我和我的手下都会戴上人皮面具,所以,到时习公子可以堂而皇之的混迹在我们中间。”
“多,多谢司徒公子。”习清感到有点丢脸,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怪异,遂打算低下头去,但是没想到司徒风居然伸出手来在他面颊上帮他擦拭泪痕,习清羞愧的往后一躲。
司徒风的手一滞,而后轻声一笑,一语双关的道,“流泪的人是戴不上面具的啊习公子。”
十一 醉生
三个时辰之后,天还没亮,司徒风和他的随从们就收拾行李,早早出门,沈醉自然知道昨晚得罪了司徒风,也不来送行,马场大门敞开,送别司徒一行。
等一行人走的远了,已经离开马场地界,白狼发现混在人堆中的习清总是频频回望,忍不住问司徒风,“习公子又看不见,他老往后看些什么?”
司徒风笑了笑,“自然是看他自己想看的东西,”然后脸色一正,“你让他们快马加鞭,沈醉此人多疑的很,现在他觉得昨晚得罪了我,不来盘查,待会儿别等他越想越不对,再追过来给我惹麻烦。”
白狼应了一声,催促其他人也加快速度,一行人绝尘而去。
果然,不多久,就在司徒等人消失了的荒道上,沈醉带着一批人马赶到。
“首领!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司徒风!”沈醉气得把马鞭一摔。
柴刀有点诧异的看着沈醉气得发青的脸,“首领,你就这么肯定是司徒风搞的鬼?”
“马场里找了一夜,马场外也到处不见人,难道他真的会飞?廖氏兄弟怎么会被人撺掇去救火,习清又怎么可能自己打开铁镣无声无息的从窗户爬出去!”沈醉真是后悔不迭,“我昨晚是气糊涂了,竟又上了那只狐狸的当。”
柴刀愣了半天,总算也有点想明白了。
“回马场!”沈醉沉声道,“这个奸徒肯定连滚带跑,追不到了。带走我的人,必有所图,我就等着你,司徒风,驾!”
柴刀打了个口哨,众人风风火火的又往马场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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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在经过了一路颠簸之后,习清终于开口问了句。
“永吉茶庄。”司徒风含笑道,“我想沈醉总不会来永吉茶庄找我吧。”
“永吉茶庄?”习清心里猛的一紧,有点慌乱的在马车中挪了挪身体,“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再一想,自己还在被官府通缉,以前的居所早已不能回去,因此话说到一半噎住。
司徒风明白他的处境,“习公子你可知道,如今各处已没了你的通缉令?”
“通缉令撤了?”习清不明所以。
“早就撤啦,只有那些偷鸡摸狗、杀人放火、需要以儆效尤的人才会上通缉令,至于习公子你,由于沈醉的关系,我想,现在应该已经上了某个深藏于高阁内府的名单,上了这种名单的人,朝廷是不会让一个县官去抓获的。”
“原来如此,”习清淡淡一笑,“那也没什么区别。”
“习公子倒是想得开啊,要知道,多少人上了这名单,哭天抢地、头破血流的喊冤不止。其实,”司徒风叹气,“习公子你是被冤枉的,你和我们,本不是同路人。”
“人生际遇,譬如萍聚,同路陌路,转瞬而已。”习清转向司徒风,“更何况,习清现在不正与司徒公子同路吗?”
司徒风闻言不禁大笑,立刻把头探出马车,向前面的红狼道,“把我的酒拿来!我要同习公子痛饮一场。”
红狼正是那晚在床上的女子,闻言从随身的行李中掏出了两个酒囊,“主人,酒不多了。”
司徒风皱眉,“是不是白狼那家伙又搞鬼,再敢扔我的东西,我就把他扔酒缸里泡酒!”
红狼爽朗的大笑,“主人,接好了!”
司徒风接到酒囊,又缩回马车里来,把塞子一拔,闻了闻,“混蛋!果然把儿女给扔了,剩这点水酒打发我。”
坐在司徒风对面的习清忽然笑了笑,司徒风看他一眼,好奇的问,“习公子你笑什么?”
习清有点不好意思,“并非嘲笑司徒公子,只是觉得以司徒公子的心胸,必是不拘小节,但只要一遇到酒,司徒公子就变得如此直率。”
“我平时不直率吗?”司徒风怪道,“习公子你说错话了,罚酒。”说着就把酒囊往习清手里一塞,习清接到酒囊,倒也并不推托,拿起来就往脖子里灌。
“哎,习公子,”司徒风忙拉住他的手,“虽然是水酒,这么个灌法,很快就醉了。”
习清那双清澈的眼睛往司徒风的方向一转,“很快醉了不好吗?还是司徒公子不舍得这酒?”
“哈哈,”看着习清难得的狂态,司徒风不禁来了兴致,“不舍得酒?酒就是给人喝的,有什么不舍得!”把塞子一拍,司徒风自己也灌了几大口,然后把水汪汪的眼睛微微一挑,“其实我不舍得的,是像习公子这样的妙人,也来趟这种泥沼里的浑水。”
习清那里已经灌了半个酒囊的酒下去,脸上一片绯红,靠在车壁上,“原来,大口喝酒的滋味是这样。”
“习公子以前从未放怀痛饮过吗?”司徒风凑上去问道。
“没有,”习清笑了笑,“师父常说,小酌怡情,痛饮伤身。其实,还不是一样。”抱着酒囊有点发呆。
“习公子,你醉了。”
“我没醉,”习清摇头,“谁说我醉了。”
真的醉了,才几口而已,上次在永吉茶庄论酒,习清的酒量也没见这么差,果然喝酒也是看心情的。
不多久,司徒风就见习清昏沉沉的抱着酒囊,似睡非睡,由于他近来显得特别单薄,马车车窗里灌进来的凉风又特别大,司徒风心下一动,拉过一边的毯子给他盖上,酒囊掉下来,习清又去抱那毯子,一伸手却从袖子里掉出一段布帛来,司徒风好奇的拿起来看,这布帛边沿粗糙,像是被人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颇不规整的那么一块,不知要来何用。没想到醉意朦朦的习清居然感到那布帛掉了,不安的在地上摸着,司徒风忙把布帛塞还给他,习清一把拿过来,抚摸良久,就又藏袖子里去了。
“习公子,这是何物?”司徒风试着跟习清说话。
习清醉意未消,便顺口道,“别碰,那是我的头巾。”
“都磨坏了,等到了茶庄我让人给你买条新的。”司徒风纳闷,这头巾也太寒碜了吧。
“不要新的!”习清忽然嚷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沈醉送给我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终于渐渐睡去。
司徒风闻言,不由得在旁边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十二 归田
“唉,白狼,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差点做了件错事。”司徒风边喝酒边对站在一边的白狼道,“我一念之仁,差点要把沈醉的小情人给送走呢。”
“主人,您不会这么做的,”白狼面无表情,“沈醉这厮蛮横不逊,对您无礼之至,最好引来杀掉。”
“你干吗老想杀他,”司徒风嗤笑,“莫非你对他有什么私怨?”
“私怨?我跟他能有什么私怨。”白狼闭嘴了。
“而且,昨天他都喝醉了,本来应该是机会的,我居然白白放过了。”司徒风摸着下巴眨眼。
“主人!”白狼单腿支地,“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我做什么事情了?”司徒风大笑,“你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您要么把沈醉杀掉,要么留着善加使用。如果您鸠占鹊巢,沈醉定会恨您入骨,到时候得不偿失!”
“你怕沈醉找我算帐?”司徒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罗唆。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上次在茶庄喝酒,本来好好的,又很有情致,谁知他们酒喝太多,两个都跟死人似的,那个什么催情香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熏被子,这种情形下难道叫我奸尸?”司徒风狂摇头,大呼可惜。
白狼脸部抽搐着,本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回司徒风把喝醉了的沈醉和习清搬到自己房里干吗,敢情司徒风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总,总之,请,请主人,以后,不,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白狼呕心泣血的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大,大可吩咐我们——”
司徒风闻言狂笑,“怎么,你想自荐枕席么?”眼波一转,“那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很挑剔的——,咦?人呢?”司徒风往四周一看,白狼不见了,“哈哈哈哈,害臊了,跑得还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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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止茗远远望见习清就飞奔过来,喜极而泣,“公子你回来了!止茗一直担心,不知公子出了何事,茶庄里问也问不到,完全没有公子的消息,真是急死我了!”
“止茗——”听着止茗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咦?那个野人呢?”止茗向左右张望了一下,而后拍手道,“公子,你甩了那个野人啦,哈哈,他活该!”
习清微微侧过身子,默然不语。
止茗不知究竟,还一个劲儿的道,“那野人!哼!整日缠着公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止茗,别说了。”习清惶然道,“我想回房休息。”
“哎,公子你别走啊,”止茗跟在后面,继续唠叨,“不过呢,话说回来,有时候看他也满有趣的,晚上守在公子房门口不肯走呢,止茗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人,所以公子你如果不是特别特别生气的话,就原谅他好啦,那叫那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
“吱嘎。”习清进房,随手把门给关上了,止茗被关在门外。
“咦?公子你怎么关门了,让我进去啊。”止茗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这才讪讪走开。
习清坐在房中仔细想来,天下之大,竟已无他的立身之所,这永吉茶庄也不是久留之地,只是他现在没个去处,暂时被司徒风收留而已,司徒风跟他非亲非故,能带他到茶庄已是仁至义尽。但是,习清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儿,认真思索之下,习清觉得以前去过的那个培植韶华春的小山陵还不错,那里地处偏僻,官府管辖疏漏,自己可在一处荒地辟块茶田,就种韶华春好了,纵使清寒,只要一日三餐可以度日即可,只是盘缠路费等,手上皆无,还要去筹措,问司徒风借吗?习清有点犹豫,或者止茗那里还有些银两,可以拿来一用。
晚上司徒风找来习清到茶室喝酒闲聊时,习清便跟他说了,“我想找块茶田,过回以前的生活。”
司徒风听他侃侃而谈,说着对将来的打算,不禁莞尔,习清说到一半不说了,笑道,“这些琐事司徒公子也不会有兴趣,是我多言了。”
“不会,”司徒风忙道,“我很有兴趣,习公子请继续说,司徒若是有幸,也想结庐归田、与习公子毗邻而居,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习清闻言,轻轻摇头,“司徒公子人中龙凤,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又怎会盘桓在一个孤陋的小地方。”
司徒风闻言大笑,“习公子谬赞。”把话题一转,“上次听习公子说起令师之事,正所谓名师出高徒,令师想必也是位世外高人。”
听司徒风提及自己的师父,习清立刻来了精神,“家师悬壶济世多年,于歧黄棋艺茶道武艺皆有心得,确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只可惜,”声音黯淡下去,“习清资质愚钝,先天不足,未能继承家师才学的万分之一。”
“艺不在多,专精就行,习公子不用太过自谦,茶庄中的人都对习公子佩服的紧。”司徒风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又靠近些,“司徒初见习公子时,见习公子竟能令石谷首领俯首贴耳,便知习公子非常人可比。”
“我哪有这等本事,”习清苦笑,“司徒公子是在取笑在下吧。”
“毫无取笑之意,”司徒风眼波一转,故意拉起习清的手以示郑重,“司徒现在所说、句句肺腑之言。”
“他只是——”习清黯然道,“那时的沈醉,只是失忆罢了。”
“哎,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失忆之人,脾性又岂有变得完全不同的,沈醉此人,生性多疑、凶残成性,”说着瞄了习清一眼,见习清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而且一向乖戾,何曾服过什么人,习公子若无过人之处,他也不会听命于你。”
习清想起沈醉以前所说的话,所有人都怕我,只有你不怕我,还收留我,帮我取名字,心中不由得一痛,“可能,只是机缘巧合,”不想再就此话题说下去,习清遂对司徒风笑道,“习清山野之人,没什么好多说的,无非归于山野,司徒公子何不说说自己?”
司徒风闻言,不禁大笑,“习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司徒公子误会了,”习清淡然笑道,“习清并不想知道些什么,只是想听司徒公子说些什么而已。”
司徒风一拍桌子,“说得好!”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墙上那具镶着玉片的半面妆古琴,“司徒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为习公子弹奏一曲而已。”
十三 浮欢
司徒风和习清在茶室倾谈时,白狼带着刚从马场跟随他们前来的司徒洛一路往后院茶室而来,还没走到后院,就听茶室中传出了半面妆那清亮鲜丽的琴音,白狼颇有些诧异,回头对司徒洛道,“主人正在抚琴,不要打扰他,我们待会儿再进去。”司徒洛哦了一声,跟着白狼走到侧厅。
茶室里的琴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并不成曲,白狼和司徒洛面面相觑,搞不清茶室里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司徒风取下半面妆后,突发奇想,自己不弹,却叫习清来弹,习清忙推托道,“家师未曾教过习清抚琴。”
“哦?习公子说未曾,如此说来,令师也是通晓音律之人了?”
习清点头,“家师说过,眼盲之人必于音律特别敏锐,因此不肯教我抚琴。”
“既然敏锐,必能成才,为何倒不肯教了?”
“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心发狂,习清见不到五色,若堕于五音,难免痴狂。家师是不想习清堕于痴狂。”
“哈哈,”司徒风笑道,“令师雅人,不过却不是达人,想这滔滔红尘、渺渺浊世,有多少令人目盲心狂之事,何止五色五音而已,他可能一件件、一桩桩的都让你不去碰,如若不能,人生于世,迟早是要发狂的。”说着长袖一挥,半面妆顿时发出几声清鸣,“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随波逐流。习公子,你何不坐到这里来试试?”
习清愣了愣,似乎在想该不该过去,最后还是禁不住半面妆那绝美音声的诱惑,手足无措的坐到琴前。
“挑勾之间,不过是轻轻一转,习公子无需如此用力。”司徒风走到习清身后,弯下腰来,很有耐心,一字一句的教他指法。习清听着琴弦在自己指间发出悠远绵长的声响,心头不由得一阵颤动,原来他素守师训,以前只听过师父抚琴,自己是从未摸过,没想到所谓的五音之乐,亲自抚来原来如此动人。
“习公子十指纤长,其实很适合古琴。”说着司徒风不由得抚弄了一下眼前苍白细长的手指,习清忙把手缩回去了,心里还觉得奇怪,搞不清司徒风那么轻轻一碰,为何自己会被吓一跳。
司徒风笑道,“看来是我这个师父不在行,做徒弟的都不想学了。”
习清忙摇头道,“是我太愚钝,让司徒公子见笑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司徒风的胳膊环着坐在椅子上的习清,自己拨弄了几下琴弦,一张秀气俊丽的面孔挨到习清脸旁,习清闻到他衣物间的薰香,没来由的脸上一红,顿时有点坐立不安。司徒风看了他一眼,“习公子不舒服吗?”
“没,没有。”习清嘴上说没有,脸却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我想,还是听司徒公子弹奏为好,此琴名贵,拿来练指太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司徒风笑着直起身,“不过,习公子既然不想练了,司徒怎好相强。”说罢让习清离开古琴,自己坐下,一抹一挑间,一曲流丽华彩的琴曲顿时响起。
习清仔细聆听,那琴音乍起时即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恣肆之态,偏偏半面妆音色偏亮,使得这妖娆恣肆愈发的无所顾忌、似乎一个人正大肆宣扬着自己极致的欢娱快乐,曲风不似中原之音,起承转合间竟是十分的热闹。
然而这曲子说也奇怪,虽然热闹,一片躁动之下,似乎又有着无尽的凄凉,琴声如诉,时而盘旋不尽,时而又铮铮淙淙,最后一声如同银瓶水裂般的休止,听得习清暗暗心惊。
“这是?”习清惊异极了,想他师父遍览琴谱,他却从未听师父弹过这种曲子。
“此乃西域的曲子,一个宫廷乐师听了,就把它改为琴谱,习公子可喜欢?”
习清眨了眨眼,“初听有些不惯,不过,确实很有余味。”
“一般人都说这曲子曼妙或是嘈杂,大概只有习公子这样的妙人才会说它有余味。”
习清脸上微微一红,“其实我对音律不甚通解,只是随口所说。但不知是何曲名?”
司徒风含笑道,“曲名浮欢,浮世偷欢的浮欢。”
“浮欢?”习清一愣,“倒很贴切,古琴原是陶冶性情之物,没想到也能弹奏此等靡靡之音。”
“这世上想不到的事原就很多,想不通的事就更多,”司徒风忽然走到习清身边,把手放在习清肩上,温柔款款的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人生苦短,对酒当歌,何苦为难自己?”
习清听他的弦外之音,竟像是在说沈醉与自己之间的纠葛,不由得有些心乱,愣了半天才道,“司徒公子是通达之人,只是,人有千面,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司徒公子这样。”
“只在想与不想之间,决定放与不放而已。”浮欢的曲音还在绕梁不绝,身边是暖暖薰香那暧昧奢华的味道,司徒风凑到习清耳边,发丝也垂到习清脸上,轻轻挠动,“其实,这有何难,只要——”
“主人!”
正当习清面红耳赤、局促不安,司徒风温言软语、循循相诱之际,一个生硬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主人!司徒洛求见。”
司徒风顿时就僵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故意找茬吗?然而即使心中不悦,毕竟是自己让白狼去把司徒洛找来的,只得悻悻然作罢。
“哦,你带他进来吧。”司徒风转身坐到茶室的正座上,习清听闻有人求见,起身就要告辞。
“习公子,大家都是熟人,你留在这儿没关系。”司徒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茶室的帘子一掀,一个精干黑瘦的汉子进来见了司徒风就拜,“拜见——”
“不用客套,”司徒风忙阻止他,“人在江湖,何必多礼,请坐。”
习清在旁边听司徒风和司徒洛叙了几句,原来他们是堂兄弟,习清愈发觉得自己在这儿有点多余。
没想到司徒风又把他介绍给司徒洛,“这位是习公子。”
司徒洛忙又起身行礼,“在下和习公子早就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在堂兄这儿又见面了。”
习清茫然的回了个礼,只听司徒洛又问,“习公子可是从马场过来作客?”习清闻言顿时支吾起来,司徒风咳了两声,用怪罪的声音对司徒洛道,“哎,在我这儿不要提马场,我还有话问你,坐。”
司徒洛看了习清一眼,又看看司徒风,遂坐下了。司徒风捧起了茶盅,似乎在喝茶,然而司徒洛的一举一动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习清则由于想到司徒洛可能在马场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自己与沈醉的关系,心下既尴尬又忐忑。
三人在这小小的茶室里各怀所想,茶室内一时竟静谧无声。
十四 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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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真的明天就要走啊?”晚上,止茗帮着习清收拾了点行李,满脸的失望。
“已经叨扰司徒公子好几天了,我想尽早离开。”习清摸了摸止茗的后脑勺,“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哎?还以为公子你又要撇下我了!”原来习清此时多了个心眼,想那司徒风也好沈醉也罢,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习清自己倒也罢了,但是止茗,留在茶庄未必是福。
止茗听说会带他走,顿时喜不自胜,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习清身形一滞,站在那儿动都动不了了,一双明澈的眼睛瞬时睁的大大的,脸上露出既喜且悲、无比复杂的神情,手指在桌面上紧紧抓住,摁成了苍白色,嘴唇也微微有些颤抖。
“咦?公子你怎么啦公子?”止茗吓一大跳,习清的样子如同遭受到什么巨大打击,但又显得十分激动。
习清没有回答止茗的问话,半晌才收拾心神,缓缓开口道,“来了,就出来吧。”
“出来?”止茗莫名所以的向四周张望,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忽然从高处跳至两人面前,一身火红色的大氅,眉如飞蓬、目似刀削,止茗顿时大叫,“野人!你也回茶庄啦,你鬼鬼祟祟的躲梁上干什么呀?”
那个煞星居然找来了!习清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沈醉一进屋他就闻到了那股令他难以忘怀的、纠集着温情与冷酷、欢娱与恐惧的熟悉的味道。那时以为今后再不相见,流下的不知滋味的泪水,此刻才得到稍稍的纾解。然而,这倾入人心的纾解却又是一剂苦药,再见又如何,真是不如不见。再见又能说些什么呢?
习清茫然的双眸愣愣的对着地面,沈醉皱着眉,眼睛红红的,本就不甚服贴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如麻,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萎靡,本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见习清露出那种复杂的神色,一时竟没说出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粗声粗气的,“跟我回去!”
习清此时才想到自己的处境,回过神来,猛地往后一退,“我不回去!”
沈醉伸手来拉他,“我早说了别惹我生气!”
止茗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喂,野人你怎么这么对公子说话!”
沈醉理都没理他,眼睛直盯着习清的脸,“你现在跟我走,我还能原谅你,既往不究,不然就按马场的规矩办!”
“那你就按规矩办吧,”习清愤然转过头,“总之我永远不会回去。”
沈醉闻言顿时捏紧了拳头,样子非常可怕,止茗害怕的直往后退,“公,公子,你不要,不要这么对野人说话嘛,他,他好像要发疯哎。”
“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沈醉也有点愤然的样子,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恶狠狠的来拽习清的胳膊,习清早有准备,往门口的方向疾退过去,沈醉扑了个空,但他随即紧跟而上。习清已经打开房门,稍稍一个停顿,沈醉已飞扑至他面前,习清又往门外退去,但是沈醉眨眼间封住了他的退路。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不自量力,哼!”沈醉正要来扣习清的脉门,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两人耳际,“首领你来啦,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哈哈。”
沈醉一听这声音,立刻火冒三丈,刷的转身,果然,一身锦袍、手持折扇的司徒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司徒风,你还好意思出来见我!”沈醉牙咬的咯咯响。
“哦?我做什么了,首领你会觉得我不好意思出来见你呢?”司徒风露出惊讶而又无辜的表情。
“你,你!”沈醉呸了一声,“你在马场偷我的人!”
“不要说那么难听,偷人?我哪里有偷人。”司徒风微微皱眉,随即又展颜,似乎明白过来了,“你是说习公子吗?”飞身来到习清身边,低头对着习清温存一笑,“习公子是自己想来这里作客的,你说是不是啊习公子?”习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还一把拉住司徒风的手,“司徒公子救习清于水火之中,习清十分感激,只是无以为报。”
沈醉的眼珠都快要凸出来了,双眼死死盯着习清拉住司徒风的那只手,司徒风还安慰般的把自己的手又覆在上面。
“无耻之尤!”沈醉暴跳如雷的跳过来,抡起胳膊朝着两人双手相覆的地方就劈了过去。
“哎呀,首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这么伤和气。”司徒风也知道要适可而止,忙闪身避过沈醉的攻击,沈醉没劈到他,就对着习清乱吼,“才几天你竟然就勾搭上那只狐狸!”
习清的脸腾的就红了,气得结结巴巴的,“你,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都看见啦!”沈醉狂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瞎子!”
司徒风在旁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沈醉立刻掉转脑袋瞪着他。司徒风清咳了一声,美目微微一转,“有件事我想请教首领,请问习公子是否石谷中人?”
“废话!”沈醉的脸此时黑的跟锅底似的,“他是我的人,当然也是石谷的人!”
“我不是!”习清拼命挣扎,想挣开终于被沈醉给拽住的手。
“习公子自己说不是,首领你却说是,让司徒好生为难,司徒和两位都是朋友,不好偏袒,不如这样,”司徒风道,“今日之事,就由司徒来做个裁断好了。”
“裁断个屁!”沈醉冷笑,“别以为我还会上你的鬼当!”
“首领你听我把话说完,”司徒风脸色一正,“这个裁断也很简单,既然话说不通,就由拳脚说话,你和习公子,谁赢了,就听谁的,司徒只做个旁证,绝不插手在两位之间。”
“哈哈哈哈,”沈醉大笑起来,觉得司徒风的建议简直可笑之至。
司徒风紧接着道,“只为胜负,不为生死,因此点到为止,两位隔开一丈之距,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司徒实在不想见到两位中的任何一位有所闪失。”
“就这么办!”沈醉傲然道,“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司徒风含笑点头,然而沈醉却没有发现,司徒风眼底闪过的一丝狠辣之色。
“习公子,”司徒风走到呆若木鸡的习清身边,“你准备好了吗?”
“我,”习清此刻已是面如死灰,面对面赤手空拳和沈醉交手,自己哪有任何胜算可言!
十五 忍断
难道真的要回到马场做回沈醉的奴隶?
以后这种扫兴的人不要叫到酒宴上来!除非我想扔了,否则你就别想自作主张!从今天起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戴着铁镣,低头走在沈醉身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狗,每天晚上都要进行明知无望的挣扎。
习清,我想你。你就是对我最好的。我以前最讨厌关这个字,可是现在觉得其实也还好,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
还是要看和什么人关在一起,习清苦笑,马场里的习清已不是习清,马场里的沈醉为何却还是沈醉?
他现在唯一的期冀只是安安静静的在一个角落里终老。他只想有一个了断。,可是沈醉说过,连寻死都不能。要痛快也容易,我让弟兄们挨个儿陪你在床上痛快痛快,你看怎么样?!习清心中一片冰凉。
“习公子,”司徒风关切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习清灰败的面容呆滞的转向司徒风,“习公子,我看你没有兵刃,我的软剑给你。”
司徒风抽出腰间软剑,递给习清,“可能有些不趁手,不过,用的得当就是把好剑。”
好剑有什么用?习清木然接过司徒风的软剑。对面的沈醉见了,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就让习清用剑,无所谓,反正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
剑身和习清此刻的心境一样的冰凉,轻轻抚触之下,习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司徒风刚才的话像锤子一样咚咚敲打着他此刻一片沉寂的脑海,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
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右手为胜。那么,如果,对方,没有右手呢?
习清惨笑一声,一只狗的前腿,要来何用!
电光火石之间,习清已将软剑换到左手。
沈醉啊沈醉,断与不断,无非一念之间。这次,是绝不会再让你抓到了。
刷的一声,手起剑落。
一声闷哼,鲜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接着是哐啷一声,软剑掉在地上,鼻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耳朵里听到的是锋利的剑刃割破肌肤的声音。
但那血腥味不是习清自己的,手腕上没有疼痛,只有指尖触到了喷薄而出的血丝,是谁的血肉挡在自己手腕上!
司徒风的剑,习清的手,谁也没有料到,砍到了沈醉的胳膊。
沈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当习清接过软剑,忽然把剑换到左手时,一股野兽般的直觉立刻警告沈醉,大事不好。
兽类遇到危险、实在无法脱身时,会舍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自保,难道习清也要这么做!
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乎是下意识的,沈醉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习清面前,已经来不及抬手阻止习清,急怒之下,沈醉直接把自己粗壮的胳膊伸了过去。
是沈醉!那股血腥味,来自一个熟悉的人,等习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完全呆住了。
沈醉也呆住了,刚才几乎是出于本能来阻挡习清,当剑刃深深嵌入他的胳膊时,沈醉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断腕的决心,剑在沈醉胳膊上割开了一条大口子,皮肉外翻,深及见骨,痛彻心扉。
他真的要自残!
“哎呀!”站在一起的三人中唯一还清醒的一个大呼一声。习清是傻了,沈醉是呆了,只有司徒风脱口而出,“沈醉你的胳膊!”
听到司徒风的狂呼,习清浑身一颤,“沈醉!”已经不再握剑的手焦急惶惑的伸出去,摸到近在眼前的沈醉轮廓深刻的面颊,“你怎么样?!”
此时的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刚才还愤然挥剑的人脸上已看不见愤慨,只有惊惶失措和焦急担心,双手颤巍巍的捧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人的脸,那趾高气昂的人是脸也灰了,嘴唇也青了,完全没了神气活现的样子,衣袖上染红一大片,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
“包扎一下,不然要废了。”嗤的一声,司徒风扯下一段衣摆,干净利落的把沈醉上臂的血脉给扎住,顺手掏出一个瓶子,洒了点伤药在创口周围。
“你!”沈醉终于开口,但只对着习清说了一个字,狂怒的眼神看起来不知为何显得有点悲哀,沈醉转身就走。
“首领,不打了?”司徒风明知故问,“那就算习公子赢了?”
沈醉没有回答,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仿佛受伤的不是手臂反而是脚似的,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和不断起伏的胸膛证明他此刻的心绪,高大的背影有点佝偻着,额上爆满青筋。
“首领!”“首领!”黑暗中窜出十几条人影将沈醉围住。“首领你没事吧!”
“都给我回去!”沈醉回头看了呆滞在那儿的习清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跟他一起前来的手下有点搞不清状况,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沈醉几个起落已经消失不见,忙跟着跑了。
“沈,”习清的双手还停滞在空中,刚才手底下炙热的肌肤已经不见,沈醉用胳膊挡住了他的剑,沈醉没有再逼迫他,就这么带伤跑了?!
“司徒公子!”习清猛地抓住身边的司徒风,“他,他,”习清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伤得怎么样?”
“咦?习公子你没看见吗?”司徒风觉得自己本来不想这么刻薄的,但忍不住讥讽了一下习清,“放心吧死不了,”摸了摸下巴,“不过伤口很深。”
“啊!”习清倒退两步。
“习公子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赢了,他输了。”司徒风收起脸上不悦的神色,弯腰拣起自己的软剑,“还好你不擅长使用软剑,不然——”忽然瞥到习清屋里的行李,司徒风脸色一变,“你在收拾行李?”
“我,我想明天离开茶庄。”
司徒风哦了一声,而后浅笑道,“那我明天为习公子送行。”边说边叫来白狼,“你找个人去马场打探一下,看看我们铁打的首领胳膊断了没有。”
习清在旁听到这个,立刻惴惴不安的转过头来,“司,司徒公子,我想我还是再待两天。”
司徒风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哦哦,那当然好。”
十六 入山
汗汗,小电出问题了,文档错乱,害我修改好几遍,好像是病毒==
另,提前说一下:小电看上去真的出问题鸟,如果哪天没更新,不是我失踪,是小电崩盘了在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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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庞大的阴影坐在桌边,一手缠着绷带,一手提着酒壶,闷不吭声的在那儿灌酒。
“出来!”随着一声暴喝,酒壶摔碎在墙上,一个颀长的身影避过攻击,含笑对着桌边人道,“好大的火气。”
“亏你说的出口,真是不要脸!”桌边的人霍的站起来,气得一掌就把桌子给劈了。
“咦?”司徒风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这么有力气,看来伤势没有大碍。”
“命都没了,脸要来何用?”司徒风不顾地上一片狼藉,照样自顾自的往废桌边的椅子上一坐,“我来是告诉你,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昨晚发生的事,司徒洛都看到了,我猜很快就会有宫里的人来找你。”
“计划?昨晚?”沈醉一愣,而后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揪起司徒风的衣襟,吼道,“谁允许你把习清安排进计划的,司徒风!”
“谁允许?我需要什么人的允许才能做事吗?”司徒风冷然道,“沈醉你别脑袋一热就把什么都忘了,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难道还要我提醒你。”
“你少搬出前皇子的架势。”沈醉冷笑,“我在石场长大,和你们司徒氏又有什么关系。”
“你误会了,沈醉,”司徒风温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不过都是些叛臣贼子,私情之事过眼云烟罢了,切莫沉溺其间。难道你忘了我们还有大事未成,难道你还真想带着你的习公子,永远逍遥快活?”
沈醉闻言跌坐下来。司徒风眨眼道,“你不会真这么想过吧。”
沈醉浓眉深锁,用古怪的声音道,“一个男宠而已,”而后又怒道,“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莫非——”沈醉猛的想起了什么,霍的转头瞪着司徒风,“莫非你是故意把剑给习清,你料到他会这么做,是不是?司徒风!”沈醉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算是舍不得,还是在怪我害他?”司徒风轻笑一声,“是谁把习清带离了他的小山包,是谁害他上了朝廷的追捕榜,又是谁把一个温良恭俭的人给逼得狗急跳墙?”司徒风摊手道,“在马场,习清哀求我,叫我救他。这个你可知道?”
“他哀求你?”沈醉呆住了。
“是,”司徒风点头,“不然我还想不到把他带出来,沈醉,你要真想带他走,可以,让他半死不活的跟着你,最后一起上菜市口问斩,做对同命鸳鸯好了。反正他不是被你弄死,就是被你害死。”司徒风缓缓道,“我是想过叫他断手,总比掉脑袋强。事已至此,我会叫人把他送走,也算给你一个交代。”司徒风起身,“我要回去了,”而后想了想,又笑道,“差点忘了正事儿,其实我是专程来探望你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这是生肌愈骨的圣药,你每天涂一点,对伤口有好处。”
“不用了!”粗鲁的把药瓶一推。
司徒风双眉一挑,“我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再收回来,你不用就扔了吧。”说罢已隐匿到黑暗中。
“等等!”沈醉沉声问道,“你要把他送到哪里?”
“一个僻静的地方,”司徒风想了想,“其实,你也可以去看看他,不过,别让他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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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清在永吉茶庄一直等着白狼带回消息,听说沈醉的胳膊没事,这才放心。司徒风知道他想去的地方,遣人送来银两,并对习清说,辟茶田还是得雇些人手,光靠习清一个人怎么行。习清觉得欠了司徒风太多人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司徒风便笑说,以后给茶庄白送些韶华春来就行了。
止茗高高兴兴得跟着习清一路跋涉,来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山陵,等到得那里,又有人来带他们去后山,原来,司徒风让人在后山盖好了一间小屋。习清站在那屋前良久,止茗则兴奋的跑来跑去。
“公子,这屋子很干净很清雅呢,和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些相似哦。”止茗转到后院,高叫着,“这里有井!可以打水!”又转到前院,“公子你要栽些什么花木?要不要我这就去山上挖些回来?咦?屋子里好像还有东西,公子!哇,有一大堆吃的!”
习清微微一愣,随即走进屋里,果然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止茗在桌上一件件的摆开,“腌肉、火腿、风干的鸡脯,啊,没想到司徒公子那么爱吃肉,给公子你送来的也都是些肉啊。”
习清眨眼,心下暗自嘀咕,司徒风只是个酒徒而已,难道也爱啖肉?和他在一起时完全没看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永吉茶庄的司徒风正听红狼向他讲述习清落脚之处的事。
“全都办妥了,不过,”红狼笑道,“我们刚离开,马场的人就塞了一堆东西进去。”
“什么东西?”司徒风好奇的问道,“屋里的东西不是都给置备好了么?沈醉还有什么不满的?”
红狼撇嘴,“他是没什么不满,不过他好像怕习清饿死似的,叫人放了一堆干肉在桌上。”
司徒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十七 暗探
哎呀,总算爬上来了,又杀了一遍毒,今天暂时一更,还有一更明天补上,这样明天三更,祝大家中秋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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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清在新的居所安顿下来以后,就忙着重新开辟茶田之事,忙碌了几天,引来不少附近茶农好奇的围观。习清便耐心解释自己到此的目的,是打算重新培植韶华春。人们觉得奇怪,为何习清不种易于收成的西庭香呢?但他们也着实佩服他的勇气。有些茶农见他双眼不便,起了怜悯之心,有时还会来帮个忙,对此习清总是感激不尽。
真像是完全回到了平静的过往。习清不断说服自己,这才是他想要的,其他事情真的不必多想。
但是一天忙碌之后,总会有闲暇的时段,就算在茶田,有时吹到丝丝清凉的山风,习清也会忽然愣在那儿发呆。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时,以前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如今竟会觉得身下的床铺未免太大,明明床铺不算大,竟给人以空旷之感。
止茗好奇的发现习清在床边堆了一堆杂物,“公子,你把东西都堆到床上去,会不会显得太挤啊,看起来翻身都不太好翻咧。”
习清支吾道,“放在那儿拿起来方便。”
“方便?我觉得不方便哦。”止茗还待多言,习清忙打断他,“时候不早了,快去做饭。”
等止茗离开,习清走到床边,拿起一个坛子想要搬离,犹豫半晌,还是放了回去。原以为茶庄那一剑总算断了所思所想,却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一剑就能斩断的,断得了今日,断不了明日,原来日日夜夜总有些很微小的牵扯,看起来不起眼,堆起来却能让人连一个安枕的地方都难寻觅。
人间光阴短,山中日月长。
习清苦笑一声,只能慢慢挨过吧,想这偏僻之地也好,繁华之所也罢,谁又不是慢慢挨过来的。
次日,习清早早起床,就想去茶田,走出屋门时,整个人都滞住,此时清晨干净明爽的山风向着门的方向吹来,却因此也带来了远处的某种气味,习清敏感的捕捉到这股味道,这股让他难以安枕的味道。
习清没作声,伫立在门边良久。小屋外的山坡上,一棵大树下,一个人也没有作声,伫立在那儿良久。那人一头刺猬似的头发,野蛮中带着阴鸷的气势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后,习清自顾自的绕过前院走到后面的井边打水,那人见习清走的有些近了,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习清也没什么心思打水了,只拎了一桶,放下井绳就去了茶田。不一会儿止茗也起床跟来,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习清一听,止茗十句话里却有九句都在说前山一个茶农家的事,习清一想,连着好几天止茗都这样了,仿佛他就住在人家家里似的,什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茶农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这几天总给他们送吃的。
习清微微一笑,便对止茗说,来而无往非礼也,既然人家这么照顾我们,你今天也别在这儿干活了,不如到那户人家去帮忙。止茗听习清这么说,却忸怩起来了,说人家又没邀请我去,我就这么去了,要给别人误会的。习清笑道,误会什么,你要干什么坏事么,怎么会给人误会。止茗听这话就更不干了,一个劲儿的说公子你取笑我。习清就说快走吧,你不去,待会儿人家姑娘又要来了,一个小姑娘天天跑来跑去的多辛苦。止茗大窘,但又觉得习清说的有道理,撒丫子就跑了。
习清微笑之余,心中却是一酸,连止茗都开始懂得情爱之事了,那自己是不是还要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又或者让止茗入赘到前山?
胡思乱想间到了晌午,习清回到家中,没见止茗回来,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必还在茶农家乐不思蜀。摸到水缸边,盖子打开,却发现一整缸的水都打满了,习清一愣,他记得早上自己由于心绪不宁,只打了一桶还顺手放在缸边,这缸很大,止茗向来没什么力气,难道早上竟打了五六桶的水?
习清心中一动,弯下腰来仔细闻了闻水缸和水桶。晚上止茗回来时,发现习清非常勤快的在那儿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烧一大锅水洗澡,还洗了很多东西,不明白习清在干吗。
第二天水缸的水和前日一样变得很少,习清也没打水,清早和止茗一起出门,过不多久自己独自转回来,走进灶间,一开缸盖,水果然又满了。
习清抬头向着远处,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
由于止茗现在老往前山跑,有时习清索性把吃的带上,就在茶田里独自吃午饭,有时也有邻居过来和习清搭讪,其中有个叫怀信的年轻人特别热情,总是问长问短问个不停,习清就拣能答的一一答了。这日两人又聊了几句,习清回屋拿东西,返身去茶田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此时习清已见怪不怪,他知道沈醉就在附近,但他也知道沈醉不会出来见他,因此只低头往前走。不料远远的就听见怀信在那儿嗷嗷乱叫,习清忙上前问发生什么事,怀信摸着屁股说不知道哪儿的小孩子调皮,向他扔石子,打的他膝盖和屁股都破了,还在流血,就是看不见打他的人在哪儿。
习清一愣,眨眼又一想,不禁站在那儿哭笑不得。这茶田周围一片空旷,连棵大树都没有,既是看不见人影,那石子必然来自远处,哪家的小孩子能把石子扔这么远还能伤人的!
习清黑着脸一声不吭,怀信揉了揉膝盖又对化名为张清的习清说,“张公子,正好我有个亲戚常年走南闯北做行货生意,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也收高品茶叶,卖给达官贵人。”习清听了连声说好。
十八 兄弟
小电总算摆弄好了OTZ,这是今天的第一更,大家表着急哈,今天保证还有第二第三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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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信所说的行商亲戚很快来到这个山陵,怀信介绍说,这是我远方表叔轩辕旦,习清听到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着,“叨扰张公子了。”
轩辕旦为人沉默寡言,在习清这儿宾主之间总共说了不到十句,十句中有九句还都是在客套。习清原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他也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更不懂得如何兜售,结果第一次见面关于韶华春的事,两人只字未提。
等第二天轩辕旦再来时,话才多起来,但奇怪的是,轩辕旦尽问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还时不时的说,张公子一人来到这山中,岂非有诸多不便,何不找些亲戚朋友同聚?习清尴尬的道,我没什么亲戚。轩辕旦就追问朋友总有些吧?习清愣了愣才顾左右而言他。
轩辕旦上门,止茗比习清更兴奋,直说怀信这个远方表叔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读书人,然后兴高采烈的准备酒菜。第二天轩辕旦走后,习清不禁有些困惑,坐在桌边想了会儿,才对止茗道,“止茗你有没有闻到轩辕公子身上的薰香?”
止茗抓了抓头发,“好像有闻到,很好闻啊。”
习清眨眼道,“那种薰香的味道跟司徒公子身上所用的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稀奇的,”止茗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他们这些有钱人用的东西都差不多嘛。”
“可是——”习清很想说,那种薰香很特别,能闻到多种干花反复熏染的层层幽香,不太像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但转念又一想,说不定真像止茗所说的那样,自己有些多虑了,因此一笑作罢。
轩辕旦话虽不多,人却很爽快,没过几天,一日傍晚来访时就出了高价。
“如今都还没出芽,我看还是等第一茬采摘了,再请轩辕公子前来查看。”
“哎,不用了,我相信张公子的眼光。”
“可是,就算极品韶华春也值不了那么多银两。”习清暗暗纳闷。
“张公子嫌我出的价太高?”轩辕旦叹道,“其实,我初见张公子时,就觉得公子是个淡泊世事之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习清不解。
轩辕旦站了起来,踱到窗口,沉吟半晌才开口道,“人生在世,譬如顺水行舟,江水滔滔而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亘古不变之理。张公子,你说对不对?”
习清觉得好生奇怪,这轩辕旦所说和茶叶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太明白轩辕公子之意。”
“哈哈,我随口一说而已。”轩辕旦拱了拱手,“先告辞了。”
习清正想跟着告别,不料窗外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刚来就要走?是不是太失礼了?”
司徒风?习清惊奇的转过头去,司徒风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而且看起来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反而在和自己的客人说话。
站在习清对面的轩辕旦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也是微微一变,然而,他看起来并不像习清那么惊讶,沉声道,“阁下是哪位?可否出来一见?”
屋门啪的打开,暮色沉沉中,司徒风一袭锦衣,在院中孜然独立,华袍玉佩,看起来还是那么的俊丽鲜亮,可是那张平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却阴沉的可怕。
站在习清对面的轩辕旦长叹一声,“你还是来了。”
“哦?”司徒风嘴角微微一翘,“你料到我会来?”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杀司徒氏的叛徒,所以,我猜你一定会来。”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伟大,”司徒风冷笑,“不惜把自己做诱饵,来为你的主子卖命。”
轩辕旦不理他的冷言冷语,只是又踏上一步,仔细打量着门外的人,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悲,嘴里还喃喃道,“真像,真的很像。”
司徒风怒道,“你少来套近乎!”
轩辕旦苦笑,“看来没错,你真的是司徒风。”
“我当然是司徒风,只不过你早就不是司徒旦了!”司徒风刷的拔出软剑,“今日我们两个只有一个能走出这间院子,拔剑吧!”
习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司徒公子——”
“你让开!”司徒风挑眉,“这里没你的事!”
“可是,”习清茫然的站在那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剑风撩动的声音,对面的轩辕旦飞身避过司徒风这一剑。
“别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不会杀了你。”司徒风紧跟着三剑,都被轩辕旦千方百计的避开,但是剑风所及,已经把轩辕旦的衣袖给戳了几个窟窿。
司徒风见轩辕旦总是左右躲避,似乎在拖延时间,不禁哼了一声,“在等救兵吗?告诉你,你的人马已经被我手下给摆平了,没人会来救你,你就安心下黄泉给父皇母后道歉去吧!”
又是一剑堪堪划过轩辕旦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二弟!”
“住嘴!你不配这么叫我!”司徒风嘴上应着,手下却一点都不怠慢,招招狠辣,处处以夺命之势相拼,轩辕旦先前还一再忍让,但是很快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腰间寒光一闪,轩辕旦手里也多了一把软剑。
“哼,软剑,好,承恩侯,就让我看看你用司徒家的东西还能用到何时?”司徒风手中剑光暴涨。
轩辕旦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没想到我们兄弟十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等局面。”
十九 相煎
第二更ING,还有一更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不是夜猫子滴JMS可以先去睡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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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司徒风和轩辕旦打的不可开交的声音,院外又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习清默默数了数,现在这个小院周围,至少有二十多个人,本来偏僻静谧的所在,一时间竟成了刀光剑影的争斗场。
从两人交手的声音来判断,轩辕旦似乎处于下风,他们出手的套路极其相似,看起来学的是同一种武功,用的也都是软剑,但是司徒风的攻势显然要凌厉的多,而轩辕旦则多是以守为攻。埋伏在暗处的二十多个人全都没有露面,因此,空旷清凉的夜色下,表面看来,只有两个身影在殊死相搏。
“司徒风!你不要欺人太甚!”轩辕旦被司徒风一再相逼,不禁也有些动怒。
“欺人太甚又怎样?”司徒风生硬的道,“难道你还想拿出大哥的威严来管束我不成?或者,”司徒风冷笑连连,“找你的圣明君王来保护你?承恩侯,你承的什么恩,自己心里有数,我送你归西,是叫你不要再活着丢人现眼!”
“你!”轩辕旦先是气得浑身发抖,而后又有些怅然,“是,我是投降了轩辕,那是因为司徒气数已尽,人不可胜天,二弟,你也醒醒吧,不要再做什么复国的美梦了。”
“气数已尽?人不可胜天?哈哈,”司徒风长笑一声,“大哥,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呢?”
“我贪生怕死?当时皇都陷落,皇叔带着三岁的你远在边关,当然可以一走了之,我在皇都身边还有那么多亲人,难道你要我拉着他们同死?”
“好啊,那么我问你,当时你舍命保护的那些亲人,如今又在哪里?”司徒风恨声道,“全被你的主子给一个一个的除掉了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为了讨好你的皇上,你连自己的王妃都杀了,根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烂小人!”
“你住嘴!”轩辕旦有些激动的道,“缱儿不是我杀的!”
“有什么区别吗?承恩侯大人!”司徒风扬眉,轩辕旦被他一句话给说的乱了心神,顿时节节败退,眼看性命就要不保。
忽然,一个人影像大鸟似的从天而降,直扑司徒风,司徒风顺手格开来者的攻击,定睛一看,不由得生气的道,“沈醉,你干什么!”
一直站在一边茫然不知所措的习清听见沈醉出来了,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沈醉看了司徒风一眼,懒懒的又带着一股阴鸷,而后缓缓开口道,“侯爷,请退后。”
轩辕旦松了一口气,“沈醉,你终于来了。”
司徒风诧异的看看沈醉,又看看轩辕旦,怒道,“你搞什么鬼?!’
“搞鬼?”沈醉笑了,“论搞鬼,谁能比得过你司徒公子?我只是想开了,也想通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跟着你这个前朝皇子,还处处受你辖制,不如弃暗投明,今后弟兄们也好挺胸做人。”
“你!”司徒风暴跳,“所以你们两个叛徒就要联合起来对付我?”
“联合?”沈醉摇头,“不用联合,我一个就够了,侯爷他大可不必出手。”
“沈醉!”习清闻言,忍不住叫了沈醉一声,“你为什么——”
沈醉转过头去皱眉看着习清,粗声粗气的,“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回屋里去!”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习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他知道司徒风一伙都是叛党,但他却不愿看到沈醉为了功名利禄出卖司徒风,司徒风于他有恩,没想到沈醉竟会与司徒反目,习清心中好一阵翻搅,最后毅然飞身到司徒风身边,“我决不会让你把司徒公子抓走的。”
沈醉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你砍了我一剑不够,还要和我动手?”
习清嗫喏着道,“那一剑对不起,你伤口好了没有?”
“本来好了,现在又裂开了!”沈醉气不打一处来,“多谢你提醒!”
“那就好。”习清还站在那儿不动。
“走开。”沈醉用威胁的声音道,“不然连你一起杀掉!”
“!!!”习清脸上神情一震,但脚下纹丝不动。
“哎?沈醉,说好了抓活口的。”轩辕旦忙对沈醉道,“别忘了司徒风是要犯,现在杀不得。”
沈醉点头,“我自有分寸。”
此时,小院外响起了一片刀剑交加的厮杀声。
“是我的人和你的人打起来了,”沈醉哈哈大笑,“司徒风,你一定没想到吧,你以为带了十狼就没事了吗?神机营的人已经接到了我的烟花信号,几百匹快马正在赶来,你就束手就擒吧!”
说罢手中的利剑以万夫莫当之势直劈司徒风,司徒风往后疾退一丈多远,沈醉发现剑尖被一股力量给胶着住了,原来是一边的习清在阻挡他,沈醉真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他想索性一掌把习清给劈晕了扔回去,但习清并非弱不禁风之辈,他虽然打不过沈醉,自保却还颇有心得,加上一边有司徒风在,沈醉一时竟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此时,情形变成小院外司徒风的人马和沈醉的人马形成了一片混战,小院内沈醉和司徒风以及习清又是一片混战,轩辕旦见状想要上前帮沈醉一把,被沈醉给拒绝了,沈醉傲然道,“我一个人能行!”
于是轩辕旦止步,但在一边不停的劝说习清,“习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做人要顺水行舟,顺应天下大势,如今轩辕朝如日中天,你又何必跟司徒风这样的逆贼同行呢?”
习清忙于应付沈醉,无暇回答轩辕旦,过了好一会儿才抽出空来喘了口气,而后转向轩辕旦的方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轩辕公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了吗?”
“习公子,不用跟他罗唆!”司徒风看了习清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唉,没想到习公子对司徒还有这份诚心之举,司徒在此先行谢过了。”
“这是习清所愿,司徒公子不必客气。”
“啊!你们!”此时沈醉真的有些怒了,手里的剑劈头盖脸的冲着司徒风又挥了下来。
二十 捕风
隆隆的马蹄声在这个寂静的小山丘上显得特别嘈杂,司徒风听到马蹄声渐进,脸色也有些变了。
“小心别让他跑了!”沈醉见司徒风边打边退,便高声喝道,“别管司徒风那些手下了,擒贼先擒王,把他给我围住!”
柴刀、血弥、屠轮等人闻声而至,纷纷堵住司徒风的去路,但是司徒风带来的十狼也跟随而至,带着司徒风和习清就向山腰的地方撤退。
沈醉等人追了一阵,只见前面几条黑影直接从山坡上向东飞奔而下,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轩辕旦待要追过去,被沈醉给拦住,“让柴刀带人往那个方向追,我们向相反的方向。”
“哦?”轩辕旦不解,“这是何故?”
沈醉长笑道,“司徒风那只狡猾的狐狸最喜欢声东击西,依我看,他是让手下引开我们,自己逃窜进了旁边的山林。”
果然不出沈醉所料,司徒风此时正在旁边的山林中,倚在一棵大树上喘气,“习公子,其实你不用跟来。”司徒风叹了口气。
“不,我要送司徒公子离开这里,而且我觉得,”习清脸上微微一红,“我觉得有我在的话,沈醉还能手下留情些。”
“他手下留情了吗?”司徒风笑道,“我怎么没发现?”
习清支吾道,“是,是留情了,我能感觉到,还有他的左臂并未痊愈,行动也有些迟滞。”
“习公子真是细心的人。”司徒风待要再度起程,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司徒风,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沈醉和轩辕旦猛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把习清吓了一跳。
“走!”司徒风一拉习清的手,转身就想突围。
沈醉把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小山林瞬时被马蹄声给包围了,司徒风大吃一惊,往外望去,林边密密匝匝的都是弓箭手。沈醉和轩辕旦往后一退。
“神机营的人到了,司徒风,你就不必垂死挣扎了!”沈醉冷冷的看着司徒风,而后转向习清,“你过来!”
习清往后缩了缩。
沈醉皱眉怒道,“你真要和这只狐狸在一起?”
“嘎嘎嘎嘎,沈大侠何必如此动怒?待会儿把他们抓起来,你的人你直接带走不就行了。”说话间,一个穿着杏黄官袍、高冠博带、面白如纸的男人出现在神机营身后。
“司徒风,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男人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
“不认识。”司徒风撇了撇嘴。
“嘎嘎嘎嘎,”那人的声音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声音既尖利又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之气,听得连沈醉这样的粗人都不禁有些发毛。
“不认识?那你可记得三年前在落雁湖的事?”
司徒风微微一愣,“三年前落雁湖?”皱眉想了半天,“是不是有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想来抓人,我记得最后被白狼给杀了。”
“杀了?”令人不爽的嘎嘎声又再响起,“杀了倒好了!你的手下害得我生不如死,回去后成了废人,”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流露出满腔的怨毒和激愤,“我回到家三番四次想自戕了事,但又一想,你们这些妖孽还没有除尽,我怎么可以就这么咽气,还好皇上圣明,得知此事非但不嫌弃,还让我统领神机营。总算苍天有眼,让我逮住了你这个十恶不赦之徒!”
“金准昌?”司徒风似乎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了。
“是金至昌!”男人狂叫。
“哦,你怎么啦?废了?”司徒风在重重包围之下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白狼也太没轻重,好端端的怎么把人给阉了。”
金至昌见司徒风一副调侃的神情,气得脸都扭曲了,“司徒风,你笑,我让你笑,待会儿等你自己感同身受的时候,我看你怎么笑!”
“大人!”旁边的轩辕旦闻言忙拉住金至昌,“皇上一早就吩咐,此人必须完整带回皇都,不可乱来啊!”
金至昌脸部抽搐半晌,遂拂袖而去,“哼,我还道传说中司徒家的十狼是如何忠心护主,原来见了神机营的威风,也都四散奔逃了,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锁进囚车!”
习清还想转身,被司徒风给拉住,“别动!几百支箭对着我们,动一动就成筛子了。”
有几个兵士上前来给司徒风带上特制的玄铁镣铐,林后推出一部外形看似和普通马车没有区别,实则层层加护的囚车。
司徒风囚具加身,却根本无所畏惧,看见那部独特的囚车还笑了一声,“特别为我准备的?”
“没错!”金至昌用尖利的声音道,“还有很多为你准备的东西呢,你就一一等着吧司徒风!”
“司徒公子!”习清正要上前跟司徒风说些什么,沈醉已经一把把他给拽到自己身边,铁着脸也不说话。习清不禁有些痛心,“沈醉,以前我只道你是个粗人,却想不到你还是个奸人!”
沈醉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了,“我,我怎么是奸人!那个司徒风才是奸人!”
金至昌闻言也转过头来,“沈大侠,你这个朋友把明辨大义、弃暗投明的人叫作奸人,可真是不太懂事啊。我看他对那个妖孽叛党够忠心的。”
沈醉忙道,“我会收拾他的,大人请不必多虑!”习清还想说话,被沈醉一指就给点了哑穴,只能含泪站在那儿,一脸悲愤的表情。
二十一 恶计
“不要老用那种表情对着我。”沈醉有点郁闷的把饭碗推到习清面前,“别又不吃饭,你这样,除了自己挨饿,还能有什么用。”
习清垂头坐在那儿,半晌有点赌气的道,“你不用铁镣把我锁起来了吗?”
沈醉怪声道,“哦,忘了,这就去拿。”
“你!”
说是去拿,实际上人是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我回房了。”沈醉一咬牙,转身就走。
“沈醉!”习清心中一紧,从山林里被抓,到现在跟着沈醉他们行进了两天,沈醉一直都没有做过任何强迫他的事情,甚至晚上还会回他自己房里睡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习清走到沈醉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伤。”习清所说的看无非是摸。
沈醉毫不在意的把左臂袖子卷起来,连带把绷带也给解了。
习清听到卷绷带的声音,忙道,“别拆!小心伤口又流血。”
“流点血算什么,你自己摸摸看。”沈醉把手臂伸到习清鼻子底下,一脸的委屈。
习清先是闻到了血腥味,心中不禁又一阵黯然,然后才伸手轻轻碰触,伤口很深也很长,皮肉还外翻着,摸着令人暗暗心惊,想必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疤。
习清无语的放下手,沈醉卷吧卷吧的自己又把绷带给缠上了。
正要走出房门口,有一个兵士来报,说金教头请他过去商议事情,沈醉遂大步来到金至昌房中,金至昌和轩辕旦两人都在。
“这次虽然抓住了司徒风,可他手下的十狼都逃了,还有其他人也杳无踪影。沈大侠,你可知道司徒风手下的二当家是谁?”
“不太清楚,”沈醉皱眉道,“听司徒风说起过,但是此人似乎很神秘,而且从未来过中原。”
“其实圣上所虑之事,无非当年司徒风的叔叔司徒雁手下那二十万大军,皇都事变后,居然在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是圣上的心头刺、眼中钉,一日不拔,圣上一日就不得安寝。难道你也没有听司徒风说过这二十万大军之事?”
“从未听说。”沈醉摇头。
金至昌沉吟了一阵,遂不再提这些烦心事,招呼沈醉坐下一起吃些酒菜。酒过三巡,金至昌的精神也有些放松了,嘴里开始话多。
“那个司徒风,仗着我们不敢动他,耀武扬威,在囚车里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呸!”
“金教头,您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轩辕旦见他一副眼红脖子粗的样子,起身就要告辞。
“别走!喝酒!”金至昌又给轩辕旦倒了一杯,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凑过来笑嘻嘻的对轩辕旦道,“侯爷,我听说,圣上赐姓你轩辕,还有个典故来着。”
轩辕旦脸色一变,“金大人!”
“皇都的人都说,您从司徒改姓轩辕,就是嫁进皇宫的意思,还说当年,您的王妃是被圣上给赐死的,圣上还不许您再纳妾,可有此事?”
轩辕旦闻言满脸通红,气得起身就走。沈醉瞄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在那儿把盏灌酒。
“哎呀,人怎么跑了,被我戳到痛处了,哈哈,”金至昌嘿嘿笑着,忽然一拍大腿,大叫,“我知道怎么整死那个司徒风了!”
沈醉诧异的看着他,金至昌凑上来对沈醉道,“圣上不是说,将人完整的带回去吗?只要人是完整的就行了,明天我找个叫化子来上了他,又不掉块肉,可是,看他以后还嚣不嚣张,哈哈哈哈,反正他们司徒家尽出些兔儿爷——”
咚的一声,没什么酒量的金至昌趴桌上睡死过去了,沈醉推了推他,不见动静,才起身离去。
司徒风此时被关在这个县衙后的牢房里,沈醉借故通过层层守卫来到牢门前,表面上是在查看司徒风的情形,实际上通过外人无法听到的耳语在对司徒风道,“金至昌明天要找个叫化子来上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司徒风坐在干草铺成的地上,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干草都给捏成粉末。
“话我已经带给你了,你如果现在要出去还来得及。”沈醉看好戏似的看着司徒风,对于金至昌这个恶毒的主意,他虽然有点同情司徒风,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挺爽,似乎一直以来的怨气也借此发散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头算什么。”司徒风不屑一顾的撇过脑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是不会中途放弃的。走?你少开玩笑了。”
“哦。”沈醉点头,“那你就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司徒风不安的捏着手里的干草,见沈醉说完话要走,顾不得面子,一下扑到铁栏上,伸手拽住沈醉,差点连传音入密都忘了,急道,“那个死太监,我,我,我可还是清白之躯,第一次就这样没了,还有什么面子!沈醉!不如你现在就上了我吧!”
“噗——”沈醉一口差点没噎喉咙里,想当初他在石谷也不是没见识过自荐枕席的男人,可像司徒风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哈哈。”沈醉忍不住发出两声干笑,看司徒风一副受罪的表情,怎么就那么让人高兴呢?把司徒风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给掰开,而后大踏步的走出牢门,看都没再看司徒风一眼。
“混蛋!”司徒风一屁股坐到地上,又仔细想了想,“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又不是瘫子,叫化子一拳一个还不都打扁了!”然而又一想,还是不妥,“万一被绑住了怎么办?王八蛋死太监!活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司徒风气得一脚就把干草给跺碎了,“还有沈醉这个鸟人!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二十二 谋对
沈醉来过牢房之后,司徒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连兵士给他的水和食物都不肯动,生怕给人下了迷药。
第一天这样,第二天这样,第三天还这样,没见有叫化子来,但司徒风坚持不肯吃,每天调息打坐,心想即使几天不吃东西,凭我的武功还能应付过去,如果着了金至昌的道可就糗大了!那个死太监被白狼阉了之后必定变态之极,谁知道他还打什么鬼主意!
司徒风这样绝水绝食的,叫化子没来,金至昌自己来了,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神机营校尉,那日司徒风没关在牢里,他们一路行进的时候,并非每天都有县衙的牢房可供关押,司徒风此时就囚在当日驻扎的驿站后面一间小屋里。
屋门一开,那几个校尉就扑上去把司徒风死死压在,司徒风见状顿时魂飞天外,还以为金至昌改主意了,不叫叫化子,改叫自己手下来。那也不行啊!司徒风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那几个校尉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他,外头走进一个兵士,直接往司徒风嘴里灌水灌吃的。
“这皇都还没到,你就想给我挂了?!”金至昌怒道,“休想!”
“你才休想!”司徒风此时又气又急,都有点后悔那天沈醉提议带他出去,他干吗非要赖着不走!本来倒也还能挺过去,但是人最怕的不是伸头那一刀,而是伸头之前那漫长的煎熬,一刀砍了也就砍了,可明明见到了刀锋,却不知道那刀子何时落下来。这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司徒风一向自恃甚高,最讨厌屈居人下,他满肚子的智谋算计,怎料还有如此算不到的!
金至昌见东西灌下了,带着手下便要走,但是听见司徒风在他身后吐,定睛一看,司徒风居然用手指挖着喉咙,愣是把刚才灌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了。
金至昌暴跳如雷,待要再灌一次,可是见司徒风吐了以后面有菜色,气息奄奄的样子,心想再来一次是不是真得挂了?心中委决不下。
“沈大侠!”金至昌找来沈醉,皱着眉头把刚才发生在囚屋中的事说了。
“如今离皇都还有十来天的路程,我怕那妖孽如此折腾会出事,圣上因为还有问题要拷问他,又不准我们用药损了他的脑子,你说该怎么办?”
沈醉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没料到那天跟司徒风说了叫化子的事情后,司徒风居然反应这么大,沈醉还在纳闷平日里见司徒风也挺风流的一个人,怎么那么想不开呢。沈醉却不想想如果是他自己,他又能否想得开。
沈醉摇头,“金大人您有什么办法?”
金至昌等的就是他这句,闻言忙道,“我有个主意,你让习清去劝劝司徒风,我看那天抓捕司徒风时,他二人似乎交情甚好,说不定司徒风能听进他的话。”
沈醉愣了愣,本待拒绝金至昌的提议,但是脑海中又浮现出习清闷闷不乐的样子,习清跟他提了好几次,说要去见见司徒风,都被沈醉给挡回去。看得出习清老挂念着司徒风的安危,沈醉心中虽然愤慨之极,但又不想让不明真相的习清太过忧心。
“好吧。”沈醉勉强答应下来。
“到时候我把守卫撤出一丈远,让他们好好谈谈。”金至昌得寸进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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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耽误太久。”沈醉把一个食篮递给习清,“让他吃点东西,饿不死就行了。”
习清忙问,“司徒公子现在不肯吃东西吗?”
沈醉脸部抽搐着道,“大概是怕中毒。”
司徒风胸闷气短的坐在地上,捧着脑袋正在冥思苦想,怎么能把那个太监给做了,免得夜长梦多。然而即使他能传口信出去,要杀神机营的教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如今他们离开皇都越来越近,行动也越来越不便,万一被人发现他和沈醉有牵扯,岂非前功尽弃。
正头疼间,只见屋门打开,司徒风警惕的往后退了退,一个青衣黑鞋的人影站在门口,人还没有进屋,一股子温和清淡的感觉就传了过来。
“习公子?”司徒风大喜,这几天憋的不行,如今见到习清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习清走到司徒风面前,听到声音来自地下,于是他也蹲下来,放下手上的食篮,从食篮里取出一个小碗,接着拿筷子每样菜式都吃了一点。
“习公子你在干什么?”司徒风见习清不说话,光顾着吃,不禁好奇的问。
“这些都没毒。”习清含笑对司徒风道,“我也没有事先吃解药,司徒公子请放心。”
原来如此,司徒风叹气,“习公子你不明白,那个死——”太监二字尚未出口,司徒风忽然愣住。
习清听他忽然不说话了,像是噎在那儿,停滞半晌,“司徒公子?”
司徒风的眼睛刷的冒出绿光来,直勾勾的看着习清,而后很奇怪的叫了声,“习公子。”
“唔?”习清听这声习公子怎么水汪汪的像要滴出蜜来,完全不似司徒风平时即使调笑也总带着点傲慢的语气。
司徒风的人也凑过来了,习清感到两道款款注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让他有种自己才是食篮里食物的感觉。
司徒风一边摸着习清的衣袖,一边说了句古里古怪的话,“其实,习公子你,也不错啊。”
“啊?”习清眨眼,“司徒公子你在说什么?”
“你别管我说什么,”司徒风的手从衣袖转移到手上,温言软语的问道,“习公子,你和沈醉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让你,当过真正的男人?”
“什么?!”习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涨得又红又紫,“司徒公子你,别,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啊,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不会连一次都没试过吧?”司徒风拉着习清的手,用遗憾的语气道,“老实说,如果你总跟沈醉待一起,只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真是人间悲剧啊习公子(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这么好的人——”
此时,小屋外一丈开外,沈醉正摸着下巴,转头对金至昌道,“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没事,周围都是神机营的人,他跑不了。”金至昌道,“还是说你担心你那个小情人耍花招?我看他跟羊羔似的,耍不出什么花招来,再说,你不是还在这儿么,哈哈。”
是,他是耍不出什么花招来,可司徒风那只狐狸即使关起来,也还是只让人不爽的狐狸!更何况司徒风现在还那么一副歇斯底里的德行。
沈醉心中越来越有种不安的、被陷害了的感觉。
二十三 桃花
好听魅惑的声音不断说着令人飘飘然的话语,紧致细腻的触感不停轻轻抚触着自己的手和脸庞,虽然看不见人的样子,但正因看不见,所有的感官就都集中到耳朵和肌肤上。
刚才明明一切还很正常,转瞬间习清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司徒风身上的香囊没了,但衣物间遗留下来的幽香似有若无,却更加撩拨着人的神经。司徒风挨着习清,先是鼓励性的捏捏习清的手,又替习清拨开鬓边的发丝,在习清耳边轻声轻气的道,“习公子,你喜欢对人粗暴点,还是温柔点呢?”
“呃——?”习清被他撩拨的晕乎乎的,不会吧?司徒风现在不是被关起来了吗?难道他竟想……呃——?不会吧!“没,没,没想过——”
“没想过?”司徒风停了停,“可怜的习公子,看来你连自己是什么样的都没搞清楚。那沈醉对你是粗暴还是温柔呢?”
“啊?啊!”习清光会啊啊啊的了,他哪曾见识过这个,以往沈醉对他就算不是饿虎扑食,通常也是直奔要害,害习清以为天底下所有人在床笫之间就都是这样。未料到还有这么细水长流、手脚不断,又话说个不停的。
“其实习公子你喜欢怎样的都没关系,你想要粗暴就粗暴,想要温柔就温柔好了,但是别太过分,我现在有点乏力。”司徒风说出乏力二字的时候,让习清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
“不,不,别这样,司,司徒公子——”习清感到司徒风的手在扯他的腰带,忙吃惊的握住,“我,我们不——”
“哎呀,我真是太心急了。”司徒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习公子,你是不是很紧张啊?来放松一下。”说着司徒风的一只手就跟灵蛇一样,游走到习清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另一只手在习清背上、腰间各处穴道轻轻拍过,即使隔着衣物,习清也能感受到那滑腻修长的手指做着令人无比舒服的动作。四肢百骸随着他仿佛有节奏般的动作,均觉舒畅无比,一阵暖流运行到全身。
很想推开司徒风的手,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着了魔,被他柔软而又有力的手掠过的地方简直都能开出花来,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司徒风自己也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喘着气,脸色变得红润鲜艳,俊丽无俦的脸上一对含情脉脉的美目眨了两眨。
“呃,呃,”习清觉得浑身被他捏得真恨不得化作一滩水瘫在地上,但脑子还有点清醒,软绵绵的正想起身离那害人酥软的手指远点,司徒风却不再揉搓他了。
习清听到衣物被解开的悉苏声,忽然间,自己的手被抓住,一下子就摸到一片光滑温暖的肌肤,丝缎般细致的触感,却又很紧绷,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躯体在微微起伏奇QīsuU.сom书,掌间还能感受到一粒小小的、粉嫩的突起。习清不禁惊呆了,司徒风把衣服脱了吗?
就着习清目瞪口呆、手还放在自己胸前的姿势,司徒风勾着他的下巴,浅浅的吻了上去。
很柔软很柔软的嘴唇,嘴也不太大,不像沈醉那样一整个能把自己给吞了,嘴唇上有些干裂,但很快就被唾液给滋润了,牙齿轻轻的拉扯着习清的嘴唇,仿佛在不断发出邀请,司徒风身上的香味更浓了,除了那特有的幽香,如今还能闻到他本身散发的阵阵充满着引诱的体香。
“习公子——”手抚上习清白嫩的后脖子,在那里慢慢摩梭,一股电流从上至下窜的习清一哆嗦,领口在不经意间被拉开,湿漉漉的唇瓣又转移到颈窝处,非常温柔的亲吻着习清此处敏感的皮肤。光滑的**似乎和自己的衣物发生了摩擦,习清差点就地酥倒下去。
放在司徒风身上的手被引导着向下摸去,是令人窒息的完美的线条,习清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此时自己能看到的话,必定是一副无限旖旎的画面。
过了会儿,司徒风那秀气的脸又挨上来蹭了蹭习清清爽的面颊,“头发也放下来吧习公子。”头巾被瞬间摘去,长发滚滚落下,接着脸上发丝一阵飞舞,显然是司徒风把自己的头发也给放下来了,挠的习清心里又是一颤。
“呜呜——,司徒公子,住手——”习清无力的想把司徒风给推到一边,但是手一动摸到司徒风有点瘦削的肩膀,不知为何却推不动了,想那司徒风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如今万般婉转的贴在自己身上,习清竟觉得不忍去推他。
一念之差衣摆又被掀开了,小腹上传来令人耳热心跳的啧啧声。
“习公子,待会儿我帮你多湿润一下,不然我会疼死。”司徒风此刻那因激情的萌动而艳若桃李的嘴唇,却说着十分露骨的话。
湿润?疼死?啊啊!!!难道?司徒风竟然是想……习清脸上跟被火烧过了一样,他可还从来没做过,没做过,呃,所谓的,真正的男人,那种事……
如果说刚才脑子里是迷糊、不忍、过度惊诧和有点被诱惑的感觉,那此时已经只剩迷糊了。司徒风刚才的话又自动跳出来,如果你总跟沈醉待一起,只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是啊,沈醉么,想必打死他也不肯让自己这样的……
但是——,又有一个疑惑浮上心头,自己真的可以吗?沈醉不是说他差劲不顶用……
呜呜,习清自怨自艾的想到沈醉那不屑的语气,而后又是一惊,哎呀,自己跟司徒风这样,那不是苟且么?怎么可以稀里糊涂的就!
“啊!”习清一边想着不可以,一边却推的不得力,清澈的双眼在司徒风那满脸红霞的映衬下似乎也变得雾蒙蒙的,双颊同样染上了鲜艳的桃花。
司徒风的头发很软,不会扎到他,司徒风的手很温柔很灵活,令人如沐春风,司徒风不说情话,但说的话却比情话更惹人心悸。
可是,他们不能这样啊,这是不对的。习清脑子里嗡嗡的。
“司徒公子,我,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司徒风翻着白眼想了想,“你还不满意?”
“不,不,不,不是——”习清结结巴巴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正纠缠间。
“嘭!”的一声,屋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沈醉那爆炭似的声音横空飞来。
“送个饭送这么久!司徒风你他妈的是吃饭还是——!”
隔了半晌,只听小屋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二十四 痛诫
沈醉揉眼,再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
面前铺着干草的地面上,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纠缠成一团,两人的头发都散开了,看起来好不刺眼。司徒风的衣物已经褪到腰间,白玉似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里,再看习清,领口也开了,腰带也松了,正心急慌忙的想把衣摆给遮上!
还有那两张红晕未消的脸,眼睛里都能滴出水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简直是一目了然。
沈醉张大了嘴,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这几天来,他为了不让习清难过,连碰都没碰过他一下,但是现在,在这个小屋子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习清却和司徒风一起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啊啊啊啊啊!”沈醉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快要爆掉了,一向温温淡淡、如茶似水的习清居然就在离他不到两丈远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厮混!
红着眼一步步走向两人。
司徒风一听到沈醉的声音,就知道坏了,赶忙把衣服穿上。习清则完全懵了,不知所措的拉着自己的衣襟,想要整理一下却又觉得如此欲盖弥彰好生让人羞愧,遂满脸通红的坐在那儿,动都没法动。
“习公子,马上就会有人进来了,我帮你弄一下。”司徒风一想到沈醉这么大叫,必定会引来神机营的人,习清这个样子不雅,于是快手快脚的帮习清也整理了一下衣物。
沈醉的眼珠都要凸出来了,司徒风当着他的面给习清系腰带、收拾衣襟,还利索的把自己最喜欢的长长的黑发一股脑盘到习清头上,插上木簪围上头巾。
司徒风这个无耻之徒!沈醉的拳头捏的咯咯响,好想一拳揍扁眼前这张晃来晃去的脸。
“喂,沈醉,你可别打我,”司徒风看了看沈醉那青筋爆凸的拳头,“我几天没吃饭了,你这一拳打下来我会断气。”
“啊?!”习清闻言也赶忙道,“沈醉你不要动手!”
事到如今他们俩居然还一唱一和,一帮一衬的。
“哎呀,沈大侠,”金至昌此时也进屋来了,发现沈醉的脸色不对,身上的气势更是吓人,双眼睁的跟铜铃似的,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正看着司徒风,又听到司徒风那句,你这一拳打下来我会断气,金至昌忙阻着沈醉,“沈大侠,稍安毋躁,到底怎么啦?稍安毋躁。”
沈醉说不出话来了,看看司徒风又看看习清,习清那一脸惶恐的样子比司徒风那满脸的不在乎更让他头痛欲裂,
然而他满腔的怒气竟是无处发泄,打司徒风还是打习清?一个不能打一个不舍打,沈醉脑子里烧得跟火炭一样,忽然发出一声怒吼,照着旁边的墙壁直冲冲的冲过去,然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在墙上打了一个大洞,狂奔而去。
“沈醉!沈醉!”习清听到砖石纷纷落下的声音,心里猛的一抽,那情形就跟当初沈醉来牢里救他时一样啊,习清飞身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循着沈醉远去的脚步声跟出去了。
金至昌搞不清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只能对着剩下的司徒风喝道,“司徒风!你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
金至昌定睛一看,司徒风坐在一堆沙石旁边,居然抱起了那个食篮,吃起东西来了,嘴里还叹道,“哎,算了,谁爱上谁上吧,不管这种鸟事了,填饱肚子再说。”
“呃?”金至昌完全听不明白司徒风在说什么。
“沈醉!”习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追来到底想做什么,如同他完全不知道沈醉到底在想些什么。
以前的沈醉再怎么暴躁,习清都能知道他直接而单纯的意图。自从沈醉恢复记忆之后,先是对习清弃之不理,习清心中认定他是忘了过往,虽然酸楚难当但也只能默默吞下这枚遗忘的苦果。不料沈醉忽然又不依不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说出了当初两人间的事,使习清备受打击,但也从此知道,原来他不是遗忘而只是不屑。遗忘也好不屑也罢,如果真的从此两清了无牵挂,就只当做了一场梦。偏偏那煞星想出新花招来禁锢自己当什么男宠,至此习清才真是心灰意冷,央求了司徒风逃出马场。但是再见面时沈醉为何又要为自己挡了那一剑呢?
如果只是男宠之争,刚才在小屋中沈醉那冲天的怒气为何又不冲着自己发出来?习清还以为会有一顿拳打脚踢、甚至是凌辱蹂躏,自己不是他的一件玩物、一件东西吗?可他那样子,却仿佛是伤了心……
习清停下来喘口气,沈醉跑得太快了,他跟都跟不上,忽然,肩上多了两个铁钳似的手掌。
就在刚才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沈醉又转身跑回来了。
“就算你不喜欢现在的我,也不能去喜欢司徒风那个奸徒!”沈醉对着习清吼道,“你他妈的根本就不了解他是哪种人?!”
“沈醉,我,”他在说什么?一点都不像沈醉,听起来倒像一心在为自己着想,习清心里一暖,可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你坐下!”沈醉喝道。
习清眨了眨眼,然后不知为何,乖乖坐下了。
“我今天就告诉你那只狐狸的真面目!哼!”沈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我怎么会失忆?”
“不清楚。”司徒风第一次来马场时,似乎听他们说过沈醉练先天神功走火入魔之事,但习清并不了解来龙去脉。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从小在石场长大,那是个关押囚犯的地方。四年前我在石场带着大家杀了所有狱卒,逃了出来,当时就认识了司徒风。第一次见到此人,我还以为他一副侠义心肠,好心帮助我们,哼,他来帮我们是没错,只不过他帮人是要付代价的。四年来我们这些石场人为他做了多少事,他自己大概都数不清。他这人既狡诈又虚伪,”说到这儿沈醉迟疑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才道,“你别以为他对你和颜悦色的就是喜欢你对你好!”
“可是,”习清抗议道,“司徒公子为人真的很好——”
“好个屁!”沈醉暴跳,“四年前我也跟你一样傻乎乎的,把他奉若救星,他叫我往东就往东,叫我往西就往西,可实际上他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们!荣伯发现后跟我说,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才恍然大悟。当时真想一剑宰了他!但看在他曾经对我们有滴水之恩的份上,才没有跟他计较。后来我知道他手里有先天神功的秘笈,就问他要,他说这种神功练起来很凶险,但是练成之后可以在疆场上任意驰骋,虽出入于万千人之阵而如履平地。又说他们很需要一个这样的战神日后为他们的基业出生入死。我一时听信了他的蛊惑,去练那个什么烂功,结果走火入魔,变得疯疯癫癫,到处杀人。他一路追过来,竟想置我于死地!你不过是他手里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别以为他对你有何情意可言!”沈醉越说越愤慨,一股怨气溢于言表。
“情意?我,我从未这样想过,”习清忽然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以前认为他对你有何情意可言?”
沈醉一愣,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我现在是在说你,说给你听!不是在说我,你听明白没有!”居高临下的瞪着习清,看见习清那草草成形的发髻,心中又一阵堵得慌。
习清垂着脑袋半晌没吱声,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我并没有……,司徒公子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是沈醉你,究竟想怎样?”
“呃?”
“如今,你又为何带着我?”习清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的问。
沈醉皱眉,“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带着你?我没有办法。”接着拂袖道,“到了皇都,你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也不准和那里的人搭话。如果有机会,我会送你走。”
“送我走?”习清站了起来,有点茫然。
“你根本就不该来。”沈醉说罢一拉习清,习清就这么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
此后沈醉就跟防贼似的,打死也不肯让习清跟司徒风再见面了。
司徒风等了好些时日,见金至昌也没什么动静,皇都却已到了,心中不禁懊悔万分,半夜三更的捶地,“死太监出尔反尔,我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想了想又坐起来,狐疑的瞪眼,“难道根本没这回事,是沈醉捣鬼吓唬我?”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人马开进了皇都,沈醉一手拉着自己的马缰,一手拉着习清的,后面车轮滚滚,还能听到司徒风在问边上的人,“皇都真的到了?”
一行人就这么从城门下穿越而过,进入了看起来一片繁华,但又似乎到处透露着森然之气的轩辕皇都。
——【第二部完】——
第三部 山川家国恨
一 入宫(上)
车轮骨碌骨碌的转动,金至昌押着司徒风直接向皇宫而去。接近皇宫时,金至昌对沈醉道,他带司徒风入宫,让沈醉一众人先到驿馆休息,等候圣上的传唤。沈醉拉转马头就想离开。
“沈醉,等等。”囚车中的司徒风忽然扒着窗口叫了一声。
“干什么?”沈醉侧身看他。
“唉,正所谓宫门深诡,世事难料,保不齐此去你我就要天人永隔。虽然你出卖我,让我很痛心。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司徒风又搞什么鬼?沈醉疑惑的歪着头,看司徒风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不像在说笑。沈醉当然知道司徒风此去见皇帝,处境是非常危险的。然而他从未想过司徒风会就这样死在大内,看他的样子哪像是将死之人?!
可是现在听司徒风这么一说,又有点像那么回事儿了。沈醉沉默片刻,“你说吧。”
司徒风眼波转动,清了清喉咙,而后用清晰嘹亮的声音一口气道,“四年前那晚你跑到我房中来求欢,我亲了你一下是因为觉得你很可爱,而不是睡迷糊了,我没有睡迷糊。后来我虽然让白狼把你扔出去,对你勃然大怒,但那都是装的,其实我心里很高兴。后来白狼说你在房外哭了,我还颇为担心你来着。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沈醉本来一本正经的等着听司徒风的遗言,谁知司徒风咻咻咻咻的竟从嘴里冒出这么一段话来,沈醉如遭雷劈,嘴张成饱满的圆形,头发根根竖起,眼珠直凸出来,愣在那儿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围的兵士听了这话,齐齐转头望向高大阴鸷的沈醉,先是一片安静,而后才回过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啊?!”习清那清澈无波的眼睛瞬间睁大,“沈醉你,你——”
沈醉的脸开始抽搐,不停的抽搐,握着缰绳的手发出咯咯的声音,低头,抬头,而后大吼,“司徒风!你去死吧!去死去死!”马头一转,对着愣在那儿直抽冷气的柴刀血弥等人,“你们还他娘的愣着干吗?给我去驿馆!去驿馆!”
柴刀强忍着想狂笑的冲动,对其他人道,“都去驿馆,快!”
沈醉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像是随时能射杀别人,恨不得双脚生风,直接腾云驾雾冲进驿馆才好。耳边忽然传来血弥那蚊子般轻微的嘀咕,“没想到首领也有过如此青涩的岁月啊。”
“王八蛋!”啪的一声,血弥脑门上挨了沈醉一巴掌。
“原来竟是这样。”又一个蚊子般细微的声音在嘀咕。
沈醉红着眼转头,暴怒,“谁他妈的还欠揍!”定睛一看,却见是满脸呆滞与吃惊表情的习清在自言自语。沈醉伸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司徒风正倚在囚车中,嘴角含笑,颇为得意的样子,“吓唬我?哼。”而后想了想,不禁又叹了口气。
囚车入宫后行进了很久都没有停下,司徒风心中有点生疑,从小小的车窗向外望去,只见周围本来威风森严、气象万千的皇宫景致渐渐变得有点荒疏起来。司徒风微微皱眉,他们打算把他带去哪儿?
囚车在一处看来有点破败的宫墙前停下,司徒风走出车子举目四望,看起来像一处早就荒废的屋舍,但宫墙边此刻密密匝匝的站着不少禁卫军。
金至昌和神机营的人没有进前,司徒风深吸一口气,跟着一个穿淡黄宫袍的小太监往里走去。
小太监也不多说话,来到一处房门口,把房门一推就说到了。
司徒风纳闷的抬步跨过门槛,大半个身子刚探进去,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就把他整个给掀翻在地。
背上腿上肩上各处猛的被又粗又长的木杖给打到,这种特殊的宫杖设计非常阴狠,加上十几个持杖者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禁卫军,饶是司徒风内功深厚,猝不及防之下也差点被打成内出血。
宫杖雨点般密密麻麻的落下,司徒风重镣在身,只能不断在地上翻滚来躲避,打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等众人停下时,司徒风只觉得身上各处都火辣辣的奇痛无比。
“咳咳。”正当他低头咳着想喘口气时,已经生疼生疼的胳膊又被两个高大的禁卫军给架起来,晕头晕脑之下上衣忽然被一把撕掉,接着司徒风发出了尖利的狂叫,在他压根儿还没回过神来的情形下,胸口似乎给人穿了一个大洞,鼻子里闻到皮焦肉烂的气味。原来是一块红通通的烙铁不知何时伸了过来,在司徒风胸口狠狠摁了下去。
宫杖加上被烙,司徒风顿时晕厥过去。
“皇上,人晕了。”拿烙铁的侍卫转身向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禀报。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瘦削高挑的身材,一张微微发黄的国字脸,眉目疏朗,此刻嘴角向下挂着,正怡然自得的坐在龙椅上摆弄手上的古玉扳指。
“带过来。”男子挥挥手。
禁卫军将昏迷状的司徒风架到男子面前,司徒风此时衣衫凌乱身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杖痕,头垂着不动。
男子伸出手去把司徒风的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就是和朕作对的司徒余孽?”转头对着此刻站立在他身边的轩辕旦,“你亲弟弟?跟你长得怎么不像?”
“他和臣的母亲很像。”轩辕旦低头不敢往前看。
“低头干什么,抬起头来看看。”男子瞳孔一阵收缩,狞笑道,“没事先告诉你这顿下马威,你是不是舍不得了。”放开司徒风,一把就把轩辕旦给扯过来,拎着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再和司徒家的人有瓜葛!否则——”
“臣没有!”轩辕旦吓得一哆嗦。
“没有?那你刚才说了些什么?臣的母亲?你怎么不说臣的母后?嗯?”
轩辕旦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直淌,“是,是臣该死。”
“那你应该怎么说,再说一遍!”男子眯缝着眼,直盯轩辕旦。
“他,他和前朝皇后很像。”轩辕旦结结巴巴的回答。
“这才像话。”男子看了看左右,“把他弄醒!跟个死人一样朕怎么问话。”
一盆冷水浇到司徒风头上,司徒风悠悠醒转,眼前金星乱冒,好容易分辨清楚,不远处坐着的是个龙袍高冠的家伙。
“轩辕凉?”司徒风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身上的疼痛扯的他龇牙咧嘴的。
“大胆!”旁边的禁卫军上前就是一脚,司徒风竟敢直呼皇帝的名字。
轩辕凉哈哈大笑起来,“司徒风,朕可没什么耐性,你就直说吧,其一,十八年前那消失的二十万大军现在何处,其二,司徒氏当年埋下的宝藏在哪里。说了朕就免你死罪,还可以赐你一官半爵,不说你自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说,当然要说,”司徒风微微一顿,“死了再说,反正你到了黄泉就能听到。”
“哼!”轩辕凉伸手抓住司徒风的肩头,司徒风本就吃了宫杖,肩上火辣辣的,给轩辕凉用力抓过去,牵扯到胸口的烙印,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轩辕凉待要说些什么,一个御医模样的人在旁对轩辕凉嘀咕了几句,轩辕凉这才放开。
“先押下去。”
禁卫军将司徒风带走后,轩辕凉举步向外走去,回头发现轩辕旦矗在原地有点发愣,不禁大怒,“你发什么呆!过来!”
二 入宫(下)
“跪下!”就在刚才杖打司徒风的屋子旁边,轩辕凉冲轩辕旦怒喝。
轩辕旦默默无语的背对轩辕凉跪下。
“把衣服脱了!”轩辕凉边说边从旁边的墙上拿下一条两指宽的细鞭,鞭子在空中抽出刷的一声尖响,轩辕旦止不住的肩头一颤,但还是迅速把上衣脱下,露出整个光滑白皙的背脊。
轩辕凉看到此景,微微有些喘息,立刻挥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打到轩辕旦背上,雪白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一道红痕。
“知不知道为何责打你?”
“不,不知道。”轩辕旦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还不知道?”啪的又是一鞭,“刚才禁卫军把司徒风带走时你发什么愣?嗯?以为我没看见?”
“臣发愣只是因为,臣以为司徒风会立刻招供,没料到他这么嘴硬,臣是为陛下感到焦急。”轩辕旦忍着不断挥下的鞭打道。
“为朕感到焦急?好一个花言巧语的承恩侯。”
“臣不敢花言巧语欺骗圣听,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为朕分忧?”轩辕凉冷笑,“你嘴上说要为朕分忧,心里其实恨朕恨得要死,对不对?”
“臣绝对没有!”
“绝对没有?”轩辕凉把鞭子扔到一边,一把掰过轩辕旦的脑袋,盯着他道,“刚才朕要拉你的手,你为何避如蛇蝎?承恩侯啊承恩侯,你嘴上说的是一套,可是你的行为却出卖了你的内心!”
“圣上!”轩辕旦忙道,“臣刚才只是一时不适,并非有意。”
“不适?哪里不适?”
“臣因为急于回皇都见圣驾,日夜兼程,因此有些舟车劳顿。”
轩辕凉想了想,“算了,这次朕就原谅你,下不为例。”手指抚上光裸的背脊,不停的抚摸着,轩辕凉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刚才还暴怒如同野兽,现在又温言软语起来,“旦,你离开朕有多久了?”
“四十五天。”轩辕旦仍然有些僵硬的跪在那儿,不敢抬头。
“自从十六年前你的缱妃死后,你都没有离开过朕这么长时间吧。”嘴唇在背脊上流连。
“没——有。”轩辕凉提到缱妃时轩辕旦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朕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旦,旦,”穿着龙袍的人整个压在跪着的人身上,开始疯狂吻着刚才被他鞭打的身体,吻过一道道鞭痕时引起的痛楚令轩辕旦的肌肤不停的微微颤抖。由于背后的重量,轩辕旦只能双手撑着地面来保持平衡,最后轩辕凉索性一把把他推倒,空旷的大殿里顿时响起野兽般的喘息和令人耳热心跳的**的声音……(此处TJ,咬小手绢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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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打开时,司徒风正闭目养神,来人走到他跟前,坐了下来。
司徒风微微睁开眼,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该来了。”
轩辕旦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
“杀威棒之后不就是劝降术了么。”司徒风不屑的转过头去。
“你想要什么?”轩辕旦直接当了的道,“你带着一批前朝遗孤和当朝作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其实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总记着上一代的仇恨?山河已不复当初的山河,也不可能回复到当初,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轩辕凉这个皇帝比他那篡位的老爹差远了。”司徒风笑道,“连派来劝降的人都这么差劲。”
“他们有的是法子叫你开口。”轩辕旦皱眉。
“那就用啊,”司徒风摊手,“不要光说不做。”
“唉——”轩辕旦长叹一声,见司徒风已经不再理他,就默默的坐在那儿。
眼不见为净,司徒风索性闭上眼,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听不到轩辕旦有动静,司徒风忍不住又睁开眼,却见轩辕旦正愣愣的看着他,手还哆嗦哆嗦的伸出来,似乎想碰触司徒风的面颊。司徒风立刻厌恶的往后一退。
“二弟,你,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经常到母后那儿去抱你。”轩辕旦仿佛在跟司徒风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记得!”司徒风恼怒的打断他。
轩辕旦也没再说什么,起身道,“我明天再来。”
“不用来了!”司徒风尖刻的道,“来也只是惹我讨厌而已,你们若想劝降,派个有份量的人来。”
轩辕旦面色苍白,踱到牢门口,又看了一眼司徒风,然后把外面的披风给脱到地上,自己才钻出牢门而去。
司徒风此时由于刚才被烙铁烫时衣服撕烂了,有点衣不蔽体,牢里阴暗潮湿冷气森森的,轩辕旦那件披风简直就像个从天而降的救星,司徒风看了两眼,拿脚一踹,把披风踹离自己的视线。
而后又嘀咕道,“冻死可就不划算了。”转头看看披风,又犹豫一阵,最终还是裹上了。“这个叛徒居然还穿狐狸皮!”不过真的好暖和啊,司徒风把披风又紧了紧,恨恨的想着。
三 封将
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沈醉和金至昌站在宫门外,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沈醉不耐烦的抬眼看看四周,然后直接坐到树荫底下的假山石上去了。
“哎呀,沈大侠!”金至昌忙上前拉他,“圣上让我们在外头候着,你怎么坐下了。”
“谁说候着就等于站着,”沈醉翻了个白眼,“坐下等还不是一样。”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场人魔吗?”
随着那大笑声响起,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鹅黄便袍的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金至昌见了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圣上。”
“免礼免礼。”轩辕凉摇手,然后打量沈醉,“四年前你多大?”
沈醉一愣,“十五岁。”
“十五岁就把我朝看守最严苛的石场给掀了,哈哈哈哈,有胆量有魄力,朕就喜欢像你这样的人才。”
沈醉哭笑不得,轩辕凉这算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不过朕见到你本人这样,真的很好奇,听说你才一岁多就进了石场,没有饿死也没在里面被杀死,居然能长大成人还长得如此健壮,究竟何故?”
沈醉嘴角抽搐着,这个皇帝怎么如此多事,只能无奈的答道,“因为当年有几位沈家的家臣,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在石场里照顾我,抢东西给我吃,把我带大,保护我不受其他人殴打。”
“到底是哪个沈家?”轩辕凉沉吟道,“十八年前的沈家,能拥有如此家臣的,不外两处,一个是当时的兵部尚书沈永澜,还有一个就是前朝国舅、沈皇后的兄弟沈虔。”忽然想起了什么,轩辕凉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如果你是沈虔之子,那你和司徒风岂非是表兄弟?”
司、徒、表、哥?沈醉鼻子都气歪了,就凭司徒风那样也配!面无表情的回答轩辕凉的问话,“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轩辕凉忽然凑上来问了句,“你想不想知道司徒风现在在哪儿?”
沈醉心中一凛,轩辕凉问这话不是在试探他就是在拿他打趣,于是很干脆的答道,“想!”
“哦?”沈醉回答的如此利索,轩辕凉不由得一愣。
“圣上若要将他斩首,沈某想亲自动手。”沈醉说道,那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怒气还真不是装的。
轩辕凉大声说好,接着转头四顾,皱眉道,“茂王呢?”
旁边的太监忙回答,“陛下,刚才您说玳瑁国有几棵新进贡的珊瑚树很大很好看,茂王就说要去看看。这不,去含章殿了。”
“哎,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去把他叫来。”轩辕凉怪道,“朕还有正经事嘱咐他。”
过不多会儿,那太监就引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圆脸大眼的青年从远处走来,那紫袍青年的五官和轩辕凉长得倒有几分相像,只是看起来比轩辕凉和善多了。远远的就在惊呼,“皇上,您说的果然没错,那几棵珊瑚树简直是人间极品,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珊瑚树,能不能赏赐给我一棵?”
轩辕凉一笑,“什么值钱的东西,要就拿去吧,”接着脸色一沉,“但是你别把自己的政务给荒废了。”
“呵呵,九弟不敢。”等紫袍青年走近,才诧异的看着站在那儿的沈醉。
“我给你找了个副将,”轩辕凉一指沈醉。
“皇上说的人原来就是他?”紫袍青年冲沈醉笑,“你叫什么名字?”
“沈醉。”
“哦?”紫袍青年脸上一喜,“这名字好,独卧花间观昼暖,沉醉东风不思归。这可是雅人的名字。”
沈醉此时真的很想脱口而出,我是个粗人,别拽文,然而还是忍住了。
紫袍青年倒很自来熟,接着就问道,“我以前没见过沈副将,你可是从京外的骠骑营调回京中?对了,他们说西桐城的百年铁树开了花,你从骠骑营来可曾看到?”
“我并非来自骠骑营。”沈醉声音平板的回答。
“茂王轩辕诚!”轩辕凉皱眉道,“朕给你一个副将,可不是给你一个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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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沈醉回到驿馆后,柴刀进房来,“如今宫中情形如何?”
沈醉对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没看见那只死狐狸,大概已经翘掉了。皇帝给我安排了一个闲差,陪他的废物弟弟茂王吃喝玩乐。”沈醉冷笑,“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带你们去鸿羽营。”
等到得鸿羽营沈醉才弄明白,茂王居然有五十多个副将,这鸿羽营中是做事的人少,吃闲饭的人多,他怕自己的手下和人起冲突,引路的一个校尉说营中还有两处空着的院子,可供选住,沈醉遂挑了一处偏僻的所在。
安顿下来后天已微黑,沈醉巴不得就混在这五十多个副将中,没人注意算了,没想到晚饭一过,茂王竟亲自跑来找他。
“沈副将,他们说你第一次到皇都来,来来来,本王带你见识一下皇都的繁华气派。”轩辕诚兴致很高的样子,沈醉待要推托,一想毕竟不妥,只能僵硬的应承。
“这位是——?”轩辕诚忽然往旁边探出头去,向里屋张望。原来习清刚才和沈醉坐在一起吃饭,茂王来后躲进了里屋,但习清没看到里屋有一扇通向正屋的小窗子,此刻他就站在那窗子后面,给茂王看到了。
沈醉吃惊的回头一看,“这个,这个是,是我表弟。”
“为何躲在屋中啊?”
沈醉一脸的晦气,“他有些行动不便。”
茂王恍然大悟,“原来不能走动。沈副将还带有其他亲眷吗?对了,你娶亲没有?”
“没,没有。”沈醉皱眉回答。
茂王笑道,“我看沈副将如此年轻有为又长得一表人才,京中不知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会感到庆幸。”一拍大腿,“对了,沈副将你从未去过万春楼吧?那可是京中第一等的胭脂温柔乡,我们今晚就同去听苏苏姑娘弹琴如何?”
啪的一声,从里屋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沈醉回头看了看,“王爷,我刚到京中,还未安顿好弟兄们,来日再陪王爷逛逛皇都。”
茂王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唉,那今晚只能找刘副将了。”
“躬送王爷。”沈醉作了个揖。好不容易送走茂王,回屋一看,习清坐在那儿,手指抠着桌面,期期艾艾的,“这个,这个就是你说的茂王?”
“嗯。”沈醉郁闷的坐下。
习清沉默半晌,而后忽然问,“你改日要去万春楼?”
“随便应付应付他的,”沈醉粗声道,“你别多想,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剩下习清在那儿沉思半晌,对着桌上的油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就是皇都吗?”
四 进府
沈醉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讨厌轩辕诚了,他是鸿羽营的统领,天天往鸿羽营跑,但他没一次来是为了军务,通常都是寻些副将一同前去游山打猎或是流连花丛。那五十个副将也尽是些不务正业之徒,什么皇都第一斗鸡高手,什么探花校尉,还有什么骨牌副将,都集中到一个营里来也算不容易。
不过这些与沈醉无关,沈醉现在站在门外头发直竖的原因是,轩辕诚在他离开时又跑来,此时居然正坐在屋里与习清相谈正欢。
当然欢的只有轩辕诚自己,习清显然并不想与他交涉,一脸无奈的坐在那儿。
“沈副将!”轩辕诚哈哈大笑着道,“你回来啦。原来你这位表弟只是双目不便,并非腿脚不便。我刚才问他,来皇都这几天,居然连鸿羽营的门都没出过,你这个表哥是怎么当的?”
沈醉微微皱眉,“启禀王爷,舍弟喜静不喜动,所以——”
“是我自己不想出去。”习清忙附和沈醉的话。
“哎,小清你只是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皇都的热闹,等你熟悉了,以后叫你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军营里一天你都不愿意。”
沈醉正走到门口,闻言差点没被门槛给绊住,小清?那是什么?
习清也是一脸的尴尬,眼睛望向沈醉的方向。
轩辕诚还在滔滔不绝,“沈副将,原来小清他懂医术还懂茶道,待在军营里简直是埋没人才,我看不如让他去王府——”
轩辕诚话还没说完,沈醉嗖的一下就挡在习清面前,“王爷,我们都是山野粗人,不懂礼数,王府那么尊崇的地方,怎么能进得?!”
“怎么进不得?”轩辕诚摇头,“再说茂王府又不是宫里,哪来那么多的礼数。我看明天就让人来带小清进府——”
沈醉这一惊非同小可,由于怕人生疑,他原打算先让习清在军营待段日子,过几天就派人把他送走,谁知轩辕诚半路杀出来说要带习清进王府,侯门深似海,一入王府那还能出得来吗?
“王爷!”沈醉焦急万分,脱口而出,“舍弟身患内疾,需要我为他运功治病,不能离开军营。”
“那好啊!”轩辕诚喜滋滋的道,“那你们二人就一同搬来,正好与高副将和闵副将做个伴,他们老抱怨住在王府无聊,你们四人正好凑桌麻将,哈哈。”
沈醉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下真是连推都推不掉,他又怎好对轩辕诚一拒再拒?
轩辕诚走后,沈醉忍不住问习清,“他怎么知道你懂医术还懂茶道。”
习清也懵了,“他一来就不停跟我说话,我想他是王爷又是你的统领,总不能慢待于他,谁知——”
“那他干吗叫你小清?”
“他自己就这么叫了,我也不知为何。”
沈醉揉了揉太阳穴,入王府,这跟他们原先的计划不合。一旦进了王府,他和柴刀他们就分隔开了。沈醉不禁怀疑轩辕诚到底无意还是有心,五十多个副将他怎么单挑自己?而且他力邀习清入府,看起来也颇为可疑,王府中懂医术懂茶道的人岂会没有。沈醉暗暗咬牙,这轩辕诚难道是想牵制于他?或许,是皇帝轩辕凉的授意,毕竟自己刚刚归附,轩辕凉对自己存有戒心。
转头看了看坐在那儿颇为不安的习清,其实习清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他现在的表情就像做错了什么一样。
沈醉心中一阵怅惘,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习清现在应该还过着逍遥平静的生活,又怎会被卷到这危机重重、混浊不堪的皇都来?那日司徒风跟他所说的话,虽不中听,想来却是对的,习清本不是他们的同路人,是他硬把他拉进来。
想着想着,沈醉不禁伸出手去抚摸着习清的头发,习清身体一僵,重逢之后,沈醉还没有这么抚摸过他。
“算了,去王府也好,至少你不会太闷。”
“呃?”习清睁大眼睛,感受着沈醉粗大的手掌在自己头上摩梭。
沈醉没再说话,半晌习清拉住沈醉的手,忽然开口,“你辞官吧。”
沈醉愣住,“什么?”
“你辞官吧,”习清缓缓道,“其实之前,你投靠了朝廷,我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或许你只是不想背负通缉犯的身份一辈子,又或许你志在做官。但是,入皇都之后,我见你整日闷闷不乐,与周围的人也是格格不入,与其如此,不如辞官过回布衣的生活。”
沈醉心中一动,蹲下身看着习清那清澈见底的眸子,忽然一把就把习清给抱进了自己怀里,闷声道,“你可知道这次进京为何只有柴刀血弥他们几个跟在我身边?”
习清摇头。
“因为我根本不敢告诉其他人我们都要去做些什么,他们也不会同意。”沈醉放开习清,沉声道,“即使不喜,即使为人诟病,有些事也非做不可,逃出石场那天,我就对自己立下重誓,不达目的誓不为人。这个你可明白?”
习清沉默片刻,“那你所立何誓?”
沈醉转身,傲然道,“鹰击长空。”
习清浑身一震。
“我去找柴刀,”沈醉想了想又对习清道,“轩辕诚此人,以后你自己也要多加提防,这里不是马场,我无法处处照顾你周全。”
习清闻言,不禁一阵激动,自从沈醉恢复记忆后,何曾如此温存的表达过对他的关心?只是他的说法有点让人啼笑皆非,难道他真认为在马场那种做法就叫照顾周全?
第二天轩辕诚果然迫不及待的让人来催二人动身,茂王府靠近皇宫的东大门,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琉璃翠瓦,奢华醒目。好在轩辕诚给他们安排的住处靠在一起,这是王府的后宅,花草树木、庭院假山,比军营自然好上百倍。
然而沈醉刚进府,房里就跑进来两个妖妖娆娆的女子,说是王爷吩咐来伺候沈副将的,将两人打发掉以后,沈醉正要躺下睡觉,忽然想到了什么,腾的又跳起来。窜到习清房前大力敲门,凑上去一听,房里果然传出女子的声音。
“习公子,你这么害臊干吗呀。”“王爷说了,招呼不好要怪罪呢。”
沈醉一脚把门踢开,直接把两个女子给提溜出去,再一看习清,正瞪大一双眼睛,脸憋的通红。
“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沈醉怒气冲冲的一把关上房门。
过了良久,习清听不见沈醉有动静,好奇的侧过脑袋,“你在干吗?”
沈醉翻了个白眼,粗声道,“睡不着了,到你房里来睡。”
习清眨了半天的眼睛,“哦。”
五 问心
原本是两人拘谨的各自躺在那儿的姿势,过了会儿沈醉的手臂从后面绕过单薄的身体搭上来。耳畔是沈醉那特有的虽然粗重但极其平缓的呼吸声,身边是每次一碰就能让人感觉热烫无比的强健的躯体。
习清忽然明白了为何在马场有那么多人对他们的首领投怀送抱,不仅因为他是首领,更多的恐怕还因为本能的吸引,就像他现在受到的吸引一样。
身体僵直着感到颈后的热气越来越重,接着是一点湿润,嘴唇触上了细嫩的肌肤。
习清不得不死死捏着拳头才能阻止自己乱动,嘴唇往从领子上露出的一抹白皙渐渐下移。
“沈醉。”
移动的嘴唇停下了,尴尬的停在领口那儿,鼻子正好被领口遮住,没拱进去又不想拔出来。
“唔。”沈醉发出一个略带不满的鼻音。
“为什么,”一直以来的疑问,此时才敢吐露出来,“为什么在马场要那么对我?”
沈醉把身体向后仰了仰,以便清醒一下头脑,有点诧异的,“什么为什么?”
看来他还是不明白啊,习清转身,正对着沈醉,“为什么要说我败兴,为什么锁住我,既然你都没有忘记以前,你以前都不是这么对我的。”习清静静等待着沈醉的回答。
沈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点怨愤的,“可是,那个不是我。”把头往旁边一偏,眼睛还瞥着习清,“我就是现在这样的,你自己也都知道了。”
“司徒公子曾经说过,人再怎么改变,本性也不会变——”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那个人!”沈醉气咻咻的,“他还对你说什么了?”
“没,没再说什么。”习清睁大眼睛,其实还说了很多。
“抢到的才是自己的。”沈醉握拳,霍的坐起来,“你不必同情我!我走了!”
“等等!”习清也坐起来,一把拉住沈醉的手,“我没有同情你,你在说什么?”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其中有一个人看不见。
“你就是喜欢那个傻子!如果你一开始遇到的是现在的我,还会喜欢吗?不是会厌恶的躲到三丈远开外去?”沈醉大声道,“不过我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喜爱,在石场,多少人讨厌我还不是都死了,哼,如果我想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去做,我想抢的东西也一定会去抢,这一路走来,难道我还会怕了他们?”
“呃?”习清怎么觉得沈醉在说的东西和自己问的不是同一回事?“可是,也会有你的,呃,属于你的,不是抢来的,比如,比如——”
“没有!从来都没有!”沈醉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双手钳住习清的胳膊,“这就是我的宿命,从出生起就注定不能停止,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你认为还能有什么?!如果你看见一个石块没有立刻坐上去,那个休息的地方也会马上变成别人的!小时候我每天哭每天哭就为了这些无聊的破烂。哪怕是破烂也得自己去争取。十五岁那年我逃出石场,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也可以慢慢吃。对有些人来说轻而易举,对有些人来说却难如登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习清愣愣的听着沈醉的话,半晌把手伸向沈醉的脸廓,柔声道,“所以你每晚都要在我房门口守着吗?”
沈醉发出一个重重的哼声,“我说了那不是我!”
习清呆滞了一下,“所以你每天都要把我困在房里吗?”
“没错!”
“可是,即使不这样,”习清轻声道,“即使你离开很久,也会有人等你回来,你从没想过这种事吗?”
“笨蛋才相信。”沈醉不屑的转过头去。
“如果我离开山里一段时间,止茗就会等我回去。”
“那小子没地方去。”
习清无语了,“可是总不能,总不能见什么都抢。即使是喜欢的东西,很多也无法抢到的吧。”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沈醉的软肋,闷声半天,“实力不够,所以才抢不到。”
不知为何,习清听到这句话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沈醉瞪他。
“你有什么,实力不够所以没抢到的东西吗?”习清原本是一腔心思无处诉,如今却不关心自己的心思如何了,只想听沈醉说。
“当然有,不过不多。”沈醉有点郁闷的闭嘴。
“司徒风算一个吗?”习清忽然想到司徒风在宫门前说的那番话。
沈醉闻言,头发立刻倒竖起来,作势就要下床,习清一把拉住他,“沈醉,你不用怕我。”
“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沈醉觉得莫明其妙。
习清想了想,“那你今晚就躺在这儿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怕习清的意思,沈醉立马往那儿一躺。
习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沈醉给留下来,心里一团乱麻的感觉并未消去,但他此刻就是很想静静的躺在沈醉身边,不用去想任何事,然后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在静夜里此起彼伏,再酣然入睡。
第二天清晨,习清悠悠醒转,感到身边大马猴似的沈醉背对着他,肩膀似乎还一动一动的,习清心中好奇,沈醉在床上干吗?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只听到皮肤间互相摩擦的声音和沈醉重浊的呼吸声,原来他是在自己满足自己的**。习清顿时面红耳赤,赶忙又假装睡着,心想下次还是不要留沈醉在房里为好。
六 马祸
有些看上去很可怕的人,其实他们只是心里害怕,不得不表现出无情和强大。
沈醉翻身起床,走出房门后,习清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从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或许,从沈醉失忆直到恢复记忆,他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了解你喜欢的人却并不容易。
习清坐在床上,缓缓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仿佛牛角梳间掠过的不是头发,而是一丝丝被回拢来的记忆,那些记忆就像一条条涓涓小溪,慢慢汇成一条长河,习清仿佛能看到河流奔腾的方向,但又不是很确定它的真面目。
因为总是抢夺所以总是害怕失去,最后已经忘了如何拥有。有些宿命无法停止,因为宿命的主人根本就不想改变。
习清愣愣的捏着手里由于出神而被自己扯断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个决定。要么等着沈醉把自己送走,什么都不做,要么就这样不断追问,直到追问出想要的答案。
如果已经饱尝失去的痛苦,又怎么会放过重新获得的哪怕一丝可能?习清纷乱的想着,难道自己真的要不遗余力的把那个失去了的沈醉再找回来吗?
真是痴心妄想!可是,如果他不张牙舞爪,哪怕他只是蠢蠢欲动的躺在自己身边,都会让人觉得温暖,这是否就是师父所说的贪恋?
习清默默盘起自己的发髻,然后走到窗边支起窗架,心神困扰之际,耳中却传来仿佛天外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是习清那敏锐的耳朵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一个声音哭丧着喊叫。
“王爷,我看就饶了他吧。”另一个带点稚气的声音道,“虽然这匹暴毙的宝马胭脂是圣上心爱的坐骑,昨天又是圣上一时高兴赏赐给我玩,都是我太贪玩,跑来王府就不想回宫。结果胭脂没了,今天圣上还要带我去打猎,说不得我只能跟圣上说,胭脂自己跑啦,王爷你说这样可好?”
“咳咳,”轩辕诚的声音,“那当然不行,你这是欺君之罪。”铮的一声,是宝鉴出鞘的声音,然后那把剑被扔在地下,轩辕诚喝道,“念在你为我养马多年,赏你宝剑自刎吧!”
习清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个急转朝着声音所来的方向就跑了过去,声音离开习清的屋子很远,但习清不顾好几次撞在回廊或假山上,一路循声飞速而去。
还能听到那马夫啜泣的声音,“王爷,我,我,”似乎是下不了手自刎。
习清好不容易觉得有些近了,忙喊道,“等等!”
此时尚属清晨,王府里十分安静,习清人虽未到,那句等等却已传入了轩辕诚的耳朵。
“什么人在喧哗?!”轩辕诚喝道。
习清跌跌撞撞的在一个转角处现身,“王爷,是我——”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已经架了好几把刀。
“哎,把刀放下。”轩辕诚见来者是习清,一边疑惑的打量他,一边嘱咐手下不要动粗。
“王爷,剑下留人,我适才听说这里的马暴毙了,若是暴毙,必有因由,王爷万不可草率杀人——”
“大胆!你怎么敢对王爷如此不敬!”
轩辕诚也有些不悦,“那你说该怎么办?”
“至少弄清原因再行责罚不迟。”
“死因就是他没照看好胭脂啊,这位公子你认为还能有什么死因呢?”刚才那略显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能看一下胭脂吗?”习清话音刚落,只听呛啷一声,原来那被命令自刎的马夫见有人帮他说话,可能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也顾不得许多了,扔了手中的剑,拼命扑到习清身边,死死拽住习清的袖子,习清一个趔趄,那马夫拉着他就往旁边的马厩而去。
“张穆!”轩辕诚怒喝马夫的名字,但是马夫张穆此刻为了保命,竟变得力大无穷,好几个家丁都拦不住他,硬是把习清给拉到死马身边,“就是这匹,就是这匹。”
习清忙蹲下一阵抚摸,从马颈到马腹,然后双手停留在马背上,好久都没有动弹。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他在干什么,轩辕诚深锁眉头看着他,想要喝止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再怎么说,刚才习清都不是直接为张穆求情,而说是要弄清真相,现在不给他看看,显得自己在隐瞒什么似的,轩辕诚心中一阵不爽。
过了一会儿,习清才收回双手。
“看起来,此马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得痢疾而死。”习清道。
“不就是张穆没照顾好嘛?”轩辕诚松了口气,这匹圣上的宝马,他可不想查出来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害的。宝马在王府暴毙,王府怎么都脱不了干系,杀了张穆一了百了才最省事。轩辕诚虽然不务正业,却一点都不傻。
谁知习清接下来的话令举座皆惊,“看起来是如此,可实际上,这马给人下了泻药加毒药,泻药使马得了痢疾,可并不会致死,而致死的,是马体内的另一种毒。”
“你怎么知道?”轩辕诚大惊失色。
“此马断气不久,我用自己的内力帮它续气,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可以对马的经络探知一二,我从小熟知经络之学,师父也教过我一些辨毒之术,此毒可能是鹤顶红之类的剧毒。”习清平静的回答。
“这怎么可能?”轩辕诚有些沉不住气了,“谁会对一匹马,呃,一匹马而已嘛,下什么鹤顶红。”
习清没再说话,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只能等待轩辕诚的反应。
忽然,旁边那声音用颇感兴趣的声调问,“王爷,您还没向我介绍,这位仗义执言、又懂经络又懂毒药、起死回生无所不能的公子是——?”
轩辕诚打了个寒战,“哦哦,哈哈哈,看我刚才太紧张胭脂,都忘了说,习公子,这位是皇世子。”
“轩辕哀。”那声音自报名姓,然后习清感到似乎有两道目光紧盯着自己。
“在下布衣习清。”习清也忐忑的自报名姓。
“他是我一个副将的表弟。”轩辕诚解释道,“随他表哥住在府里,所以——”
“习、清?”轩辕哀两眼歘歘生光,霍的转头对着轩辕诚,“他表哥是不是叫沈醉?”
轩辕诚一愣,“哦,是啊。咦,你怎么知道?”
“习公子!”
习清忽然感到有人朝他扑了过来,接着两只手都给人握住了。
“习公子真乃神人也,你那经络之学一听就非同凡响,不知可否向你请教一二?”
“我,”习清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
“王爷,借你的人用一下,待会儿再还你。”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轩辕哀拖着习清就往外走去。
七 世子
习清手捧茶杯,怔忡的坐在那儿。
这位皇世子轩辕哀把他拉到自己房里之后,就叫下人端来上等好茶,还拿出据说是宫里带来的糕点招待他。左一个习公子右一个习公子叫得热络,却不知意欲何为。
习清听他毫无兴趣的提了提关于经络之事,看那样子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是轩辕哀想说的真正话题。
过了会儿,轩辕哀又借故把旁边的人都给打发走,起身关上房门,然后跑到习清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习公子可是与神机营一同回的皇都?”
这轩辕哀知道的可真不少!习清疑惑的点头。
“那习公子可认识叛党司徒风?”
“认识。”习清老实回答。
“他长什么样?跟我像吗?”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
“我双目已盲,看不见。”习清有点抱歉的道。
“什么?”轩辕哀跳起来,用烦躁的声音道,“怎么没人跟我说过你是个瞎子!”
习清眨了眨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发出这种议论了,他早就习以为常。
轩辕哀似乎想掩盖自己的失常,因此故意放慢声音,“哦,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么解释不妥,走了几步坐下,沉默半晌,接着跟换了个人似的,又恢复到刚才那略带稚气、轻松明朗的语调,“习公子你不要误会,我问这个只是因为,毕竟他这个前朝二皇子跟我敬爱的父亲大人曾经是兄弟嘛。哦,还没告诉习公子,我敬爱的父亲大人是承恩侯轩辕旦,当今圣上对我们承恩侯府特别眷宠有加,皇恩浩荡,因此认我作干儿子,封我为皇世子。我想,这个司徒风进京,不要坏了圣上对我们侯府的印象,因此,我也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习清愣愣的听他把话说完,这轩辕哀的声音听起来和止茗差不多,大概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只是他那番架势,却非止茗可比。
过了会儿,轩辕哀猛的来一句,“我听说习公子你是司徒风的情人?”
“我?!”习清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去,结结巴巴的,“不,不是。”
“哈哈,传闻而已,习公子你何必这么紧张?”
传闻?什么时候这种传闻在皇都传开了?习清不安的挪了挪位子。
结果轩辕哀猛的又来一句,“习公子,如果我能带你去见司徒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前往?”
“啊?!”习清大吃一惊,司徒风自入宫之后,就如同泥牛沉大海,毫无消息。今日被轩辕哀这么一问,习清自然很想说愿意同去,但是想来囚禁司徒风之地,不是禁宫就是天牢,自己如何去得?
轩辕哀看出习清的犹豫,遂正色道,“并非诓骗于你,只是你要按我的计策行事,不要暴露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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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轩辕哀的侍卫之中,戴着人皮面具,习清明知此举不妥,但他还是咬牙跟着前来。自己居然同意轩辕哀的荒唐之举,实是因为习清心目中是沈醉负了司徒风,而且还和自己有关,因此无论如何,他也要去探上一探。
轩辕哀进了皇宫,习清和其他一行人留在宫门外等着,过不多久,他们就听到威严的号角声,然后是大队人马开出宫门的声音,负责引导习清的近侍便告诉他,皇上出宫田猎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轩辕哀的声音,此时不禁是略带稚气、欢快,简直就是涂了蜜一样的口吻,“父皇,胭脂竟给人毒死了,儿臣心疼的要命,你要责成王爷赶快缉拿凶手归案。”
一个豪爽的声音道,“哎,胭脂是朕的宝马,朕比你还心疼。”
“父皇,儿臣真是罪该万死。”
“别说了别说了,从刚才起到现在你都说多少遍了。”
“那儿臣今天多打些鹿献给父皇当是赔罪。”
“哈哈,你打算打多少?”
……………………
渐渐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习清一路跟着前往猎场,不由得沉思起来,贸然答应轩辕哀的要求,但他始终不明白轩辕哀为何要带上自己。自进皇都以后,习清就感到这里的人和事,似乎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哪怕一个小小的鸿羽营,也是暗潮涌动。有几次,几名副将前来探望沈醉,习清躲在里屋,光听他们的语气就能听出他们口不对心,嘴上说着客套奉承的话,但语气上没有半点真心。可能由于看不见人们那虚伪的笑脸,习清反而更容易从声音中辨出真伪。
轩辕哀带上乔装了的自己,想来已是大不敬之罪,还要带自己去看司徒风,这要何等胆量和勇气?可是谁又知道他的用心呢?
队伍行进了很久,习清一直在心中思量,等到得猎场时,周围的人都兴高采烈的,习清能听到一阵阵的欢呼声。
两三个时辰里,不停有人打到猎物,猎物都被送回来扔给一些等在那儿的军士。可能出去打猎的人已经酣畅淋漓的玩够了,此时习清又听到一阵号角,返回的马蹄声也一同带回了皇帝轩辕凉、皇世子轩辕哀等人。
轩辕哀的声音最嘹亮,也最活跃,不停炫耀着自己的战绩,还说要亲自给皇上割鹿肉吃。一旁的军士连忙把生好的篝火点的更旺。
正在此时,习清忽然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鸣叫,接着是众人惊愕的抽气声,轩辕哀那欢快的声音又传来,“父皇你看,儿臣给你割最新鲜的鹿肉。”
习清心中一紧,最新鲜的鹿肉?难道刚才那声居然是鹿鸣?!接着又是好几声让人胆战心寒的鹿鸣,简直不忍卒听。
“好啦好啦,”那豪爽的声音应该就是轩辕哀所叫的父皇,“我知道哀儿豪迈,无人能比,哈哈哈哈,不过在这里活割鹿肉,你看,把尤大人给吓到了,还有林大人腿都在发抖,哈哈,哀儿过来,陪父皇喝酒。”接着那豪爽的声音顿了顿,“你怎么不喝?”
#奇#轩辕哀跟着道,“父亲大人,您今天怎么都不说话,也不喝酒,我来敬您一杯。”
#书#酒过三巡,只听轩辕哀赖着皇帝要求给赏赐,原来皇帝早就答应,今天田猎能拔得头筹者可以给予重赏,皇帝轩辕凉笑问,你要什么赏赐?珍宝还是美人?
#网#轩辕哀摇头,珍宝和美人每日里看都看腻了,父皇,儿臣今天只想开开眼界,听说那叛党头子司徒风现关在天牢里,儿臣想去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四座全都安静下来。
“哀儿!”刚才被称为父亲大人的,应是轩辕哀的生父轩辕旦,“哀儿你胡闹什么!”
“是父皇说随便什么赏赐都可以的,我只是想开开眼界,父亲大人何必大动肝火。”轩辕哀毫不退让。
整个大营的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人们心照不宣,全都埋头喝酒。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皇帝轩辕凉有些尴尬的咳嗽声,“哀儿,那司徒风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好看的。”
轩辕哀叹气,“如果父皇为难,儿臣当然不能放肆。”
不知是轩辕哀的语气还是表情打动了轩辕凉,又过了会儿却听轩辕凉笑起来,“傻孩子,朕既然答应了你,君无戏言,又岂能反悔,你就跟着你父亲去看看吧,回来告诉朕,那司徒风断气没有。”
“多谢父皇。”轩辕哀忙不迭的磕头谢恩。
八 叔侄
由于轩辕哀坚持当日就要见到司徒风,轩辕旦拗不过他,只能心事重重的带着轩辕哀向禁宫腹地走去。
一路上父子二人竟是半句言语也无,刚才在猎场表现出的父慈子孝荡然无存,一行人各怀心事,安静的可怕。
直到进入一个破败的别宫,轩辕旦才先开口,“司徒风就关在这里。”轩辕哀也没理他,先于轩辕旦大踏步向里走去。轩辕旦长叹一声,紧随其后,吩咐一众看守的禁卫军把门打开。
习清照轩辕哀所说,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进了重重内屋,轩辕旦才警觉轩辕哀身后那个侍卫还没有停步的意思。
“哀儿,再往里你不能带侍卫进去了。”轩辕旦提醒儿子。
“我说能带就能带,上次连去父皇的寝宫我都带了侍卫进去,父亲大人要不要去请示一下父皇,看我这样算不算犯禁呢?”轩辕哀的声音冷冽无比,单独和轩辕旦在一起时,他完全没有了那种承欢膝下的乖巧。
习清听得心中一惊,轩辕哀竟是这么对自己的父亲说话,而轩辕旦似乎也习惯了,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最后到了一处重重把守的房间,看守推开门,他们三个一起踏了进去。
从天牢里被带出来到这冷宫之后,司徒风整天就是睡觉吃饭睡觉吃饭,不是在桌边就是在床上,此时他明明听见外面有声响,却根本不管来者何人,照样抱着被子睡觉。
随着吱嘎一声门开的声音,司徒风才勉强睁开眼,只见轩辕旦带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颇为可爱的少年进来,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卫。
司徒风慵懒的坐起来,仍然抱着被子,斜睨着轩辕旦,“你又来干吗?”
轩辕旦还没回答,他身后的圆脸少年忽然腾腾腾上前好几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司徒风,满脸的难以遏制的激动神情。
司徒风被他突然爆发出的气场吓的往后一挪,少年还在往前凑,这关人的房间又不大,再凑凑床跟前了,司徒风皱眉,“站住!”
那圆脸少年正是轩辕哀,此时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司徒风,司徒风被他看的发毛,“这谁啊?”司徒风瞪向轩辕旦。
“是哀儿,缱儿和我的儿子。”轩辕旦低下头。
司徒风微微一愣,而后一双美目也转向轩辕哀,上下转了几圈,不禁一笑,“你多大了?”
“十六了。”轩辕哀也冲司徒风一笑,露出两颗白闪闪的小虎牙。
“没想到你王妃还给你留了个儿子。”司徒风嘴角微微一翘。
轩辕旦闻言,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无言的望向现在背对着他的轩辕哀。
“侯爷,圣上有要事请您过去。”一个禁卫军忽然在门口禀报。
“现在?”轩辕旦愣住。
“父亲大人您就赶快去吧,圣上肯定是有急事。”
“那你——”
“我待会儿就走,怎么,您不放心?”
轩辕旦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匆匆跟着禁卫军走了。等他一走远,轩辕哀立刻去关了房门,嘴角挂着一丝胜利的笑容,“骗走了!太好了。”
然后飞扑到床边,猛的叫了一声,“二叔!”
司徒风讶异的瞪大眼睛,眨了几下,“你叫我什么?”
“二叔,你可以不认我爹这个大哥,可是你不能不认我这个侄子啊。”轩辕哀抓起司徒风的手,含泪道,“我很早就听说二叔你了,今日才得一见,我整日在这个没有生趣的深宫里,唯一盼望的就是能见到二叔你!”
司徒风可没他这么激动,不动声色的把轩辕哀的手推开,含笑问,“见我做什么?你现在应该也是侯爷之子,倍享荣华的世子了吧。”
轩辕哀诡谲的一笑,“二叔,你不信任我?”
司徒风也冲他笑,“我没说我不信任你啊小伙子。”
轩辕哀站起身蓦的拉过身边的侍卫,“二叔你看这是谁?”
司徒风不解的看看那侍卫,只见侍卫低头取下了一张人皮面具,然后露出一张清清爽爽的脸庞来。
“习公子?!”司徒风感到意外极了,“你怎么会?你,”
轩辕哀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司徒风,“二叔,人是我偷偷带进来的,现在你该知道,我在这深宫中还是有办法的吧。我知道这是你老情人,你们叙叙旧,不过时间不要太长,我爹随时会回来。”
“司徒公子,你,你现在怎么样了?”习清关切的问道。
“没怎么样,死不了,你别担心,倒是你怎么如此大胆混进来,给人发现可不妙。”司徒风嘴上虽这么说,心下还是十分高兴,“对了,你从未来过皇都吧,我也从未来过,哈哈,感觉如何?”
习清见他明明是禁囚,谈吐言语竟一点都没有困顿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皇都繁华之所,不过,不是习清所好。”
“好一个不是习清所好,”司徒风击掌道,“可惜你马上就要出去,否则在这深宫大内我们对饮几杯,岂非快事?”
“这有何难?”轩辕哀忽然插嘴,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变出一个酒囊来,“我知道二叔你爱喝酒,特意给你带进来的。”
司徒风本来只是说说罢了,现在看见轩辕哀居然取出酒来,吃惊之余皱了皱眉,“你带习公子进来是为了让我信任你?”
“不错!”轩辕哀忽然对着司徒风下跪,用万分诚挚的语气道,“二叔!你带我走吧!”
九 暗涌
“带你走?”司徒风迷惑的看着轩辕哀,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个阶下囚,你想我带你去哪儿?”
轩辕哀摁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恨声道,“如果不是那个叛徒沈醉,二叔你又怎么会成为阶下囚?”
习清闻言心中蓦的一惊,不安的转着脑袋。
“不过二叔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轩辕哀两眼放光,“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不用了!”司徒风皱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冒失行事,习公子这么私自闯进来很危险,麻烦世子先把他带出去,司徒就感激不尽了。”
“!”轩辕哀听司徒风**的说了这番话,显然完全没把他刚才所说放在心上,急得跳到床前,扳住司徒风的肩头,热切的道,“二叔你怎么还不明白!若是你想出这深宫,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若是你想杀了那狗皇帝,我也会帮你!我在这里装疯卖傻、每日煎熬,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遇到像二叔这样的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啊二叔!”
感到肩头被轩辕哀抓的生疼,司徒风紧闭双唇看着近在咫尺的轩辕哀发了疯似的摇晃他,等轩辕哀说完了,司徒风才冷冷来了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可以出去了。”
放开双手,吃惊的瞪大眼睛,轩辕哀怎么也想不通司徒风怎么对他这个态度。
司徒风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作势就要躺下去睡觉,顿了顿才探出头来,对着习清道,“唔,麻烦习公子你带个口信给沈醉,就说我还没死,让他不要偷喝我的竹叶青,我以后还要去找他拿回来的。”
说完嗖的一下连身子带脑袋全窝到被子里去了,床上只剩一个弓起的小山包。
竹叶青?什么竹叶青?习清转头对着轩辕哀的方向,轩辕哀此时又惊又怒又伤心,站在那儿气得直喘。
习清低头把人皮面具又戴上,想了想对轩辕哀道,“司徒公子只是不想多事,世子,我们还是先走吧。”
“为什么?”轩辕哀望着那小山包,在床上还蠕动了两下,“为什么会这样?”
习清正想再安慰他两句,却听房门被推开了,轩辕旦的声音传了进来,“哀儿!是不是你搞的鬼?圣上根本没叫过我!”
轩辕哀置若罔闻,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被窝,习清暗道不好,急忙上前拉扯着轩辕哀的袖子,轩辕哀这才缓缓转过头,用几近仇恨的目光望着冲他皱眉的轩辕旦。
轩辕旦还待追问下去,忽然看到轩辕哀那恨他入骨的目光,不由得周身一震,面色顿时变得惨白,话也说不下去了。
“我们走。”轩辕哀带着习清拂袖而去。
等轩辕哀走了,轩辕旦实在忍不住,对着床上的被窝道,“哀儿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得到的回答是一声闷哼。
轩辕旦长叹一声,而后忽然换了一种坚决的口吻,“司徒风,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但是你最好不要打哀儿的主意!他是缱儿留给我的遗腹子,也是缱儿唯一的骨肉,你敢动他,我绝对饶不了你!”又是一声闷哼。
轩辕旦转身,带着狐疑的表情,走出了房门,此时司徒风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嘀咕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低头把衣襟拨开,露出光滑的肩头,那里由于之前的棒伤还未痊愈,仍然青一块紫一块的,刚才被轩辕哀一抓,又泛红了,司徒风忍不住骂道,“小王八蛋!”然后忽然一愣,“不过本事还不小,”,就这么坐在床上沉思起来。
习清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换上自己的衣物之后,偷偷溜回房间关上门,刚一转身就被一个暴躁的声音给吓得跳起来。
“你去哪儿了?”沈醉正一动不动的坐在他房里。
“啊?!”习清忙对着沈醉摇手。
沈醉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找你一整天了,这里是王府不是山里,你居然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
“沈醉,”习清忙上前拉住他,“我去见司徒公子了。”
沈醉本来怒气冲冲的唠叨着,听见这句话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有人带我去见了司徒公子。”
“谁?!谁带你去司徒风那儿了!”沈醉狂叫。
“嘘——,小声,别让人听到,”习清一把捂住沈醉的大嘴。
“唔唔,”沈醉恼怒的去掰习清捂他嘴巴的手。
习清在他身边坐下,温言道,“我不能告诉你谁带我去的,不过司徒公子让我跟你说,说他还没死,让你不要偷喝他的竹叶青,他以后还要找你拿回去的。”
“咦?”这是司徒风和沈醉定下的暗号,沈醉听习清一口气说了出来,惊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如此说来,一切正按他们的计划在进行,但是为什么传口信的人是习清啊!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和那只狐狸有瓜葛!”沈醉此时才强忍怒气放低声音,“不要自做主张——”
“沈醉!”习清打断他,“这只是一次意外。”
沈醉脸部抽搐着,“好大的意外,能让你躲过禁军,进去见钦犯!”
“我不能只坐在这儿干等着让你送到这里送到那里,”习清伸手抚摸着沈醉的脸颊,沈醉不解的看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慢慢移动,习清的话语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可沈醉怎么觉得一股子奇怪的不安呢?是不是习清有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想法?他的举止变得好生奇怪!
“你早点休息吧。”习清放下手来。
这话平常都是沈醉说给习清听,没想到习清今天抢先说了,沈醉摸着下巴,“唔?”
习清想了想又问,“司徒公子那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没什么。”沈醉含糊应了一句,然后瞪眼,“你这是死活不肯告诉我你怎么去见的司徒风了?”
“不能告诉你。”习清缓缓摇头。
沈醉皱眉,拳头捏起来又松开来,最后只能哼哼着走出了房门。
十 威胁
第二天清晨习清刚踏出房门,那个被他给救了的马夫张穆就跑来千恩万谢。
“如今总算没事了。”张穆最后吐了口气说。
习清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没事了吗?那下毒之人已经查出来了?”
“王爷已经把人送交刑部去了,原来是府里的一个小厮作怪。”
府里的一个小厮作怪?习清心里咯噔一下,想那胭脂马所中的剧毒可不是一个小厮所能拿到的,换言之,茂王轩辕诚很有可能为了推托责任而随便找个人顶罪。
习清深感自己虽救了眼前的张穆,却在无意间可能害了另一个人。
“王爷,习公子求见。”轩辕诚在花厅喝茶时下人忽然来报,轩辕诚纳闷习清怎么会来找自己,然而他还是兴高采烈的往那儿一坐。
习清进得花厅还没坐下,轩辕诚就笑道,“昨日圣上的宝马暴毙,本王有些焦躁,没吓到小清你吧。”
昨天是没吓到,今天一句小清让习清差点一个趔趄,“王爷,您真的查到下毒之人了吗?”
“是啊,咦?小清你这么快就知道啦?”轩辕诚摇头道,“那小厮房里还有残留的鹤顶红,没想到他这么歹毒。”
“可是,他为何要如此作为呢?”习清问道,“鹤顶红并非易得之物,寻常药铺商家绝不会有这等货色,王爷可曾查明白了?”
“当然查明白了,那小厮与张穆有宿怨,他毒死那马是为了泄愤,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毒死的是圣上的宝马,我想,大概会判他个流放边疆吧。”
习清呆愣半晌,“王爷,那马所中之毒并非鹤顶红,只是药性与鹤顶红有些相像罢了。”
轩辕诚眼角抽搐了一下,遂笑道,“药性相像,那也说不定就是啊,马都死了,尸体也烧了,小清啊小清,如今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习清听他如此说来,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面对王府和刑部,实在是无法有什么作为。而且他虽不通什么人情世故,却也是个剔透之人,轩辕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对皇上有个交代,不拿出个凶手来此事是绝无罢休的可能。
如今那小厮被流放,说不定已是此事最好的结局,再去揪人,不知又要闹出什么腥风血雨,习清心中一阵起伏,低下头来,转身就想走。
“怎么来了就要走,”轩辕诚怪叫道,“难道本王这么无趣吗?”
习清顿了顿,“王爷百务缠身,在下不敢打搅。”
“哎,哪来的百务缠身,”轩辕诚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王爷,习公子,正好我要去找你们,走,一同去看花会。”
轩辕哀一身利索的便装,戴了个金丝攒珠冠,出现在花厅门口。轩辕诚一见轩辕哀来了,立时闭嘴,并且打了个哈欠,“哎呀,好悃,世子,不如你们去看花会,我回房休息一下。”
“那就恭送王爷。”轩辕哀倒不客气,反客为主的拱了拱手,然后来拉习清,“走吧。”
“花会?”他又看不见,去看什么花会?“我不去了,世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轩辕哀给强行拉了出去,习清真是哭笑不得,等到得马车上,车轮滚动,轩辕哀坐在习清对面,忽然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图谋?”
“呃?”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习清完全不知所措。
“今天轩辕凉对我说,他要把司徒风给放了,还让他住到承恩侯府,肯定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习清又惊又喜,“司徒公子要放出来了吗?那太好了。”
轩辕哀狐疑的看着他,“你真不知道?习公子!”语气变得和那天在司徒风房中一样,热切中带着点颠狂,“我是真心想帮你们的,可是二叔他居然不信任我!你难道也不信任我?”
“我没有,”习清摇头,“可是世子所说的事,我确是一无所知。”
轩辕哀气呼呼的瞪着他,忽然问,“习公子可知道那匹胭脂马是怎么死的?”
“啊?”
“是我毒死的,轩辕凉不是最喜欢它嘛,哈哈,我跟他说那马暴毙的时候,他的表情真是精彩。只可惜一匹名马,就这么归西了,还对自己的死因一无所知。”
习清心中一惊,原来胭脂马竟是轩辕哀自己毒死的!而他最后说出一无所知四字时,习清顿时感到一股寒气浸透全身,脸色也变了。
“习公子?”轩辕哀斜眼看了看习清,“你怎么在发呆?花会到了。”
习清本来就看不见,还看什么花会,周围人声倒是很热闹,但他也听不进去。走在轩辕哀身边总觉得万般不适。
以前纵使在马场被沈醉囚禁,也没有过这种说不出的不适的感觉,宛如被毒蛇给盯住了一样。沈醉再狠,也不过是粗暴不讲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这轩辕哀表面上是个开朗健谈的少年人,私底下一张脸却说变就变,他为何认定自己什么都知道呢?
习清识人不多,轩辕哀这样的更是前所未见。
“你现在告诉我还不晚,”轩辕哀又凑到他耳边嘀咕,“我不想等二叔进了侯府,我还两眼一摸黑。”
“不知道。”习清只能摇头。
“哼。”轩辕哀不再追问,但一双眼睛又瞄来瞄去的,习清感到他不停的在打量自己,那种不适的感觉更强烈了。
等逛完花会回去的路上,轩辕哀又改口了,“我相信你不知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习清此时真恨不能插翅飞回王府。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当我的探子总可以吧。”轩辕哀挑眉,“事成之后,我可以放了你和你那个奸夫,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奸夫?”习清愕然。
“就是那个沈醉,你不是为了他出卖我二叔的嘛,我本想把二叔救出来之后,再把你们两个一起给扔河里喂王八以儆效尤,不过,只要你答应当我的探子,我就放了你们。”
习清倒吸一口冷气。
“你别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的,在皇都,我要捏死你们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你看,我很宽宏大量吧。”
习清的眼睛瞬间睁的铜铃般大。
十一 劝导
看着习清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轩辕哀身边一个侍卫问道,“世子,他可答应了?”
轩辕哀撇嘴,“一个瞎子而已,被我一骗二唬三利诱,随便说了几句就晕头转向了。他也不想想,我既说了他和那个奸夫私奔出卖二叔,又岂会问他关于二叔现在的秘密,难道二叔会把秘密告诉一个叛徒?”
“是,世子高明。”
“不过,我看二叔还是放不下他,那日见到他就欢喜的紧。所以此人正好为我所用。”
“世子料事如神。”
“哼,我是谁啊。”轩辕哀昂着头就走了。
习清进府后并没有回到自己房中,而是到沈醉房中候着,等沈醉一回来他就上前拉住沈醉,把一股脑的把自己如何入的宫、轩辕哀如何威胁他的事前前后后都说了。
“我看他对我们敌意菲浅,如今他要利用我去刺探司徒公子,遂说饶了我们,事成之日,岂非兔死狗烹之时。沈醉,皇都凶险之地,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沈醉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妈的,我这就去宰了这个兔崽子!”
“你干什么?”习清大吃一惊,飞身拦在沈醉身前,“不要意气用事!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好生提防。不是让你去闯祸。”
“他竟敢威胁你!”
“我自有主张,他现在当我是傻子,胡乱吓唬我,我正好拖住他的手脚,又能再见到司徒公子——”
“你干吗老想见他!”沈醉要气晕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轩辕哀是皇世子,若他有心陷害,我们怎么躲的过去?”习清平静的道,“但他还服膺司徒公子,我看只有司徒公子的话能令他改变主意。”习清眨了眨眼,而后柔声道,“沈醉,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醉气咻咻的问,“什么?”
“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什么事非要我先答应了你才能说。”沈醉待要反驳,却见习清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那原本清澈无波的眼睛竟似泛着层层涟漪似的,手还拉着沈醉的手,“什——算了,我答应你。”
“不要和轩辕哀起冲突,能避开这个人,就避开他。”习清这才郑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沈醉皱眉,半晌没吱声,最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想想不对味,习清是不是把他当傻子了?“我只是对他不忿,你放心吧,我做事自有分寸。还要在这个破皇都待下去,我不会乱来的。”
习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我知道你不会。”
握着沈醉的手,习清忽然间觉得其实一直这样也不错,就这样只是待在一个人身边,看他的喜怒哀乐,听他每日里杂七杂八的话语,能够抚摸到他,握着他的手,习清觉得自己已经满足了。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样两人相对的平静日子还能过多久呢?习清想起以前师父说的,你也不要出山,出山了就会遇到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水是混的,脏的很。
可是,人是不能永远只是一个人生活的啊师父。习清轻叹一声。
沈醉发现他叹气,挠头,“好端端叹什么气?”
这也叫好端端?沈醉的神经真够粗大的,但习清莫名的很喜欢这种粗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别太托大了。”
“我有说过要躲暗箭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箭我接不住!”沈醉忽然醒悟过来,“原来你一直都在担心我啊。”
习清哭笑不得,沈醉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什么芝麻绿豆的小毛孩,我从小被人暗算大的,还能怕他?”
习清把头一转,半晌,“你小时候,那些武功高强的家臣肯定把你保护的很好。”
“啊?”沈醉脸腾的红了,“你的意思是我没能力自己保护自己?”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不是,我只是在夸奖你们沈家的家臣忠心耿耿。”
沈醉气得腮帮子鼓起来,习清摸到他的脸颊,圆滚滚的,连忙多摸几下,以示安慰。
以前的沈醉虽然回不来了,可是依然能在这个沈醉身上看见他的影子不是吗?习清出神的想着,或者他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隐藏起来了,不想被人发现。
正胡思乱想中,习清忽然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原来,他心不在焉的摸着沈醉的脸颊,一直摸到脖子上去了,那酥酥麻麻的抚触令沈醉有些气息不稳起来。
“习清?”沈醉的声音变得怪怪的。
“啊?”习清回过神来,忙收回自己的手,沈醉那声略带沙哑的呼唤令他心中猛的一跳,“我,我回房去了。”急忙转身快步离开沈醉。
“唉,又跑了。”习清走后沈醉不禁哀叹。
不过几日,习清就收到承恩侯府发来的邀约,茂王轩辕诚把帖子给习清的时候,意味深长的轻声说了句,“世子是个任性的人。”
习清心中一动,这茂王平时嘻嘻哈哈颠三倒四的,又爱到处玩乐,此时说出这句话来,却像是诚挚的在提醒自己些什么。
“多谢王爷。”习清回了这么一句。
轩辕诚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小清你要玩的尽兴些,记住有什么好玩的,给我也带一份。”
习清心知肚明,便含笑回道,“是,王爷,好玩的东西一定带回来。”
到了承恩侯府,习清一路被领至府内深宅,侯府和王府给习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相对于热闹的王府,没想到这里这么安静,似乎府里的人都被告知不能喧哗,甚至不能说话似的,听到周围的人声都是低低嗡嗡的。
整个府第的人都这样,令习清顿时有一股十分压抑的感觉,甚至是阴森之感。好不容易来到一个院子,远远的习清就听到了司徒风那清亮仿佛琴弦的声音,在众多压抑的声响中,这声音仿佛暖阳似的,驱走了四周的阴晦。
不过那明亮的嗓音说话的语气却并不高兴,“昨日你说厢房没有准备好,今天又说厢房不能住人,我说了我不要住在你那个院子里!”
轩辕哀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二叔,凤雨阁是侯府最好的一进院子,我这是为了好好招待你啊。”
“你不让我搬我就自己搬,你不要告诉我这又是圣上的旨意了。”
习清踏进院子,司徒风此时一身锦缎白衣,正站在屋子里不耐烦的扇着扇子,轩辕哀有些沮丧的坐在他对面。
“咦?习公子!”司徒风从屋里大步走出来,惊讶的合不拢嘴,“你怎么——”
习清此时发自内心的笑了,“司徒公子你果然出来了。”
“快到屋里来坐。”司徒风上前拉着习清的手就往里走。
人是轩辕哀发了帖子请来的,然而,目睹两人见面这亲热欢欣的一幕,轩辕哀脸上却露出了几近怨愤的表情。
十二 密
习清从没见过司徒风如此热情洋溢,以前司徒风只是给人以亲切有礼的感觉而已,今天简直把习清当了久未见面的亲人,虽然说的内容无非是些习公子你这些天都去过皇都哪里玩,王府离侯府近不近之类的话题,但习清怎么觉得司徒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似的。
他哪里知道司徒风早就在天牢和宫里憋坏了,好不容易到了承恩侯府,能有个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四周虽也有禁军把守,能有了一定的活动范围,感觉到底不一样。可很快司徒风就发现,自己又被囚禁起来了,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个侄子轩辕哀。
自从两天前进了侯府,轩辕哀安排他住在凤雨阁,那是轩辕哀自己的住所,司徒风的房间就紧挨着轩辕哀的。结果这小子几天来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司徒风。
寸步不离也就罢了,囚禁在深宫时,偶尔出门走两步路,禁卫军们也是紧跟身后,司徒风压根儿就不理会他们,也并不在意。但是,轩辕哀不仅步子跟的紧,连眼神都跟的紧,司徒风自忖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也被他盯的发毛。
轩辕哀又说自己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等了十几年。司徒风心想他总共才多大点年纪,竟说等了十几年。
这才过了没两天,司徒风就觉得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因此见到习清来,司徒风顿时眉开眼笑。
“沈醉如今可是当了王爷的副将?”司徒风笑嘻嘻的问。
习清心里一紧,“他是在王府。”
“我要找他算帐去。”司徒风见习清紧张起来,立刻加了一句。
“算帐?”习清期期艾艾的,“你,你打算怎么去算,算帐?”
司徒风心里暗自好笑,于是故意顿了顿,沉吟道,“若是咬下他一块肉来,我看他皮厚肉糙的,只怕也没什么感觉。不过,就看咬的是什么地方了,有些地方是断断咬不得,一咬就疼——咦?”
原来司徒风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习清臊了个大红脸,他脸红什么?司徒风一愣,翻眼又想了想自己说的话,不禁失笑,“哎呀,习公子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心头肉,难不成你以为是——”
“……”习清脸更红了,半晌作声不得。
司徒风强忍着想要狂笑的冲动,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点头道,“习公子你被沈醉那小子带坏了,何等清淡的人,如今尽想些奇怪的事。”
习清听了这话,真恨不能钻个地缝进去。
“我看你不要跟着沈醉了,不如——”司徒风正想再调笑一番,一个声音瞬间打断了他的兴致。
“二叔!”轩辕哀皮笑肉不笑的,“客人来了,还没给上茶。”
司徒风笑道,“习公子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然而,气氛一下子冷下来,等下人上了茶,司徒风又说让习清多来走动走动,并问他的竹叶青有没有被沈醉给喝了。
习清一愣,“沈醉说未曾喝过一滴。”
司徒风闻言不由得皱眉,“哦。”
等习清走后,司徒风也不想再待在外面,进了自己房里捧了被子就往外走。轩辕哀见他如此坚决,只能让人打扫了一下厢房,帮司徒风搬过去。
司徒风长出一口气,入暮之后,他把房门关紧,早早熄灯。直到半夜三更,才忽然爬起来,将窗户打开。
从窗外窜进一条鬼魅似的身影。
司徒风低笑,“白狼,你怎么混进来的?”
来者正是穿着夜行衣的白狼,白狼面无表情的回答,“就是随便混进来了。”
“我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
白狼摇头,“就像大海捞针,我想一时肯定找不到。”
司徒风皱眉,“可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现在可疑的有几家?”
“前朝大臣里还留在当朝的有十来个,不过有些早就死了,还得从他们的子嗣那儿去找,即使活着,也不好打听。你让沈醉去套话,可根本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都十八年了,我想拿着密图的那个人,说不定早把图给毁了。”
“不要说丧气话,”司徒风挑眉,“我相信密图一定还在!不过我也知道这图不好找。可恨当年皇叔收到曾御史的信,说已将密图交由一个牢靠的人保管,并说那人在皇都新朝已有立脚之所,为防不测,他未曾在信中告诉皇叔那人是谁,不料之后曾御史满门罹祸,却连亲口说出这个秘密的机会都没有了。唉,不过皇叔曾说过,曾御史此人心思缜密、为人老辣,他既说了密图无恙,就一定无恙。而且我绝对不信密图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毁掉。我疑惑的只是,这么多年了,那人为何一直不联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