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江山万里醉清风》》 · 麦霸 · 2026-07-25
“会不会变节叛变了?”白狼沉思道,“其实我早就疑心,密图可能在大内。”
“都是猜测而已。”司徒风摇了摇手,“你快走吧,时间长了小心引人怀疑。”
白狼正要转身,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司徒风和白狼对望一眼,均是一惊。白狼立刻侧身躲到一块桃木屏风后面,与房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二叔。”轩辕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徒风差点没背过气去,怎么又是他?拉开房门只见轩辕哀站在门口,还不住的往里张望。
“我刚才听到二叔房里似乎有动静,怕有歹人前来打扰二叔,所以过来看看。”
司徒风诧异极了,轩辕哀住在凤雨阁,离这儿有两进院子,他怎么能听到自己房里那么低微的人声?
轩辕哀看到司徒风诧异的表情,顿了顿道,“我也搬来厢房住了。”
司徒风的嘴巴立刻张的老大,合都合不拢了,“你,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哦,我在凤雨阁睡不着,就自己跑过来了。反正厢房打扫了两间,我就住到另外一间去了。”
司徒风彻底无语了,院子外面就有禁卫军把守,轩辕哀定是嘱咐禁卫军不要出声,自己悄悄进来的。
正想说没事你快去睡吧,发现轩辕哀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司徒风低头一看,原来他刚才一直在想密图的事,有点心烦气躁,只穿了一件中衣,衣襟还没系好,他一向在卧房内随意惯了,根本不以为意。加上白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也觉得没什么。现在被轩辕哀这么一看,司徒风自认是个倜傥不拘小节的人,也不自在起来。
“不要疑神疑鬼的,没人。”把房门一关,司徒风听着轩辕哀的脚步走远,这才嘀咕道,“真是碍事。”
“主人,要我帮你除去此人吗?”白狼听司徒风这么说,冷冷的问。
“不用不用。”司徒风摇手,“小毛孩而已。”
十三 惊雷
司徒风入住承恩侯府没几天,轩辕旦从皇宫回到侯府,一回来就找司徒风到书房叙聊,司徒风觉得奇怪,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吗?
“我有非常重要的东西给你看。”轩辕旦关上书房门,走到高大的书架边,扭动暗门,书架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窄门,那窄门上有一个五行八卦盘,轩辕旦不断旋转盘面,窄门才吱嘎一声打开。
司徒风微微一笑,“原来你书房里还有密室,用来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轩辕旦叹气,“别这么说,你进来看这是什么。”
司徒风矮身低头进入窄门,发现密室内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其他的就没有了,司徒风抬头,脸色不禁一变。
原来,就在密室左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副笔触精到、栩栩如生的画像,画上之人穿着龙袍,头戴冠冕,十分威严的站在那儿。
穿龙袍的自然是皇帝,但这个皇帝看起来绝对不是轩辕凉,那龙袍的式样也不是轩辕朝的式样,司徒风以前在皇叔那儿见过,这是司徒朝的龙袍!
“这是!”司徒风愣住了。
“这是父皇的画像,我偷偷保存起来的。”轩辕旦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父皇的样貌?”
“不记得了。”司徒风目不转睛的看着墙上的画,“我那时候还太小。”
“我记得。”轩辕旦道。
司徒风哼了一声,“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轩辕旦任他挖苦也不吱声,只是茫然若失的道,“只是年时长远,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但是看到这副画像,又能保留七八分的记忆。你看这画像,这画像是不是有点像某个人?”
“某个人?谁啊?你?”司徒风看那画像上之人长得有棱有角、刚猛威武,跟一派斯文儒雅之气的轩辕旦哪里有半分相像?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像,眉目间还是有点仿佛。
“不是我,我总觉得,”轩辕旦欲言又止,“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看这副画像,父皇以前的样子也浮现在我脑海中,我总觉得,”
“怎么吞吞吐吐的?”司徒风看了半天,摸着下巴,“跟我也不像啊,看来我们俩长得都不像父皇。”
“可是有一个人却像!”轩辕旦终于咬咬牙说出来了,“沈醉就像。”
司徒风正摸着自己的下巴,闻言差点一头栽到那副画像上去。
“轩辕旦!”司徒风觉得好笑,“难不成你认为沈醉是父皇之子?这也太可笑了。父皇什么时候多出他这么个儿子的。”
“你跟随皇叔在边关,皇叔并不了解当时宫里的情形,母后有个妹妹你可记得?”
“记不太清了。”司徒风皱眉,“是嫁给宰相之子的那位?”
“没错,”轩辕旦叹道,“她有一个独子,刚满周岁,母后将他接到宫里来,还收他为螟蛉义子,过继到自己膝下,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司徒风脸色有点变了。
“那孩子周岁大了却还只有一个小名,并未取大名,只因孩子的父亲迟迟没给那孩子取名,明明是冯宰相之孙,却要过继到沈家,说是为沈家延继香火,实则因为,”轩辕旦顿了顿,“实则因为那孩子根本就不姓冯,孩子的父亲乃是父皇,而不是冯宰相之子。”
司徒风惊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宫变时,兵荒马乱,都道母后身边的这孩子早就夭亡了,谁也没想过他还活着。我也这么想,可是,”轩辕旦自语道,“可是,自从见到沈醉之后,我就觉得真是太像了。我打听过他的来历,当年大批前朝王公大臣的家眷都被集中关进了石场,如果那孩子没死,很有可能被当成宰相家眷关了进去,他又姓沈,而且年龄也相符。再则,石场何等所在,我一直纳闷他能在那里面长大,然后我想到宫变时,有一众母后身边的心腹侍卫不见了,那些侍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大内高手,因此我不得不怀疑——”轩辕旦还待说下去,却发现司徒风整个都呆掉了,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美目直愣愣的。
“你怎么啦?”轩辕旦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不在听我说话?”
司徒风愣了半天,蓦的一下跳起三尺高来,什么形象全没了,气极败坏的,“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没有啊,你光在这里怀疑有个屁用!一副图能看出个鸟来!有什么特征!!!特征!!!”
轩辕旦被他吼的两耳嗡嗡的,虽然他知道告诉司徒风此事,司徒风肯定会很激动,但没想到他这么个激动法,那样子不像是听说自己多了个弟弟,倒像是只被人给踩到尾巴的猫,嗷嗷直叫。
“特征也不是没有,可是,”轩辕旦无奈的摊手,“比较难以看到。那孩子在腿根部靠近命门处有一小块三角胎记,那是他襁褓时期,母后给我看的,可是,”轩辕旦迟疑的道,“如果沈醉确是沈夫人之子,如今长大成人,那胎记……不要说看不到,就是看到了也得仔细观察才能看得清啊。”
司徒风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是啊,成年男子身上有毛发!再一想沈醉那乱七八糟又无比浓密的头发,并且……,司徒风此时脑海里跳出来的不仅是如何弄清事情的真相,更要命的是,他忽然意识到,那次在永吉茶庄,如果催情香起了作用的话,岂非……如果那次在牢中,自己拽着沈醉的袖子,沈醉如果答应了的话,岂非……,如果当年自己不是由于觉得他太小而拒绝了的话,岂非……
司徒风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
“其实是我拜托茂王把沈醉带到王府,当时,我还让他想办法找个人去看看,我骗茂王说他有可能是我舅舅沈虔之子。谁知他送进去的两个女子都被沈醉给扔了出来,那些丫鬟小厮也都不能近身,至今无果。”
司徒风愣愣的看看轩辕旦,“他警惕性很高,不会让陌生人近身的,你把他弄到侯府来,我有办法。”
十四 初见
从密室出来后,司徒风整日心神不宁,手里端着茶杯也会怔忡到茶水倒出来了都不知道,直到发现茶杯已被人拿走,轩辕哀正拿着块白巾子在他身上擦啊擦的,这才跳起来。
“二叔,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轩辕哀眨眼问道。
“没想什么。”这几天司徒风倒觉得轩辕哀没那么讨厌了,他也不紧迫盯人了,可能刚开始只是因为突然看见多年未见的长辈,所以比较激动?司徒风自然知道轩辕哀的心思,他是讨厌这个家,讨厌自己的父亲,说起来也算是司徒风的同道中人,只是这个同道中人似乎有点太极端了,不太好招揽。
现在轩辕哀平静下来,司徒风感觉就好多了,毕竟能在皇帝轩辕凉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真的不错!因此这几日司徒风也就和颜悦色了很多,有时还与轩辕哀聊聊天。
低头看了看袍子上的茶渍,“我去换件衣服。”司徒风转身往后堂走去,等他背对轩辕哀时,他没有看到,轩辕哀脸上的表情已经起了变化,热烈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一路追随着司徒风的身影,仿佛那个身影就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轩辕旦踏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哀儿!”
轩辕旦大吃一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轩辕哀怎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亲叔叔?!那种眼神轩辕旦再熟悉不过了,很久以前,就是因为他不了解这眼神的含义,才导致一场大错,并葬送了爱妻的性命!这些年来,每当轩辕凉对他有所猜忌有所不满时,就会流露出这种奇特的眼神,而那对轩辕旦来说,往往意味着又一场灾难的开始。
“承恩侯,你这几天不在皇宫里待着,老跑来家里干什么。”轩辕哀斜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轩辕旦有些怕这个儿子,虽是缱儿的遗腹子,却和缱儿那温柔婉约的性格截然相反,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了。
“哀儿你,你!”轩辕旦急着想说,却发现自己很难说出口,咬咬牙,“你刚才为何,为何要如此凶狠的对着你二叔?”
“我对他,凶狠?哈哈,父亲大人,您是被皇宫里的花香给迷晕了吧。”轩辕哀扬长而去。
等到得司徒风房里,轩辕旦遂把刚才在王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不,不去,总之不去。这就是他邀沈醉来侯府,沈醉的回答。
司徒风急问,“你没说是我邀他来吗?”
“说了,他说仇人还是不要见面为好,免得到时候分外眼红。”
“这只猪头!”司徒风怒道。
“也难怪他不来,他现在肯定觉得你恨他入骨——”
“啊,也是。”司徒风忙附和一声,背上渗出冷汗来,自己这是怎么啦,一点都不像自己了,做事这么欠考虑,沈醉如今和自己是敌对的身份,不来才是对的。说不定沈醉现在正怀疑轩辕旦假托司徒风之名,其实是到王府试探他。
才刚冷静了一下,想要马上弄清真相的焦灼还是狠狠吞噬着司徒风的耐心。
“你就说我受伤了,受伤了需要习公子为我疗伤,每天。”司徒风看着轩辕旦,“你这么说,他就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轩辕旦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客厅外就响起一声暴喝,“司徒风你给我出来!滚出来!”
一个小厮紧走几步跑到沈醉面前,“你是沈副将吗?司徒公子受伤了,在房里不能见客。”
沈醉一把把那小厮给揪住,“他的房间在哪儿?”小厮见眼前的人须发皆张、双眼发红,吓得一哆嗦,“我,我带你去。”
“哎?沈副将,沈副将!”身后的轩辕旦叫唤了几声,沈醉听也不听他的,拉着那小厮就往司徒风的房中而去。轩辕旦抹了把额头的汗,“总算成了。”
到得房门口,沈醉一脚把门踢开,把手里的小厮往门外一推,又把门关上,正想去揪司徒风,问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习清卷进他们现在所做的事!如果他司徒风再要这么不仁的话,那就休怪他不义了!
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就要喷薄而出,只是想着不要让人听见所以隐忍不发。
不料就在此时,司徒风忽然鬼魅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头戴斗笠,身裹黑色披风,而后抬头,嘴角含笑,声音充满了亲切和同情,“小兄弟,你想离开这里吗?”
沈醉本来怒气冲天的要来找司徒风算帐,猝然间见到司徒风这个举动,不禁愣住了。好久以前、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闪电般重又浮现在眼前。
在凌乱的石场边沿,一个身穿囚服的少年席地而坐,阴沉暴戾的脸上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憎恶。此时,天空和这个少年的脸色一样,也是阴沉沉的,看起来就快要下雨了。少年斜倚在一棵大树上,拿起小石块,狠狠朝远方扔了过去。
没有阳光,没有希望,也没有尽头,这个地狱似的地方,就是自打他懂事以来唯一知道的地方,搏斗、争抢、厮杀,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内容,一切只为了活下去。这里的人,为了一个发硬的馒头也能杀人,倒不是说不吃这馒头就要饿死了,而是人和人在密闭的空间里,彼此间的嫉恨会达到顶点。
这里是地狱,里面的人都是罗刹。少年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猛地跳了起来。
自己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头戴斗笠,身裹黑色披风的人,那人正在对他微笑,那种温柔的笑容在石场这种地方,永远无法看到。
少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来者非但如此和煦温暖的笑着,而且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秀气的脸,少年想到师父们对他说过,在石场外面,也有温柔恬静的人,那是少年所无法想象的,她们的名字叫女人。
“啊!女人!”少年叫了一句。
那穿着黑披风的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僵住,脸部有点抽搐,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用动听的嗓音说着,“小兄弟,你想离开这里吗?”
“你是外面的女人吗?”少年不依不挠的问。
“我不是。”对面的人脸部又抽搐了,“我是来帮助你的人,我不能待太久,你姓沈,对吗?”
“嗯,我姓沈,”少年忽然想起师父们说过,除了女人,还有一种美好的事物叫仙女,“你不是女人,那你是仙女了?”
对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的有点咬牙切齿的,“仙女也是女人,不要纠缠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我叫司徒风,我要走了,不然会给人发现,以后再来找你。”
“啊!别走!”少年闻言扑了过去,拉住他心目中的仙女的衣袖,衣袖被拉断了,那人顿时消失无踪。只剩少年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手里的布片,多少年来没有流下过的辛酸的泪水瞬间湿润了少年的脸庞。
十五 验身
嘴唇上忽然有了温热软绵的触感,沈醉愣愣的看着仿佛四年前的司徒风双手搭上自己的脖颈,用他那时做梦都想看到的温柔情态,款款凑了上来。
非常细致甜蜜的吻,仿佛要遍尝时间的每个角落一样,很慢很慢的从唇角滑过,舌尖带着一丝咸味,掠过惊愕着的僵硬唇齿,然后灵蛇般与之纠缠。
没有胸有成竹的颐指气使,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的疏远微笑,司徒风那张和四年前别无二致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迷乱失控,他似乎想要仔细品尝这个吻,可是当唇瓣碰到一起时又有些急迫和难以忍耐。
沈醉心跳如同擂鼓。
如果这是在四年前,会的,他会为了这个吻就去赴汤蹈火;如果这是在四年前,会的,他会为了这个轻轻的碰触就颠倒神魂。
是他错乱了吗?还是司徒风错乱了?为什么四年前没有发生的,竟在此时此地发生?此时此地,早已不是当初了啊。
沈醉想要粗暴的打断司徒风,但是脑海里如此想着,身体却似乎有它自己的主张。身体自说自话的往前凑了凑,似乎在说,要知道,这个人主动装扮成这样,表现的很有情意的样子,而不是大言不惭的来伤你的心,容易么?四年了,不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身体在欣喜于不管怎么说机会难得的理由下,开始回应这个仿佛迟到了四年的吻。而它回应的方式也很直接,撬开对方的嘴唇,把舌头伸进去就是一顿掠夺。
“唔?唔唔!”感到被剥夺了主动权的司徒风拼命想要把主动权给夺回来,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沈醉嘴比较大还是舌头比较大不好对付,他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瞅准个时机一下子把卷起来的舌尖伸到对方的喉咙口,然后突然发力,把一粒小小的药丸从自己嘴里渡了进去,并且直接用真气渡进沈醉的喉咙。
“唔!”沈醉忽然发现不对,司徒风把什么东西给他吃下去了,昏过去之前沈醉的最后一个反应是,我他妈的相信这只狐狸,真他妈的活该!
仿佛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有点喘息的伏在沈醉胸口,双臂抱着沈醉不让他倒下去,司徒风喃喃道,“四年了还没吸取教训,真是个笨蛋!”
就这样站着抱了很久,舍不得放开,轩辕旦如果知道自己是用这种方式放倒沈醉,一定会惊骇莫名。但是真相如果是轩辕旦所说的那样,揭开之前就让自己放肆一次吧。其实对于沈醉,他每次都算得很准,不过算得准又怎样,有些人从来不算,却可以彼此交心,有些人算无遗策,反而因此失去了真正的乐趣。
司徒风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自己嘴里口口声声经常讨伐的那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这次就算了吧,何必凡事都那么斤斤计较,何必什么都要搞得一清二楚。反正沈醉不是他的,他也不是沈醉的,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
心里虽然冒出了这种念头,司徒风叹了口气,还是把沈醉移到床上。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行了,反正我也始终只是这样的人。”司徒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薄薄的匕首,看了床上的沈醉一眼,“不过这次真的算不准他醒来以后会不会杀了我。”司徒风笑着拍了拍沈醉的面颊,“笨蛋,其实我也有失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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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他这是在哪儿?石场吗?刚才是不是有个陌生人来过?还叫他小兄弟……
过了一会儿,横躺在那儿的沈醉腾的一下竖起来,“司徒风!”想起来了,“王八蛋!”
他嘴里的王八蛋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喝酒,嘴角含笑,“醒啦?”
“你刚才究竟在干什么?!”沈醉跳下床来,一把揪住司徒风。
“没干什么。”司徒风摇头,“只是忽然很想念你,所以叫轩辕旦把你叫过来,想跟你叙叙旧。”
叙叙旧?有他这么叙旧的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说,你到底干什么了?”沈醉可不是傻子,司徒风无缘无故的把他迷倒,还不惜牺牲色相来达到目的,怎么看都不会单纯。他也真是傻的够可以的,还以为回到四年前了!搞什么!
“说了没什么了,你不放心的话,自己运功看看我有动过什么手脚没。”
沈醉半信半疑的运了一下功,没什么异常,只是能感到那种很厉害的迷药还有点残存。
“你真的不说?”沈醉额头爆起了青筋。
司徒风连连摇手,“别,我不想跟你打,我说还不行吗,”转过头来正对着沈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沈醉,我找你来本来是想把你放倒了再占为己有,但是后来我一想,习公子那么有情有义的人,我这么做太对不起他,所以放弃了原先的计划。”
沈醉下巴都合不拢了,“你他妈的又在耍我——”
“我说真的,你为什么不信?”司徒风眼波一转,“不然你说我为什么?”
“!!!”沈醉还真说不出来,狐疑的站在那儿半天,最后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等沈醉一走远,司徒风立刻跳出房门去找轩辕旦,“你能不能跟轩辕凉说,叫他多派几百个禁卫军守卫侯府?”
轩辕旦一愣,“什么?”
“我有危险。”司徒风抬了抬下巴,“有危险知道吗?”
沈醉回王府的路上,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司徒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被算计了。还没到王府,有些内急,沈醉在路边的小林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随地解决。刚把裤子脱下来,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己的下身,咦?怎么光秃秃的?真难看啊,抬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猛地滞住——
随后,小林子后面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
十六 真假
“那他到底是不是沈夫人的儿子,你看清没有?”轩辕旦迫不及待的问。
司徒风看了他一眼,其实沈醉是不是沈夫人的儿子,跟轩辕旦又有什么关系,他早就不是司徒家的人了,静下心来想一想,或许轩辕旦对自己的家族也不是毫无留恋之处?
“是!”司徒风一口咬定。但心里却发出另一个声音,他不是!没有三角形胎记,连一颗痔都没有,由于怕遗漏,司徒风特别有耐心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根本没有什么胎记的踪影。
乱世啊乱世,乱世中会造就多少这样的颠倒错位,在亲眼目睹之前,甚至连司徒风自己都认定沈醉是了。然而在沈醉清醒之前的那段时间,司徒风心里却已有了另一番计较。
轩辕旦听他说是的时候,脸色也有些变了,喃喃自语着,“没想到,没想到这是真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司徒风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人声嘈杂起来,“哈哈,该来的还是来了。”
“司徒风!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沈醉那怒气冲天的声音,司徒风问跑进来向轩辕旦请示的禁卫军,“他打到哪儿了?”
“冲破了大门和两进后院,不过我已调派人手都去堵截此人了!”禁卫军转身对着轩辕旦,“侯爷,王府的副将擅闯侯府,您说怎么办?”
轩辕旦一时没了主意,司徒风冲他点头,“麻烦这位军爷带我去那个后院。”
禁卫军疑惑的看看轩辕旦,轩辕旦知道他是怕司徒风逃跑,于是冲他挥挥手,“没关系,我和你们一起去。”
等到得沈醉所在的后院,司徒风嗖的爬上了墙头,站在那儿,沈醉和一众兵士纠缠打斗的画面尽收眼底。
司徒风站在墙头上,笑嘻嘻的喊着,“沈醉!”
“咦?!”沈醉抬头就见司徒风正冲他打招呼,一张脸顿时黑了,暴跳如雷的指着司徒风,“王八蛋!你下来!”
“不下来。”司徒风含笑冲他招手,“你上来。”
一大堆禁卫军可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沈醉忙于应付身边的人,哪里上得去?
“我要扒了你的皮!”沈醉气得七窍生烟。
“为什么?”司徒风故作惊讶,“刚才不是还聊的好好的。”
“啊啊啊!!!”沈醉的肺要炸开了,他,他,他还有脸提刚才!沈醉周围的禁卫军吓得往后扩大了一圈,原来沈醉抓狂了,眼睛通红,出招越来越猛烈,尽是不顾命的打法。司徒风一看坏了,照这样打下去,搞不好要闹出人命来。
他也没心思戏弄沈醉寻开心了,运足真气,大声对着抓狂中的沈醉道,“别打了!你再也不停下来,我就告诉所有人你被——!”
“啊!!!”沈醉本来左冲一下右撞一下势头正劲,听司徒风大声嚷嚷了这么一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狂吼道,“你敢!!!”
“你见过我有什么不敢的吗?”司徒风笑了,笑得像只叼到鸡的狐狸。
院子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在一阵烟尘滚滚之中,沈醉满怀羞愤无处发泄、遂一头撞到侯府墙上,然后飞速从墙洞那儿穿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的禁卫军面面相觑,这算是走啦?
远远的传来沈醉的声音,“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的!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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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醉怒气冲冲的跑出去,习清就开始担心,他没说去哪儿,也没说生什么气,似乎轩辕旦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成那样了。
或许是公务?习清侧耳倾听,外面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是沈醉回来了。不料沈醉还没进房,却有人在自己房外敲门,习清知道那是轩辕哀派来的贴身侍卫,“世子让你去问清楚,司徒风和沈醉今天在侯府到底为了何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司徒风和沈醉闹得沸沸扬扬的?习清一惊,原来沈醉跑去侯府了!
房门紧闭着,习清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闩,“是我。”习清敲了敲门。
“唔。”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但是沈醉没来开门。这可奇了,通常沈醉的房间都不上闩,更不会让习清吃闭门羹。
习清在门前愣了一会儿,门总算开了,沈醉把脑袋钻出来,“什么事?”
“你去侯府了?发生什么事?”
沈醉闻言,顿时面红耳赤,面对习清,他就更没脸了,还好习清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嗯哼,没事。累,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迅速把脑袋缩回去,门又关上。
“呃?”习清纳闷极了,沈醉干吗慌慌张张跟做了贼似的。难道——?有些不安的转过身去,想起刚才轩辕哀的侍卫所说的话,司徒风和沈醉在侯府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一定是和司徒风有关,沈醉的语气听起来为什么害羞带臊的?难道——他和司徒风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习清眨了眨眼,心里乱糟糟的,走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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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剑刃架到了脖子上,司徒风躺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
“你来啦?”白天闯府没有成功,晚上沈醉不依不挠的又偷摸进来。
“废话少说。”沈醉一听他那仿佛走在路上跟熟人打招呼的口气,气得鼻子都歪了,“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司徒风!”
“那些老臣的事你就直接问,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一个一个慢吞吞的盘查上,密图这么小,皇都这么大,再不直接点,查个一百年也别想查到。”
沈醉还以为司徒风想说什么,结果张口来了这么一段。沈醉想都没想立刻反驳道,“那我岂不是暴露了,肯定会有人怀疑。”
“没关系,如果有奏折递到轩辕凉那儿,自然会有人保你,那人一定会保你,因为他对你的事情很在意。”司徒风笑嘻嘻的望向沈醉。
沈醉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个嘴巴,他来干吗的?他来找司徒风算帐的!巴巴的还答他的话干什么!
“临死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等折辱于我!”这才是沈醉来的目的。
“你把剑先拿开。”司徒风含笑道,“出血了。”
沈醉定睛一看,果然割破皮肤出血了,鲜红的血丝顺着白皙的肌肤滴落下来。沈醉微微一愣,手下也有些迟疑。
司徒风趁机窜了起来,猛的一把抱住沈醉,挨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每次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你不会杀我的沈醉。”
“什么?!”
“另外,我很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珍惜你,而你现在又不再理会我了。所以,那件让你恼火的事,其实只是我从你身上取走点东西留个纪念。作为纪念,总要重要的东西才好,我又舍不得剁根手指什么的,所以——”司徒风眼珠一转,笑道,“所以就用那个吧。”
沈醉的表情宛如刚被人在嘴巴里塞进了五个汤圆,又宛如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司徒风还笑嘻嘻的抱着他蹭啊蹭的,沈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怪叫一声,瞬间跑得没影了。
“喂喂,你跑那么快干吗,我这是出于对你的喜爱。”司徒风坐回到床上,“你不领情啊?不领情就算了。”
十七 释情
被司徒风的奇谈怪论给吓得狂奔三百里的沈醉,奔到半路上蓦的站住。
虽然司徒风所说的话让他毛骨悚然,但是惊悚过后,沈醉忽然意识到,这难道不是司徒风对他的表白吗?原来司徒风竟是喜欢他的!好吧,他喜欢的方式很怪异。不过这不是重点。
多年来隐藏在沈醉内心深处的一个隐痛,直至此刻,方迎刃而解。
无论在石场里是怎么痛苦、怎么煎熬,对于十五岁的沈醉来说,其实离开石场也是一场残酷的考验。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石场以外的人,也从来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实际上,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在怀疑,自己能否被世人所接受。一方面渴望被接受,另一方面又鄙夷这个懦弱、贪婪、一片混乱的外部世界。只有石场里的人会怕他尊敬他喜欢他,而外面的人,永远不能。
或许,如果有人可以的话,在当时的沈醉心中,也只有他可以,那个跟他里应外合、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大恩人,那个叫他小兄弟的人,那个笑容宛如石场路边偶尔绽放的野花的人。
司徒风并不知道,那天晚上沈醉花了多大的功夫,聚集了多少勇气才跑到他房里,对他说那句话。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十五岁的少年从心里小心翼翼伸出来的一个触角,试图触摸外部陌生而又冷漠的世界。虽然不再是囚徒,但却成了通缉犯。少年知道他能信赖的人不多。
月光照在床上,也照在那人的眉眼之间,少年轻轻走到床头,凝视好久,不敢开口说话。时间久到那人装睡都装不下去,遂睁开眼,看见少年惊愕无措的望着自己。忽然,那人起身在少年额头上亲了一下,带着调皮的笑容,十七岁的司徒风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也只有那一刻,司徒风展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你愿意做我的人吗?”少年终于开口了,在那个亲吻的鼓励下。
床上的人愣了愣,亲他一下是一回事,做他的人?开玩笑!脸色沉下来,眼睛里冒出怒气,“你半夜三更的跑到我房里来干什么?!还说出这种侮辱人的话!难道我救了你们,得到的就是这种回报?白狼!”大声叫自己的随从,“把他扔出去!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少年完全呆掉了,手足冰凉的站在那儿,连白狼是怎么把他扔到窗外的都不知道,屈辱、不甘、痛苦,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从他嘴里吐出的伤人话语仿佛利箭,瞬间把少年给刺了个透心凉。眼泪夺眶而出。从第一次见到那人不过短短两个月,两个月里,少年就为他哭了两回。而打从七岁开始,少年就没再哭过。别哭了,抹干眼泪,带着绝望,少年蹒跚而去。果然,外面的人,是不可信任的,也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他哭了,主人,”白狼没什么表情的对司徒风道,“是不是太过严厉了?还是个孩子。而且以后还有很多用处。”
“不严厉他怎么死心?”司徒风撇了撇嘴,“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白狼,他可能是我们以后重要的同伴,我不希望同伴之间纠缠不清,到时候妨碍我的大计。”司徒风笑了笑,“过几天你再去邀请他来。”
“他会来吗?”白狼怀疑。
“会,可能象征性的拒绝一下,但他还会想再见到我的。”司徒风胸有成竹的回答。
然而司徒风并不知道,他的严厉使少年从此紧紧关闭了向外的心门。少年开始认定,只有石场才是他的归宿,但石场里的人能给予他的,往往只是**。
习清喜欢他吗?习清喜欢的是那个失忆了的他,没有石场记忆的他,心里没有各种沟沟坎坎的他。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沈醉已是心知肚明。
不再遭到拒绝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拒绝别人,但他又无法做到彻底放弃,于是,演变成一场痛苦的拉锯战。
有时,放下心里的包袱不过是瞬间的事,尤其当这些包袱显得可笑的时候,如果司徒风是喜欢他的,那他又为何要草木皆兵、无法信任他人?如果司徒风可以喜欢他,习清为什么不能?他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开心结之后,沈醉才恍然顿悟,或许,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去守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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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见沈醉和习清在一起时,真的很好奇,”司徒风给白狼也倒了一杯酒,“主人,我不喝酒。我只是来看看姓沈的有没有伤到你。”
“喝点。”司徒风笑道,“这点酒醉不了,轩辕哀那小子又搬出去了,现在没人会来,你别紧张。”
司徒风继续道,“我总以为我很了解沈醉,我觉得他不可能忽然爱上什么人,因为他的戒备心太重。但我怎么算得到他会失忆?”摇头,“你记不记得在永吉茶庄那次,我把他们拖进房里。”
“记得。”白狼心想要忘记也很难吧。
“其实我因为失算所以很生气,想要他们好看,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主人你不必跟姓沈的计较。”白狼冷冷道,“我早说过,让我去杀了他。”
“你又来了,”司徒风斜睨他一眼,“你猜那个你想杀的人现在在干吗?”
“不知道。”
“我猜他大概去找习清了。”司徒风叹气,“始终都是个笨蛋啊。”
与此同时,正在王府卧房里酣睡的习清忽然听到可疑的声音,一个人影旋风般撞开门冲了进来。
“谁?!”习清从床上爬起来,闻到熟悉的味道,这才松了口气,是沈醉。
沈醉忽然欺到他床前,情绪有些激动,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习清,沈醉猛的抱住他,抱得习清差点窒息,很久没有得到过如此热烈的拥抱了,习清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怀念这种温度,以至于一个劲儿的往沈醉怀里缩。
拥抱渐渐转化成粗重的喘息,“习清,习清。”
习清心头大震,这种呼唤,这种呼唤,是很久以前曾经在他耳边响起过,然后又失去了的。
习清也有些激动起来,他不知道沈醉怎么回事,但他希望这个声音永远不要停止,那就好了……
十八 春回
感觉到习清正在往里缩,而不是往外推,沈醉心中大喜,看来习清已不再抗拒自己了,本来紧抱着对方的手开始不安份的四处游走。
可是忽然,沈醉啊了一声,呼唤声嘎然而止,手也僵住。原来他猛的想起来,习清虽然看不见,但是以习清那么敏感的触觉,如果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的话,那还不什么都发现了?!
像那么重大的改变,想忽视都不可能!
僵了一会儿之后,沈醉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把手移开,“睡吧。”匆匆夺门而出。
剩下习清瞠目结舌的坐在床上,就像刚刚暖和起来的人被当头给浇了一盆冷水,沈醉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习清难以想象是什么导致沈醉中途退场了。
在床上转了个身,不安的抓住被子,肯定有什么事情改变了,但他不知道!
之后的几天沈醉变得很忙碌,习清甚至在王府里听到流言,说是他最近被什么人给参了一本,说他归附朝廷后心术不正,跟旧朝那些降臣往来密切,意图不轨。习清听得心惊胆战,暗自捏了把冷汗。但此事最后似乎不了了之,据说皇帝开了金口,降臣也是本朝的臣子,臣子之间来往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习清本不打算老往侯府跑,但是此刻由于那晚沈醉的表现那么古怪,他也有点不安起来。轩辕旦派来的人在催促他赶快去问出真相,然而到了侯府,习清又不好意思开口。
终于第三次登门时,习清鼓足勇气问,“我听说前两天沈醉来过?”
司徒风眨了眨眼,“是,来跟我吵了一架,他跟你说啦?”
“没有。”得到司徒风的亲口证实,习清不禁有点胸闷气短,如此说来,沈醉的确是和司徒风不知为何事闹了一场,回到王府后就变得古里古怪的,甚至会在亲热的途中跑掉。习清不是多疑的人,然而再不多疑的人,此时也忍不住了。
司徒风见习清一脸的怅然若失,完全不似平时那种平淡温和的表情,不禁觉得奇怪,仔细一想,差点笑出声来。
习清又把一双清澈的眼睛转向他,那眼神分明写着怀疑二字。司徒风眼珠一转,故作惊诧的叫起来,“他怎么没说?怎么可以瞒着习公子你?”
“啊?!”习清听到这话,心下顿时一沉。
“不过我想也许沈醉他是想做好准备再亲口告诉你吧。”司徒风忍笑道,
“呃——”习清坐不住了,很快告辞出来。回到王府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什么事还要做好准备再告诉他?莫非真如轩辕旦派来的人所说,那人说,司徒风和沈醉单独在房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他二人之前是仇敌,可也难保不会有什么猫腻。习清并不相信那人的话,可如今看来,是不得不信。
沈醉回来时发现习清正襟危坐的在等他,不由得一愣。
“我今天去侯府了,司徒公子说,你有话要对我讲。”习清摸着桌面,尽量使自己的话听起来平和些,“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也不用老瞒着我,你说吧。”
“什么?!”沈醉倒抽一口冷气,脸顿时变紫了,气得发紫,那个司徒风,啊啊啊,怎么会有那种人!他跟习清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看习清的样子,还把这事给当真了。
沈醉当然知道,习清只是看起来比较温和而已,其实倔犟的很,很较真的,他既然跑到自己房里,还坐在那儿一本正经的问出话来,就代表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明了,来日不知要有多少误会。
可是叫他怎么说啊?
侧耳倾听,没动静,又再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习清很有耐心的慢慢等,不说话也不动,就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盯着沈醉所在的方向。
沈醉看了看四周,门可以出去,窗可以出去,甚至可以撞墙出去,可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之前他不是都想明白了吗?事到临头怎么能退缩?
“司徒风是个变态。”沈醉黑着脸,终于打破了僵局。
如此这般,自己去找司徒风理论,谁知被司徒风暗算,然后发生了令人窘迫的事,沈醉一一说了,但却把某些不利于他的细节隐藏掉了,比如他是怎么上当的,比如四年前的那段爱慕。因此这些话听到习清耳朵里,就完全变成司徒风突发奇想,故意做出这种事来羞辱他,目的就是为了报复。
“你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吧?”习清问。
“没有。”沈醉有点委屈的回答,“但是我没脸见你了。”
“这有什么好没脸见人的。”习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觉得司徒公子是个仁厚宽宏的人,你那么对他,他只是略施小惩而已。”
“宽宏仁厚?”沈醉怪叫,“你真这么想?!”
“嗯。”习清点头,而后有点出神。
“你想什么那么出神?怎么脸还红了?”沈醉想把习清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唔唔,没什么。”脸红得更厉害了,习清挪了挪位子,原来他忽然想到,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扎人了。
“咦?”熟知习清脸上各种表情的沈醉翻了个白眼,又一想自己脸上也红了。
两人尴尬的面对面坐着。
过了好长时间沈醉愣愣的问了一句,“你特意跑过来,又这么紧张,是不是——”
“不是。”习清羞愤的打断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沈醉一把拉住他,“对不起。”
“???”习清愣住。
“以前的事情,我想说抱歉。”沈醉说的飞快,但习清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为什么这么说?”习清自然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要沈醉亲口说出来。
“呃——”沈醉说不出来了。
习清等了一会儿,也没逼问他,只是站在那儿,听着沈醉抓耳挠腮的声音,脸上渐渐绽开一丝笑容,“其实我并不在乎重新认识你一次,沈醉。”
“哦,”沈醉挠挠头,“那你要不要帮我重新取个名字?”
“不用了,只要你以后都记得自己是谁就行。”习清发自内心的回答。
十九 图穷
眼前的寺庙已经有点破败,沈醉想到这些天来东奔西跑,总算问到些密图的眉目,心里一急,抬脚就想踏进庙门。
但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多年在石场形成的经验,使他在最后一刻停顿下来。也就是这一停,救了他的命。
几十根黑羽利箭从庙门旁激射而出,沈醉翻身向后,嘴里喝道,“什么人!”
庙门口突然出现四五个手持弩弓的蒙面人,那些蒙面人个个都很精悍的样子,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手持大刀。“你又是什么人?!”那人高声喝问,声音宏亮悠远,中气十足,一听就是内功深厚之人。
这只是京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庙,竟会出现这等人物,沈醉心中暗叫不好,原来,他从一个前朝老臣嘴里得知,曾御史当年有一个心腹下属,在御史死后,就遁迹到这座庙中出家了。既是心腹下属,沈醉觉得那下属可能也知道密图之事,因此前来探访。
但现在看来,居然有人比他抢先一步来到这里,从那些人的打扮还有口音,听起来并非皇都中人,也就是说,不是朝廷的人,那他们到底是谁?
沈醉缓缓抽出长剑,擒贼先擒王,忽然向那为首之人劈了过去。那人感受到沈醉发出的强大的气势,也吃了一惊,不敢托大,拎起手里的大刀认真应战。
这两人走的都是刚猛威烈的路子,一时间,小庙前沙尘翻飞。那人应了几招后,无心恋栈,一个飞身退出三尺来远,对那些弓弩手说了声,走!一行人飞快的向庙外撤去。
沈醉待要追赶,想想自己这次前来主要还是找人,还是先找到那个现已出家的下属再说,因此收住脚步,一把推开庙门。
结果,庙门刚被打开,就从里面传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沈醉大吃一惊,急忙飞身进去查看,在正殿佛龛后,沈醉发现了三个已然身亡的和尚,每个都是一刀封喉,还有一个和尚浑身是血,看起来还有一丝气息,沈醉忙把他扶起来。
那和尚用嘶哑的声音说着,“图,图,”
沈醉心道,莫非此人就是曾御史当年的属下?“你想说什么?”弯下腰去听那人微弱的声音。
“他们,要图,我,我,”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背过气去。沈醉忙用内力帮他续气,但是那人的气脉已非常微弱,能坚持到现在就不容易了。
得到一丝缓解之后,那人回光返照似的跳起来,一把抓住沈醉,大声道,“御史,是他们逼我说的,我没有出卖你!”说完便直挺挺的躺了下去。沈醉忙上前摸了摸气息,这次是真的断气了。
沈醉长叹一声,“唉,看来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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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走在承恩侯府外的大道上,沈醉迎面朝他走了过来,擦肩而过时沈醉低声道,“去告诉司徒风,曾御史的下属被人给杀了,不像中原人所为,让他小心些。”
白狼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沈醉觉得好笑,“因为你连人皮面具都不换张新的,上次去马场也用了这张,还有,你每次接近我的时候,身上都有杀气。”
白狼白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司徒风闻讯后不禁惊呆了,“被人杀死了?谁会做这种事?!”
“主人,当年知道密图之事的人,只有皇上、王爷和曾御史他们几个吗?”
司徒风摇头,“曾御史应该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还有轩辕凉的父亲,那个篡位的贼子轩辕敏之可能知道点什么,因为父皇临死时是被他囚禁在宫中,还有——”司徒风沉吟道,“当年轩辕敏之谋逆,曾借助西燕国之力,因此,西燕国国君当时也在宫中。”
司徒风一拍桌子,白狼吓了一跳,“主人,轻点!禁卫军还在外面。”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给监视了,”司徒风怒道,“白狼你想,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我们好不容易问出来的答案,竟会有人恰好比我们抢先一步!”
白狼愣了愣,“这——”
司徒风气得捏紧拳头,“我真是太大意了!这些天来,因为一切都很顺利,我就以为自己在京中的布置也能畅通无阻,谁知发生这种事!”
“可是,如果照主人所说,那监视之人必然已发觉沈醉和我们之间的关系,那——”
司徒风摆手,“不是朝廷的人,因为朝廷的人不会这么躲在暗处行事,轩辕凉如果知道密图的事,早就拿我开刀了。”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司徒风和白狼一时都沉默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风才叹了口气,“沈醉的事,也是我疏忽了。我不该图一时之快,与他口舌相争,引起旁人怀疑。你先走吧,去告诉沈醉,让他随时准备撤出皇都,还有,你也不要回来了,我看你应该也暴露了,此处非常危险。”
“我会回来的。”白狼临走前就说了这么一句。
司徒风嘴角牵了牵,大概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一笑,“也罢,随便你。”
白狼走后,司徒风闷闷不乐的坐在房里,想破脑袋想了大半夜,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导致此事的发生,直到东方鸣白,司徒风才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司徒风忽然感到一阵不适,脑子晕乎乎的,警惕性很高的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着了人的道了,勉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做不到。很快感到有人点了他的穴道,并用一条布条封住他的眼睛,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问,“想不想知道密图在哪儿?”
司徒风此时才勉强挤出点声音,“你是谁!”
“我们来交换,你告诉我钥匙在哪儿,我就告诉你密图在哪儿。”
司徒风冷笑,“你做梦。”
“哦,你也想跟庙里那个死和尚一样?”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司徒风无力的趴在桌上,咬牙切齿的道。
“我不会杀你的。”那声音兀的停住,进房里来的应该有两个人,司徒风听到其中一个退了出去,剩下的那个就站在自己身边,然后那人的手哆哆嗦嗦的摸上了自己的头顶,顺着脸颊一直到脖颈,又颤抖着伸进衣襟,手心火烫火烫的,一直抚摸到胸口,来回的摩梭。司徒风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二十 匕现
衣服沿着脖颈褪了下去,一直被人褪到腰间,手臂也垂了下来,站在司徒风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似乎被眼前突然呈现出来的美丽的躯体给震住了,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抚上白玉般的背脊。然后就着司徒风趴在桌上的姿势整个人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司徒风的腰,灼热的嘴唇在细致的肌肤上留下一连串的亲吻。
司徒风心中又气又急,迷药的劲力有些过去了,但是穴道还被制着,终于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厚厚的布条挡住了他的视线。
顾不得许多,司徒风忍不住想尖叫,但那人发现了他的意图,很快点了他的哑穴,结果司徒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暗哑的嗬嗬声,那低低的声音反而像是催情剂,惹得人兽性大发。
那人抱起司徒风,一下摔到床上,然后又压了上来。司徒风力图挣扎,却只有几个脚趾还能动动而已。眼前模模糊糊的似乎出现一个人影,透过布条根本看不真切。那人膜拜似的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从额头开始,似乎想吻遍躺在那儿的司徒风的全身,甚至连蒙着布条的眼睛都没放过。可是没多久那种膜拜式的碰触就变成狂热的啃咬,那人难以控制自己的激动,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并且狂乱的边啃边掐,牙齿和手指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痕迹,看到这些痕迹,那人更兴奋了,司徒风感到那人坚硬的部分已经顶在自己小腹上,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会有这种事?!司徒风能料想哪些人会觊觎密图和钥匙的下落,但他完全无法料想身上这人到底是谁!难道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说出钥匙的所在?
还来不及多想,那人接下来的动作让司徒风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他猛地拉开那双修长晶莹的大腿。
混蛋!快滚!别碰我!
“唔!呃!”奋力想要发出声音,结果是类似愤怒的闷哼。然后从身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司徒风只觉得心里发堵眼前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凶器依然凶狠的在身下进出,那人发狂般的占有着这具身体,似乎完全不知疲倦。
此时司徒风能感到自己已经被他给抱了起来,那人在他脸上舔噬着。
“呜——”恶心!努力想要转过脸去,却还是怎么也动不了,那种感觉就像忽然间成了砧板上待宰的羊羔。司徒风从来不认为自己和逆来顺受的羊羔有什么关联,此时才悲哀的发现,原来任何人无能为力时,也只不过是羊羔而已。
羊羔唯一的出路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饱喝足,再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总算满意了,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又抱着司徒风不着寸缕的身体磨蹭了好久,才爬下床,临走前不忘给司徒风盖上被子,摸着那张此时已是泪痕满面的俊俏脸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浑身又酸又痛,跟散了架一样,股间更是痛楚难忍,司徒风跟自己说不要睡,但敌不过沉沉的倦意,还是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穴道已自动解开,指尖颤抖着拉下蒙眼的布条,看见床顶的帷幔照旧,司徒风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噩梦了?然而浑身的酸痛是骗不了人的,愣愣的坐起来掀开被子,只见褥子上已是污浊不堪,红白相间的颜色触目惊心。
司徒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冲下床去扑到桌子边,桌子底下用布条封着一封密信,那是白狼刚拿给他的,他看了一遍随手封在桌子底下,打算再看两遍就撕毁。密信还在,司徒风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没被发现。看来那人只对他的身体有兴趣,对搜索这个房间并无兴趣。司徒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顿时又痛得跳起来。
“混帐!”司徒风气得直打哆嗦,结果还是爬回床上合趴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到处是点点红斑,扭头又去看后面,被蹂躏的惨兮兮的。
“呜——”太没面子了,居然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给强暴,“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哼!”转头又一想,实在是越想越气愤,最后忍不住大叫,“就当被狗咬了!”
此时门外远远的传来禁卫军的声音,“什么狗?司徒风你嚷什么?!”
“刚才你们都死哪儿去了?别打扰我睡觉,滚!”司徒风一头钻进被子,捶着床又怪叫一声,“这被褥怎么办!”
白狼再次见到司徒风时,司徒风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说,“你房里有没有干净的被褥,给我拿一床过来。”
“我那儿就一床,主人你要这个干什么?”
“别废话,就把你那床给我。”司徒风叮嘱,“下次如果红狼他们又带密信过来,你不要送进侯府。等我出去了再说。”
白狼点头答应,转身就要走。
“等等,”司徒风又叫住他,“留点金创药给我。”
白狼吃了一惊,“主人你受伤了?”
司徒风呆滞的道,“没有,我留着备用,干吗,你不肯给?”
白狼掏出药瓶来放在桌上,瞪着司徒风,冷冷的,“主人你肯定受伤了,无缘无故要金创药,你瞒不了我的。是不是有刺客?”
司徒风把药瓶拿过来迅速揣进衣袖,然后回瞪白狼,“没有。”
接下来的好几天司徒风都闷在房间里,好在禁卫军们只是守在院外,除了几个打扫房间和送吃送东西的丫鬟,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等股间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司徒风才第一次踏出房门呼吸新鲜空气。
看见远处晃来晃去的禁卫军司徒风就忍不住生气,“这个侯府是筛子么,什么鸟人都能进来!”
“二叔!”轩辕哀那欢快的声音传入耳际,“二叔你最近怎么不去前厅?是不是生病了?”
司徒风转头,勉强笑道,“没生病,我只是懒得走动。”
“不能一直闷在房里的啊二叔,”轩辕哀眨着眼睛,“这样对身体不好。”
司徒风心中突的一动,轩辕哀说对身体不好时,怎么喘的那么厉害?那呼吸声怎么跟强暴自己的人有点相像?!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但随即司徒风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想什么呢,轩辕哀是他侄子,而且他才多大?看来人在受了打击之后,是会变得脆弱敏感,草木皆兵。司徒风不禁失笑,连自己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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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尔虞
薄暮时分,一队接一队的车马开进皇都,向皇宫而去。白狼尾随车队走了一段,目送车队进入皇宫,这才离开。
街边暗巷中,几条人影聚集到一起。
“东西都运进皇宫了?”红狼开口问。
“应该全部都到了,我猜花名册也该到了,说不定不久,主人提出的条件就会有答复。”白狼沉吟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主人所有的打算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轩辕凉若是拿了这些东西,却仍不肯答应主人的话,那怎么办?”
“难道他不想要剩下的财宝和花名册?”
“君心难测,”白狼摆手,“轩辕凉这个人,向来狠毒,老皇帝十二个子嗣,现在只剩下九亲王轩辕诚,其余的都是怎么死的?”
“我们只想要一个小小的凤城而已,可以白白入帐这么多,又能除掉心腹大患,还能博得仁君的美名,为什么不答应?”
白狼摇头,“如果轩辕凉认为他的心腹大患只有一个,那就是主人本人,那又该怎么办?”
此时在深宫大内,从边境赶来风尘仆仆的祈将军正向轩辕凉汇报带回来的成果。
“我们按司徒风所供的地址,的确找到了这些。”祈将军道,“帐本所估,约有一百万两。”
轩辕凉此时斜倚在龙椅上,半闭着眼睛,“一百万两?少。”
祈将军继续道,“臣一开始也觉得一百万两有些少了,据臣安插在司徒风身边的眼线所说,听说司徒风这些年四处奔走,也着实花费了不少资财,而司徒风又不惯节俭,所以,剩下的不多。”
轩辕凉皱眉坐了起来,“那花名册呢?”
“这本军中的花名册实在是太长了,臣的手下日夜奔波鉴别,看起来是真的,花名册上的那些人确是当年从军的兵士,如今都已解甲归田,各自隐退。”
“没想到司徒雁竟把大军给解散了,难怪这么多年来这支藩军毫无消息。”轩辕凉长笑道,“司徒雁大概是早料到自己气数已尽,不想以卵击石。你那个眼线这次立功不小,朕要好好犒赏。”
祈将军低头道,“多谢万岁,”遂喝道,“承晚,还不谢恩?”
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从祈将军身后站了出来,“谢万岁褒奖!”
“你儿子?”轩辕凉哈哈大笑起来,“老祈你够可以的,把儿子送去了司徒风那里。”
那青年正是祈将军的次子祈承晚,也是当初投靠石谷并辗转到司徒风身边的“司徒洛”,祈将军低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臣只是为了效忠陛下。但不知——”祈将军迟疑的道,“不知陛下对于司徒风所说的,还他凤城一事,如何处置?”
轩辕凉皱眉道,“凤城是司徒氏的祖籍之地,方圆不过十里,区区一个凤城亭侯,本来给他就给他了,不过——此事朕尚在犹豫之中。不知祈爱卿有何见解?”
“一个小小的凤城亭侯换陛下仁厚英名,本是美事一桩,说穿了,只是让他去做个县令。陛下即位这些年来,在朝在野,都有些人无事非议陛下,说陛下杀伐之气太重,因此臣以为,亭侯之事可行。只是——”祈将军进前一步,没再说话。轩辕凉知道他的意思,遂屏退左右,祈将军这才开口,“只是司徒风此人,留不得!”
轩辕凉目光一闪,“爱卿与朕所虑相同。”
“臣以为,可以先封他个亭侯,到时再找个什么罪名拿住,既为陛下博得美誉,又无后顾之忧。等司徒风再次入狱,难免感染风寒等症,若是病死狱中,陛下再为他风光大葬,此事平矣。”
轩辕凉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用手拍了拍祈将军的肩膀,“好,就照爱卿所言。”迟疑了一阵,轩辕凉又道,“还有一事,朕已与宰辅说过,不过,他居然违逆朕,让朕很恼火。”
祈将军一愣,“未知陛下所说何事?”
轩辕凉意味深长的说道,“就是太子不学无术之事。”
谁知轩辕凉话音刚落,祈将军连忙跪了下来,长呼道,“万岁,此事万万不可,太子如今年纪尚小,因此有些不懂事,陛下万不可废长立幼,导致纲纪混乱啊陛下。”
轩辕凉原本觉得祈将军可能会赞成此事,谁知他一开口也是反对,碰了个软钉子,不禁闷闷不乐,“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朕只说太子不学无术,又没说要废了他,起来起来吧。”甩袖转身向后宫而去。
祈将军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他也知道轩辕凉对自己这个长子有诸多不满,太子的母亲出身又比较寒微,说不上话。但轩辕凉总共就两个儿子,小儿子也是个不成才的,其实废不废太子还不是一样。
还有一种耸人听闻的传言,说是轩辕凉十分宠爱皇世子轩辕哀,轩辕哀小小年纪,能文能武,颇有轩辕凉当年的风采,如今手中的权势也是炙手可热。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轩辕哀是谁?司徒朝的余孽!
祈将军摇头,真是冤孽啊冤孽,当年轩辕敏之身为司徒朝重臣时,轩辕凉很小年纪进宫陪皇子读书,那皇子就是如今改名轩辕旦的司徒旦。谁能料到轩辕敏之篡位之后,轩辕凉一路靠战功和斩除自己的兄弟得以继承大统,竟又将当年陪读的皇子囚禁在宫中当男宠。
朝中已不知有多少人由于反对此事,被轩辕凉斩杀的斩杀,流放的流放,祈将军不想引火烧身,因此对此事一直保持缄默,然而要废太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正思忖间,祈将军抬眼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左边那个圆脸大眼、笑起来一对虎牙的少年正是皇世子轩辕哀,右边那个神情傲慢、但却充满浮夸之气、看起来长了几岁的,正是二皇子轩辕昙。
“祈将军,”轩辕哀兴高采烈的上来和他打招呼,“父皇一直在惦记着将军,将军何时回的皇都?”
“老臣刚回来不久。”祈将军躬身道。
二皇子倒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远去,看着他们的背影,祈将军不禁连连摇头。
轩辕哀和轩辕昙又走了一阵,轩辕昙不禁抱怨,“你说宫外的花舞舞得如何如何好看,我看还不如宫里的,这趟白出宫了,给父皇知道,还不是一顿训骂。”
轩辕哀笑道,“花舞不好看,那你还看的那么入神?”
轩辕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臭小子,学父皇教训起我来了,哼——”
轩辕哀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二皇子,这些都无关紧要,我们还有正事,你可别忘了。”
轩辕昙立刻回他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放心,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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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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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满财宝的车队入宫没几天,轩辕凉就下旨,封了司徒风一个凤城亭侯,凤城那地界连个县官都没有,隶属于彭高县,因此所谓的亭侯明摆着是虚衔。
不过,司徒风一点都不在乎,在文武百官面前,照样有板有眼的把所有封爵的仪式做足。轩辕凉的意思,当然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仁厚、不计前嫌。司徒风也知道一旦拜了亭侯,今后再有什么谋逆的举动,那就真成了叛臣逆子,人人得而诛之。
为表示对前朝皇族的尊重,轩辕凉特意在司徒风的亭侯服上加了金绥以示和一般亭侯的区别,拜爵仪式完毕,司徒风抚摸着这条绥带,对白狼笑道,“这绊马索算是套上了。”
白狼看了那金绥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沙场上就算有绊马索,也没有骑兵因此就不进攻的,主人。”
封爵之后,司徒风仍然住在侯府,但宫里日日催他前去凤城上任,司徒风心中焦急,密图尚未拿到手,他不想就这么离开皇都。于是谎称身体不适,将行程不断拖延。轩辕凉一边觉得惊讶,他本以为司徒风达到目的之后必定会迅速离开,一边也在猜测司徒风为何拖延时间。
司徒风知道拖延不能太久,日久必定令人生疑,因此在等了好几天仍然没有消息之后,只能垂头丧气的收拾行装,打算出京。
侯府外的禁卫军此时已然撤离,司徒风兀的想到,自他入京以后,不是被囚在天牢,就是被软禁在冷宫或侯府,这个出生之地,他竟是一日也未曾真正见识过。马上就要离开了,司徒风决定四处逛逛。
此时白狼也不用再戴着人皮面具混迹于小厮之中,遂默默跟在司徒风身后。两人走至皇都郊外一处山顶时,司徒风忽然指着横呈在山脚下的皇都问道,“白狼你看这个皇都像什么?”
白狼瞪了半天,“我看不出来主人。”
“像不像口棺材?”司徒风笑道,“以前皇叔曾跟我说过一个流言,据说几百年前修建此城的人为了使城池坚固、民生兴旺,专门请了当世的一个高人前来指点迷津,那高人便指点他说要按四方朝圣的形状来修建此城,则此城日后必定贵不可言,且功在千秋。那修城之人受教,于是踩了四方位,修建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完工之后,他又请来高人,得意宣示自己所做的伟业,没想到高人啊呀一声,说你这四方位虽然踩的没错,但是却踩到了此处的阴泉泉眼,那人忙问有何说法,高人就说此城日后还是贵不可言,只是,这每一分贵气都要衬着一分鬼气,富贵地也是白骨冢。所谓的棺材之形。”
白狼没作声,半晌道,“江湖术士而已,讲了一通废话。”
司徒风不禁大笑,“确实是废话,不过废话能流传这么久,可见也是有道理的废话。”
“出来吧,朋友。”白狼转向左边,沉声道。
高高的草丛里瞬时窜出十几条人影,为首一个高个子开口便道,“司徒风?”
“是我。”司徒风看了看眼前的十几人,个个都很精干的样子,为首的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声音也很宏亮,忽然想起沈醉所说的在破庙中遭遇的一群人,司徒风心中一动。那为首之人接下来的话使司徒风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密图在我手上,我要和你谈条件。”那人开门见山的道。
由于已经料想到是那些抢夺密图的人,司徒风没有觉得吃惊,但脸色却变了变,原来,他想到那日潜入自己房中施暴的人,可能也在这十几人之中,目光忍不住盯着对面的人直瞅。
不是他,那为首之人下颌留着硬硬的髭须,而施暴之人下颌是光滑的。几个女子可忽略不计。也不是他,那人并无大如蒲扇的手。难道是他?啊啊啊,怎么长得如此獐头鼠目。
“主人,”白狼干咳了一声,“主人?”白狼见司徒风忽然呆呆的瞪大眼睛,盯着那些人一言不发,不禁觉得纳闷。
司徒风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恍然道,“条件?什么条件。我不和无名之人谈什么条件。”
“西燕大兀夏,”那人用倨傲的神情报上姓名。
大小兀夏是西燕国有名的勇士,司徒风闻言不由得一愣,原来那人竟来自西燕国,而且大小兀夏都是西燕国君格日密帐下的人,没想到居然来了皇都!格日密当年曾帮助轩辕敏之攻打皇都,说起来也是司徒风杀父仇人的帮凶,司徒风皱眉望着眼前这些人。
“你没有密图,也进不去地宫,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取回西燕国的镇国之宝琉璃双马,其他的任你处置。”大兀夏高声道。
取回西燕国的琉璃双马?司徒风失笑,司徒氏的地宫在凤城,没有密图就找不到地宫入口,但是一旦找到地宫入口之后,在凤城这十几个西燕人能有什么作为?自己若是不给他琉璃双马又如何?他们跑到皇都来杀人行凶,抢夺密图时,没想过这一点吗?想到这儿司徒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且慢,”大兀夏又有话说。
果然没那么简单,司徒风等他说完。
“我们西燕人最讲义气,不会出尔反尔,但是我们不相信你们中原人。为防有诈,你必须和我们国君在西燕大帐订立一个盟约。你想要的密图现已在去往西燕大帐的路上。”
“西燕大帐?”那不是西燕国的国都?远在千里之外,白狼哼了一声,“主人,不用理他们。”作势就要动手。
“哎,等等!”司徒风在心中瞬间反复衡量,与沈醉假装反目、施苦肉计、入皇都、被宫棒伺候、囚禁、接受封爵,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凤城小小弹丸之地,聚集了百千来户人家,又在彭高县这个中心地带,彭高县是轩辕朝白虎营的驻扎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百千户人家迁移掉,然后在轩辕朝大军的鼻子底下挖掘地宫的!接受封爵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给司徒氏建陵墓,假借建墓、收埋司徒氏那些散落在外的族人尸骨之名来大肆开工。这本是天衣无缝之计,难道要轻易放弃?
“好,我去西燕大帐!”司徒风笑了笑,“西燕产名马,你们给我备上几匹好马,我可以日夜兼程。”
“主人!”白狼大吃一惊,西燕大帐那种地方,去了岂非肉包子打狗。
“不用再说了。”司徒风阻止他继续说话,“我已经决定了。”
大兀夏豪爽的大笑,“那我们在大帐等你,马会派人送来。”
“主人!”正在两人达成一致之时,红狼忽然出现,“请主人赶快回侯府,宫中有变!”
二十三 宫变(上)
司徒风和白狼他们回到侯府时,就见侯府内外都是一片萧煞紧张的气氛,人们在窃窃私语,但又不敢太过多言的样子。
红狼跟他说轩辕旦在宫中病危,司徒风先是吃了一惊,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危?而后司徒风顿时陷入矛盾的情绪之中,一方面他觉得轩辕旦活该有此下场,因为他背叛他的家族,背叛他的亲人,早在十几年前就该被千刀万剐,但另一方面司徒风又觉得轩辕旦也不是对司徒氏毫无留恋,毕竟血浓于水,在侯府的这些日子,轩辕旦对自己照顾有加,使常年在外独自承担重责的司徒风忽然感到了一丝亲情的温暖。
正在他心中天人交战,矛盾重重之时,一个宫中的太监忽然来到侯府,说是让司徒风进宫。侯府外已经备好了一匹高头大马,司徒风倒吸一口冷气,让他骑马入宫,这表示事情非常紧急。皇宫大内还能有什么紧急的事要他司徒风前往的?答案或许只有一个:轩辕旦是真的病危,可能临死前想见他一面。
此时,亲情还是盖过了仇恨,司徒风飞身上马,向宫中急驰。等到了轩辕旦所在的云央宫,就见侍奉在此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远远的就能听见轩辕凉几近嘶哑的吼声,“全都是些废物!废物!拉出去!斩了!”
太监领着司徒风进到内宫,就见偌大的寝殿上已是一片狼籍,到处是被人给砸碎的东西,花瓶、砚台、桌椅全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两个太医匍匐在地上浑身直打颤,“陛,陛,陛下饶命啊陛下!”“饶了微臣吧!”
“没用的东西!留你们做什么?!”轩辕凉此时状似疯魔,见东西就砸,见人就踹,听到太医的求情,遂大喝一声,拔出墙上的长剑就要来取他们的性命。
“陛下,”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轩辕凉的长剑顿时跌落在地,他慌慌张张的转头,直扑到床边,嘴里大声叫道,“旦!你醒了?!你醒了!”
床上的人面若金纸,唇色发白,用颤巍巍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我,我二弟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轩辕凉转头喝道,“把人带上来!”
司徒风见到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轩辕旦,脸色也有些变了,默默跟着太监走到床边。
“哀儿,哀儿呢?”轩辕旦焦急的转着脑袋。
轩辕凉忙安慰他,“他一直在,哀儿,过来!”
司徒风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神情古怪的轩辕哀,听见轩辕旦在叫自己,年方十六的轩辕哀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颤颤巍巍的走到床边,眼睛看着地下,似乎不敢看床上的父亲。
轩辕旦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十分艰难的移动着,司徒风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凑上去握住他的手,“哀儿,把你的手伸过来。”司徒风转头对轩辕哀道。
轩辕哀这才抬眼,强忍住想跑开的冲动,伸出自己跟脸色一样惨白的手来握住父亲的另一只手。
“我,我,咳咳,”轩辕旦一顿猛咳,半晌才停住。轩辕凉皱眉道,“你别再说话了!”
“不行不行!”轩辕旦痛苦的聚集着说话的力量,“你们,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知为何,司徒风此时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趴在宽大的椅子上爬来爬去,有一双温暖的手常常过来抱着自己的情形,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你说吧。”
“你们先答应我。”轩辕旦急道。
“我答应你。”司徒风一拉轩辕哀,轩辕哀回过神来,“我答应您,父亲。”
“唉,那就好了,”轩辕旦如释重负,“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我死后,你们要相亲相爱,不要再有任何仇恨纠葛。”
司徒风沉默了一下,“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儿子。”
轩辕哀蹲了下来,目光平视,对着自己的父亲,哽咽道,“父亲,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二叔的。”
轩辕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嗯,二弟!”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司徒风,司徒风心中一恸,他知道轩辕旦的意思,那种叮嘱的表情,显然是叫他也一并好好照顾他们的“三弟”沈醉,两人心照不宣,司徒风冲他点了点头。
“那我就可以走了。”轩辕旦叹息一声。
轩辕凉在一旁跳了起来,冲上来推开司徒风和轩辕哀,抱着轩辕旦怒道,“走?你要去哪儿?我不许你走!不准走!谁说你要走的!我杀了他!”
“走开!”轩辕凉回头对众人大发雷霆,“你们都给我走开!统统滚出去!一个也不准进来!”
众人见他狂躁疯癫的样子,知道劝无可劝,留下来反而不妙,遂吓得一个个都退出殿外,那几个御医更是如闻大赦般四散飞逃。
好几扇高大的殿门都被轩辕凉大力关上,随着嘭嘭嘭的关门声,司徒风从门缝里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轩辕旦。轩辕哀站在他身边,一同愣愣的看着闭紧上的殿门。
“他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毒。”司徒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轩辕哀说。轩辕哀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轩辕凉把殿门都关上以后,跌跌撞撞的跑回床边,一把抓住轩辕旦的双手。
“我有,”轩辕旦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一个要求。”等人都走完了,轩辕凉才泣不成声的哭着,“你说。”
轩辕旦脸色一正,努力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轩辕凉哭得伤心,一时未察,再抬头时竟发现轩辕旦跪在床上,在向他磕头,“请陛下答应让我和缱儿合葬。”
轩辕凉惊愕的看着他,“你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你居然还想着那个女人!”
“陛下所说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发妻,也是哀儿的母亲,我只求——”轩辕旦说话太多,蓦的吐出一口黑血。
“她不是哀儿的母亲!”轩辕凉一下子从狂躁变成冷漠,“她和她的孩子,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
“你说什么?”轩辕旦呆住了。
“十六年前,她就难产死了,连同那个刚出世的女婴。”
“啊?!”
“当时宫中有个宫女生了个野种,正关在禁宫里等待处罚,我就让人把那男婴抱过来给你看,哀儿就是那个宫女的儿子,可能也是我的儿子,因为我不记得是否跟那宫女有染过。我不想让你认为孩子已经死了,我知道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才会留在我身边,所以,”轩辕凉热切的道,“所以你跟那个死女人现在没有任何瓜葛,你现在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旦!”
“你!”轩辕旦闻言一阵天旋地转。
“你怎么了?”轩辕凉惊的抱紧他,只觉得怀里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得冰凉,“太医!太医!”轩辕凉急得大叫。
“唉,算了,”怀里的轩辕旦用微弱的力量抓着轩辕凉的衣襟,“谁的孩子,不重要了,缱儿刚嫁给我就遇上宫变,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欠她的,你让我还给她……”
“那我呢?”轩辕凉急道,“我怎么办?我要和你合葬,合葬了来世才能再在一起啊。”
“你,”轩辕旦没想到轩辕凉原来在乎的是这个,“那好吧。”
轩辕凉大喜,“你不坚持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了?”
“来世,我希望缱儿嫁个真正的好人,”轩辕旦凄然一笑,“至于我们,唉,如果你觉得十六年还不够,”抓着轩辕凉衣襟的手垂了下来,“那就到时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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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前,征西将军轩辕敏之的四子轩辕凉被送入宫中读书,宫中的太学院里都是些皇亲国戚的子嗣,个个骄横跋扈,十岁的轩辕凉老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有一次轩辕凉怒不可遏的和几个太学生打起架来,势单力孤的他被一群人围着群殴,心中既愤怒又悲哀。
此时只听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干什么?都住手!”
轩辕凉抬头,却见太学院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身上,那男孩年龄尚小,却已颇有些淡雅的气度,唇红齿白、笑容可掬。
“你是新来的、征西将军的儿子吗?”
轩辕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你是——?”
“太子殿下,”匆匆赶来的太学院师傅开口了。
原来他就是太子旦,轩辕凉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有些沮丧的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
“给你。”太子旦伸出手来,手里是一方雪白的罗帕。
“不要!”轩辕凉推开太子旦的手,忽然站起身来,发足狂奔,当时太学院外的阳光明媚,狂奔中的轩辕凉感到刺伤自己眼睛的不仅有明媚的阳光,还有那方雪白的罗帕和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就是太子吗?我们都是来陪他读书的吗?
轩辕凉第一次感到,其实进宫读书也并不完全是那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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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宫变(中)
依然没人能接近寝殿的殿门,轩辕凉刚才还大叫太医,但此时已不准任何人再靠近他。人们相信轩辕旦已经死了,只是谁都不敢提,更不敢问。
轩辕凉发了疯似的把前来探查的人全都赶出去,连着两天两夜,把自己和轩辕旦关在寝殿里,半夜里能听到寝殿里传出的呜咽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大男人的呜咽声说不出的凄惨,这个大男人还是当朝皇帝,就更使宫中的人胆战心惊,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殿里的轩辕凉已经连着两天滴水未进,殿外的人都急坏了,第三日清晨他们把茂王轩辕诚也叫进宫来,希望他能劝劝轩辕凉走出寝殿。
“陛下,臣来看您了,请开开门。”轩辕诚站在门外,心中一阵忐忑。
殿中还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轩辕诚不停的轻扣门环,过了很久,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陛下!”轩辕诚看着眼前的四哥,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两天的时间,轩辕凉不但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来岁,而且一头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变成银灰。
“是你,”轩辕凉看着轩辕诚,古怪的一笑,“你知道三哥怎么死的?是我杀的。你猜我为什么杀他?为了登上这个皇位,不登上皇位,我怎么保护我的旦不被他们给杀了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呵呵。”
“陛下!”轩辕诚吓得一哆嗦,看着轩辕凉那银灰色的头发凌乱的在风中飘拂,“陛下您操劳过度,有些疲倦了。”
“你说我胡言乱语?”轩辕凉摇摇手,“我神智清醒的很,我没有胡言乱语,呵呵。”
轩辕诚往后退了一步,忙对身边的太监低声道,“快叫太医来。”
“叫那帮废物干什么!”轩辕凉喝道,“叫禁军统领来!给我查!是谁下毒害朕!害朕——”轩辕凉捂着自己的脸又呜咽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害朕,朕却把茶给了旦喝。”
“四,”轩辕诚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天颜难犯的轩辕凉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差点叫了声四哥,“陛下,您还是先歇息会儿——”
“我不歇息!”轩辕凉大声道,眼睛瞪了起来,牙齿咬的咯咯响,“抓到凶手之前,我绝不休息!”
此时在距离云央宫不远的二皇子轩辕昙寝宫里,二皇子正坐立不安,见到轩辕哀从外面走进来,忙一把把他拉到内室。
“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了?”轩辕昙焦急的问。
“还能怎么样?禁军和大理司已经开始盘查了。”轩辕哀冷冷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轩辕昙急得团团转,“宫中都在说这次是有人要行刺父皇,结果被承恩侯把那杯茶给喝了。”
“死了的是我父亲,我还没叫,你叫什么!”轩辕哀心中着实不好过,因此更看不惯轩辕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惹他烦躁。“事情又不是你干的,你到底慌些什么!”
“哎呀,他们都说父皇现在跟发了疯一样,还说他不吃不喝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太子不就继位了嘛!不行,我要去见父皇。”
轩辕哀皱眉,“你现在就待在寝宫,哪儿都不要去!父皇现在谁都不想见,你去了他只会烦你。你又不懂说话,别自讨没趣了。”
“自讨没趣?你,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轩辕昙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轩辕哀现在跟他说话的口气,仿佛他是轩辕哀的小厮似的。
轩辕哀微微一愣,这几天来他也是心神交瘁,刚才那句完全是随口说的,根本没想太多。
见轩辕昙脸色变了,轩辕哀噗的跪下来,对着轩辕昙道,“我这完全是为了二皇子着想,皇天后土,忠心可表,请二皇子恕罪!”
“起来起来快起来!”轩辕昙忙弯腰搀扶轩辕哀,“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倚靠轩辕哀倚靠惯了,此时也要轩辕哀帮他出主意,“那你说我除了待在寝宫,还能做些什么?我不想就这么干等着啊。”
“干等着也无妨,”轩辕哀目光闪烁,“静观其变吧,”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表情,“说不定有你喜闻乐见的事情要发生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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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司的天牢中,正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拷问,凡是当天出入过云央宫的宫女太监全都被带来这里逐个盘查,稍有嫌疑的就大刑伺候。
大刑之下必有懦夫。好多宫女太监都招供了,但是大理卿蒋宏仔细查对之下,那些招供全都是牛头不对马嘴,根本是屈服于刑罚而招的假供。正在摇头之际,一个被上竹刑的小宫女又被带到他面前。
蒋宏打了个哈欠,这已经是第十六个说自己是凶手的可怜人了。
“你说是你放的毒?那你怎么放的?说来听听。”
“趁人不注意的功夫,把断肠草的汁液混到陛下的茶杯里。”
听到断肠草三字,蒋宏捂着嘴巴的手兀的停住,眼中放出光来,轩辕旦所中之毒,毒症正合断肠草!
蒋宏忙低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宝珠。”宫女流泪道。
“平时在宫中所司何职?”
“常年在寝宫中侍候陛下的衣着吃度。”
“隶属何人管辖?”
“云央宫阳明监大宫女绛萍。”
蒋宏忙叫属下拿来阳明监的迁事簿,从里面可以找到宝珠的出身、入宫时间,在宫中受到的奖惩,但是,阳明监的迁事簿上只有短短一行记载,蒋宏皱眉,这个宝珠入云央宫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于是又问,“你是三个月前刚刚入宫的?”
“不是,奴婢在宫中有三年了,”宝珠回到,“之前一直在太子东宫。”
蒋宏闻言浑身一震,太子东宫?一拍桌子,蒋宏大喝道,“是谁指使你的,还不从实招来!”
宝珠哭道,“大人,没有人指使宝珠,宝珠是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请大人明鉴。”
“胡说!”蒋宏怒道,“拖下去给我再打!”
二十五 宫变(下)
云央宫寝殿里,一片寒气缭绕,寝殿中央的大床周围,放了几十个铜盆,铜盆里盛满了冰块,过半天就有人进来换上新的冰块。大床中央,轩辕旦依然横躺在那儿,双手放于胸前,双目紧闭。
轩辕凉一声不吭的坐在冰块环绕的床边,呆呆望着眼前熟悉而又安详的睡颜,时不时伸手抚摸一下轩辕旦的鬓发或是衣袖,似乎床上的人还会醒来一般。
一个主事太监来报,“人都来了。”轩辕凉蓦的转身,脸上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沉沉阴气,像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却仍然凄厉的注视着人间的一切。“全都带进来!”
来了很多人,大理卿蒋宏、茂王轩辕诚、皇世子轩辕哀、太子轩辕善、二皇子轩辕昙,还有宰辅、刑部尚书,甚至司徒风都被迫前来参加这次提刑,人犯宝珠是最后一个被押进来的。
凡是进到大殿里的人,无不被整个大殿里的森冷阴气给冻了个激灵,为防寒气外泄,殿门和窗口都挂上了厚厚的棉帘,年纪比较大、身体又比较弱的宰辅已经开始打喷嚏。
轩辕凉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用那种旁人根本无法看懂的古怪的眼神盯着宝珠。
“是你,就是你毒死朕的爱,”轩辕凉强忍着悲痛,硬生生的把人字换成卿字,“爱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是谁主使你的!”
宝珠进得殿来,也被眼前诡异的情景给吓呆了,被冰块围绕的大床、僵硬的尸体、绝望凶狠的帝王、还有一众哆哆嗦嗦、被冻的不轻的重臣。
毕竟年纪还小,听见轩辕凉大声问话,宝珠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游移的目光无助的向四处张望,偶尔掠过轩辕哀所在的方向时,露出了一丝求助的神情。轩辕哀也在看她,似乎和其他人一样,是用一种冷淡的目光,但是发现宝珠似乎也在看他时,轩辕哀目中寒光一闪,而后把双眼一闭。
宝珠没有再发出那种求助的眼神,低下头,似乎下定了决心,才开口道,“万岁,没有人指使奴婢,奴婢完全是一时糊涂。”
“蒋宏!”轩辕凉暴怒,“你这个大理卿到底是怎么当的!”
蒋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连连道,“陛下,她就是死不开口,下官已经用了很多方法,但是因为陛下说要亲自审问,因此还不敢动用真正的大刑,怕污了陛下的视听。”
“那这个贱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不要也跟朕说不知道!”
“宝珠之父是一个普通的小官吏,早就死了,她三年前入宫,一直在东宫侍奉,三个月前调到云央宫,就是这样了。”蒋宏抹着额上的冷汗道。
“太子!”轩辕凉此时完全处于狂躁状态,听见东宫二字立刻转头对着轩辕善,“你认识这个贱人?!”
太子轩辕善本来只是来旁听的,谁知平地起了这等无妄之灾,好好的怎么说到自己头上来了!本就胆小怕事的太子立刻吓得双股直打战,“我不认识她啊父皇!东宫中那么多人,儿臣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哎呀陛下,这女子只是在太子宫中待过一段时间而已,请陛下息怒。”一边的宰辅也吓了一大跳,下毒谋逆,毒害皇帝,这等大罪若是和太子牵连上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朝堂上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轩辕哀坐在那儿,把手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
宝珠眼角的余光瞥到轩辕哀的这个动作,人忽然往前一扑,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戴着镣枷的宝珠还有这等力气,只听她口中凄惨的叫了一声,“太子。”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嘴里的鲜血汩汩而出,竟是咬舌自尽了!
这一变故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猝不及防,押着宝珠的人吓得连忙把她翻过来,拼命想给她止血,但是没有用,宝珠很快气绝身亡。
阴森的大殿顿时变得更为阴森。
大家的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地上的宝珠,太子是吓呆了,半晌轩辕凉暴跳起来,“来人!把东宫给我封了!搜!”
“父皇!”太子听到轩辕凉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不关儿臣的事啊父皇!”
“皇上!请听老臣一言!”宰辅不顾被冻得直打颤,上前来就要为太子求情。
“谁都别说了!”轩辕凉喝道,“你们干什么?!朕不能搜查东宫吗?!”
此话一出,大殿上鸦雀无声。
轩辕凉大踏步走了出去,这也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踏出这个大殿,大队的禁卫军跟在他身后,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整个东宫已经被禁卫军包围起来,水泄不通,飞鸟难进,搜查从太子的寝殿开始,几乎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轩辕凉亲自坐镇在东宫大殿等候消息。
现在无论谁想要说什么都已没有用了,茂王、二皇子和一干重臣只能个个面无表情的等待结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禁卫军统领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那盒子是在太子书房一副画后面的暗格中找到的,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小瓶,十几个太医被叫到一旁,颤颤巍巍的当场验了瓶里的东西。
“是断肠草汁。”最终大家面面相觑,不得不报上这句话。
轩辕凉回头狠狠瞪着此时已经腿软到抽筋的太子轩辕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我从来没有,从来没见过——”
“把他给我拿下!”随着轩辕凉的一声怒喝,轩辕善整个人都委顿到地上。
“这个逆子,这个逆子!”轩辕凉气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皇上三思啊!”“父皇!”“父皇!”
轩辕凉面前顿时跪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太子哥哥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请皇上明察。”轩辕哀第一个向轩辕凉求情。
轩辕凉原本想冲求情的人发怒,但一看是轩辕哀,不由得闭上眼睛,“唉,哀儿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很累。太子就先关在东宫,其他的事,先交给大理司。”说完轩辕凉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踉跄而又孤单的背影。
太子谋逆之事,大理司查了整整一个月,一无所获,本来如此重大的事情,已不能当成一般的命案来处理,朝堂上下更是炸开了锅,有终日向皇宫奔走的,有见风驶舵立刻倒戈投靠二皇子的,也有力挺太子的嫡系,但是大势已去,此等弑父弑君的罪名,谁又敢轻易为太子推托。
一个月后,太子轩辕善被贬为庶人,流配到遥远的锡山郡。沸沸扬扬的一场宫廷政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二十六 合眠
皇都郊外有一处陵地,是轩辕凉为自己择好的皇陵。现在,这处空荡荡的皇陵里,俨然垒起了一座圆墓,那便是惹人非议的承恩侯墓。朝中人一再劝阻轩辕凉,承恩侯墓不能入皇陵,真是成何体统。可是轩辕凉一意孤行,他借口帝王也可以由臣子陪葬,古来有先例。结果,已故的周皇后陵离开轩辕凉的皇陵倒有二里地远,承恩侯墓则不伦不类的矗在皇陵中心。
皇陵周围松散的布置了一些卫兵,此时,夜入深更,除了远处有几个巡行的兵士之外,整个皇陵都显得万分寂寥。
人影鬼魅般穿过空旷的皇陵,来到人踪全无的承恩侯墓前。
人影在墓前缓缓跪下,伸手慢慢抚摸着墓碑,“父亲,您不会白白死了的。很快,整个轩辕朝都会来给您陪葬!”
来者正是皇世子轩辕哀,年纪小小的他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张与平时迥然不同的脸,看不到任何的天真欢快或是年轻人应有的轻松神情,嘴抿的紧紧的,目光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怨毒和复杂的感情。
“以前我一直恨您,恨您不争气,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您的懦弱给我带来屈辱的荣耀,我会把荣耀留下来,把屈辱还给他们。原本想杀了轩辕凉,就远远离开皇都,去寻找我们司徒氏自己的大军,然后趁他驾崩时的混乱夺得先机。这样也好,您知道吗?轩辕凉现在根本无心朝政,我看天下大乱不过迟早而已。到时我会建立功勋,把以前那些蔑视我们、侮辱我们的人通通杀光!”
轩辕哀似乎是平时得不到发泄,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心事,此时在已故父亲的墓前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怎么也收不住。
“我根本没想到会误杀了您,不过,您不也得偿所愿了吗?这些年来被欺凌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原先我嫁祸给太子的计策只是想给他们添乱,好趁乱逃走而已,没想到皇帝没死,把太子给废了,二皇子不过是我掌心里的傀儡,请您在九泉之下为我庆幸吧,哈哈,实在是天助我也。至于您的遗愿,一定会达成!”
轩辕哀目光中闪烁出兴奋与狂乱,甚至还有一丝难得的腼腆,让他看起来总算有点像个少年人了,“至亲的人就该是一体的!你放心好了,二叔就交给我。”
从身后拿下一个包裹,“这些都是您爱看的书、您喜欢的字画、还有我整理出来的遗物,我不会让那些人的赃手来碰,现在我就烧给您,您拿到之后,要保佑我的大计成功。”
说着说着,轩辕哀开始焚烧包裹里的东西,一团小小的火焰升起在墓碑前。一件又一件遗物被他撕碎了扔进火堆。等拿起一个黑玉匣子时,轩辕哀顿了顿,这个玉匣轩辕旦平时经常枕在脑袋底下睡觉,而且不准任何人碰触,轩辕哀顺手拿了过来。可是玉匣不能烧毁,轩辕哀正在懊恼的想着自己这些天还真是心神不定,拿这劳什子来干吗,却听玉匣移动时里面发出了轻微的悉索声。轩辕哀微微一愣,急忙仔细查看,结果发现玉匣原来竟是可以打开的,有一边的玉板巧妙的镶嵌在缝槽里,稍用巧劲即可开启。
玉匣打开后,从里面掉出一叠厚厚的纸来,轩辕哀好奇的拿起来观看,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上面的依稀字样。有些纸上字很多,有些很少,看起来是不同时间写的,像流水帐一样。
最底下的一张纸上写着“缱儿过世,余生无可留恋,但尚余襁褓幼子,何能弃之不顾”写到这儿就断掉了,似乎写的人也觉得难以为继,写不下去了。“哀儿已能扶床而行,尚在轩辕凉宫中,未知何日能接回家中。”“哀儿梦中呼母,余心甚恸。”诸如此类,轩辕哀再怎么狠心,看到这些也不禁潸然泪下,从小到大的一幕幕仿佛重新呈现在眼前。
在一片哀儿如何如何之中,有时也能看到轩辕旦偶尔写点自己和轩辕凉之间的杂事,比如某次轩辕凉在御花园吊到一条罕见的大鱼,吩咐御厨做汤给轩辕旦喝。又如某次两人下棋,轩辕凉眼看要输了就耍赖,把棋子都撸到地上。还有更奇怪的,非常简短的诸如轩辕凉今日又混帐之类的,也没写明原因。轩辕哀心中一动,把这些都收了起来,等遗物烧完之后,轩辕哀回到侯府,进房急忙把玉匣又打开,非常仔细的开始看这些字。
结果令轩辕哀非常失望,轩辕旦没有记下任何可资利用的秘密。都是些琐事,看的他心烦。正当轩辕哀打算先放一放时,一张奇特的信笺引起了他的注意,信笺起始写着:凉。轩辕哀眼皮一跳,急忙往下看,原来这竟是一封轩辕旦写给轩辕凉的信!
看完之后,轩辕哀不禁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把这信撕毁,但是转念又一想,轩辕哀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次日,轩辕哀入宫面见皇帝,说是有遗物呈上,轩辕凉坐在椅子上,神情委顿,见到轩辕哀话也不多,听说是轩辕旦的重要遗物,灰蒙蒙的脸上这才绽放出光彩来。
轩辕哀于是将那封没有送出过的信呈了上来,轩辕凉拿到手里,瞥见开头一个凉字,手都抖了,战战兢兢的把信看完,先是呆愣好久,坐在龙椅上整个人跟傻了似的,接着又跟疯了似的,捧着信笺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念叨着,“‘知卿胸中有厚意,奈何中隔千重恨,宁与相负,不使相知。’呜呜,他知道!原来他真的知道!宁与相负,不使相知。他是宁可他负我也让我负他,也不愿我们彼此相知。‘残生余恨,情何以堪。’若是无情,又何来难堪。‘半世尴尬人’,是,他是做了半世尴尬人,是我拖着他,是我害他尴尬,呜呜——”念着念着轩辕凉竟在龙椅上放声大哭起来,跟个孩子似的嚎啕,“原来他也知道我为他弑兄,为他违逆父皇,只是心意不能收,不能收,只能惧,只能惧,呜呜——”
轩辕凉哭得气绝,“好,好,屈辱不能忘,情意不能生,你也去了,只是奈何桥上,再等等我,呜呜——见了面,一起去喝忘川水——便好了,一切都好了。”
把信笺捧到胸口紧紧抱着,“只是这信,我要当个凭证,人都死了,总能无惧了吧,呜——我要当个凭证——”
那你就当个凭证吧,早日去地府追讨你的情意。轩辕哀见轩辕凉哭哭笑笑的,根本已无视他的存在,遂趁机退出去,到得宫门外闷哼一声。
七日之后,皇宫中传出了轩辕凉驾崩的噩耗。轩辕凉一早下旨,哪些东西一定要随他入葬,入棺之时他胸前古怪的挂着一个香袋,据说里面是一张信笺,至死他都死死攥着这香袋不松手。
轩辕凉葬入了皇陵,大圆墓旁边就是轩辕旦的小圆墓。
国不可一日无君,才过三天,轩辕昙就匆匆宣布即位,但轩辕昙本属无能之辈,又非长子,太子废立不久,朝中人心惶惶,整个轩辕朝顿时风雨飘摇。
只是这些事,长眠于地下的人是再也不会来管、也不用操心了。
二十七 携行
由于皇都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司徒风先是为自己的亲哥哥送殡,又被指名要为皇帝轩辕凉送殡,离京之日时时后延。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新帝轩辕昙登基,司徒风却忽然收到圣旨,说是先帝驾崩新帝即位,遣司徒风前去西燕国递送官文。
通常这种事都是派个文吏出使通报即可,凤城亭侯虽然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爵位,但好歹是有封疆的世爵,哪有派侯爵出使做通报官的道理?
司徒风皱眉看着手里的圣旨,“白狼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西燕国的使者刚说叫我去国都大帐订盟约,这里皇帝又下圣旨叫我出使。好像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
“圣旨已下,我们只能去。”白狼道,“主人,你早说过密图之事宫中可能有人知道,看来那人非但是知道,且有一手遮天之能。”
“一手遮天?”司徒风微微一愣,“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势能影响轩辕昙,又知道密图的秘密,还和西燕国有勾结?”
“我听说轩辕昙还是二皇子时,跟西燕国就很交好。”
“不可能是皇帝本人,”司徒风陷入了沉思,“我看是轩辕昙身边的人,而且还是个心腹。”忽然,司徒风想起了什么,“哀儿现在是不是被封了个什么都尉?”
“承恩侯的爵位已撤,轩辕哀封了黄门都尉。”
“也就是皇帝的近侍重臣。”司徒风诧异的抬起眉毛,“难道是他?!”
两人面面相觑,若说轩辕哀小小年纪能有这等作为,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如果是轩辕哀的话,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何朝廷不知道这个秘密,轩辕哀曾再三跟司徒风说过,他憎恶朝廷,想投靠司徒风他们。然而一切只是隐隐的揣度,司徒风根本不敢断定。
“沈醉辞官没有?”这些疑问先放到一边,司徒风现在更关心此事。
白狼脸上抽搐了一下,“没有。”
“咦?”司徒风不悦道,“不是跟他说了不要再待在皇都吗?”
“他说他不听你的了,他要跟你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司徒风笑了出来,“为什么?这次我又没追杀他。”
“他说你是个变态。”白狼漠然回答。
司徒风呆呆的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他还在意那个啊,真是笨蛋!难得我们当一回官差,有圣旨护身,我还想带他去西燕国开开眼界的。”
“不要带他。”白狼最后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茂王府里,沈醉正在给习清收拾行李。
“我们先回马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醉埋头把包裹系好,习清坐在床边发愣,“这么急?”
不急就走不了了,沈醉翻了个白眼,想起早上白狼来找他,居然问他要不要去西燕国,司徒风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来支使他。在做出那种恶心变态的事情以后,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找个人跑来说什么出使西燕国!
“习公子!”
沈醉打包的手一颤,耳边赫然想起了司徒风那恶魔般的声音。
起身皱眉看着司徒风,“你来干什么?”沈醉粗声粗气的问。
司徒风眨了眨眼,一指床边,“我来找习公子。”
“司徒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习清转过脑袋对着司徒风问。
司徒风也不答他,只大声道,“歧黄之术可分为两大门类,中原人多奉典医,而塞外漠北还有极南之地,则盛行巫医。理虽殊途,其用则一。西燕国巫医名傩,以治宿疾而名闻天下。习公子你可曾听说过?”
“傩医之术,我听师父说过,不过,只是听说而已,师父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傩医。”习清不明白司徒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你师父见不到,那是因为在西燕国,傩医只在国君的内廷侍奉,外面是看不到的。而傩医最出名之处,”司徒风顿了顿,“莫过于神奇的复明之术。”
听到复明之术,习清不由得脸色微变,“这个,”
“哎,习公子,别这个那个的,我想你以前肯定也听说过,一般人很难请到傩医,不过这次正好有个机会,我要代表皇帝陛下出使西燕国,习公子可愿与我同行?”
一旁的沈醉这才听明白司徒风想干吗,眼珠子顿时凸出来。
“不行!”沈醉恶声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们跟你,不相干!”
“我没问你,我只问习公子想不想去。”司徒风差点把扇子点到沈醉的鼻子上。
“西燕国?”习清猛然被司徒风这么一提,心里也犹豫起来,沈醉见他面露迟疑之色,忙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他不是好人,别听他胡说。”
“司徒公子并未胡说,”习清忙为司徒风辩解,“傩医之术确有其事,只是……”
司徒风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沈醉,眼波一转,“哦,原来你不想习公子复明。”
“你说什么?”沈醉跳起来。
“你不想,你这个胆小鬼,”司徒风眨眼道,“因为你自卑,你怕习公子复明之后看到你凶神恶煞的样子就不再理你了。”
“啊?没有的事。”习清忙又为沈醉辩解。
“司、徒、风!”沈醉气得咬牙切齿的,拳头都捏起来了。
“那就算了,”习清眼见沈醉和司徒风似乎要打起来了,立刻转着脑袋道,“其实,以我师父那么高明的医术都没有医好我的眼睛,我也不该抱什么希望……”说着说着垂下头去一阵默然。
沈醉本来被司徒风激得要发飙,忽然看见习清垂着脑袋坐在床边,脸上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放弃的神情,心中转念一想,不禁有点丧气。虽然司徒风此人极为不可靠,但是听习清所言,似乎那傩医又确实很有点来历,司徒风若是出使西燕国,也的确是个延请内廷傩医的好机会。这么一想,沈醉忽然觉得自己反对的气势一下子小了很多。
“明日长亭我们出发。”司徒风临走前笑道,“习公子,我会等你来。”
司徒风走后,习清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沈醉,沈醉愣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次日司徒风和白狼一行人走到长亭,远远的就见好几个人影在长亭里晃荡。
司徒风面露笑容,得意的看了白狼一眼,白狼则跟吃了只苍蝇似的,嘀咕着,“晦气。”
原来沈醉带着习清,还有柴刀等几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山长水远,我们也不要耽误时辰了。”司徒风走进长亭,十分自然的说着,就像早就跟沈醉他们约好了在这里碰面似的,沈醉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却无可奈何。转头看见习清脸上居然很有些欣欣然之色,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人还是向往光明的啊。
正当大家准备出发时,远处忽然响起了急匆匆的马蹄声,五六个身穿红袍官服的少年冲到长亭,司徒风不由得一愣,来者为首之人正是轩辕哀。
“二叔!”轩辕哀兴冲冲的翻身下马,一个箭步窜到司徒风身旁,“上次西燕国进贡了上等好马,皇上有礼物回赠,着我给送去,我们可以同行了!”
“礼——物?”司徒风心下愕然,有礼物要带去让他带着不就行了,干吗还派了这五六个看起来像是黄门都尉的人来?
轩辕哀欺身向前,几乎要贴到司徒风身上,“二叔,你不高兴我去吗?我可是向皇上讨了好久的差,才赶来的。”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司徒风,小虎牙在嘴边一闪一闪的。
“高兴?哦,挺高兴的。”司徒风眼睛瞥到轩辕哀身上还戴着的丧服缞带,不禁叹了口气,如今,司徒家也只剩他们两个了,轩辕哀又丧父不久,自己怎么说也该照顾一下这个侄子。但是,不要靠这么近行不行?司徒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轩辕哀把目光向四周一扫,忽然发现沈醉和习清二人,脸色顿时黑了,过了会儿才强打精神,勉强笑道,“咳,习公子和沈副将也去啊,那这一路可真是热闹了。”
沈醉理都没理他,习清听到轩辕哀的声音心下也是一沉,想起轩辕哀之前还威胁过自己,让自己窥测司徒风的一举一动,习清不安的眨了眨眼睛,“世子,”
“我早就不是世子了,以后叫我小哀就行了。”轩辕哀冲他们笑了笑。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西燕国的国都大帐而去。
--【第三部完】--
第四部 草木儿女情
一 有朋
从皇都到大帐,一路要经过几十个驿站,出边塞以后有一段荒地,更是走一天都找不到落脚处。然而这一路没人感到寂寞或是无聊,因为几乎每天都会有令人担心的事情要发生,虽然实际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司徒风显然打定主意不和沈醉纠缠,因此每天只缠住习清喝酒聊天,偏偏习清对沈醉的警告置若罔闻,似乎还很喜欢和司徒风待在一起。
他们聊得投机,从茶道到酒道,从武功到医术,又从山川水文到前朝掌故,可怜沈醉几乎插不上话,只能矗在一边生闷气。插不上话的不止沈醉,轩辕哀几次三番想加入,也是无功而返。他虽也能懂得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轩辕哀心中所想,山川人物才情自然都是为我所用,他也没有这个闲心对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进行研磨。但是习清和司徒风看起来对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有很大的兴趣,谈到尽兴处司徒风好几次笑得差点把桌子给拍翻。
不知内情的人若是看到他们这堆人,必定以为是司徒风和习清带着几个少年、一堆莽夫在赶路,而看他俩的情状,不是兄弟也是多年好友。两人站在一起时更是赏心悦目,令路人频频回顾。
习清原本是个清淡之极的人,青衣布鞋、眉目疏秀,从不举止夸张,引人侧目。如今被身边锦衣玉貌、流光溢彩的司徒风给一衬,竟把骨子里一点隐藏的风韵也给衬出来了。司徒风本是太过扎眼,颇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如今被习清的疏淡之气所染,倒显得平和起来。这样一双璧人,看的路人既羡且妒,觉得便是神仙中人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沈醉倍受打击之余,忍不住问习清,“和那只狐狸聊天就那么有趣?”
习清听见沈醉那酸酸的口气,不由得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握住沈醉的左手,“我从小身边无伴无朋,师父性格孤僻,也从不与人交往。平日略有所思,只能与飞鸟禽兽为语。难得司徒公子与我这个无味的人合得来,你,”顿了顿,“你不用太多担心。”
沈醉不服气的道,“你自认为他跟你合得来而已,司徒这个人,对谁不是笑嘻嘻的!他上一刻还对你好,难保下一刻不暗算你。”
习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暗算我?为什么?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好算计的。”
沈醉闻言顿时臊了个大红脸,原来他听到身无长物,忽然想起自己被司徒给喂迷药放倒一事,最后只得悻悻,“总之你要当心,哼,要当心。”
沈醉才说要当心,第二天习清端着碗要吃饭时就愣住了,当时一桌上沈醉、司徒风、轩辕哀他们都在,习清忙道,“不要吃!”
大家诧异的看着他,习清凑在碗上闻了闻,“是泻药。”
“泻药?”司徒风大吃一惊,学习清凑到自己碗里闻了半天,闻不出个所以然来,遂把自己的碗递给习清,“这里也有吗?”
习清查探了一下,“没有。”
众人喧哗开来,把饭锅、灶台、各自的碗和桌上的菜都查了个遍,折腾半天,未曾发现异样,结果只有习清碗里有泻药。
“是谁?”沈醉气得满脸通红,“是谁搞的鬼?”
轩辕哀见沈醉瞪着他,忙把头转过去,“又不是我,你瞪我干什么。”
沈醉跳起来,“我看就是你!”轩辕哀吃了一惊,“喂,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醉怒道,“以前在皇都,你这家伙就鬼鬼祟祟的,你还威胁习清,要他当你的探子。你自己做的这些事,别以为都没人知道了!”
“探子?什么探子?”司徒风好奇的问。
“你这个侄子很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啊司徒大人!”沈醉拉起习清就往外走。
剩下司徒风愣在那儿半晌,轩辕哀见瞒不过,便摊手勉强笑道,“我只是请习公子打听点消息啦,二叔。”
二皇子、西燕国、探子、威胁、泻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司徒风浑身猛然一震,半晌难以置信的看着轩辕哀,“在侯府,是不是你,一直在监视我?”轩辕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司徒风倒抽一口冷气,以前他算来算去,思前想后,是谁把他和白狼的举动尽收眼底,怎么把身边这个人给忘了!侯府是轩辕哀自己的居所,在自家捣鬼,岂非易如反掌。
司徒风脸色一沉,正待发作。轩辕哀忙窜到他身边,用哀伤欲绝的口吻道,“二叔你可知道,从小在皇都,我和我爹都是对人欢笑背人愁,那些势利小人,当面奉承,背后什么话不说。还有那根本不管不顾的,当面手指头就戳到脊梁骨上,如何消受得起。我见二叔来,只当一家人团圆,从此有了靠山,谁知二叔被抓起来不说,还整日都不理我,我一急才拜托了习公子去二叔那儿说情,二叔你那时不把我看作一家人,我也不怪你。现在父亲都去了,二叔竟也一点不顾念他的独子吗?”
司徒风听他说一家人,呆愣半天,是啊,他脑子里虽然知道自己和轩辕旦、轩辕哀都是“一家人”,可实际上这只是一种认知而已,并未转化为情感的联系。只有轩辕旦死时司徒风才感到那种骨肉相连的心情。说起来,司徒二字除了复仇,对他来说还意味着什么?他总嫌轩辕哀缠着他,但或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司徒风一阵默然,遂对轩辕哀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轩辕哀紧走几步,跟着司徒风进了内室。
二 宏
“是你请来的旨,叫我出使西燕国?”一进房门司徒风劈头盖脸的就道。
“二叔,”轩辕哀倒也不否认,上前拉着司徒风的袖子,“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司徒风怒极反笑。
“密图地宫之事我确实知道,你听我说啊二叔,”轩辕哀见司徒风坐了下来,索性跪下来扑到司徒风膝上,司徒风本来只是想坐下喝口茶,发现轩辕哀这个动作,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虽然是轩辕哀的长辈,二十一岁的司徒风也不过比轩辕哀大了五岁而已,现在这情形,轩辕哀承欢膝下,倒像他儿子似的。司徒风自忖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此刻也臊了个大红脸。
“你起来。”司徒风有点手足无措的道。心下还想着,如果父母兄弟都还健在的话,大家庭里是不是都这样?一种初为尊长的莫名喜悦油然而生。
轩辕哀不起来,只趴在司徒风膝上,抬头闪着圆圆的大眼睛,“西燕国的人早在五年前就有心与二皇子交好,由于轩辕凉不喜西燕国,太子也就对他们很冷淡,他们见二皇子年幼,遂有心交结。但轩辕昙是个连他哥哥都不如的软骨头,又能有什么作为。那时我遂对他们留了心。可能他们见父亲深得皇帝宠爱,对我也就非常奉迎。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次二叔进京,西燕国的人也一路跟来了。他们告诉我十八年前,他们的国君格日密就知道了地宫密图之事,让我帮着给找到密图与钥匙——”
“所以你就出卖我?”司徒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不是出卖你啊二叔,我是想促成你和西燕国的缔盟!”轩辕哀说到激动处,脸上绽放出期待的光彩来,“当年轩辕敏之建国时,为防止前朝那种皇都被攻陷,整个国家就沦陷的事情再度发生,把他的一些兄弟儿子还有堂兄弟们都分封到各处,虽然轩辕凉继位时杀了不少,轩辕朝现在各地的王侯还是有很多,他们手上都有各自的勤王军。二叔你若想东山再起,光对付轩辕昙根本没用,这一仗必是艰苦卓绝。既然如此,为何不借助兵强马壮的西燕国?西燕国地僻民穷,但是民风彪悍,当初他们能为了银两攻打司马氏,现在为了银两照样会攻打轩辕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二叔,此次前去西燕,正是我们一展宏图之时!”
司徒风听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心下蓦的一惊,这么多年来他四处经营奔走,虽也小有创获,但若要和轩辕朝正面对抗,仍无异于以卵击石,轩辕哀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西燕国虎狼之邦,又岂能委以重托?
面对轩辕哀的说辞,司徒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不知多少次思考过自己和轩辕朝势力对比的问题,也不知多少次思考过要怎样突破那些层层关卡上的勤王军。之前他不是没想过雇佣一些骁勇善战的边地人,但一来苦无良途,二来司徒风有顾虑,所谓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他们到时不服管束了怎么办?
正在委决难断之间,低头忽然发现轩辕哀面色发潮、神情古怪,似乎非常难受的样子,司徒风忙问,“你怎么啦?”
轩辕哀咽了口口水,“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手指在司徒风膝上紧紧抓着,不时轻微的挪动。
“泻药是不是你放的?”司徒风想起习清的事情来了。
“是。”
“你!”司徒风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习公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吗害他!”
轩辕哀抱怨道,“因为二叔你只跟习公子说话,都不跟我说话,我想习公子若是拉个肚什么的,二叔你无聊了或许还会看我两眼。若非如此,二叔又怎么会叫我进房来,我又怎么有这个机会与二叔你倾谈呢。”抬头,无辜的眼神盯着司徒风。
“你太过分了!”司徒风无奈的道。
“那我去向习公子道歉。”轩辕哀人又往前扑了扑,手从膝盖抱到大腿上。
司徒风不由得大窘,“你起来吧,不要这样。习公子那里你也不要去了,沈醉会杀了你的。”
“二叔你喜欢习公子吗?”轩辕哀忽然天真的问,“可是我看习公子好像跟沈副将形影不离哦。”
“啊?”司徒风愣了愣,而后笑嘻嘻的道,“喜欢,当然喜欢了。”
“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沈副将?”轩辕哀继续追问。
“嗯嗯。”司徒风耸肩,“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要一个个的问过来?”
“那二叔你喜欢我吗?”轩辕哀已经依言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望着司徒风。
“你是我侄子。”司徒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他笑了笑。
这还是司徒风第一次如此亲密的称呼轩辕哀,轩辕哀不禁两眼放光,喜滋滋的道,“我先出去了二叔!”
此时,习清已经回到自己房中,沈醉跟了进来,一脸的晦气,“轩辕哀那小子真不是东西!早晚看我不劈了他。”
习清没吱声,过了会儿才道,“也不见得就是他做的。”
“你看不见所以才这么说,我好几次发现他看你的时候眼里都冒毒气,这臭小子跟你有仇似的!”
习清缓缓道,“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
“那就是了!”沈醉一把拉住习清,“走,我们去找他,非得给他打出原形来不可。”
“等等,”习清摇头,“难道你没发现他只是嫉妒而已吗?我觉得轩辕都尉非常依恋司徒公子,可能他丧父不久,觉得被唯一的亲人冷落,所以才怀恨在心。你若是去逼问他,即使问出答案来,司徒公子面上又如何好过?我看算了。”
沈醉怒道,“什么算了!给一个目盲的人放泻药这么歹毒,你还为他说话。”
习清正想再说两句,脸上却突然变得通红,沈醉莫名的看着他,“你怎么啦?”
习清支吾着,“呃,没什么,没事。”心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原来,他听到隔壁房中竟传来阵阵淫声,沈醉没他这么灵敏的听觉,没听见,习清不禁有些烦恼,隔壁住的不是一个名叫周歆的黄门都尉吗?其实,太过敏感也不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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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复燃
周歆一把推开在自己身上肆虐的轩辕哀,“你今天疯啦?”
轩辕哀被他推了一趔趄,又猛扑上去凑着周歆的嘴乱亲一气,“以前你嫌我斯文,今天就依你粗暴点,你又说受不了。”
“粗、暴?”周歆扶着腰呻吟不止,“你这不是粗暴,你是要我的命!妈呀,腰断了。”
“好人,你再忍一忍。”轩辕哀说着又要去掰周歆的大腿,周歆吓得把腿夹的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你吃壮阳药了你?哎哟哎哟,别掐我的腿,疼死了!”
轩辕哀撇嘴,“那种骗人的玩意儿我怎么会去吃,老实告诉你,我今天只是特别高兴。”
“高兴什么?”周歆快手快脚的开始穿衣服,免得又遭轩辕哀荼毒。
“因为二叔他说喜欢我这个侄子啊。”轩辕哀一脸陶醉状。
“我还以为什么事!”周歆气得跳下床来,“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亲戚夸你一句你至于亢奋吗。”
“就至于!”轩辕哀趁他不注意又扑上去,周歆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去了,“喂,你轻点,轻点轻点!你猪头啊!”
隔壁,习清尴尬的坐在床沿上,看着沈醉的方向,“你怎么还不走?”
“唔——”沈醉挠头,而后忽然蹭到习清身边,**的道,“我帮你梳头。”
习清眨了眨眼,“呃,现在?”
“嗯,现在。”
习清脸有些红了,从袖子里拿出牛角梳来递给沈醉,“还记得怎么梳么?”
“记得。”沈醉把习清头上的头巾和乌木簪子取下,一头黑发瞬时披散下来,直披到床上,惹人心动的一片乌黑。
“你有什么打算?”享受着沈醉笨手笨脚的服务,习清忽然侧了侧脑袋问。
“你指什么?”沈醉有点心不在焉。
“就是以前你说的鹰击长空,现在出了王府,你打算去哪儿?”
沈醉沉默了一阵,没有应话。然后问,“你,你呢?”
“我——”习清垂头道,“我忽然很想去游历,在皇都的时候,不知为何,兴起了这想法。以前师父跟我说,断断不要出山。可是我想,师父以前也是个周游四海之人,若无那些历练,他大概也不会是我见到的那个师父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很傻?”
“一点都不傻。”沈醉傻乎乎的道,“等去西燕国看完傩医,我带你四处走走。”
“你不回马场了吗?”
沈醉又沉默了一阵,习清忽然转头,伸手搭上沈醉强壮的胳膊,“你若是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好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执念,师父说这叫心魔,自己的心魔只有自己能解开。”
沈醉大嘴一咧,“那你的心魔是什么?”
是你啊,呆子。习清脸红的更厉害了,沈醉也滞住,原来隔壁的周歆狂呼乱叫起来,那声音穿墙而过,这回沈醉也听见了。
皱眉,低头,发现习清有点紧张的抓着床褥,耳朵根红的几欲透明。
此时的情形确实颇为尴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沈醉的手摸在习清头发上,习清的一只手也搭在沈醉胳膊上,耳边却响起这等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触手可及。沈醉舔了舔嘴唇,动都不敢动了。习清极力想把手收回来,但手臂不听使唤似的,僵在那儿。
空气中顿时飘浮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沈醉的手顺着黑发垂下来,指肚搭到习清裸露的脖子上,习清顿时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起来一样。沈醉停顿了一下,见习清梗着脖子没反应,又大胆向前伸了伸,还是没反应,手继续向下滑,从脖颈滑到前面的锁骨,沈醉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习清?”他试着叫习清的名字。
“唔,”习清不安的挪动了一下,没有往外逃,反而向着沈醉的方向凑了凑,沈醉心中大乐,这是说,习清也有反应了?
胳膊顺势滑下,变成双臂从后面抱着习清的姿势,鼻子在黑发上蹭着,声音也变得暗哑,“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习清当然知道他说的想他是什么意思,遂含羞带臊的点了点头。沈醉更乐了,看来习清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啊。
沈醉得理不饶人,鼻子里哼唧着问,“怎么想的?”
习清大窘,过了好一会儿,才款款转过头来,眼神那叫一个清可见底,神情则更羞怯了,“沈醉,呃——”
“什么?”沈醉开始沉浸在鼻子底下那熟悉的略带茶香的气味中。
“你,你会不会,”习清眨了眨眼,“会不会,”
“别说一半,怎么想我的,全说出来,我要听。”沈醉往习清身上一贴,两只大手开始乐颠乐颠的给习清宽衣解带。
“就是,你会不会,会不会跟我换个位子,让我,让我——”习清说到最后声音已是低如蚊蚋。然后这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沈醉耳边响起,却如炸了个响雷一般,轰的沈醉呆若木鸡。
“你说什么?”沈醉不敢置信的怪叫。
“就是,让我跟你换个位子,我,我,”习清摆弄着床褥,羞得不敢抬头。
“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沈醉下巴都要掉了。
“司徒公子说,呃,我,”习清低声道,“我也可以,嗯,可以的啊。”
沈醉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拿把剑把司徒风捅上一百个窟窿,不,一百个窟窿还不够,要一千个!一千个!低头咬牙,捏着拳头,“我早说过叫你不要轻信那个狐狸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我也不是听他的,”习清小声嘀咕道,“只是觉得有点道理。”
“习清,”沈醉把他扳过来对着自己,脸上僵硬了的肌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以前不好吗?”
“好。”习清老实承认。
“那为什么要改变呢?就因为司徒风的一句废话?”
“没试过。”习清眨着眼。
“不用试了,你不会喜欢的。”沈醉把他搂进怀里,坚定的道,“你不会喜欢的。”
习清瞪着眼睛想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唔。”话音未落,双唇就被热烈的堵住了,窝在沈醉宽厚的怀抱里,习清再次感到了久违的温暖,那种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在唇齿相依的温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沈醉显露出不再有伪装的依恋,让习清满足的叹气,抚摸着他起伏的背脊,曾经的空虚仿佛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被炙热充塞的喜悦之情。
四 迎宾
“你不再骚扰习清,我就回来跟你共商大事。”次日,沈醉颇有些趾高气昂的对司徒风道。
司徒风露齿一笑,“一来,我没骚扰过习公子,二来,是你自己说的一刀两断,沈醉你个没良心的,四年来光是给你们石场人营造窟窖,我也不知给过你多少银两,现在我不过拔你几根——”底下的话还没出口,沈醉吓得一把捂住司徒风的嘴,他们俩现在走在众人后面,司徒风这样肆无忌惮的乱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唔?固闷?”司徒风说不出干吗二字来,被沈醉的大掌给捂的变了声,怒视着沈醉。
“你还乱不乱说了?!”沈醉恫吓道。
“嗯哼!”司徒风把眼睛一闭,看都不看沈醉。
沈醉这回尴尬了,司徒风不理他,他这手放开也不是,不放开也不是。
“唔?”司徒风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忽然做了个恶劣的动作,伸出舌头往沈醉掌心里一舔。
“啊!”沈醉赶紧撤回手掌,已经被司徒风给舔湿了一片,用力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你混蛋!”
“蹭什么?口水而已,又不是没吃过。”司徒风笑嘻嘻的。
沈醉差点跳起来,这下连身在何处都忘了,指着司徒风气得发抖,“你他妈的那次纯粹耍我开心是不是?”
司徒风眼波微转,“那你说呢?你不就是想听我说是吗?我说了是,你自然安心。如果我说不是,如果我说——”司徒风含笑凑过来,“其实我是真心的,那你又怎样?”
“我不怎样!”沈醉跳道,“我信你是猪头!”
“被笨驴踢过的猪头。”司徒风转过脸去,“你想回来就回来吧,不过不要惹白狼,他一直很想剁了你。”
沈醉哼了一声,“他都想了好几年了吧。”
司徒风忽然不说话了,沈醉诧异的看看他,只见他给了沈醉一个侧脸,一脸的不高兴。
“喂!”沈醉觉得两人这么煞有其事的沉默着走在一起太古怪了,忍不住打破僵局,“你干吗?”
司徒风转过脸来,咬牙道,“你践踏我的真心。”
沈醉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出去,发现前面的习清忽然回头看了他们这边一眼,沈醉连忙对着司徒风摇手,“你别闹了,习清会发现。”
“我不介意多收习公子一个的啊,”司徒风眨动一双美目,飞速说道,“虽然宠爱你会很辛苦,不过习公子这么温柔体贴,肯定不用操心。”
“司、徒、风!”沈醉一脸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放松点,你的习公子在看你。”
“呃?”沈醉闻言忙收敛了一下。司徒风暗自好笑,而后幽幽叹了口气。
沈醉这回学乖,也不去问司徒风下文,只虎着脸加快步伐,打算赶上前面的习清。不料司徒风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
“让开。”沈醉沉声道,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具有威胁性。
但是这招对司徒风不管用,“沈醉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只在两个人面前色厉内荏,那两个人就是习公子和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醉失笑,“你该不会认为我——”
“唉,”司徒风打断他,“不是。我只想告诉你,”抬头注视着沈醉,目光闪动,“你走火入魔那次,我是很想杀了你,不过我后来才明白,我是不会真的下手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就不要再伤心了,也不要每次看见我就义愤填膺的,其实我待你不错的啊。”
“嗯——?”沈醉呆滞了一下,看看地面,又看看司徒风,眨了眨眼,最后哼了一声,抬头走掉了。
走到习清身边时,习清转头对着他,“你和司徒公子说什么?”
沈醉摇摇脑袋,“没什么。”
习清也不再追问,半晌蹦出一句来,“其实我待你不错的啊。”
沈醉眼珠子顿时凸出来,见习清脸色如常,只是眼睛眨吧眨吧的看着他,沈醉忙伸手搭住习清的肩,把他揽过来低声道,“他暗恋我而已。”
习清呆了呆,“哦。”也不知是相信沈醉呢还是不相信。
司徒风走在后面无缘无故的打喷嚏,立马对白狼道,“有人说我坏话。”
白狼翻了个白眼,“一直以来都很多,你不知道而已。”
又过了三天,一行人终于到达西燕国地界,举目四周都是风格迥异的房屋与景致,路上的行人几乎个个腰间佩刀,习清好奇的听着路边传来的从未听过的乐声。
“果然民风彪悍。”司徒风讶异的发现他们一路走来,不到半天时间,已经看见过好几拨西燕人在路边打架了。
大帐离边界不远,只休息了一天,众人就来到了这个国家的国都。司徒风遣了一个随从前去投递文书,随从回来说西燕国的国君要在国都外的草场迎接他们。
司徒风愣住,草场离开都城有一段距离,“为何要在那里?”随从说西燕国的人说这是规矩,司徒风无奈,只得又赶往城外。
大帐城外的草场一望无际,也不知西燕国君所说的地点在哪儿,正当众人茫然四顾时,一队精神抖擞的黑衣骑兵忽然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伴随着这批骑兵出现的还有颜色鲜艳、迎风招展的彩旗和此起彼伏的马铃声。四个高大的兵士从队伍里飞驰而出,迅速在草场上洒下一个用铁蒺藜围成的围栏,他们不断把围栏加高,用熟练的动作加固牛筋绳,最后围成的圈竟有一人多高,满是铁刺的围栏看上去就很糁人。
众人眼花缭乱的看着这些人忙碌,司徒风扇着扇子目瞪口呆,“这些人在干吗?”
忽然,一匹马飞奔而出,马后拖着一个铁笼,上罩牛皮,马上的人将铁笼拖进围栏,众人只能在开启的围栏门那儿看到围栏内的情形,铁笼被放到围栏中央,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站在笼旁,一把掀掉牛皮。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笼内竟然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那青年伸手到笼内,使劲拽了拽虎尾,老虎被他一拽,顿时发出愤怒的低吼,在笼内不安的来回走动。更为奇特的是,虎颈上竟然围了一个牛皮项圈,项圈上戴着一朵红色的绸花随风摇曳。
司徒风歪头看着那老虎,“唔——”
笼边的青年说话了,宏亮的嗓音传得又高又远,“欢迎你们,远来的客人!我是西燕格日密君主帐下小兀夏,特意为尊贵的客人备了厚礼!”
“要给我们虎皮?”司徒风眨眼。
“这只猛虎脖子上的红花就是献给客人们的!”小兀夏这么一说,那群骑兵顿时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小兀夏继续说到,“但是要请客人们自己来取,能从我和枷代,”迅速而又有力的拍了拍虎背,表示这就是枷代,“能从我们手里拿走红花的客人,将是我们国君的上宾!”
司徒风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个小兀夏是来挑战的!
“主人!”白狼怒道,“这个西燕人怎么如此嚣张,请主人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看那铁蒺藜的围栏、那猛虎,还有那来者不善的小兀夏,司徒风沉吟了一下,转头侧身看看健壮的沈醉,忽然道,“你去。”
沈醉一愣,随即怒道,“凭什么。”
司徒风指了指白狼,“他太瘦了,出去吓不到人。”白狼闻言差点没趴下。
“你,你,你说我胖!”沈醉气得直瞪眼。
“没说你胖,你目标比较大,比较有威势,我看西燕人喜欢撑场面,投其所好嘛。”司徒风伸手拍拍沈醉。
“不去!”沈醉扭头。
“唉,”司徒风叹气,“他怕了,白狼,还是你去吧,那家伙看见大猫就吓成那样。”
“早说他不成气候了,主人。”白狼立刻附和,转头正要走出去,忽然发现铁围栏的门关了。
“咦?”白狼呆住。
“沈醉已经进去了,”司徒风笑的跟什么似的,“你一激他他就蹦进去了。”
白狼面无表情,“还出得来吗?”
司徒风正想调侃一番,转头发现习清紧张的坐在马背上,不停眨动眼睛,面色发白。
“习公子,你不用担心,一个人一头老虎而已,沈醉没问题的。”司徒风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习清还是吓唬他,眼睛顺着习清胳膊往下看,“咦——?”司徒风愕然,“你怎么拿着沈醉的剑?”
习清哭丧着脸,“他扔给我的。”
“那家伙赤手空拳进去啦?”司徒风张大了嘴,“又没说要肉搏,小兀夏可是带着佩刀的。”司徒风转向围栏的方向,下巴都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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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虎斗
因为铁蒺藜围栏的门已经关上,众人只能从缝隙里观看场内的情形,但是缝隙太小,只能看见人影和虎影窜来窜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习清看不见,只用耳朵听,大致听出了场内的情形。
沈醉入场时,小兀夏见他没带任何刀剑,一甩手把自己的刀也给扔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兀夏斜眼看着沈醉,“待会儿我把枷代放出来时,你可就来不及说了。”
“哼。”沈醉不理他,一指那老虎,“你驯化的?”
小兀夏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西燕人不像你们中原人,喜欢把野兽当成宠物,枷代不是我驯化的,它可是一只食人虎,还咬过我,”一拍肩膀,表示被咬的部位,“所以我们是公平的,谁能抢到绸花谁就算赢了!”
沈醉点头,“好!”
小兀夏走上前去正要开笼子,忽然抬头惊诧的望着天空,沈醉沿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去,眼珠不禁也瞪出来。只见高高的铁蒺藜围栏顶上,司徒风正小心翼翼的站在上面,看见沈醉看他,还伸手打了个招呼。沈醉气结,高声道,“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小兀夏笑了,“怎么,怕了?要两个人一起来?”
“我观战,”司徒风摇头,“不下来。”
“你下去!”沈醉跳脚。
“我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司徒风煞有其事的道,“有没有阴谋诡计,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被你们骗了怎么办。”
“那你看清楚没有?”小兀夏咦了一声,“你背后藏的什么东西?”
司徒风无奈的把剑拿出来,“好吧,我是来给沈醉送剑的,不过既然你都把刀扔了,我们也不能占你便宜。”说着就把剑给扔到场内沈醉身边。
沈醉皱眉,“说了不占便宜你又扔下来干什么?”
“手滑了。”司徒风在沈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头飞身跃下围栏,嘴里轻声嘀咕着,“给你防身用的,笨蛋!跟老虎闹什么别扭!”
那边小兀夏已经把手放在笼门上,嘿的一声就把笼门给拉开了。
沈醉不敢托大,他自然知道无论力气速度还是技巧,一只猛虎的威力绝不在一个真正的高手之下,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趁着老虎刚窜出笼子的功夫,已经闪身飞扑到虎背上,伸手就要去摘那绸花。
小兀夏见沈醉要抢先机,连忙出掌阻拦,一股强大的掌风向沈醉扫去,沈醉头也不回,硬生生吃了小兀夏这一掌,手拎着绸花正要起身,底下的老虎已经感到了背上有人,它竟十分聪明,怒吼一声就地一滚,沈醉一个不防差点被它给压在身子底下,急忙倒退好几步。诧异的抬起了眉毛,看来这只畜生还颇有和人搏斗的实战经验,小兀夏所言非虚!
小兀夏此时也没闲着,趁老虎的注意力在沈醉身上,绕到老虎身后就去踢它的屁股,老虎不比人类,由于坚实的皮肉和特殊的防护脂肪,一般人的拳脚对它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因此小兀夏运足内功才一脚踹上去。饶是这么一脚,老虎也只是稍微吃痛而已,只见它以闪电般的速度站了起来,肥厚粗壮的前爪对着小兀夏的脑袋就拍过来,这一爪若是被它拍到,非死即残,小兀夏知道它的厉害,不敢正面硬拼,一下子滚到一丈开外,然后伺机也想往虎背上扑。
两人一虎你来我往,既要想办法制服猛虎,又要防备对方先行一步,好几次面对尖牙利爪,两人都只是堪堪躲过而已。
此时沈醉才明白了小兀夏为何要带着佩刀,跟一只迅如闪电又力有千钧的老虎周旋,还要抢先虎颈拔花,没有兵刃是很难办到的。沈醉不由得看了看地上被司徒风扔下来的长剑。
小兀夏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见沈醉的眼神在瞥地上的兵器,不禁笑道,“不行了?想用剑?”
沈醉闷哼一声,拣了个空档一拳砸在老虎脑袋上,砸的那老虎也一震,接着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我叫沈醉。”沈醉傲然看着小兀夏,“不用剑。”
小兀夏不禁大笑,“好!是条汉子!我也没空手摘过绸花,今天真过瘾!”
“我们也不用打了,”沈醉边躲避老虎的攻击边道,“依我看,合力把这个大虫打趴下,到时候谁还有力气,绸花就是谁的!”
“也好!”小兀夏应了下来。
众人在围栏外焦急的等待着,由于虎啸夹杂着人声,大家也搞不清里面的状况,司徒风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转头却见习清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司徒风心下一动,忙问,“你听见什么了?”习清淡然笑道,“沈醉赢了。”
说话间,只见围栏门缓缓打开,沈醉拿着绸花从门里走了出来,走到门边,将绸花高高举起,那些西燕国的骑兵们见了全都一片哑然。
透过打开的围栏门,可以看到门里的地面上躺着那只吊睛白额大虎,此时那老虎斜躺在那儿,竟被揍得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小兀夏腿脚也有些虚浮的走出来,看来是精疲力竭了。
“啊,他们真的用蛮力打啊。”司徒风愣了愣。
“沈醉这样的人,用愚蠢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必然的。”白狼面无表情的道。
小兀夏走到沈醉身边,虽然打输了,却一点都不沮丧,反而兴高采烈的拍拍沈醉的肩,“枷代送给你了!”
“不用。”沈醉心想我要只老虎来干什么。
小兀夏脸色一变,“你真的不收?”
“不收。”沈醉干脆的答道。
骑兵们对着小兀夏发出了一阵哄笑声,小兀夏咬牙看着沈醉,半晌道。“那好吧,我有三个妹妹,你选一个。”
“呃?”沈醉惊讶的看着小兀夏。
“打赢了老虎就归你,如果这个贵重的礼物你不要,就要把妹妹嫁给你,这是我们西燕国的规矩。”
“什么?”沈醉挠头,“那我不选。”
“不能三个都要,你只能选一个。”小兀夏正说话间,忽然发现司徒风不知何时走到围栏里去了,拽着老虎尾巴就往外拖,边拖边咬牙切齿的道,“谁说不要了,我带回去挂墙上,哼。”
沈醉正想嘲笑他,忽然发现老虎身子后面还有一个人,正伸手摸着老虎的脖颈,嘴里道,“它还没缓过劲来,真的要杀了吗?”
是习清!沈醉顿时懵了。
六 内廷
“我没有要娶亲的意思。”去大帐的路上,沈醉发现习清总不理他,心想坏了,是不是因为刚才小兀夏的话人让习清起了误会。
听沈醉这么说,习清半晌没吱声,而后叹了口气,“刚才司徒公子去拖老虎,我想也没想就跟上去,的确因为那个西燕人说要把妹妹嫁给你那些话,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别放心上啊。”沈醉忙道。
习清转过头来,看着沈醉,“以前我真的没有想太多,关于我们,我——”
“现在也不用想太多,”沈醉抓着他的手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亲,我就和你在一起。”
习清闻言脸上一热,低声道,“那会不会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沈醉这说的倒是大实话,他从小在石场长大,石场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男风盛行,因此他从不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
习清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心里顿感踏实不少。习清的师父本是个愤世嫉俗之人,从不把那些俗世的条条框框看在眼里。习清继承他师父的衣钵,虽知此事有点怪异,却也并不为此伤神。只要沈醉没有顾虑,他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因此沈醉那句有什么好奇怪的,着实令习清感到高兴,脸上也露出笑容来。沈醉见他眉开眼笑,心里也舒畅了,握着习清的手乐颠乐颠的。两人旁若无人的凑在一块儿,看起来好不亲热。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后面的司徒风扇着扇子翻了个白眼。
“主人你眼红了。”白狼道。
“我眼红?我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眼红吗?”司徒风瞪了白狼一眼。
“现在更红了。”白狼没啥表情的看看他。
“白狼!”司徒风怒道,“你竟然帮着外人来数落我!”
白狼立刻噤声,过了会儿才抬头道,“主人,内廷到了。”
司徒风举目四顾,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来,这西燕国看起来不太富庶的样子,但是国君的内廷竟比轩辕朝的皇宫更富丽堂皇,远远的就能看到琉璃顶的光芒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此时宫门大开,一阵阵的衣香鬓影中,西燕国的内廷侍女们正迎风而立,等待他们的到来。进入宫门,眼前是一个硕大的水池,里面各色珍禽争相戏水,
司徒风不禁叹气,“没想到西燕国的内廷竟是此等所在。”
轩辕哀此时凑了过来,低声道,“二叔,这不是正好吗?格日密如此贪财,手下却有虎狼之士万千,我们缺少的不就是人手吗?”
司徒风看了他一眼,“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也不一定是贪财,可能只是好大喜功而已。”说完一行人跟着小兀夏他们穿过庭院,一起来到了一座白色的房屋跟前。
这西燕内廷也颇为奇怪,很多房子都是一模一样,众人走到此处,都有点不辨东南西北了,到处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房屋,一样的景致。司徒风仔细留意这些屋子的方位,心中不由得一凛,原来,这些重复的房屋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安排起建的,司徒风说不出这是什么图形,但他知道肯定不是杂乱无章的,而且这样的安排很容易让人迷失方位,司徒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
其他人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很多人好奇的看着那些鲜艳欲滴的花朵,如此鲜丽的色彩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众人中唯有习清面色有点发白,抓着沈醉问,“刚才我们经过了多少进院落?”
沈醉挠头,“我没数。”
习清顿了顿,“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绕路?”
“绕路?有吗?”沈醉压根儿没注意到。
习清仔细闻了闻,“好奇怪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沈醉闻不出来,不过,这里到处都种着那些艳丽的、枝叶扶疏的花儿,却没有一丝花香倒是真的,看来这花只是颜色好看,却没有香味,真是美中不足。
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各位客人请到里面来。”
这座大白屋的内部与它的外部迥然不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四处悬挂的铜镜,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种庄严的气氛,众人按次序纷纷在厚实的地毡上落座,抬眼望去,主人的位子高高在上,却是空着的。
小兀夏跟着一个侍女进去了一会儿,然后出来,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
“各位,我们国君有点不舒服,明天才能出来接见你们,我看你们先住下来吧。”
司徒风愕然,哪有把人都接到了宫里,却说主人不在的道理。那些一起前来的黄门都尉们却忍不住了,“我们是代表皇帝陛下前来通好的使臣,你们又是设关卡又是国君生病不见,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们回驿馆再等!”“今天说生病明天说有事,要等到哪一天啊?”“我们都有要务在身,急着回去的。”
小兀夏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大概也没料到会这样,因此一脸的尴尬,一个侍女走到他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小兀夏遂抱拳道,“各位,请你们先在内廷住下来,我们国君说了,明天无论如何都会出来跟大家见面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大家走了一整天都累了,听小兀夏这么说,倒不好继续咄咄逼人,只得让那些年轻美丽的侍女们领着先去歇息。
不知是否为了补偿远道而来的客人,给他们安排了非常舒适的屋子不说,还是每人一进单独的小院子。此时天已黄昏,不多会儿就掌灯了,侍女们频频进出,端来各色美酒佳肴,众人的忿忿不平之心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大家真的都很累,按理说,都是习武之人,白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就是累的不行。因此掌灯不久,都纷纷上床睡了。
唯一还精神抖擞的只有沈醉,他不喜欢这种一进一进的小院子,因为把他和习清给隔开了。等天色昏暗下来,沈醉摸着墙壁就走出了自己的院子,他知道习清被安排到邻近自己的左边那一进院子去了,因此一路沿着墙壁走过去。
走进院子时发现灯也熄了,由于习清本来就失明,沈醉搞不清他是否睡下了,蹑手蹑脚的踱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沈醉挠挠后脑勺,看来习清已经睡下了,可一般来说,习清不会睡得这么死。沈醉一推房门,这里的房门都不落闩,因此一推就推开了,进到屋里,借着月光只见习清长长的黑发从床沿披散下来,沈醉心中一动,坐到床边推了推弓在被子里的习清,习清不耐烦的扭动一下,继续蒙头大睡。月光洒在白色的被子上,勾勒出一道银色起伏的曲线,煞是好看。
沈醉舔了舔嘴唇,愈发不想走了,耍赖似的隔着被子一把抱住习清,头也闷到被子里,对着习清的后脖子吹气,“起来起来。”还是没动静,沈醉心想习清肯定醒了,就是不理他。哼,不理我,叫你不理我。沈醉猛的钻到被子里,把习清直接压在身子底下,捏着他的下巴就是一通乱啃,手还摸到腰间狠狠掐了两把。
“唔?”这么大动静,对方总算有反应了,抬手似乎在揉眼睛,还打着哈欠。等意识到身上有个人时,对方顿时发出惊吓般的狂叫,由于嘴还被沈醉给堵着,狂叫变成了“唔唔唔!”的声音。
沈醉大乐,脑袋往习清胸口一耷拉,带着**的声音哼唧道,“我今天要睡你这儿。”
对方闻言,整个身体都僵住,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翻身,把沈醉给压到下面去了。
力气还真不小,沈醉吃惊之余,发现习清的手正往不该摸的后面伸过去,他想干吗?沈醉大骇,真的想跟自己换个位子啊!不行!沈醉奋起反击,卯足了劲又在被子里一个翻身。
“哼,休想。”沈醉死死压住对方不断挣扎的手脚,挣扎的好厉害,沈醉用足了劲儿才制住对方,“呼呼,”沈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发现对方也软化了,终于不再乱动。
这就对啦。沈醉得意而又安心的亲了一下对方光洁的额头——
七 错乱
被子里的人累的直抽气,胸口激烈的起伏,沈醉暗暗好笑,谁让对方跟他比力气来着。不过,这微微颤抖的、无力的横呈在身下的温暖躯体抱着真的好舒服,脸蹭在对方衣襟上的,感受到皮肤战栗的热度,沈醉想也没想,立刻钻进对方的衣襟吮吸起来。光滑紧致的肌肤被含在嘴里舔弄吸食,好像是美味佳肴一样,明明是微咸的味道,因为刚才在剧烈挣扎时皮肤上渗出了一丝薄汗,但沈醉却觉得这味道香甜可口,令他几欲发狂。
啃的津津有味的沈醉唇舌间发出陶醉的唧咕声,很快这种肌肤相亲带来的冲击令沈醉不再满足于只是动嘴,强健的身体死死压着对方,不留一丝空隙,微微抬头的**在对方小腹上努力的蹭着。沈醉喜欢这种把对方完全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但习清今天看起来不太听话,不断扭动着试图摆脱沈醉的掌控,不过这些微不足道的扭动只有更增加了沈醉的快感。
“别动,该死,我受不了了。”沈醉不想直入主题,他还想在这个身体上多缱眷一会儿,但是灭顶的**随着对方的扭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对方闻言吓得立刻僵住,沈醉满意的直哼哼,“嗯,对了,别动,让我好好疼你一会儿。”
有什么地方不对,这柔韧的躯体、清香的皮肤、充满弹性的四肢,摸着非常舒服令人迷乱的线条,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沈醉忽略了这小小的不对,与巨大的快感比起来,这点不对不值一提。
沈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敏感度已经降低到麻木的水平,脑子变得迟钝,对外部的感觉也不再灵敏。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就是占有这具空虚的**,填满他!
手从衣摆下伸了进去,往下摸到大腿内侧特别细腻的肌肤,对方敏感的收缩了一下,沈醉嘿嘿一笑,“有感觉啦?”对方似乎颤抖着点了点头,沈醉立刻恶劣的往下一哧溜,“让我看看。”
奇怪,握在手里的**还是那么可爱,但是看着怎么有点眼生?不去管他,沈醉兴高采烈的一口吞了进去,对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不知是为了逞强还是怎样,对方一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出声,此刻才禁不住发出了**蚀骨的呻吟。
真动听,和平时不太一样,声调低了点儿,不过一点小小的改变也不错。沈醉的脑子此刻已呈浆糊状,完全失去了判断力。也根本没去想,这压根儿就不是习清的声音!
埋头奋战了一阵,沈醉再也忍受不住,急急的将对方的双腿分开,但却发现对方还没有做好接纳他的准备。对方被他这举动刺激,又开始不甘的挣扎。
“咦?”沈醉挠头,不过他立刻振作精神,“算啦,我来帮你。”说着就把嘴巴凑了过去,伸出湿漉漉的舌头。
对方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似乎还想拉开他,沈醉毫不理会,专心致志的继续开发,觉得差不多时,抬起脑袋来笑道,“好了,习清你今天不在状态嘛。”
室内忽然想起啪的一声,沈醉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打在他脸上的一巴掌,虽然由于对方手上无力,打的也不疼,可沈醉已经完全懵了,目瞪口呆的捂着自己的脸。
只听他身下的“习清”狂怒的吼道,“王八蛋!你看清楚我是谁!”
唔?!沈醉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被**冲昏头脑,产生幻觉了,这声音、这口气,还带着一丝饥渴的颤音,可是听着怎么像司徒风!
不可能啊,司徒风还是习清,自己还能分辨不出来?难道在做梦?
脑子似乎有点清醒了,对着月光把对方的脸转了过去,对方拼命想避开沈醉来捏他下巴的手,“看什么看,是我!”
果然是司徒风!月光下,那清秀俊丽的面孔,此刻却是妩媚丛生,嘴唇被咬的红红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双颊飞红,尽管一脸的愠怒,却丝毫不减那股撩人的风情。
“啊!!!!”沈醉吓得连惊叫都梗在了喉咙里,嘶哑着声音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司徒风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还在激情的余韵中微微发抖,身上是一丝力气也无,“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里又在哪里?”
“你的房间?这里明明就是习清的房间。”沈醉惊的说不出话来。
“习清的房间在后面啊,你这只猪头!”
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司徒风?自己刚才……,又亲又摸还提供全程服务,甚至还把舌头伸进那个地方,伺候的对方欲仙欲死,结果那个人是司徒风?!
沈醉歘的一下扯住自己的头发,那模样就像要把头发都扯下来似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醉眨巴着眼睛,狠狠咬了自己一口,胳膊上顿时被咬的生疼,还流血了,司徒风看他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恨又羞又恼。
原来,他今天也觉得累,早早就睡下了,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特别死,沈醉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完全不知道,直到被沈醉给乱啃一气,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醒来身上居然趴着一个大活人,司徒风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次那个强暴他的人又来了!于是拼命想反抗,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司徒风就傻眼了,那人竟然是沈醉!司徒风脑子都晕了,被沈醉抱在怀里如此亲热,他也不是毫无感觉的,但他还是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想把沈醉压在下面,因为尽管糊涂,司徒风还是觉得应该自己压倒沈醉才对,自己怎么可以被男人给压下身下?绝对不行!
然而沈醉这只猪!怎么也不肯就范,力气又大的要命,司徒风反抗未果,心中气闷,却又不肯服输,遂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而他一向精明的脑子里居然也没有想一想沈醉怎么会出现在他房中的。
好在也挺享受的,直到沈醉企图动真格,他才又慌了,最后关头,沈醉竟又喊出了习清的名字,司徒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的一巴掌就打在沈醉脸上。
此刻,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面面相觑,暧昧、疑惑、眩晕,说不出的尴尬。沈醉傻眼似的看着刚被自己咬了一口还在滴血的胳膊,他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一切绝对不正常!肯定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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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迷魂
司徒风和沈醉就这么坐在床上,满不是滋味的互相瞅着。两人的衣衫都很凌乱,沈醉是大大咧咧惯了,还不觉得什么,司徒风则又羞又气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虽然明知对方不是习清,可是被挑起的熊熊欲火又岂是轻易就会熄灭的,沈醉懊恼的看着自己身下仍然支着帐篷的形状。司徒风顺着他的眼神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骂了一句,“下流。”
沈醉本来还有点羞愧,但是被司徒风这么一骂,忽然想起自己固然没搞清对方是谁,可司徒风莫非也没搞清,他干吗不吱声。想到这儿沈醉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司徒风,黑暗里浮出一个风流婉转的身段出来,沈醉心中不禁一动。原本的那点羞愧没了,感觉立刻良好起来。
把大嘴一咧,“到底谁下流?”沈醉恶劣的伸出舌头,“你要不要过来尝尝你自己的味道?才碰你一下就那样了。”
司徒风闻言,羞得恨不能钻个地洞下去,被错当成习清,自己还呻吟的那么起劲,真是丢脸!然而转念又一想,司徒风不禁又得意了,“是啊,很舒服,谢谢你了沈醉,你很卖力,我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沈醉气得满脸通红,可不是么,自己是真够卖力的,好处都让司徒风给得了,可自己到现在还没泻火。想到这里,沈醉恨不能立刻扑上去,一不做二不休,看司徒风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可是他不敢,沾什么人他都不敢沾司徒风,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朝思暮想,曾经万分饥渴,整个心啊魂啊什么的都没了,就绕着一个人打转。那人对他笑笑他就如沐春风,那人对他冷淡,他就惶惶不安。可是这些深深浅浅的真心都被那人给踩到泥里去了,那人就只顾着利用他,欺他骗他还想过要杀他,他却又不能真的恨对方入骨。
如今阴差阳错的,可不能再牵扯不清了,沈醉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因此尽管心里不忿,就只是瞪瞪对方罢了。
冷静下来,司徒风不禁疑云大起,“怪了,为什么我醒了以后就一直浑身无力?”
“我也有点头晕。”沈醉看了他一眼,立刻又把眼睛给挪开了。
“习清的那进屋子在后面,我记得你的屋子在他旁边,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司徒风此言一出,沈醉也呆住了,事情确实离奇。
于是两人顾不上形象不佳,又像往常那样商议起来。
沈醉觉得自己是想着要去习清那儿,所以沿着墙壁就过来了。司徒风不明白那怎么会走错。除非沈醉昏头了,而沈醉也的确昏头了,抱着司徒风当习清,若说光线暗看不清,可是人的声音、拥抱的感觉,难道也分不清了?
沈醉进房门之前敲过门,又推搡过司徒风,司徒风是个何等警醒的练武之人,居然还睡得死沉死沉的,醒后看见沈醉,也不问清楚,稀里糊涂的就亲热起来。这些都于理不合,除非……
“我们是不是中迷药了?”司徒风扶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两下,发现思考现在对他而言变得很困难。
沈醉正想接话,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司徒风和沈醉诧异的对望一眼。这种时候谁又来找司徒风?
沈醉正想起身,司徒风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沈醉钻进被窝躺下,他自己也躺在沈醉身边假装睡觉。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到床边,沈醉努力想分辨那人的面貌,但是黑暗里很难看清楚。只听那人用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始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司徒风房里?”
那人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沈醉听得飘飘然,只觉得那人句句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自己非听不可。因此迫不及待的回答,“我叫沈醉,我是来找习清的,但是走错房间了。”
那人哦了一声,似乎感到很好笑。躺在沈醉身边的司徒风大吃一惊,原来,那人问话时,司徒风也感受到了和沈醉同样的心情,就觉得那声音好听极了,一定要听从他,但是,当沈醉傻乎乎的开始回答那人的问题时,司徒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这人究竟谁啊?
只听那人对沈醉道,“你现在快睡吧。”转而对司徒风道,“你的确是中原前朝的二皇子司徒风吗?”
司徒风此时已有了防备,用力一咬舌头,把舌尖咬破来保持清醒。
“是。”司徒风回答,边答边使劲掐了对面沈醉的人中一把,沈醉看起来要昏睡过去了。被司徒风一掐,沈醉才又清醒一点,司徒风悄悄伸出带血的舌尖来给他看,沈醉忙依样画葫芦的把舌尖也给咬破,好歹算是明白过来。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
“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
“喝酒。”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兄弟,没有姐妹。”
司徒风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叫苦,原来,那人的问题由表及里,由浅入深,这样几个简单的问题问下来,司徒风觉得自己仅存的那点意识就快被对方给剥夺了。
“你的心上人是谁?”
“沈醉。”
唔?沈醉吃惊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司徒风。那人似乎也有点意外,啊了一声,然后怪有趣的追问,“就是躺你身边那个?”
“是。”司徒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平板。
那人身体往前倾,关切的问道,“司徒朝地宫的钥匙在哪儿?”
“在——”司徒风正要继续讲,沈醉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掌就把司徒风给打晕了,自己咬着舌头从床上跳起来,直扑床边那个人影,嘴里大喝道,“何方妖人,还不受死!”
那人看见沈醉朝他扑了过来,不由得大骇,急匆匆的往后退去,但那人似乎不会武功,脚步很笨重,沈醉的掌风轻易就扫到他,把他打的往后几乎翻滚出去,退到窗边时,沈醉借着月光看到一张蜡黄干瘦的脸,瞬即又没入黑暗中。
那人急道,“不要来追我。”沈醉虽然想着不要听他的,但脚步还是迟滞了一下,那人转身朝着门外飞速离去。
沈醉待要追过去,想想还是不妥,回头走到床边,只见刚被他一掌劈晕了的司徒风正蜷缩在被子里。
你的心上人是谁?沈醉。就是躺你身边那个?是。
想起司徒风刚才的那番答话,沈醉不由得看着他直发愣。
九 情海
被沈醉拿冷水给泼醒时,司徒风打了一个寒战,低头思索良久,兀的跳了起来,一把拽住沈醉,急道,“刚才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醉古怪的看着他,摇头,“没有。”
司徒风呼了一口气,“还好有两个人在。咦?你去哪儿?”
沈醉粗声道,“去习清那儿看看。现在头不晕了。”
司徒风听他这么一说,运功试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恢复正常了,但他还是上前拉住沈醉,“先别走。”
沈醉怪声道,“干吗?”
司徒风急匆匆的穿着衣服道,“我们一起去,那人用的不知什么邪法,我看我们都中了迷药,一起去安全些。”沈醉待要走,想想司徒风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闷声道,“好,你先请。”
司徒风失笑,“你还没缓过劲来吧,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沈醉梗着脖子道,“再正常不过。”
结果两人跑到其他人房里,其他人都在睡觉,被他们一一摇醒,果然一个个也都乏力嗜睡,显然都中了招。然而司徒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一起上当的,习清提醒他白天他就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因为那气味虽然奇特,似乎并无害处。
这个内廷到处都有这样的气味,司徒风猛然想起那些鲜艳到夺人眼目的鲜花,忙问习清是否是花香,并让习清走到院子里再闻一下。习清意识到是花香没错,凑近了有点眩晕,但习惯了似乎就好了。可是内廷里到处都是这种花,如果有迷药的作用,那些西燕人怎么没反应,难不成他们天天吃解药不成。
“我明白了,”司徒风叫道,“可能这种花香就是对初闻者有害,但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可恶,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谁都没有防备。”
危机总算找到了一点源头的线索,司徒风走后,习清坐在桌边对着沈醉。
“他醒了发现房里有人,把那人赶跑了又去你房里找你,然后你们一起来找大家?”习清把一双清澈的眼睛对着沈醉。
“唔唔,是啊。”沈醉不无心虚的回答。
“他去找你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事吗?”习清忽然问。
“发生什么事?”沈醉忙道,“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习清沉默了一阵,“那你身上为什么全都是司徒公子的味道。”
沈醉呆住,隔了半晌心中暗骂,该死的**香,自己还是脑筋不清楚,把习清敏感的鼻子给忘了!在司徒风房里时两人如此肌肤相亲,肯定会沾上对方的气味!
“……”沈醉支吾了一会儿,遂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去找习清,走错房间的事给说了,只是不敢说的太彻底,就说抱住了司徒风,然后那人影进来,自己把那人给打跑了,如此这般。
习清静静的听完,“就抱了一下?”
“是啊。”沈醉连连点头。
“出去。”习清走到床边。
“呃?”沈醉额头冒出冷汗来,“习清——”
“我累了,你出去。”习清淡淡道。
“习清——”沈醉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见习清脸上有点发黑,心想坏了,习清看起来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以为他是你,所以,是多抱了两下,呃,嗯,就是多抱了两下。”沈醉忙更正自己的说法。
“用什么抱的?”习清问了句奇怪的话。
“用什么?”沈醉愕然,“胳膊啊。”还能用什么。
“不是用嘴吗?”习清往床上一躺,继续淡淡道,“你出去,我累了。”
啊!沈醉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该死,现在他嘴里的确还有一股子麝香味!习清闻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才怪。
“其实整个经过是这样的——”沈醉这时哪敢出去啊,出去了他还想不想再进来了,见习清背对他躺在床上,沈醉遂用非常非常轻柔的力度抚摸了两下,抚摸,再抚摸。
习清一动不动的听他把话说完,也不吱声,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假寐。沈醉说完,等了半天,见习清没动静,他这才走出房门,直接找井打水冲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见面司徒风就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沈醉浑身的皮肤被搓的跟褪了层皮似的,散发着皂荚那宜人的清香和井水特有的清凉之气,一看就是洗澡过度导致的。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司徒风笑嘻嘻的凑过来,“习公子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你!”换作往常沈醉早该发作了,可他这次只是转身避开司徒风,剩下司徒风站在那儿一愣一愣的,“咦?这人怎么转性了?”
中午,仍然在上次的那个大白屋里,众人终于见到了西燕国君格日密,并非如轩辕哀所说的那样,格日密看起来豪爽奔放,怎么看都不像是守财奴。一张略微发紫的脸膛,虽不高大但颇为健硕的体格,还有爽朗的谈吐,是个典型的西燕汉子。
席间格日密多次提到让司徒风他们多盘桓两日,又说要带司徒风去参观他的藏宝室,司徒风知道他是想密谈地宫之事,但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司徒风对格日密已心存很重的戒心。商谈之事固然要进行,但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若是格日密不可信赖,至少要先把另一个任务完成,也不枉他们来西燕国这么一遭。
司徒风想到此处,便故意推托说改日再去藏宝室打扰,格日密粗中有细,立刻发觉司徒风话中有话,果然司徒风接着开始问格日密内廷傩医之事,格日密呵呵笑着说,西燕内廷的傩医都是世代相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二代了,名叫胡塔,在西燕国傩医胡塔享有很高的地位。
“那未知可否为我的朋友看看眼疾呢?”司徒风笑问。
格日密似乎想推辞,然而他立刻意识到,医治眼疾一事可能只是个由头,司徒风实际上是对自己不信任,格日密长笑一声,“没问题,使者的朋友就是西燕国的朋友。”
同样坐在席间的习清听了,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傩医善治眼疾,这是他早就听师父反复说过的,如今却要叫自己真的去看这傩医了,习清是既期待又害怕,他尽量想保持平静,但毕竟做不到真的无所谓,因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不过,”格日密又道,“傩医治病不能有他人在场,我想让使者的朋友单独和傩医会面。”
“那不行,”司徒风断然拒绝,而后笑着走到习清身边,对格日密道,“我朋友胆子很小,我们要在旁边给他壮胆,国君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格日密愣了愣,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也行,不过大家要保持安静,哈哈,哈哈。”
“那就多谢国君了。”司徒风拱手道谢,两人相对而笑,却又各怀心思。
十 投明
由于格日密说,傩医给人看病要保持安静的氛围,司徒风思忖再三,还是不放心让习清单独进去,便和沈醉一起入内。
所谓的医帐,设在一个宽阔的圆形场地内,里面非常空旷,只有一把椅子,一个身穿西燕人传统服饰的干瘦的男人就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袍子空荡荡的,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格日密用尊敬的声音说,这就是胡塔,也就是西燕国的第三十二代傩医。
胡塔没有跟司徒风他们三人打招呼,他面前有一个奇特的红色炉子,他正专心致志于焚烧一些干草。格日密走到胡塔身边,低头道,“我们中原来的尊贵的客人,希望您能给他的朋友治病。”
“什么病?”胡塔的声音也很奇怪,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又尖又细又扭曲。
“眼疾。”格日密回答。
胡塔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根据格日密所指的方向来到习清身旁,此时,习清、沈醉包括司徒风都很紧张,一眨不眨的看着胡塔怎么给习清看病。
胡塔锐利的眼神从银色面具后面射出,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习清的眼睛。又把习清拉到窗口,对着太阳光看了半天。接着伸手搭住习清的脉搏。
医帐里寂静无声,大家在默默等待胡塔的结论,习清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站在旁边的沈醉的手,沈醉从昨天起到今天,一直被习清冷落,理都没被理过,现在终于激动的又握住习清的手。
“他的眼睛没问题。”胡塔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司徒风闻言差点一个趔趄,这是什么庸医啊?什么叫习清的眼睛没问题?他不会是看见习清眼神清澈,就以为他能视物吧?!
“本来没什么大问题。”胡塔说话大喘气,又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沈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的眼睛大概在十几二十多年变盲,本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某种突发病症引起的后果,但是,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所以拖延至今,就很难治好了。”
习清一直默默而又仔细的听着傩医胡塔的每一句话,听到这儿,他忍不住道,“先师精通歧黄之术,如果如先生所说,只是无碍的小病,为何先师没有给我治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西燕国有句俗语说,身上的病还可以求内廷的傩医医治,但心里的病连天上的神也难治好。”
“你是说我师父心里有病,故意不给我治?”习清生气的转身,淡淡道,“我不想看了,我们走吧。”
“等等!”沈醉忙一把拉住他,“凡事有因必有果,你先别生气,或许你师父是另有隐情才不给你治的。”
“这种毛病开始时很好处理,抹点药就行了,能有什么隐情?倒是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小患已成大患,幸亏你来找我了,不然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助你。”
习清抬步就要离去。
“哎,”司徒风拦住他的去路,“习公子,既来之则安之,沈醉说的对,你别意气用事,让他看看也无妨。”
习清显然很生气,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会令一向平和温静的习清生气的话,侮辱他的师父肯定是其中之一。
生气了的习清也是很可怕的,因此非常冷淡的对司徒风道,“司徒公子,若是有人侮辱您的父皇,您还能与他把酒言欢吗?我并未意气用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没有司徒风公子的机变之能,即使面对上错床榻的人都能安之若素。”
“!!!!!”司徒风嘴巴张成大大的圆形,整个人都懵了,目瞪口呆的站在习清对面,过了好半晌两道杀死你的目光射向沈醉,沈醉在旁听到这话也呆掉了,不敢看习清,又不敢看司徒风,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或许你的师父不是不愿帮你治,而是希望你保持原状,在我们西燕,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去看病,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没有必要。”
傩医胡塔的这番话像是忽然击中了习清,习清愣在当地,因为他们觉得那根本没有必要。
以前师父说过的话再次响起在习清耳边,你也不要离开这山,也不要跟什么人来往,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心发狂,全都不要看不要听就好了。你虽然看不见,但是换来了心地的平静,这却是多少看得见的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这些话,此时回想起来,竟是那么的意味深长。难道说,师父真的是故意不给自己治眼疾,因为他认为没有那个必要?!
习清站在那儿,一动都不动,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出神的状态。
“习清你怎么啦?”沈醉忙上前拉他,拉他也不动。
真的是这样吗师父?习清心乱如麻,按照师父那愤世嫉俗的性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他真的认为看不见比较好,因此希望习清就这样在山中度过平静的一生。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习清非但出了山,还跟一帮六根不净、贪嗔痴愚顽五毒俱全的人混在一起。非但进入了滔滔俗世,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到风口浪尖。如今习清身边的人,有哪一个是和清静二字搭边的?沈醉?司徒风?轩辕哀?还有他们的同僚手下?
习清心中思潮翻涌,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非但和师父当初的教诲背道而驰,并且,他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如果说不让习清复明是师父的信念,那习清自己如今又该怎么办?
胡塔开口说话了,“来叫我看病的人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他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君主,我看您尊贵的客人是不想把他的毅力浪费在看病这件事情上,这样的话任何人也帮不了他,如果硬要叫我看的话只有变得更糟。你们还是请回吧。”
胡塔下了逐客令。
“不,”习清此时缓缓转过身来,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打定主意,并且重新恢复了平静,“你帮我治吧。”
“我不能收你。”胡塔摇头,“我的方法只对那些**强烈的人有用,你并没有想要复明的强烈**,那是不行的。”
“我有!”习清坚定的道。
“可是你会顾虑你的师父。”胡塔耸肩。
“正因如此,所以我有。”习清的声音清澈而又平淡,“我要亲眼见证,师父是对是错。只在黑暗中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光真正的可怕之处。”
胡塔愣住了,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愣住。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病患可以收治吗?”习清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可以,当然可以!”胡塔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十一 刀山
胡塔让习清坐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从一大堆杂物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包袱,打开包袱,里面都是细如牛毛的金针。开始默不作声的给习清扎针。
格日密已经离开了医帐,为防打搅胡塔,司徒风和沈醉退到了医帐的一角。
“真没想到习公子他竟有如此心怀——”司徒风喃喃自语道,“喂,”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沈醉,“你愣在这儿干什么?”
沈醉鼻子里闷哼一声,“我不和你说话。”
司徒风翻了个白眼,“欲盖弥彰。”摸了摸下巴,“我真不明白,习公子人又聪明又剔透,心肠又好,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沈醉索性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那边胡塔已经扎好了金针,半个时辰后,把金针撤除,又开了些奇怪的方子,习清听他说那些药方,不由得诧异的抬起眉毛,心想这大概就是西燕国的傩医和中原大夫的不同之处,看来西燕国人非常擅用虎狼之药来治病,这方子若是拿到中原的药堂,怕是要吓死一批人。但是乍一看很生猛的配药,仔细想想却又有它的道理。
胡塔对他说,以后每天过来渡一次金针,十天后渡针完毕,但是药方要照着不间断的喝,直到复明为止。习清以为这就算好了,谁知胡塔又说,这还没完。
“我早说过没有强烈的**是不能来给我看病的。多少手脚瘫痪、双目失明之人,宿疾多年都能被我医好,你可知道为什么?”
习清摇头。
“因为除了针石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己的意愿。”胡塔取出一个形状古怪的梯子,说它古怪,因为中间一段没有横木,只有两头有几条粗实的圆木固定,梯子很高,胡塔将它横放在地上,又取出一个箱子,里面全都是一把把锃亮的刀,胡塔将刀固定在原先应该放横木的位置上,又用牛筋绳固定。
司徒风和沈醉愣愣的看着胡塔忙活了一阵,一部刀梯完成了!胡塔将它竖起来,所有刀口全都朝上,薄薄的刀刃散发着摄人的寒光。
“你失明多年,很难痊愈,如果你真的很想复明的话,就沿着这个刀梯爬上去再爬下来,我保证这之后你的康复速度会很快。”
话音未落,本来窝在角落里的沈醉再也忍不住了,蹭的一下窜到刀梯旁,拿手一碰,刀口在皮肤上引发尖锐的触感,全都是真正的利器。
“你疯啦?!”沈醉怒道,“习清又不是练外家横练功夫的高手,即使外家高手,要爬这刀梯我看脚也要被劈开!”一把拉住习清,“别听他的,我们走!”
习清也愣住,手扶着刀梯摸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你相信我的话就爬,不信的话就不用上了,不过你的眼睛也恢复不了。”胡塔道。
“放屁!”沈醉气呼呼的,“你这种邪门歪道别以为能骗得了人。习清,走!咦?”原来他拉着习清,习清却纹丝不动。
过了会儿,习清忽然道,“我试试。”沈醉吓了一跳,冲着他连连摆手,“你说什么?习清你别钻牛角尖啊。”
“我试试。”习清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若有心害人,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我相信他。”
“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也——!”沈醉怒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我不准你爬这个什么狗屁刀梯。”
一旁的司徒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刀梯,只见习清把手从沈醉手里拿了出来,转身对着胡塔,“要怎么做?”
胡塔看看沈醉,又看看习清,指着沈醉道,“你先叫这个人出去,他好烦躁,会妨碍你。”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沈醉对着胡塔露出狰狞的表情,并步步逼近,胡塔似乎很怕他,不断的往后退,正当退无可退时,狰狞的沈醉忽然往旁边一歪,碰的一声,高大的身体斜着倒了下去。
从沈醉身后,司徒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道,“我点了他的穴道,免得罗唆,你可以开始了。”
习清闻言不禁一愣,“司徒公子你相信这个刀梯?”
“我相信习公子,”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相信这个刀梯,那我就相信这个刀梯。”
习清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忙又问,“你点了他什么穴?”
“放心吧,睡穴而已,过会儿就醒了。”司徒风拍拍地上的沈醉,表示很结实没问题。
刀梯要赤脚攀登,习清脱下鞋子。戴着银色面具的胡塔开始念一种司徒风听不懂的话,习清的举止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迷茫,司徒风紧张的看着习清白皙柔软的脚底踏上了刀梯,那里似乎随时会被刀口给割出血来,但是奇迹般的,习清慢慢往上爬的过程中,脚底一直干净完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爬到顶端时,只听胡塔在说,复明之日指日可待,诸如此类的话。习清点了点头,然后又爬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司徒风却觉得像过了两三个时辰似的,直到习清落地,司徒风才长出一口气,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沈醉还不宰了他?!
一把将沈醉拍醒,司徒风笑道,“起来吧,习公子也要走了。”
“什么!”沈醉跳起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习清走到他身边拉他,“好了,走吧。”
沈醉搞不清状况,“你,你没爬刀梯吧?”然后指着司徒风大骂,“混蛋你偷袭我!”
习清眨了眨眼,“爬完了,我没事。”
“啊?!”沈醉扯着自己的头发,忙蹲下来看习清的脚。习清脸上一红,“你看什么,没事。”
沈醉狐疑的看看他,习清弯下腰,抚摸着沈醉的脸廓,“别担心,都好了。”沈醉想发作却不知该怎么发作,还好习清没事,只得悻悻的随习清走出医帐。
到了医帐外面,司徒风找了个机会凑过来,对沈醉低声道,“胡塔就是闯进我房里的那个人。”
沈醉点头,“一进去我就发现是他。所以我不信任他。”
“放心吧,堂堂西燕国国君要动手脚是不会这么蠢的,”司徒风笑道,“你就梳洗梳洗等着你的习公子复明好了。”
此时,习清站在墙根旁,若有所思的迎着阳光而立。
“沈醉!”
沈醉听到叫声,立刻跑到习清跟前。
“我觉得眼睛里好像有热流在涌动,可能真的会好转。你别离开我跟前,我想第一眼能看见你。”习清很少这么撒娇,沈醉听了顿时受宠若惊,“嗯,不离开,现在起一步都不离开。”
习清噗的一声笑了,“那倒不必,也说不准时间的。”沈醉挠头,“所以才要一步也不离开嘛。”
两人相视而笑。
“习清如果复明了,会不会带沈醉离开?”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司徒风身边。
“说什么怪话。”司徒风撇嘴。转头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白狼居然一副很期待的样子看着沈醉他们,“然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司徒风气得转身就走,连手里的扇子被自己无意间给捏烂了都不知道。
十二 论兵
次日,格日密邀司徒风进了藏宝室,一进室内司徒风的脸色就有点变了,原来,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四方桌,桌上用泥塑做了一个地形,这地形司徒风耳熟能详,正是最靠近皇都的一个边关信守关,也是当年西燕军挥师入京、一路势如破竹的起点。
“轩辕朝的皇帝凉为了防守信守关,特意在信守关两侧增加了东守军和西守军,如果关口失守的话,两路人马就彼此照应,成犄角之势将来犯者围困起来,信守关向南一百五十里有一个紫云峡,是前往皇都的必经之地,也是兵家险地,号称石桶,只要两路守军左右这么一夹击,就算有百万大军,到了石桶也是死路一条。”
司徒风听格日密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由得双眉紧锁。格日密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
“国君您是想再次突破紫云峡直捣黄龙?”司徒风开门见山的问。
“不错!”格日密一拍大腿。
“未知有何应对之策?”司徒风继续不动声色的追问。
“这正是我想请教司徒公子的地方。”格日密不再称呼司徒风使者或是亭侯,而直接称呼司徒公子,司徒风知道他的意思,从现在起,他格日密不是在跟轩辕朝的来使说话,而是直接跟司徒风本人对话,“东西守军进能攻,退能守,对外是边关保障,对内是皇都的两颗利牙,来者封喉,司徒公子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格日密的言下之意,司徒风既然积蓄力量多年,又处处与轩辕朝为敌,不可能没有想过如何除去东西守军之事。
司徒风此时也不再藏着掖着,坦然道,“想过。但是东西双翼,顶多只能掣肘其中一翼,总想不到两全之策。”
“若能里应外合,情势就不同了。”格日密说罢做了个手势,“我们直接从信守关而入,司徒公子可率众与东守军周旋,我的计划是三日之内取下信守关,这样西守军即使日夜兼程,也要两天才能赶到紫云峡,到时我们就在紫云峡跟西守军一决生死。”
“西守军有七万骑兵,他们的统帅祈将军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不好应付。”司徒风不提自己如何对付东守军,先质疑格日密的计划。
“那如果西燕国出动二十万骑兵又如何?”格日密反问。
“国君是要为了皇都一战倾巢而出吗?”司徒风心中一凛,表面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啊?哈哈,”格日密大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西燕国总共才多少兵力?听格日密的口气,竟像要一战决乾坤似的,司徒风疑云大起。
“其实我希望国君能借我五万铁骑,地宫秘宝,可以与国君分享。”司徒风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五万人可以编成小队,作为生力军加入到我们自己人里面。”
格日密沉吟一阵,司徒风也不急着要他的答案,只是忽然问,“司徒风有一点不太明白,国君就算拿到了地宫钥匙,又有何用?难道国君还打算派人入中原挖掘地宫不成?”
格日密愣住,“司徒公子何出此言?”
司徒风脸色一正,“国君,您的傩医晚上到我房里来,又所为何来?”
格日密大窘,忙道,“胡塔或有得罪之处,但那只是他立功心切,并非我的本意。”
这话也说得通,其实格日密就算拿到钥匙又怎样,地宫在凤城地下,他们西燕人如何挖掘?胡塔之所以会如此莽撞,可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于是两人又就如何遣兵之事商议了一番,等司徒风走后,一个人影从藏宝室的隔间里闪了出来。圆脸大眼,正是轩辕哀。
“你二叔似乎是个保守的人。”格日密对轩辕哀道,“我看我们的计划他未必会同意。”
轩辕哀也有些失望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二叔居然只想要五万骑兵。”
“你可知道他具体有什么打算?”格日密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轩辕哀叹气,“二叔虽然对我不错,但这些事情却从不和我商议,”眼睛里冒出愤恨的火花,“他就只信任那个莽汉和他自己的心腹,不过国君你不用着急,我们毕竟是血缘至亲,很快我就能取得二叔的信任。我也会劝他接受我们的计划。”
格日密忙道,“那就多谢了,但是要快。”
轩辕哀也知道司徒风在西燕国不可能逗留很久,因此很快找了个机会跟司徒风分析起天下大势来。
“如今轩辕凉刚死不久,轩辕昙是个昏聩的人,正是我们复国的好机会啊二叔。皇都的禁军除去当年轩辕凉亲自督练的亲兵,其他的不值一提,东西守军是信守关的精兵强将,但是只要能突破紫云峡,接下来也是一马平川的地势。”
司徒风皱眉听他说着,“你所说的不值一提的禁军有八十万之众,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说八十万之众不值一提。至于紫云峡,当年西燕军之所以能突破,那是因为轩辕敏之在守军的粮仓放了一把大火,连着三天三夜烧光了他们的储粮,又拖了一个月到守军弹尽粮绝。此一时彼一时,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轩辕哀往前凑了凑,“二叔若是为此发愁,那也好办,我们就让禁军统领和守军统领来个互换,让他们到自己不熟悉的军中,再制造事端,造成人心惶惶。人数众多又如何,若是一盘散沙,也不过乌合之众。”
“互换?”司徒风愕然,“谁会做出这种事?”
“轩辕昙啊,”轩辕哀笑道,“只有他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嘛。”
司徒风转过脑袋,沉吟半晌,再抬头时眼前是轩辕哀放大了的脸,差点撞上轩辕哀的额头。司徒风吓了一跳,出于防卫本能,几乎反射性的一掌推在轩辕哀肩膀上,把轩辕哀给推倒在地。
“哎哟!”轩辕哀揉着肩膀道,“二叔你怎么对侄儿动手?”
“你凑这么近干吗?”司徒风不自在的看着他。
“刚才有只黄蜂从我脑袋上飞过,我只是躲一下啊。”轩辕哀哭丧着脸,“那二叔如果觉得可行,我回京后就去跟轩辕昙周旋周旋如何?”
司徒风狐疑的盯着他半晌,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侄子有所居心,但转念又一想,轩辕哀若是能影响轩辕昙,可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啊,因此把疑惑暂时压了下去。勉强笑道,“你起来吧。”
十三 薄酒
众人在西燕内廷盘桓了数日,由于习清还要渡针疗目,司徒风与格日密对于如何遣兵之事又有诸多意见不同,因此回国的行程一日日耽搁下来。
待到第十日习清之事已毕,傍晚白狼来请习清去司徒风院中喝酒,说是为习清庆贺一下。习清原以为沈醉也被请了去,等到得司徒风院中,却发现只有自己和司徒风两人。
司徒风已然坐在桌旁,一手拎着酒壶斟酒,一手放在膝上,见了习清便招呼道,“习公子请坐。”
白狼带着习清坐到司徒风对面,闻着满桌的菜香,习清疑惑的问道,“沈醉呢?”
司徒风哦了一声,“我让红狼带他去看看西燕的骑兵营。”
习清仍然有点疑惑,“他不来吗?”
司徒风笑道,“习公子真是一刻也不愿和沈醉分开呀,我只是借用片刻而已,习公子放心,待会儿人就回来了。”
习清听这话怎么有点弦外之音,遂眨了眨眼睛,不吱声了。
“西燕的酒只是呛,没什么意思。我让他们去找些真正的酒来,找了好几天,只给我弄来这些薄酒,勉强能入得口,习公子请。”
习清端起酒杯,闻到一阵醇郁的酒香,不禁失笑,“司徒公子眼里所谓的薄酒,在很多人眼里应是佳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