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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江山万里醉清风》》 · 麦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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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大夫本来还有点睡意,听到死人二字,顿时完全清醒了,于是任凭谭伯拉着他跌跌撞撞的往谭伯家的前院而来。

等踏进院子,看到谭伯所说的“死人”,习大夫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他连忙俯身察看青年的伤势,搭了搭青年的脉象,“还好没有大碍。”

说着话,习大夫就低头把青年架了起来,谭伯在一边想帮忙,习大夫说不用我能行,谭伯不由得感慨这眉清目秀的习大夫看上去斯斯文文、单单薄薄的,没想到力气还真不小。

习大夫身手矫健的把青年扶进了自己家门,并嘱咐谭伯先不要跟村里的人讲见到了这个青年的事。

“等我先救治于他再说。”

“好,好。”谭伯连连点头。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打哈欠,“习清你这么早干吗——”说到一半来人就愣住了,捂在嘴上的手往前一指。“这!”

“沈醉,别呆站着,你先把人架到里屋去,我去拿些药。”

沈醉诧异的扬起了粗乱地眉毛,“这可真是——!”但他没再说太多的废话,接过那人就扶到里屋的榻上去了。习清让谭伯先行回家,谭伯走后,沈醉对着习清直皱眉。

“祈承晚。真没想到是他!”沈醉挠头,“最近不是挺太平的么。”

习清用刀割开祈承晚胸前的衣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是执行公务时为人所伤?”

“那他也太不小心了。”沈醉好奇的打量着祈承晚灰白的面色,“你说他有无危险?”

“脉象看起来很稳定,”习清咦了一声,原来,割开衣物之后。能看到祈承晚胸口有一个模糊的伤口,习清用布蘸着清水把伤口附近洗了洗,就看到那是一道刀伤,但砍得不深,还未触及内脏骨骼,因此尽管看起来狰狞,实则并不致命习清拿出金创药给祈承晚洒上。又仔细包扎了伤口。

“他现在晕过去主要是失血过多还有脉象虚疲、精本不固所致。待会儿等他醒了以后,再喝几付汤剂,调养些时日即可。”

“调养些时日?”沈醉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习清,“你不会想让他在这儿调养吧?”

“你别着急,他既是轩辕朝的将军。自有去处地,”习清笑了,“怎么会待在我们这个小破茅屋里呢。”

祈承晚这一睡就睡了三个多时辰,日上三竿时他才悠悠醒转。习清在外屋听到里面祈承晚醒转时发出的低低的呻吟声,忙进来看看情形如何。

祈承晚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而久违了的脸。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习公子——”祈承晚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习清伸手阻止他。“你先躺着吧,伤口崩裂了就不好了。”

祈承晚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已经缠上了厚厚的布条,“多谢。”

说完多谢二字,祈承晚也不说自己是怎么受地伤,又如何来到这里的,看起来他还在为见到习清而惊诧不已。

习清微笑着对他说,“祈公子,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没想到你还一直记得习某。祈承晚苦笑,“说起来还真是这样,都三年了,不过习公子你一点都没变。”

习清伸出手来,“祈公子,我再看一下你的脉象,可以吗?”祈承晚乖乖的伸出自己的手腕给习清,神色有些悲戚,“白云苍狗,只余残生。”

习清看他神情甚为奇特,似乎有无限的悲愤郁闷积累在胸中,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不知祈承晚究竟出了何事,习清也不会去追问,只对祈承晚说要不要找什么人来接他?

“这个——,”祈承晚虚弱的躺在那儿,面露为难之色。

习清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遂微笑道,“那祈公子就先安心养伤为上。”

“习公子!”祈承晚听习清这么说,喉头不禁有些哽咽,以前习清跟祈承晚打交道时,一直觉得他老成持重、机智善谋,还真没见过祈承晚露出如此冲动地表情,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了,祈承晚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习公子的药钱,祈某日后定当奉上。”

“祈公子不必客气,”习清暗暗吃惊,祈承晚素来精干,怎么如今落得如此田地,到底发生什么事?“以前在川西皇都,祈公子一直很照顾我们,区区药费何足挂齿。”

一边纳闷于祈承晚的异状,一边退出了里屋,到了外面以后,习清跟沈醉说,祈承晚要留在这里疗伤,沈醉立刻跟生吞了一个鸡蛋似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堂堂轩辕朝的能臣干将,留在这个小村子里疗伤?习清,你听我说,”沈醉摆正脸色,“祈承晚怎么也算是轩辕诚地重臣,他父亲你也是知道的。一年前祈将军病死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川西游历,结果也听到有人在说那个隆重的葬礼,可见祈家在轩辕朝地地位。你要治病救人,要收留祈承晚我并不反对,但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他给留这儿了。怎么也得问个清楚。”

习清无奈地回答,“沈醉,我不是稀里糊涂。他也不过在这儿盘桓数日,我看他似有难言之隐。既然跟我们无关,何必非要追问个一清二楚。”

“哎,他人到了这儿,你又救了他,怎么能说无关。”沈醉不听习清地劝阻,非要到里屋去找祈承晚问个明白。

过了会儿。祈承晚就见沈醉瞪大一双刀子眼,急匆匆的跑进来,当头就说,“祈承晚,你怎么变成这副鸟样了?”

祈承晚可真不想跟沈醉多嗦,但沈醉要磨人地时候,实在不是好打发的。他不管祈承晚躺床上还很虚弱,一屁股坐到床边,跟座铁塔似的矗在那儿,祈承晚待要装睡,无奈沈醉地存在感实在太强。装都装不了最后祈承晚只能强自振奋精神,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你真想知道?”祈承晚有气无力的对沈醉说。

“废话,你都占了老子家地床了,总得告诉老子哪儿来的什么时候走。”

“我还能从哪儿来,自然是从王爷那儿来,”祈承晚的语声中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接着他就向早已远离了是非的沈醉叙述了自己这些时日来所遭遇的一

“一个月前。王爷找我去王府谈论一些军务,后来王爷就说起了废帝之事。”

“废帝?”沈醉愣了愣。“轩辕昙不还坐着龙椅么。”

“都三年了也没上过几次朝,形同虚设。”祈承晚毫不犹豫地说。

“呵,你小子胆量倒不小,”沈醉上下打量他。

“这事朝野皆知,连坊间都流传甚广,我还有什么好替尊者讳的。”

祈承晚满不在乎的口气引起了沈醉的兴趣,“等等,依我看——”沈醉笑起来,“你该不是跟轩辕诚反目了吧?”

“我一介武夫,小小的副将,哪谈得上跟王爷反目。”祈承晚的语气越来越不好,沈醉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我不打断你了,你继续说。”

“王爷想废帝,此事路人皆知,但当今皇上毕竟是王爷的侄儿,该找什么名目废帝,王爷颇费思量。你们在这个地方,自是不知道临都地景况,皇上终日无所事事,豢养了一批小太监当男宠,这也就罢了,但是三个月前,王爷嘱人抓审了几个小太监,发现这几人竟是假太监根本就没有净身!”

“假太监?”沈醉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位废帝还真会玩乐啊。”

祈承晚撇嘴,“假太监事小,但他们终日混迹于后宫,这事儿就大了。经过拷问,几个假太监说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原来,皇上的两个皇儿都不是他亲生的,只因皇上他根本就不能人道了,跟妃子行房的正是这几个太监”

“竟有此事!”沈醉惊讶地话都要说不出来了,“轩辕昙也真够可以的,”说着他又喷笑出来,“不能人道?他痿了啊?你又怎么知道他真痿了,莫非你还亲眼在床笫间看见的不成。”

祈承晚耸肩,“莫要来问我,这是那几个太监说的,两位皇子的母亲自然是极力否认,大理卿寺的人后来就找皇上来映证……”

“那他承认了没有?”

“皇上怎么也不肯承认,王爷就想出了滴血认亲这一招,但是皇上也不肯配合,声称这统统都是王爷地阴谋,是对他莫大地侮辱。”

“看来我们在这个地方是待的时间太久了,都与世隔绝了,如此重大地事情都没听到。”沈醉只觉得这事儿可笑,他对轩辕朝恨之入骨,完全不觉得轩辕昙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沈醉暗道,那个窝囊废坐着把龙椅跟没坐一样,无论他是否清白,那两个皇子是否他亲生,轩辕诚迟早都会拉他下马,不过轩辕诚这老狐狸设想的还真周到,用这种借口赶跑轩辕昙,朝中的人想替轩辕昙出头都不能,说不定还避免了改朝换代时常有的动荡。

想到这儿,沈醉忍不住说,“他不肯承认的话,你们王爷怎么坐实他的罪名?”

“王爷对外说滴血认亲已有结果,两位皇子果然不是皇上亲生的,因此就把两位皇子踢出了幽囚着皇上的禁宫。”

“什么假太监,依我看,”沈醉冷笑,“轩辕昙早就失去了行动自由,这几个假太监又是怎么混进你们防卫森严的禁宫里头的?只怕是轩辕诚自己把人给送进去的吧,他巴不得轩辕昙沉溺于声色犬马,再也不要管任何事,不过,皇子这招可真够毒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祈承晚摇头,“此事震动了朝野,王爷本以为废黜皇上已水到渠成,可以顺理成章的办下来了。但是没想到,阻力还是很大,朝中一班老臣认为皇上可以改过自新,废黜君主不祥,是万万不可的。王爷心中焦急,而此时那班保君的大臣已商量好要去宫里请愿,万一被他们君臣连成一片,那些人又擅会煽动人心,废帝之事就没那么顺利了。王爷等了三年,不想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白白失去大好机会,因此,一个月前,他就嘱咐了我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二 血洗

说到这儿,祈承晚似乎陷入了沉思,一个月前宫门前发生的惨案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我刚到宫门前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照王爷所说的去做。王爷让我见机行事,我很清楚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王爷的意思就是,有机会要用,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用。更何况,当时那些往宫里而来的大臣贵族们,一个个都心急如焚,大家都有些失去了理智。当我远远的看见那伙人时,我就知道他们的下场会如何了。”

“你的意思是——?”沈醉愣了愣,“轩辕诚这家伙!”

“没错。”祈承晚默默点头。

沈醉狐疑的看看祈承晚,“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泄密?”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祈承晚淡淡的道,“你想不想听?不想听就算了。”

“别介,”沈醉干笑了一声,“反正都是你们轩辕朝的丑事,听听又何妨。”斜眼看看祈承晚,“没有我不敢听的,就怕有你不敢说的。”

“哼,”祈承晚捂着胸口,刚刚说的激动的时候有点扯到布条下的伤口了,“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王爷把持朝政已近三年,轩辕昙这三年来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管,当年轩辕昙作为次子登基时,也没见有多少人拥戴他,废黜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反对?”

“你管别人还管的那么宽,当年司徒朝也没什么不好,你们又为什么要推翻?真是自作自受。”

祈承晚翻了个白眼,他差点忘了沈醉是谁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对我朝的敌人说这种话。”

“这就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沈醉觉得好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跟你聊天。”

“聊天?”祈承晚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哼。”沈醉自觉失言,立刻黑下了一张脸。

“算了,现在再去说什么敌人什么朋友又有何用。”祈承晚叹道,“可能真的一切都是报应。”说着话就沉默下来。

“啊?没啦?”沈醉挠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要说就说完整,不想说就别在这儿磨叽!”

“很简单,我把他们都杀了,就在宫门前!”祈承晚一口气说了出来。

“呃——”沈醉摸了摸下巴。又看看祈承晚,“你还真够带种的。不过你这么做难道不会引火上身?再说你当时以什么名义杀了那些人?”

“犯上作乱,谋逆造反。”

“犯上作乱,谋逆造反?这是你说了算地罪名吗?”

“当然不是,”祈承晚苦笑,“我当时以为一切都有王爷作主……”

“不过没想到他后来就把你给卖了是吧?”沈醉嗤笑道,“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想也知道事后你得做替罪羊不是?”

祈承晚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王爷在朝上也力保过,后来,我先是被押进天牢,很快,说是要转地方,我趁机就逃了出来……”

“哦。你也知道鹰犬不好当了啊。”

“你!”祈承晚怒视沈醉,“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嘲笑于我,我说这些只是胸中憋闷想说而已,又不是专程说给你听。什么鹰犬说的那么难听,我若是王爷的鹰犬。你连鹰犬都不如。司徒风当年岂非还追杀过你,你倒好,好了伤疤忘了痛,自己又凑上去了——”

“我靠!!!”沈醉一下子跳起来,祈承晚这下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踩在沈醉的尾巴上。踩得沈醉哇哇直叫。恨不能一把掐死祈承晚算了。

“沈醉!你干什么?”习清此时从屋外走进来,一把拉开沈醉。

“或许。”祈承晚喃喃道,“习公子,你也别拦着他了,或许解脱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闭上眼,一个月前血溅宫闱的场面再次出现在祈承晚眼前,当他被轩辕诚下达命令时,心里并非没有疑惑,但是出于对轩辕诚一贯的忠诚,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可是,当众人伏首的场面出现在祈承晚面前时,祈承晚还是被震动了。这些人里有些甚至是祈将军地老友,从小看着祈承晚长大的世交。

真的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吗?血洗宫门到底是对是错?祈承晚忍不住拷问自己。

直到自己也被押入天牢,祈承晚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彻头彻尾的被利用了。轩辕诚平素待他如同心腹,但在关键时刻,还是会把他扔出去当朝野的靶子。

其实就像沈醉说的那样,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想起来,也难怪当年沈醉跟司徒风反目,被背叛地苦楚,这下祈承晚自己也尝到了。

他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那里习清正对着沈醉埋怨,“祈公子是我救回来的人,你怎可对一个伤员如此?”

祈承晚心中不由得一动,“习公子,没关系的,过两天等我能下地走动时,自会告辞。”

习清有些无奈的把沈醉往外推,“沈醉他天性如此,祈公子不必往心里去。”

“呵呵,”祈承晚冲习清笑了笑,“三年前王爷还到处找你们二位呢,当时我手下的人跟人跟丢了,我还挨了王爷一顿训斥。”

“那是老子干的。”沈醉回头瞪了祈承晚一眼,“谁让你们这帮龟孙子一天到晚跟做贼似地趴老子窗户底下。”

“当时我还以为两位回川东去了,没想到今日一见,两位真的过起了田园生活,真是好生令人羡慕。”

“远离是非而已,祈公子你休息吧。”习清和沈醉拉拉扯扯的走了出去,祈承晚望着他们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形单影只的还身负重伤,叹息一声倒头就睡。

祈承晚武将出身,身体地底子原本极好,胸口的伤势也不算特别严重,过了没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祈承晚待要向习清告辞,习清从沈醉那儿得知了祈承晚糟糕的境况,总觉得就这么把人赶走不厚道,便让祈承晚再多住几天。

祈承晚在感激之余,忍不住对习清道,“以前我只道习公子为人淡泊,原来还是好善乐施之人。唉,当年王爷还嘱咐过,如果习公子有何异动,便要祈某斩草除根来着。”

习清失笑,“那只是各为其主。”

“这——,”祈承晚微微迟疑的道,“习公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习清愣了一下,“何事?”

“不知习公子你们——与司徒风可还有来往?”

“司徒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习清勉强笑了笑,“大概三年多了吧。”说话间眉宇间的神色也有些黯然。

“如此说来,习公子和司徒风已经决裂了?”祈承晚呼出一口气。

“并非与司徒决裂,其实这三年来,我和沈醉也一直在注意着川东的消息,好在川东安定,因此我们也很放心地游历天下,有时就会在像谭家集这样地地方安住一段时日。”

“哦?”祈承晚低头不语,过了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那如果川东烽烟再起,你们还会回去帮司徒风吗?”

“这个!”习清顿了顿,“祈公子怎么会想到问这些的?”

“习公子,不知你是否能如实回答我这个问题,”祈承晚正色道,“我只是想知道如今习公子对于司徒风还有无挂念之情。”

祈承晚这么一问,习清顿觉惊异,“祈公子为何非要问清此事?”

祈承晚咳嗽了一声,“此事,咳,此事地确与我无关。”于是不再作声。

习清好奇的看了祈承晚两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脸色有些变了,颤声道,“祈公子,莫非你知道什么与司徒有关的消息?”

祈承晚沉吟了一下,“我的确知道些消息,跟司徒也有莫大的关联,只是……我看习公子现在的生活如此平静安详,真不知当说不当说。”

习清倒吸一口冷气,祈承晚既能这么说,看来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与司徒风有关,自己到底该不该听呢?一时间,纷繁杂乱的思绪涌上了习清心头,祈承晚说的没错,这三年来,自己和沈醉一直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虽然清贫了点儿,但比起当初动不动就刀光剑影、兵戈相向的时光,其实这样的生活才是习清所向往的。

难得沈醉肯放下包袱,与自己逍遥天涯,难道这样的好日子真的已经到头了?三年平静的时光,有时连习清自己都觉得不像是真的,三年来,川西西燕军、川东司徒军和江南轩辕军都没什么大战,而习清一直担心的,正是战事重开,天下再次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祈公子,”习清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司徒风毕竟是习某的老友,若是他有什么危难之处,还望祈公子告之。”

“好!习公子果然是有情有义之人,为了报答习公子的救命之恩,祈某不妨直言。”祈承晚抬眉道,“半月后,王爷和司徒风在青子矶有一次会盟,会盟是为了商讨共同对付西燕军之事,但是,王爷已决定要在此次会盟上一举拿下司徒风!”

啪的一声,祈承晚说完,习清手里的茶杯也掉到了地上。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三 报信

第二天清晨,祈承晚即向习清辞行,习清忍不住问他,离开了谭家集会到哪儿去?祈承晚慨然道,天大地大,无论如何总有个去处,他初步的打算是涉江北上,然后隐姓埋名在川西找个藏身之处。

“好在我至今孤家寡人,没什么拖累。”祈承晚边说边微微摇头,“习公子不用担心我的去向,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不了隐归山林,再也不出来搅这趟浑水。”

“看你就不像是能隐归山林的人。”沈醉在旁边嗤笑了一下。

“总比你像些。”祈承晚毫不客气的回击。

“如此甚好,沈醉,你让开。”习清一把把沈醉拉到身后,这沈醉着实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习清从桌上端起酒碗,“祈公子,这是我们自家酿的薄酒,一路保重。”

“保重!”祈承晚一口气喝完碗里的酒,擦了擦嘴角,就此告辞。

望着祈承晚远去的背影,习清吸了口气,“沈醉,我们也走吧。”

“习清,你,你真的想好了?”沈醉有点不敢看习清的面容。

“对,我想好了,祈公子说他无论如何总有个去处,那我想,我们无论如何总得去知会司徒。此事体大,即使托了人带口信,司徒也不会轻易相信。”“可是,”沈醉有点胆怯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这些事了。”

“我是不想再管太多的是非,奈何是非自己找上门来了,也不能回避不是吧?”习清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放心吧,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司徒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还是我的徒弟哩,师父去看看徒弟,没什么不可以地吧。”

“哦哦,你说可以就可以。”说着话沈醉就进屋去了,习清在屋外呆愣半晌,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结果到屋里一看,就见沈醉背上背了个包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见习清进来就咧着嘴笑。“习清,东西都收拾好了。”

习清差点没喷出来,刚刚沈醉还一副我也不想的呀不过习清你说可以就可以的样子,转眼间沈醉居然连包裹都收拾好了,急切的心情真是藏都藏不住哇。

习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说沈醉。后院还有几只鸡仔,还有看门的黄狗,衣柜里的衣物,箱底的银元,答应要送给村民的几包常备药草,你都安置妥当了?”

沈醉一拍脑袋,“全都给忘了。你等等,我这就去安排!”说着话一阵风似地冲出去了。

习清原待想嘲讽他两句,可不知为何,看着沈醉为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跑来跑去地样子,他又不忍心了。

说是隐居乡间、不问世事。可实际上,就是过着毫无**、也毫无波澜的日子,现在看着沈醉为了这些琐事而奔忙,习清心里忽然一阵酸楚,蛟龙本非池中物,是自己把他给锁住了不是吗?如果三年前沈醉没有在彝蒙府安定下来。此时应该还在中军帐里跟司徒和自己的部下讨论军情吧?

习清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或者说,不知道沈醉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对是错。这次如果见到了司徒,他又会怎么想。三年了,已经整整三年了,司徒还是原来的样子吗?有没有什么变化?半个月后就是祈承晚所说的青子矶会盟,自己和沈醉必须赶在那个时间之前找到司徒。三年后,习清再次感到了前路茫茫,命运就像是一张巨网,有时你认为你挣脱了,但实际上它依然笼罩在你头顶,从来不曾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习清用手里地帕子给满头大汗的沈醉擦了擦汗,“算了,剩下那些就随他去吧,我们可以启程了。”

“哦,好啊。”沈醉完全一副不知愁滋味的样子,说好啊的时候活像是一个少年在春天要外出郊游那么兴奋。那双刀子般的眼睛也眯的弯弯的,黑色地瞳仁散发出熠熠光彩。

习清看他这样子看的有点堵果然从前的快乐上面是有阴影的,沈醉嘴里不说,梦里只怕已经梦到过那人很多回了吧?或者说,那人的身影是跟沈醉地从前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一个人能摆脱各种世事的烦扰,但他要怎么才能摆脱自己的从前呢?

启程时,习清轻轻带上了家里的大门,沈醉在一边给大门落锁,习清看了沈醉一眼,沈醉指指大门,“以后还要回来的……。”习清这才笑了笑,不管今后怎样,起码沈醉是想着要回来地。

从谭家集往北,两人赶了七八天地路到达了青子矶,青子矶是大江边上的一个小镇,此时,小镇里一派安谧,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重要地会盟即将在此举行的样子。

“司徒现在应该还没有渡江,我们不如沿江而上,直接到羽城去找他。”沈醉提议道。

“你怎么知道司徒会在羽城?”习清有些迷惑的问。

“你看,青子矶的位置就在江边,而渡江就是长川,长川背靠羽城,如果我是司徒风,渡江来会盟的话,一定会有所防备,羽城易守难攻,应是防备重地,而如果江南有异动,坐镇羽城指挥长川的驻军直接挥师南下,是最为稳妥的,因此我猜测司徒风此时应该正在羽城谋兵布阵。”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沈醉没听出习清话里有话,直接点头道,“那当然,怎么说我当初都为司徒氏卖命这么多年,司徒风又老是自说自话的有时做事都不跟我商量,我没点儿眼力看穿他肚子里的歪歪肠子怎么行。说起来当年——”

沈醉还待说下去,见习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把后面的话都咽下去了,“呃——,那什么,我们还是先渡江吧。”

两人找了个渡口。好在往川东去的船一直在江面上往来,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从晌午登上渡船,一个多时辰后,长川便到了。沈醉张罗着给两人找来两匹马,策马直往羽城而去。

在去羽城的路上,习清和沈醉都被一路繁忙地景象给吸引了。

“没想到,川东比我们两年前来的时候更繁华了。”习清叹气。“如果一直都能如此就好了。”

“你这么想,很多人可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越是富庶就越有攻城略地的必要。”沈醉摇晃着脑袋,“待会儿你先到客栈里安顿下来,我去城里打探一下司徒风的大营在哪儿。”

“到客栈里安顿下来?”习清愣了愣。

“是啊,我们总不能找到了司徒风就赖在他那儿住吧,呵呵。”沈醉挠挠头。“再说多日不见,也不知道那只抠门的狐狸还认不认人了。”习清有点想笑,“我说沈醉,你该不是近乡情更怯了吧?”

“什,什么近乡情更怯,”沈醉瞪眼,“习清。我发现自打你跟司徒风成了师徒之后,你就被他给带坏了。”

习清哑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打探大营好了,把正事先办了,回来再找客栈不迟。”

两人就这么一路在羽城里探问。很快找到了驻军的大营所在地,隔得很远,两人就看到熟悉的司徒朝旗帜迎风飘扬。再一打探,人们嘴里所说的代王正是司徒风,而代王此时也正在羽城城内!

只是该怎么去见司徒风呢?这下两人犯愁了,沈醉想了想。索性找了张纸片来写了个名帖。递给门口地兵士。沈醉的想法是,司徒风见了名帖就该来见他们了。可从下午等到黄昏,军营里丝毫不见动静。沈醉忍不住又去问那兵士,你们主帅看到我地名帖没有啊?那兵士笑了,说我们王爷日理万机,帮你递名帖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一脸鄙夷的表情。

沈醉气呼呼的转头对习清说,“这都什么人啊,以前我们可不这样!才三年就染上大爷兵的习气了!”

“算了,”习清也看出来了,“这是难免的。”

“不行,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沈醉待要欺上前去与那兵士论理,习清拉住他道,“你跟他说多少又有何用,既然他不肯帮我们通报,不如直接进去。”

“哼,”沈醉一想,还是习清说的有道理,“便宜了这小子。”

结果夜色刚落,两人就翻墙进了军营,只是这主帅地营盘不太好找,两人黑灯瞎火的摸了半天,司徒风没找到,反而引起了营中轮值的注意。

最后沈醉索性自己跳出来,大大咧咧的对一旁望着他的忽然出现而惊慌失措的兵士说,“我是来找你们主帅的,叫司徒风出来!”

本来晚上军营里十分安静,沈醉这么一吵,顿时被团团围住,习清在黑暗里替他着急,可沈醉完全像个没事人似地,不多久来了个当值的副将,嘴里嚷嚷着,“什么人在此喧哗!”

结果当他看见沈醉时,差点没跳起来,“让开!你们都让开!”那人饱含热泪,对着沈醉直直的就单膝跪下,“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沈醉也是一阵激动,被火把照着的黑眸里隐隐泛起了一层水雾,“柴刀,你们——你们过地怎么样?”

听到沈醉这么问,柴刀忿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兄弟们日日焦心,千盼万盼,过的一点都不好!”

沈醉默然。

“您丢下我们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们过的怎么样。”

“我——”沈醉咳嗽了一声,“你先起来吧。”

“不起来!”柴刀粗声道,“请主人先说明,您这到底是回来了,给弟兄们安心来了,还是怎么样!”

沈醉有点儿挂不住柴刀的询问,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我有重要地事情要知会司徒风。”

“到底发生什么事?”正当沈醉跟柴刀一问一答之时,一个好听地声音从夜色中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身上披着件袍子,眉目之间还带着睡意朦胧地慵懒,头发草草的挽在脑后,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向沈醉。

等那人走到火把跟前之时,整个人就呆住了,身上的袍子也掉在地下,俊丽的脸上满是惊愕,紧接着是狂喜般的表情,“沈醉!”

沈醉抓抓头发,嘿嘿笑了一声,“司徒,好久不见。”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四 重逢

袍子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司徒风几乎像一阵风似的走到沈醉身边,伸手握住沈醉的胳膊,平素顾盼生姿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满满的都是赤裸裸的欣喜,“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来找你的。”说了句不是废话的废话,沈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才好,刚才没见到司徒风之时,他还气鼓鼓的想着,等见了司徒风一定好好数落他一顿,如今这大营里的兵士也愈发的了不得了,完全忘了当初他们揭竿而起时同甘共苦的精气神,司徒风到底怎么管教部下的。

但真见了司徒风,这些话又说不出口了,最后沈醉只是蔫蔫的说了句,来找你的。

“进大帐说话吧,别呆站着了。”司徒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倒是把旁边的部下看的咋舌,要知道司徒风在部下眼里一向都是睿智狡诈的化身,还有就是他们这位主帅对人的亲切永远是带着三分距离感的,真是很少见他如此直接。

其实连沈醉都很少见到这么宣泄自己热情的司徒风,一时间倒愣住了,见沈醉愣在那儿,司徒风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轻咳一声,对旁边的部下用训斥的语气道,“怎么连沈将军都不认识了?统统给我退下!”

沈醉见司徒风仍是旧人风貌,心想还好他还认人,分不清心里是高兴还是酸涩,对着后面招招手,“习清也在这儿。”

司徒风眼里一亮,“小师父也来了吗?”

习清从转角的阴影处蹩了出来,看着眼前一身慵懒的司徒风,心里长叹一声,他还是老样子啊。“司徒。好久不见。”

司徒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小老师,好久不见了。”

大帐里掌起了火把灯烛,司徒风匆匆到里面换了件便袍出来,大帐里通明的灯光下,司徒风脸上的喜悦更趋明显……倒是沈醉和习清有点坐不住了,他们见司徒风的目光笑盈盈地环绕着他们,说是充满着柔情蜜意也不为过。目光从指尖绕到发梢,仿佛在打量自己遗失已久的宝物一般。

这家伙还是不知道收敛为何物啊。沈醉有点心虚的把目光别开,结果目光往旁边一转,就见习清正看着他,沈醉忙做口观鼻鼻观心状。

一时间三人竟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习清先打破了僵局,“王爷——”

“哎,不用叫我王爷。叫我司徒即可。”司徒风摇头表示不满。

结果沈醉忍不住了,“司徒,你自封为代王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暂代为王的意思。”司徒风不紧不慢的回答。

“既有代王,想必还有真王,你觉得真王是谁?”自从沈醉听到司徒风自封为代王的消息之后,就一直不明白司徒风如此自称的用意。

“得天下者为真王。”司徒风毫不在意的解释。

“此言差矣,”沈醉摆手道。“名为代王者,名不正而言不顺,三军未动气势先输,如果是我,就不会封自己什么代王。哪怕是司徒王也比代王好!”

“沈醉,你不了解我地心意啊。”司徒风叹了口气。

不了解他的心意?这话说地,沈醉脸上不禁有些红了。

“代王固然是没你说的那些称号铿锵有力,但我们司徒军现在不过是偏安在川东一角,时间长了,人心思安。不思进取才是真正的兵家大忌……代王的意思。就是时刻激励自己和部下,莫忘我们未竟的事业。强敌劲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斗志!”

“我看你手下这些人,还真是丧失斗志了。”沈醉肆无忌惮地冲司徒风咧嘴。

司徒风一愣,“此话怎讲?”

“以前我们治军,何等严谨,今日我来送名帖,你手下竟不给你递上来,这不是混饭吃嘛。”

司徒风失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沈醉,你别不高兴嘛,如此大的军营,岂能事事如意,回头我重重惩罚那人便是。”

“不用了不用了。”沈醉原是想讥讽司徒风的,结果自己反而像个孩子似的被司徒风给安慰了,顿觉好没面子。他却没有想到,其实从认识司徒风的第一天起,他又何尝占到过上风。

“司徒,我们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习清示意司徒风把左右屏退。

等众人都退出帐外之后,习清遂将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跟司徒风说了,只是习清没有告诉司徒风这些话从何而来,只说轩辕诚在青子矶有些什么计划,却未透露这些都是祈承晚所说。司徒风上身微倾,双眉微蹙,十分沉默地听习清讲完,而后沉吟半晌。

“小师父,这些话你是从何听来的呃?”

习清料到司徒风会有此一问,于是坦然道,“司徒,从何而来我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某位故人所告。”

“哦——,某位故人……”

“司徒,青子矶之盟是个陷阱,你万万不可前去。”习清又强调了一句。

“唔——,”司徒风脸上露出捉摸不定的表情,似乎是恼怒,又似乎是讥讽,目光也飘忽不定的在空中游荡,良久才挥挥手,“小师父,我先着人帮你跟沈醉安顿下来。”

“不用了,我们住客栈。”沈醉抢在习清之前对司徒风说道。

“住客栈?”司徒风惊愕地抬头望着两人,而后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看两人,“唉,也好,从沈醉离开的那天我就应该知道,我已经被小师父你们排除在外的了。”可怜巴巴的目光扫过沈醉,又扫过习清。

那两人顿时不知该怎么办好了,若是司徒风强留他们,他们倒还有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正经八百地拿出来当盾牌地,可没想到司徒风竟然耍赖,那幽怨的语气听得沈醉背脊上汗毛直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司徒风痛苦地眼神,如果再行拒绝是不是太残忍了?习清向来心软,不是这么残忍的人,沈醉倒还算有些心硬,只是在司徒风面前从来没成功过。

最后两人稀里糊涂的就住下了,原以为司徒风听了他们的报信应该不会再去青子矶,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司徒风在校场点兵,看样子马上就要出发。

“司徒,你真的要去青子矶?”习清在营中听到消息后立刻来找司徒风。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为什么不能去?”司徒风笑道,“清小师父你不用太过担

“轩辕诚可是有备而来!”习清有点急了。

“我也不是无备而去呀。”司徒风冲习清眨眼,“小师父你还信不过司徒吗?”

“我——”习清一时语塞,沈醉此时也赶到习清身边,正好听到两人的这段话,他抬头看司徒风,是一脸成竹在胸的神情,再看习清,眉宇间的担心仍然挥之不去,沈醉微微皱眉,最后索性一把抓起习清的手腕,“行了,你不用跟他多说了,该说的我们都已说过,听不听由他。”

习清被沈醉拉到一边,有点哭笑不得,“沈醉,这种时候你耍什么脾气。”

“唉,”沈醉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气,“算了,他也快要开拔了,我们走吧。”

习清回头就见司徒风正殷切的看着他俩,目光甚为不舍的样子,习清待要再跟司徒风说什么,可又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回到帐内,沈醉开始收拾东西,过了会儿外面来了个军曹,说是王爷命他送点东西过来,两人打开一看,都是些金银细软,居然还有一包点心,看来司徒风知道他们去意已决。

“请代我谢谢王爷。”习清合起包裹之后,又拉了拉沈醉的衣袖,“就这么走了?总得去辞行才像话。”

“算了不兴那套虚的。”沈醉有点不耐烦的把司徒风送来的包裹顺手系自己包裹上了,双手打了个死结,顿了顿就说,“走吧。”

习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遂了沈醉的意,两人默默的离开了司徒风的大营。

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司徒风站在树下目送他们的身影,“红狼,你说,如果我开口说,留下来帮我,他们会留下来吗?”

“这……红狼不知道,红狼只知道,若是主人开口,红狼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来帮主人。”

“小丫头嘴巴越来越甜了。”司徒风笑了,“我记得白狼教训你们的时候可没教过嘴要甜这条。”

“白狼还不喜欢沈醉这人呢!”

司徒风失笑,“也对,沈醉天生就不招人喜欢。”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五 惯醉

一路往江边走来,离开羽城,进入长川时,沈醉和习清一人一骑正自赶路,官道边忽然有人喧哗,“捉贼啊!捉贼啊!”

沈醉听到喧哗声,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敏锐的往旁边扫了一眼,就见尘土飞扬的路边,一个赤脚的汉子正狂奔而去,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那包裹看上去光鲜的很,跟汉子本人的破烂衣着甚不相称。

青天白日的就在官道上拦路抢劫,这人胆子倒不小,沈醉正待策马过去拦住他,后面喊着捉贼的人也赶到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看起来像是一伙行商,年纪都是三四十岁左右,其中有两个看起来甚是面恶,赶上这抢包裹的破衣汉子之后,那几人顿时将汉子团团围住,其中一人首先把包裹抢了去。

那汉子大概知道自己闯了不该闯的祸事,包裹被拿走之后,他整个人都瑟缩起来,那伙人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沈醉看此情景,不由得微微皱眉,不过这种事外面常有,抢了别人的钱财,挨几下拳脚也不算冤枉他。但是,事情似乎渐渐有失控的倾向,当沈醉他们的马匹经过这伙人身边正要远去时,汉子的哀叫声也越来越凄厉,伴随着似乎有骨头折断的声音,沈醉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汉子的一条腿被其中一个人踢得向外折去,形状甚是诡异,而那踢他的人大概不知足,嘴里一边狠狠咒骂着,腿一边抬高了。就要往汉子的另一条完好地腿上踢去。

习清看不下去了,一个飞身落到汉子身旁,一边拉开那破衣烂衫的汉子,一边用温和平静的声音对那伙人道:“各位,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此人偷了东西也得了他应得的惩罚,各位高抬贵手,就不要再打他了。”

那些人本来打的兴起,忽然眼前多出个人来,习清一身长袍,清爽干净地样子,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打人的那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没好气的对习清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那人眼前忽然一花,紧接着就觉得脖子被人给扼住了,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原来沈醉本来在一旁看着习清介入此事自己并不想插手,忽听那人骂骂咧咧的冲习清说了那句话,沈醉立刻勃然大怒,飞身下马扑到说话的人面前,起手就把那人的脖子给掐住了。

“你,你。你干什么!快把他放开!”那人的同伴纷纷围上来,将沈醉包围在其中,怒叱沈醉。

沈醉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对着这些人道。“偷个包裹需要打断腿那么残忍吗?腿断也断了,我朋友来给你们和解,你们竟然口出不逊,简直是找死那些人本来教训小偷教训地正起劲,哪料想半途冲出个程咬金,一上来就擒住了他们自己人,还把他们给臭骂一通,找死二字顿时在这群人中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算什么东西。”“是啊。毛还没长齐的东西。”“大家一起上!”“教训教训他!”

“沈醉!”习清忙上前去拉沈醉。

那伙人嘴上说的凶,可是见沈醉那等气势,心里不无嘀咕。如今习清上来拉架,那伙人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嘴上拣点便宜也就算了,毕竟不知道沈醉的来历。

“怎么。怕了吧。”“这就对了。别,别。别不识抬举。”众人色厉内荏,互相打着眼色。

原以为沈醉会拾阶而下,不再和他们纠缠,不料沈醉非但没有后退,喉咙里反而发出极为难听的桀桀的笑声,那笑声阴森可怖,把众人吓了一跳。

习清刚才去拉沈醉当然不是怕沈醉吃亏,而是见沈醉脸色不善,怕他动了真火,沈醉一旦发飙,眼前这帮人岂非要倒大霉。听到沈醉的笑声,习清暗道不好,那么阴沉的笑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沈醉身上了,那是沈醉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习清正想挡住沈醉,可沈醉比他快了一步,身影已如同鬼魅般飘了出去,紧接着对面就响起了几声惨叫。习清定睛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瞬间已经血流满面,鲜血从侧面流下来,形状十分凄惨,那几人更是疼得嗷嗷直叫,沈醉一脸杀气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几个活人的耳朵!

“每人割一耳,薄施惩戒!滚吧!”

众人哪吞得下这口气,胡乱拥上来就要群殴,但是人还没碰到沈醉,就被沈醉一通好揍,习清忙喊道,“别打了!沈醉,住手!”

几个不入流的过路人自不是沈醉的对手,眼见丝毫便宜都占不得了,心知遇到了不能惹地家伙,连忙狼狈逃窜。等那几人逃走之后,习清帮那差点被人给踢断腿的汉子处理了一下伤口,给了点伤药和碎银两,嘱咐他今后切不可再行偷窃之事,好好过日子去吧。

汉子千恩万谢,向习清磕了几个响头之后揣着碎银两欢天喜地的走了。

沈醉抬头再看习清,却发现习清的脸色出奇的难看。

“割掉一耳,薄施惩戒?沈醉,”习清忍不住叹气,“他们的行为固然不当,那也是那汉子偷人钱财在先,你怎么可以给人加私刑?你太过分了!”

沈醉拂袖,“哎,习清,你难道没有看见那几个杂碎有多嚣张?还对你如此无礼,我教训教训他们,好让他们以后出门在外不要这么仗势欺人,我有什么错?!”

习清默然,良久才道,“沈醉。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沈醉挠头。

习清失笑,“不,你不像大侠,你像沈醉。”

“啊?”沈醉不明白习清什么意思。

“你像,”习清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像那个自称为杀人狂魔的沈醉。”

沈醉愣住了,依然不太明白习清地意思,拿眼角小心翼翼的瞥了习清几下之后,沈醉忽然有点领悟过来,“我——,我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习清——”

“你终究是那个性子。暴躁起来就不认人。”习清不说话了,上马默默前行,沈醉忐忑不安的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看看习清,习清有点垂头丧气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振作起来,转头对沈醉道,“我们回谭家集?”

“是啊。”沈醉这句是啊说地没什么底气。

“其实你一点儿都不想回谭家集,对吧?”习清终于把话说开了,“你想去青子矶。”

“我——!”沈醉结结巴巴起来。“不,不是地,习清,我。我只是,”

“再这样下去,怕是到了谭家集,你就得拆村子了,”习清笑了笑,“沈醉你不用再隐瞒了,你何尝就想这么回去,”抬头望了望碧蓝如洗地天空。习清叹道,“一只鹰隼在笼子里待了那么久,一旦看见天空的样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原来的笼子里去。”

沈醉忙对着习清陪笑,“谭家集不是笼子,那是我们的家啊。别这么说。习清。”

“家也是笼子,即便是彼此相爱的人。也会是笼子,”习清涩涩地道,“你也不用狡辩,若是往常,沈大爷又岂会跟路上的过客这么计较,你暴躁成这样,还不是心下有郁结。当年师父嘱咐我不要离开山里,我尚且是按捺不住的,何况于你。”习清甩了甩马缰,“走吧,去青子矶。”

沈醉半晌作声不得,两人并排走了一刻左右,他才闷闷的说了句,“什么都瞒不过你……。”说完忙又补充道,“习清,我不是,那个,你知道轩辕诚在青子矶布下了陷阱,我只是觉得,不看到最后的结果,于心不安。你,你能谅解我吗?”

“我明白。”习清淡然道,“你不安,我也不安,我们之间,何必说谅解这么生分。”

听到生分两个字,沈醉意识到习清是真的生气了,顿时吓得把后面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只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赶路。

还好习清似乎善于自我开解,很快也就不生沈醉的气了,到江边时,依然是老样子,跟沈醉有说有笑的,沈醉却想,也不知习清是真的释然,还是仍有芥蒂,他不敢放肆,只是老实应答,谨慎说话。

习清看他唯唯诺诺地样子,不禁莞尔,“沈醉,原以为你是个属狼的,却原来属狗。”

“属什么的,我还真不知道哩。”沈醉咧嘴一笑,“再说,狼驯化以后,不就是狗么,呵呵。”

“找个渡船过江吧。”习清对着河岸边的一个艄公招手。

此时江面上有些风浪,艄公把渡舟摇了过来,边摇还边啧啧称奇,“这也还没到渔猎之季,渔船却这么多。”

二人二马上船之后,原本并不狭小地渡舟显得逼仄起来,艄公笑眯眯的,“客官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江对岸的青子矶。”习清举目四望,江水滔滔,浪急风高,溅起的江水把两人的裤腿都打湿了,江面上的天气此时不是很好,微微有些阴霾。只是此时望去,江面上还真是颇多渔船。

“船家,现在是打渔的旺季?”习清问道。

“不是什么旺季,旺季早就过啦。”艄公一副不甚理解的样子,“可能今年收成不好吧,我看这江面上来往那么多渔船,认识地倒少,要知道,我老头子在这个渡口已经摆渡十来年了,两岸的渔家哪户我不认识的,估计都是新来的。”

“新来的渔户?”沈醉哑然,“没想到这地方还这么热闹。”

“以往也有川东或是江南的难民在岸边住下来,成了新渔户地。不过看今天这样子啊,大概是什么地方又打仗咯。不然哪得那么多人都涌来,不过啊,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江里地生意不好做哩。”艄公抬手擦擦汗。

“那是当然。”习清看着无风不起浪的江面。点了点头,回头却见沈醉有些发呆,“你在看什么?”习清问道。

“哦,没什么,”沈醉嘀咕,“我看这些渔民都好体格。”

“在江上打渔,没有好体格是不行地啊客官。”艄公乐呵呵的。

沈醉心中一动,忽然对习清道。“你说司徒什么时候过的江?”

“他行军那么急,应该在半天之前就已过江了吧。”习清转头,“你是不是怕赶不及?”

“不,不是,”沈醉沉吟了一下,眼神也如同这江面上地天气般,有些阴暗起来,把习清拉到一边,沈醉用低低的声音在习清耳边道,“难道你不觉得这么多渔船很是古怪?”

习清愣住了。“有何古怪?”

“我刚才仔细观察过那些渔船上的人,那些船吃水都很深,除了船头船尾有人之外,我估计乌蓬里面不是有人就是有重物。”

“会不会是打上来的鱼?”

“鱼哪有那么重。你再看那些摇桨把舵之人,个个皮肤黝黑、浓眉深目,长得一点儿都不像附近的人。”

“你长得也不像附近的人,可能都是些难民。”话虽这么说,习清也皱起眉来,这么多渔船,确实蹊跷!

“这江面上开阔,你现在望去。可望得到渔船的边?”沈醉冷笑,“我看其中必有古怪!”

“司徒和轩辕的会盟就在青子矶,若他是半天前渡江,你说他看到这些渔船没有,有没有引起警惕?”习清感到了一丝不安。

“司徒去青子矶,必有后手。即使这些可疑地渔船是在司徒过江后才出现。他的探子应该也会把消息告诉他,怕只怕——”沈醉摇头。“只怕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探子不明真相,或已被人给干掉了。这渡口两边都没有高楼坚寨,要观察江面着实不易。”

“他们会渡江,应不是江南轩辕诚的人,难道——?”习清骇然,“难道是川西?”

“这些人的样貌,确实和西燕人相似。”沈醉握了握拳头。

“先勿莽撞,”习清沉吟道,“若说是西燕人,难道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会到江南轩辕的地盘上撒野?”

“事实到底如何,可不好说。”沈醉叹气,“我看青子矶危机重重,司徒实在是太固执了。”俯身到习清耳边,“待会儿上岸后,我们紧跟渔船上的人,去探个究竟如何?”

“好。”习清抬头盯着沈醉看了好一会儿,沈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习清你看什么?”

习清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一遇到这种事,就比什么都高兴。”

“高兴?”沈醉讶异的道,“我,我这是担心啊。”

“神采奕奕的,”习清宽慰他道,“我明白,你放心。”

听到我明白,你放心这几个字,沈醉喉头一阵哽咽,“习清——”果然习清还是懂他的,他早年坎坷地经历、呼啸天地的梦想、几经周折的背叛和追随,这世上,大概唯有习清是完全懂他的。

渡舟顺着江水而下,一个时辰后在青子矶附近靠岸,两人上岸后,先把马匹栓到树林里,紧接着就埋伏到江边,静静等待着跟踪那些渔民地机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的机会就来了。有一艘靠岸的渔船,看起来俨然是另外几艘船的发令船,船上跳下四五个人,向着岸边一处高地而去。

沈醉和习清对望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那几人也不耽搁,马不停蹄的一直往前,直到高地上的一处岩石后才停下,在那儿又有一些人汇拢来,形成了一队人马,这队人马继续往密林中前行,片刻之后,人马停顿下来,过了会儿,密林中出现一个身影。

跟在其后的沈醉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身影看着眼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此人正是在川西跟随格日密地轩辕哀手下,轩辕哀最信任的心腹——周歆!

周歆会出现在此地,实在大大出乎沈醉的意料,如果周歆出现了,轩辕哀还会远吗?沈醉心下冷笑,没想到居然是轩辕哀在捣鬼,但不知小兀夏大兀夏他们来了没有,格日密又是否在背后坐阵。

沈醉向习清打了个手势,他们尾随周歆而上,只见这周歆倒是一番忙碌,一直有探子之类的人来向他禀报情况,周歆一一听取之后,坐阵高地,派兵遣将,俨然主帅之风。沈醉彼时甚为看不起周歆之流出身黄门侍郎的公子哥,没想到他看起来还颇有点儿架势。

纸糊的罢了,沈醉在一旁蛰伏,耐心等待着,周歆既然秘密调遣着这些人马,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必然要有隐身之所,周围也不可能有太多护卫。沈醉已经打定主意该怎么办。

沈醉地经验是对地,过了会儿,周歆来到一处荒僻的茅屋,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沈醉二话不说,对习清低声说了句,“我进去擒他。”人就如同大鹏扑地般向着茅屋里直扑进去。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六 再劝

周歆彼时正在屋内和几名护卫商讨事宜,不料其中两名护卫忽然无声倒地,周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另外两名护卫也闷哼一声,直接没了声气。周歆心头一凛,情知不妙,正欲振声高呼引来屋外的部下,一把冷冰冰的匕首遂出现在他脖子上。

“不许叫!”低沉的男声在周歆耳边响起,“叫就杀了你。”周歆周身微微一震,匕首的寒光映在他眼角,让他不由得颤栗起来。勉强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遭,周歆发现这个拿着匕首向他发话的男人脸上戴着黑色的蒙面巾,嗓音是故意压低了的沙哑之音,身形颇为高大,尤其一头乱蓬蓬的刺猬般的硬发让那蒙面男子凭空更高了一截。从前在皇都时周歆就见过沈醉,而像沈醉那么特征鲜明的人一旦见过一面真是连想忘都忘不掉。只短短一瞥,周歆已然有了计较。但是,猜到蒙面人是谁是一回事,脖子上的匕首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汉,”周歆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汉不要动怒,请问有何事找周某?”

“哼,”沈醉嗤笑一声,“看你还算识相,我就直话直说,青子矶会盟,尔等有何阴谋?”

周歆暗暗叫苦,原来他猜对了!说起来这莽汉般的沈醉不是已经消失多日了吗?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冒出来坏他的好事!一上来就问青子矶会盟,难道司徒风已经警觉,因此派沈醉来打探?周歆此人素来有些急智。且城府极深,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因此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忙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等来此实为采办各地干货,不知好汉所说的,什么,会盟,究竟何意?”

“废话!”沈醉怒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采办干货!采办干货用地着这么鬼鬼祟祟的?别以为我不认识你,说!你那同伙轩辕哀又在搞什么鬼?”

周歆咬咬牙。“确实是采办干货,轩辕将军知道格日密大王素喜江南糕点和时鲜,只是购置不易,才派我来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痕就浮现在周歆脖子上,鲜血直淌下来。

沈醉淡然道,“我这人没什么耐性,好,既然你不说实话,自然有人会说实话。你就安心去吧,也算是为轩辕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说着话沈醉手里的匕首慢慢加重了分量,薄薄的刀刃毫无阻滞地嵌进了周歆的颈侧,冰冷刺骨。杀机顿现。

要害被如此缓慢切割的感觉令周歆几乎窒息。转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一个令他发疯的念头完全占了上风,那就是沈醉是个名副其实的亡命之徒,他会杀了自己,一定会杀了自己!周歆在匕首即将刺进颈动脉的最后时刻松口,“等等!”沈醉是来真的!

“不用等了,我没时间。”沈醉令人不寒而栗的轻微地冷笑,他知道怎么让人害怕。

不!我可不能就这么死了!面对真实的死亡威胁。周歆让步了,“我们在等轩辕诚和司徒风两败俱伤。”

匕首停了下来,沈醉挑眉,“哦?具体点儿。”

“轩辕诚想利用这次会盟杀了司徒风,司徒风也有此意,他们双方都布置了兵马想杀对方个措手不及。我们只是想收渔翁之利。趁乱灭了轩辕诚使江南群龙无首。俘获司徒风使川东失去主帅,别的没了!”周歆一口气说完。浑身都是冷汗。

“废话!”沈醉撇撇嘴角,“你们如此偷鸡摸狗的,我当然知道你们要在青子矶干坏事儿,我问的是你们来了多少人,都埋伏在哪儿了?”嘴上对周歆提供的情报显得很不屑,实则沈醉听到此处实是吃惊匪浅,轩辕诚要在青子矶动手这祈承晚说过,被证实了,但司徒风也要动手,太意外了!难怪自己和习清劝阻司徒风时他全然不听,原来是早有图谋。只是,司徒风这次的机关算尽直是和轩辕诚、轩辕哀撞到一块儿去了。沈醉哭笑不得的想,不知轩辕诚、司徒风彼此是否对对方做足了防备,若是他们中途看到轩辕哀的人横空出世,又不知做何感想。一个小小的青子矶,就要掀起滔天巨浪,打破这几年和睦相处地假象,看来天下又要陷入兵马铁蹄的征伐之中了!沈醉这么想着,手上却毫无懈怠,周歆继续在他的威逼之下吐露实情,“我们来了约五千勇士,但是我不是统帅,不知道他们具体都在哪儿。我只负责手下的一千人,他们分成五股,在青子矶黄梨坡地北面密林中设伏。人已经都去了,正在等候轩辕哀的命令。”

沈醉忙问,“轩辕哀亲自来此?”周歆点头,“埋伏好之后,他们就不归我指挥了,只一意听轩辕哀将军的号令。你放了我吧,我知道的都说了。”

沈醉沉吟了一下,“你们这么多人于暗处设伏,为了秘密联系必有暗号口令,口令是什么?”

周歆一脸的苦相,不想说又不得不说,“风行九霄,下句对燕落平原。”

“轩辕哀在何处?”

“这我真的不知道。”

“留你何用!”沈醉话音未落,手中寒光暴涨,向后扬起匕首朝着周歆就砍了下去。

“不要害他性命!”原来习清一直在屋外替沈醉放风,同时从窗户那儿留言屋内沈醉的进展,见沈醉有意下毒手,习清吃惊之下,忙来喝止。

“我不会真宰了他的。”沈醉冲习清一乐,又指指瘫软在地地周歆,“瞧,吓晕了。”笑嘻嘻的,“看来这小子说的是实话。”

习清长出一口气,他还以为沈醉听了这些阴谋诡计之后凶性大发。又要故态复萌。

沈醉了解习清地顾虑,遂叹气道,“习清,怎么你到此时还不相信我呢?我既与你归隐,更知你心地慈软。从此便不会再滥杀,苍天作证!”

习清失笑,“军情紧急,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赌咒发誓了,尽快找到司徒告知实情。”

两人不敢耽搁,沈醉把他刚放倒的五人齐齐捆做一堆塞到床下,然后和习清一起往青子矶黄梨坡而去。

黄梨坡位于青子矶这个小镇的东面,说是坡。其实地势和缓,基本可看作一处眼界开阔地平地。

沈醉看到黄梨坡地地形,忍不住感慨,“这地界就是个专营光明正大地地方啊,你看这么大一片地方,没有树木没有遮拦,仿如天然地道场,中间一块前千人石高起在那边,把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可有谁能想到竟成了个阴谋诡计的所在。”

习清摇头。“要说黄梨坡大,没有遮拦,普天下的万里江山岂非更大,更没有遮拦。还不是引来阴谋诡计无数。再大的地方,有了私心作祟,又怎么还能光明正大?”

沈醉听习清话里有话,不禁一阵黯然,“习清,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你,此次过后。就再也不涉足任何纷争,哪怕天下人争破了头,流干了血,我们也一概不管了。”

习清闻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沈醉你这么文绉绉的我很不习惯,还有。你什么时候管过天下人了死活了?”习清叹气。“你嘴里的天下人其实不就司徒一人。”

沈醉吓得连连摇头,“可别这么说。”

说着话两人已摸到了司徒军扎营的地方。就在黄梨坡不远处的一个谷地。由于会盟是公开的,双方都力图显得大方些,营地也都挑选了显眼的所在以示诚意,因此沈醉和习清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司徒的营地……

短短几天之内,沈习二人二度来找自己,司徒风也觉得有些意外,从里面迎出来时,司徒风笑意盈盈,“原来二位如此思念司徒,这回来了是不是就舍不得再走了?”

沈醉被他说的脸上不禁一红,收敛了一下心神,才用凝重的语气正声道,“司徒,我们有正经事。能不能先屏退左右。”

司徒风微微一愣,目光流转之下,似乎有些猜到地样子,挥手让帐内的人都退走只留下白狼一人之后,司徒风端起桌上的茶杯,依然笑意盎然,“这是上好的金毫银针,轩辕诚差专人送来地,小师父可以品评一下。”

沈醉嗤之以鼻,“轩辕诚哪来的什么好心,这种狼心狗肺别有用心的礼不品也罢。”

司徒风讶然,“沈醉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吵架的吧。”

习清示意沈醉稍安勿躁,“司徒,我们知道青子矶会盟对你来说很重要,也知道你对轩辕城有所防范。但是你知不知道,川西对这次会盟也很上

“川西?小师父你是指?”司徒风皱眉。

“轩辕哀。”

听到这三个字,司徒风脸色有些变了,沉默半晌,“你们是说,轩辕哀来了青子矶?”

“没错,而且他还带了一批人马前来,要在你和轩辕诚鹬蚌相争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司徒风坐在椅子上缓缓向后仰去,整个身子都靠进椅背之后,司徒风的目光也游移到半空,望着空中的某个点沉思了一会儿,而后司徒风忽然一拍椅子扶手,啪的一声把沈醉和习清都吓了一跳。

“就这么办!”司徒风傲然点头,“我决定了。既然他来了,这次就在青子矶诛杀这个叛徒!”

沈、习二人还以为司徒风下了什么决心,闹半天他看起来对这个意外的消息丝毫都不在意啊,还说要诛杀轩辕哀。“司徒,如今青子矶各方汇聚,已是危机重重,你真地还要逗留此地?”习清忍不住劝起司徒风来,“若要与川西、江南交恶,并不急在一时。”

沈醉也觉得司徒风未免太过自负,“青子矶是江南的地盘。轩辕诚占了地利。轩辕哀有备而来,又躲在暗处,也比你胜算大。明日你和轩辕诚甫一见面,难免刀光相见。到时候还要分神对付暗处的轩辕哀。你真觉得可以借机诛杀那小子?”

司徒风冲两人摆手,“沈醉。小师父,你们先别急嘛,你们地心意司徒心领了。沈醉你所言极是,轩辕诚占了地利,轩辕哀占了偷袭之便,我军需两面作战,必定辛苦。但是,人同此理。我军是两面作战,那轩辕诚与轩辕哀难道就一面拒敌了不成?他们不也要猫足精神,同时与两路人马争抢时机。青子矶才多大的地方,我就不信,三方都在这儿出兵,不会人仰马翻。届时我军乱中取胜,轩辕诚和轩辕哀这俩小人必将后悔不迭。”司徒风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地沈醉和习清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半晌,两人才异口同声地对司徒风道,“可是司徒。你哪来地把握定会获胜?”

司徒风神情严肃了点儿,“没有把握。”沈、习二人晕了,司徒风侃侃而谈,“然则一来。他们想算计我,却被我提前得知,就已失了先机,纵有地利暗袭之利又能如何?二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些年江南和川西都在养精蓄锐,龟缩不出,好不容易有了次千载难逢地机会,说不定就此将敌军主将一举歼除。我又怎能怯战而退,徒留遗憾?”司徒风嘴角微微翘起,“而且,轩辕朝如今正重蹈司徒朝的覆辙,无论如何,我也得帮他们一把!”

“重蹈覆辙?”二人不明所以。

司徒风笑得就跟只见了烧鸡的狐狸似的。闪烁狡黠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你们还不知道、轩辕族快完啦,就剩轩辕诚在独木支撑。香火难继。”

“轩辕族裔众多。何来的香火难继?”沈醉挠头。

“族裔众多那是在三年前,你可真是不问世事,”司徒风眯起眼睛,“轩辕诚在江南逼宫,他那侄子轩辕昙形同幽囚的事,你可知道。”

“这个我知道。”沈醉点头。

司徒风笑了,“轩辕昙毕竟是老皇帝轩辕凉仅剩地子嗣,茂王身为皇叔擅自废黜老皇帝的遗旨,犯了皇家大忌。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为了铲除异己,最重要的是使自己这一支皇裔得到独一无二的尊贵地位,三年来,轩辕诚用各种手段剪除其他皇族,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还有被贬为庶民的,不一而足。正统的轩辕氏,如今在江南行宫里只余那个废帝轩辕昙和轩辕诚自己而已。”说到这儿,司徒风不禁长笑一声,“真是报应。可笑轩辕昙那废物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几个后代接二连三地暴毙。但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最好笑的是,机关算尽、一心登基的轩辕诚王爷自己压根儿就生不出儿子。娶了诸多姬妾,生下一堆女儿,还求医问药想得子哩,”司徒风越说越兴奋,“试想如果能趁势除掉轩辕诚,轩辕族不就断后了吗?当初轩辕老贼背叛司徒朝、窃取家国地时候,可曾想到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眼见司徒风踌躇满志、眉飞色舞,沈醉和习清情知事已不可为,司徒风一定不会放弃,半晌习清才道,“司徒,看来你意已决,”转头看看沈醉,“那我们就把自己所知的情形都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周全的准备。你是川东的统帅,自有你的打算。至于我和沈醉,如今都是闲人,稍后就告辞了。”

“你们,”司徒风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情,而后勉强笑了笑,“也对,你们尽快离开是非之地为好。”说完司徒风颇有些落寞的看了看自己的脚面。

习清坐在那儿一时无言以对,一旁地沈醉则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对面的司徒风,朝着帐外东张西望。习清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司徒,其实我这次前来,本打算再次劝你休兵,说是为你担忧也好,不想再看到兵戈四起也罢,都算是我的一番心意。现在看来,你是听不进去的了。世人熙熙,所为何来,世人攘攘,所为何往。人各有志,本就不能勉强,但我还是想把话说完。你一直立志光复前朝,但这终非你的本性……”

司徒风呆住,“小师父,你——”

习清微笑起来,“难道司徒你忘了,以前你跟我说过,若非生于皇家、遭逢乱世,你自认定是那酒坊乐肆之徒,过着山水两相看的逍遥日子。虽然你叫我小师父,我却不敢以师父自居,更不敢对你地志向指指点点,只有一言,若是有朝一日,”习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地意思是,或许,有那么一天,司徒你又想抚琴,你可随时来取那半面妆。我和沈醉就在某处远离尘嚣之所恭候。”

司徒风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不由得有些哽咽,一双似笑非笑地桃花眼凝视着习清,柔声道,“知我者习清,小师父尽可放心,但凡司徒有这个福气,你们是赶都赶不走的,哈哈。”

出帐后,沈醉沉默良久,忽然转头问习清,“你说他会来吗?”沈醉没讲明他是谁,来哪儿,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习清抬头看着高远的天际,只回答了一个字,“会。”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七 结盟

翌日,青子矶这个江边不起眼的小镇显得特别热闹,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江南轩辕氏和川东司徒氏要在这里缔结盟约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这里的人们常年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就会被战事打破自己暂时宁静的生活,两岸结盟对他们而言自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为了表达喜悦,人们还一大早就往黄梨坡送来各色祭祀牺牲等物,祈祷会盟能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青子矶的百姓们也赫然发现,本来并不拥挤的集市、街巷,忽然间变得人满为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许多陌生人,如同幽魂一般游荡在青子矶的里里外外。或许是跟随两边主帅前来的侍从仆役?人们被过于美好的愿望遮蔽了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司徒风带着为数不多的人马从谷地开拔,状似悠闲的缓缓往黄梨坡而来。

“白狼,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打过硬仗了?”

“好几年了,主人。”白狼毕恭毕敬的回答。

“是该动动筋骨了,不然连你也要懒散的不成样子。”

“白狼一刻都未懈怠过,主人。”

“嗯嗯,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表忠心啦。你觉得轩辕诚如今的战力比轩辕凉时又如何?”

“自然比不上。“我想也是,”司徒风苦笑,“可惜我们如今的战力也大不如前。”

“当年东躲西藏之际。弟兄们何等警醒顽强。论勇猛果敢,安逸日久,或有减退。可是我们现在川东在握,兵强马壮也非昔日可比,主人不用太过担

司徒风微笑着点头。

到达黄梨坡时。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轩辕朝地旗帜在阳光下飘扬,轩辕诚已率人列队在黄梨坡南,就等着司徒风大驾光临。司徒风让白狼留守在阵列中,自己带着红狼等人一路走向黄梨坡中间,轩辕诚所在的千人石。高出地面一截的千人石上摆放着一张红檀木的案几,轩辕诚倚案而立,笑脸相迎,“司徒公子别来无恙?”

轩辕诚看起来神清气爽。司徒风自然也不甘人后,一脸的诚恳,比轩辕诚有过之而无不及,“茂王果然守信,哈哈。”

两人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又互相谦让着就座,宾主握手言欢,仿佛多年不见地老友一般。

轩辕诚让下人端上来一些珍肴蔬果,司徒风见状笑着摆手道,“王爷。正事要紧。”

轩辕诚打了个哈哈,“司徒公子真是直性子,好!来人,把盟约递上来。”

盟约的内容是双方事先早就通过气协商过的。司徒风不动声色的接过轩辕诚近侍递上来的盟约,仔细浏览了一遍,与先前约定的条款果然分毫不差。桌上早就铺好了纸墨,司徒风二话不说,冲轩辕诚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同时提笔,一挥而就。

起身互相递交卷轴之后,轩辕诚仰天大笑。“与司徒公子议事真是痛快!”

“彼此彼此。”司徒风也显得心满意足,脸上熠熠生辉,目光从轩辕诚身上掠过,有意无意的向四下扫视。轩辕诚带了两百多人前来,整整齐齐地排列于坡南,而自己身边的一百多人则很守规矩的列于坡北。一切看起来敦睦友善、井井有条。完全没有任何异动的情形。

司徒风也不着急,悠然坐下之后。任凭轩辕诚叫上一众舞姬,配以丝竹宴乐,一盘盘的山珍海味、一壶壶的佳酿甘醴逐一上案,两人推杯换盏,手下的随从们也在两边稍矮的几案旁互相敬酒,结盟缔约、敦睦相亲的氛围一时到达了顶点。

正当众人耳热酒酣之际,轩辕诚忽的失手打碎了手中地杯盏,当啷一声,瓷盏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对坐的司徒风目光闪动,别有深意的看了轩辕诚一眼,“王爷,您的酒杯掉了。”

“呃,哈哈,真是地,”轩辕诚忙招手,“来人,换盏!”司徒风嘴边噙着淡淡的笑容,暗中却已浑身戒备起来。摔杯为号,这是常见的暗算伎俩,接下来就要一拥而上了吧?司徒风看了看红狼,微一颔首,红狼领会到司徒风的意思,暗藏的袖箭已偷偷上弦,只待司徒风一声令下,这些表面看起来和颜悦色的部下们立刻就可以化身为嗜血的修罗,与轩辕诚决一死战!

然而,预料中的一拥而上并没有发生,轩辕诚看起来仍然颇为自得地模样,净顾着给司徒风劝酒或是观赏助兴的歌舞,完全看不出要发难的先兆。

司徒风觉得有些讶异,其实很久以前他就怀疑轩辕诚提出的结盟动机不纯,青子矶之约乃是鸿门宴,因此一直都很警觉的防范,直到沈醉和习清来到大营告知轩辕诚有阴谋时,司徒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但他就是要前来,顺水推舟,趁轩辕诚自以为得计,杀他个措手不及。甚至后来沈醉带来地关于轩辕哀地警告都被司徒风抛诸脑后,他知道自己有点心急,但他怎能不急?时间拖得越长,三分天下想要归一的希望就越渺茫,向轩辕朝报仇地志愿就越遥遥无期。多年的蛰伏、准备,成功或就在此一举。

但是,轩辕诚没有动,轩辕诚不动,司徒风也不敢动。这是结盟仪式,除非有把握把对方铲除的干干净净,否则,谁先举兵,事后谁就会受到天下人的耻笑,道义尽失。司徒风不想冒失去人心这个险,现在看来,轩辕诚似乎也不想。

司徒风失笑,如此看来,这青子矶之盟若真能缔约成功,原因会很可笑,居然是因为谁都不想做恶人。

事情出乎寻常的顺利,不要说轩辕诚,连躲藏在周围的轩辕哀的人马也按兵未动,若非司徒风事先早就探查明白,他简直要怀疑一切都是自己多疑,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伏兵。结盟仪式并不冗长,稍事庆祝之后,宾主随即互相辞行。

直到临行前的一刹那,司徒风都有种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鸿门宴变成了顺风宴,川西来客在暗处也毫无声响。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司徒风的这个疑问在他离开黄梨坡之后,被另一个人提了出来。

祈承晚就在两天前回到了江南,轩辕诚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派人把祈承晚接回王府,并说之前种种都是误会,其实早就想营救于他,只是押解途中半路生变,轩辕诚也不想事情弄成今日这步田地。

祈承晚虽然心存疑虑,但是一则轩辕诚毕竟是他效忠已久的王爷,且大权在握,二则祈承晚也实在无处可去。因此便于轩辕诚身边待了下来,朝上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都被轩辕诚一一化解。直到此时,祈承晚才意识到原来轩辕诚待他实是不薄。不过,当初他提醒沈醉和习清关于会盟有埋伏的事儿,就变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王爷,既然我们早有准备,为何不将司徒风一举拿下?”祈承晚忍不住发问。

“司徒风来此乃是参加会盟,若中途发难,岂非显得我们不仁不义?”轩辕诚不紧不慢的回答。

“可是……,此时不发难,等司徒风回到川东,仍是心腹大患,这……”

“你别急,”轩辕诚笑道,“我不发难,自然有人发难,有人比我们更心急,他心急,就让他去打头阵,我们只需跟风即可。”

“有人比我们更心急?”祈承晚有些吃惊。

“川东,那司徒风是回不去的了。”轩辕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随即吩咐祈承晚如此这般,祈承晚纳闷的道,“王爷,若说轩辕哀想分一杯羹,又怎知他一定会去拦截司徒风?他原想坐收渔翁之利,既然我们没有动手,他带来那些人又怎敢去碰川东?”

“因为他心急,我不是说过了嘛,放心吧,轩辕哀这小子的心思,我比你清楚。”

祈承晚不敢再行追问,轩辕诚如何能知道轩辕哀的心思,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轩辕哀身边有轩辕诚的钉子,还是一个离轩辕哀很近的钉子!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八 裂盟

司徒风一行离开黄梨坡后,未做任何逗留,径直向江边而来。白狼紧随司徒风左右,见司徒风始终沉默不语,不禁有些担心。

“主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司徒风打断白狼,“我明白,若说轩辕诚这老狐狸会白白放过大好机会,我怎么都不会信,只怕,”司徒风长吸一口气,“只怕他不是放过机会,而是在等待机会。”

“主人料事如神,莫非已猜到了那老贼的意图?”

司徒风苦笑,“猜到又怎样,晚了。什么料事如神,我也是刚才才意识到,如果轩辕诚知晓了轩辕哀的举动,他便可以以逸待劳,等轩辕哀与我方先行交恶。”

“这!”白狼不解,“轩辕哀本想收渔翁之利,既然轩辕诚没有动手,他为何还要冒险?”

“那小子,”司徒风恨声道,“怕是沉不住气!”

白狼闻言似乎有点明白了,脸色很是不善,“事关重大,请主人立即下令,我带上一些人手,这就去将轩辕哀那班宵小赶尽杀绝!”

“不,不行,”司徒风摆手,“我们是来缔约的。天下久乱,人心思安,今日我们在青子矶若先动手,他日就会被人诟病,轩辕诚那儿既然忍下来了,轩辕哀这儿还有什么不能忍!稍安勿躁,等对方先动再说,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转眼,一众人就来到了江边。此时江岸上异常繁忙热闹,来往的客商、渔民、脚夫等络绎不绝。白狼等人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四下观察,周围依然显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江南或川西的动向。纳闷之余,众人只得一边不断暗自加以防范。一边若无其事地解开岸边的船缆准备渡江。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单使司徒风开始迷惑,难道真就这么一帆风顺的回川东了?与此同时,就在附近不断听取探子探报的轩辕诚也是心急如焚,轩辕哀为何还不出现?一旦放虎归山,他日要将司徒风成擒可就难如登天了。

渡船缓缓启动,司徒风一袭锦袍站在船头,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地声响,眼见南边的堤岸愈行愈远。司徒风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沮丧还是该庆幸。

江风带着缕缕寒意,把司徒风吹得一激灵,白狼从旁给司徒风披上厚披风,“主人,别多想了,若能不动一兵一卒回到川东,未必不是三军之福。”司徒风若有所思的远眺西方,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然而,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司徒风的叹息声还未停止,江面上就突然溅起了可疑的浪花。白狼是在浪花溅起的那一瞬间跳起来的,几乎出于本能般的挡在司徒风身前。而就在那一瞬,白狼也看清了来者地面目。来者不止一人,四个黑衣人穿着贴身的潜行服冒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只竹筒形状的机簧,出水的一刻,从四个机簧里同时射出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细针。白狼用自己的身体为司徒风挡住了大部分细针,又挥动衣袖震飞了其余的。

“白狼!”眼看白狼就在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地方被针扎成了刺猬,司徒风失声痛呼,眼睛都红了。

“主人快回船舱!”白狼来不及查看自身的情况。现在他所有的心思只在怎样保护司徒风周全上,尽管周身酸痛不已,但他还是朝着四个想要掠上船舷地黑衣人那儿猛扑过去。

“走!”司徒风见状急了,几乎用了十二分的功力死命拉住白狼,把他跟自己一起往船舱里拖。白狼待要挣扎,但是司徒风的反应不比他慢。用力更猛。他怕两人这么拉拉扯扯的自己再往外使力会拖累司徒风回舱地速度,因此乖乖就范。

几乎就在四个黑衣人发出细针的下一瞬。白狼和司徒风依然从船头消失。此时,船尾、船舱乃至距离两人仅几步之遥的船舷那儿的伏兵全都围了过来。黑衣人见势不妙,不再强求登船,随着扑通几声,几个黑衣人如同游鱼般的钻进了水底。船舱里,司徒风刷的撕开白狼的外衣,忙于检查伤口,“主人,应敌要紧,我不碍事。”话还没说完,白狼就翻起了白眼,咕咚一声,脑袋重重的砸在船舷底板上。

“白狼!醒醒!”司徒风扯着白狼地衣襟,转头对旁边的手下怒道,“快找人来!”红狼迅即将昏迷在地的白狼背到自己背上,对身边的四个侍卫喝道,“保护主人离船!”

“不,我就留在这儿。”

“主人,船底开始进水了,想必是那几个水鬼所为,你先走,白狼有我。”

司徒风微一迟疑,船上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已然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通路,随着船尾一声哨响,几艘附近地渡船立刻像群星拱月般把中间地船围了个水泄不通,司徒风知道事不宜迟,随即转头向船尾掠去。

为了分散可能仍埋伏在水下的水鬼地注意力,红狼和其他几个侍卫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只见数条人影几乎同时奔出船舱,向着四面八方分开,赶来救援的渡船也都默契的向司徒风他们所在的方向伸出了长长的竹竿,飞奔的人影从船上纵身跳起,脚点竹竿,成功换船。而各艘川东渡船上早有准备,数十名熟悉水性的兵士纷纷口衔匕首跳下船舷,水面下很快翻涌起激斗的浪花。

“幸亏我们早有准备。”惊魂未定的部下在司徒风身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掉头!”司徒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毅然下令,“传令下去。回江南!”

坐阵青子矶的轩辕诚片刻后接到了探报,“王爷,司徒风在江心遇袭,下令回帆了。”

轩辕诚大喜,“真的?”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司徒风好大地胆子。”一向多疑的轩辕诚沉吟起来,“船已到了江心,想必是轩辕哀眼看司徒风就要逃走,无法再忍耐而动手,但司徒风为何如此执着,非要回帆退回南岸?”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轩辕诚忙对身边的祈承晚道,“你率一部精锐到江边埋伏。但是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的命令再行事。”

祈承晚得令而去,轩辕诚依然不放心,又让属下将己方早先的部署一一巡查,以确保无误,最后确认完毕,轩辕诚才动身回府。

原来,轩辕诚地如意算盘是趁着轩辕哀偷袭司徒风,自己暗自助轩辕哀一臂之力,但表面上轩辕诚却和司徒风一样。不愿承担撕毁盟约、挑起战火的罪名。因此,轩辕诚早已在家中准备好盛宴,并遍邀朝中显贵与乡绅名士参加,名曰庆盟会。实则是表明自己与江边发生的刺杀事件毫无瓜葛。

然而,轩辕诚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起身回府的同时,已经退回到南岸的司徒风安排了一出好戏,使轩辕诚两全其美的打算彻底落空。

青子矶岸边,司徒风甫一上岸,从附近的一处小山丘上就冲下一队人马,朝着回帆的渡船杀将过来。青子矶虽是江边一个不起眼地小镇。但胜在是交通要道,过往的各路行人众多。那一队人马从山丘下来时嚣张至极,举着明晃晃的兵刃一路喊打喊杀,顿时把青子矶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人们瞠目结舌的看着前一刻还沉浸在缔结和平盟约喜悦之中的小镇,转眼就陷入了刀光剑影。

司徒风此时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冲上一处小高地。手中高举宝剑,怒叱不已。“盟约墨迹未干,歃血尤热,轩辕诚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司徒风的手下跟着他齐声叫喊,“墨迹未干,歃血尤热,背信弃义!”

于是,四散惊逃的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原来是茂王出尔反尔了啊!惊慌地人们过江的过江,往回跑的往回跑,关门上闩的关门上闩,热闹地小镇顷刻间冷清下来。

祈承晚收到探报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一把揪住探子,祈承晚气急败坏的道,“我们所有人马全都按兵未动,哪来的江南军攻击司徒风!”

探子哭丧着脸,“将军,将军息怒,江边确实有一群人在和司徒风交战,而且,而且穿着我们的铠甲号服。”

“废物!穿着我们的铠甲号服就一定是我们的人?再探!”

探子一走,祈承晚有点明白过来,“好你个司徒风,原来还备了这手!”难怪司徒风一受攻击就急急的退回来,想来中途杀出来地这支所谓“江南军”他预谋已久了!轩辕诚原意是要避嫌,这下可好,被司徒风一招李代桃僵瞒天过海,抢先把恶名给扣轩辕诚头上了,而且还扣了个实打实!祈承晚背脊发凉,这条计谋好不歹毒,纵然他能识别那支冒牌货江南军,可青子矶的普通百姓和过路旅人哪里认得清真假。这下真是百口莫辩,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不做二不休,祈承晚掂量了一下当前的情势,反正恶名担都担了,不如索性撕破脸,现在就倾巢而出,灭了司徒风。可恶的是轩辕诚临走下了死命令,祈承晚不能自行下令调度,必须得到轩辕诚的首肯方能出兵。祈承晚忙修书一封,告知利害,恳请轩辕诚命他全线出击,密信一挥而就,立刻用快马送出。

轩辕诚得到密信时还在回府的路上,看完书信后气地差点吐血,“这司徒风简直是个无赖!赌徒!疯子!”竟然以自身地安危为赌注,自导自演了这出令人哭笑不得的假戏,他也不怕玩火自焚!轩辕诚吐血之余,立刻交出兵符,遣快马飞报祈承晚,自己也不回王府了,就地坐阵后方,给祈承晚压阵。

兵符一到,祈承晚立刻命令伏兵出动,将青子矶里三层外三层地夹裹起来,形成铜墙铁壁,务使司徒风插翅难逃。但是,正当真正的江南军向前逼近之际,又一件怪事发生了,司徒风不见了!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九 黄雀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简直是晴天霹雳,万事俱备之后,探报说司徒风不见了。

“启、启禀将军,不、不见了就、就是司徒风和伪江南军一起消失了。”被祈承晚发青的脸色吓得不轻,探子战战兢兢的说完,一把就被祈承晚推开了。飞速前往探子所说的消失之地察看一番后,祈承晚立刻下令,“挖!”早年与司徒风接触时,祈承晚就知道司徒党羽素有钻地之能,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果然,出动大量人马遍挖一阵,几处颇具规模的地道就显现出来。这些地道盘根错节,延伸很长,居然在青子矶这小小的镇子下面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

“难怪司徒风坚持要在青子矶会盟。”祈承晚哭笑不得,“天知道他准备了多久!”想来司徒风很早就偷偷遣人过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地下开工,可怜轩辕朝先是被司徒冠上破坏盟约的罪名,紧接着又扑了个空。祈承晚哪肯就此罢休,顺着这些地道,他不依不饶的追查司徒军的行踪。从留下的脚印来看,进入网状地道后,这些人就四散开来,很难判断司徒风本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命令手下分成多路沿着地道追击,祈承晚本人也带着一队心腹前往。

但是,这些地道非但互相交错连通,而且还拥有多处出口,想查到司徒风的去向几乎是不可能的。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之后,祈承晚心中疑窦丛生,司徒风的目地究竟是什么?这么工程浩大的偷挖、这么处心积虑的嫁祸。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轩辕诚脸上无光?那未免也太小看司徒了,祈承晚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嘱咐手下继续搜查,祈承晚带着强烈地不安召集一批随从离开,快马加鞭就往轩辕诚所在的方向而来。

祈承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但是直觉告诉他,司徒风要对轩辕诚不利。这种想法很疯狂,亲自在轩辕诚的地盘上刺杀轩辕,换作旁人肯定连想都不敢想,但不知为何,祈承晚觉得司徒风这人做得出来!陷害江南军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名声,先制造轩辕毁约的迹象,然后假装迫不得已愤而反抗。这样。即使杀了对方的主帅,也依然理直气壮。轩辕诚死的这么不光彩,江南必定大乱。司徒风一举两得,才不枉他冒着生命危险来青子矶一趟。祈承晚越想越心惊,而且司徒风忽然消失,青子矶周围地兵力必定专注于搜查,轩辕诚难免大营空虚。果不其然,一路往轩辕诚的临时驻地而来时,祈承晚就遇到了好几队茂王派出的人马,都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祈承晚把这些人都截了回去。等众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大营时。远远的就听到了厮杀声。

“快去保护王爷!”祈承晚一马当先,向着中帐直冲过去,此时,他不禁懊悔自己虽已起疑。但还不够决断,没把人马都带来。没想到围攻大营的人非常多,祈承晚仗着一身武艺冲了好几次都没能冲到轩辕诚的中军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祈承晚截回来的人也不少,渐渐地,外围的轩辕军开始向内收缩,而轩辕诚身边的亲兵营还在敌人的包围下殊死抵抗。局面开始向有利于轩辕军地方向发展。祈承晚并不知道,当他在不断的冲锋中心急如焚时。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心焦。司徒风就站在大营附近的一处小丘上,红狼紧随左右。

“可恶,刚出去的几队人怎么又杀回来了!”司徒风气的脸色发白,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等待良久的机会!当他在暗处看到轩辕诚不断派人出营时,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轩辕诚在江南设下陷阱想猎捕他。他这个猎物却要在陷阱里出其不意的杀死猎人。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阻挡他将这个诡谲而又宏伟的计划付诸实施。可眼看获捷在望。又出了岔子。

“红狼,跟我下去。”

“主人。您别去,太危险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过轩辕诚。”

“有人返回大营,说明他们察觉到了什么,这毕竟是江南,轩辕地大军可能随后就到。”

“我明白。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坐视。”

“等等,主人!”红狼知道司徒风说一不二的脾气,她拦也拦不住。然而,正当他们从小丘上跟着司徒风下行时,一批蓝衣人忽然冒了出来,将司徒风团团围住。司徒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轩辕的援军又来了?来的这么快!只听对方有人长笑一声,听到这笑声,司徒风顿时惊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Qī|“二叔别来无恙?真是让我好找,总算在这儿找到二叔你啦。”

|shu|就在最关键的时刻、最糟糕地地方,司徒风看见了他最不想见地人——轩辕哀。脸上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司徒风瞪着三丈开外地蓝衣人。

|ωang|轩辕哀还是老样子,一张圆圆的孩子气的脸,笑容天真灿烂,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显得怪可爱的。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司徒风扫视周围,为了绝杀轩辕诚,自己身边留着的亲随可不多,而蓝衣人的数量看来明显对己方多得多。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司徒风边问边想着脱身之计。

“二叔你花了那么多功夫,哀儿也没有闲着呀……。对于和二叔有关的事,哀儿自然会十分在意。这个答案二叔你满不满意呢?”

“满意。”司徒风皮笑肉不笑的冲轩辕哀龇牙,“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咦?二叔你生气啦?你不高兴见到我吗?”轩辕哀露出伤心的表情。

呸!鬼才愿意见到你。司徒风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僵硬极了,“倒也不是不高兴。不过我现在有点儿忙,你看,你有什么事能不能以后再跟二叔说。”

轩辕哀眨巴眨巴眼睛,“我还当什么事呢,二叔你指那个吧。”指了指山丘下地轩辕营。“我们叔侄二人素来亲密无间,这点小事哀儿当然会帮二叔你的啦。”

司徒风闻言心里猛的一动,“你帮我?”

“当然啦。”轩辕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主人!”红狼在旁低声对司徒风道,“这小子不能相信啊主人。”

“我心里有数。”司徒风摆手,而后抬头,不动声色的对轩辕哀道,“轩辕地大军就在附近,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立即去斩了轩辕诚。”

“遵命。”轩辕哀答的异常痛快,而且居然转身就走,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司徒风目瞪口呆,他只是说说而已的,可没对轩辕哀抱有什么指望。或许,轩辕哀也想趁机先杀了轩辕诚?有此可能!司徒风强抑住心头的狂跳,万万没有想到,再见轩辕哀时会有这么一幕。

轩辕哀带来的那些蓝衣人看来好像大多是西燕人,有的带着西燕风格的面具和面纱,作风强悍。一加入司徒风的战营就把已经溃乱不堪地轩辕军给杀了个人仰马翻。而此时的司徒风也顾不得往日与轩辕哀的恩怨了,先把往事撇到一边,达到眼下的目的再说。

二人合力之下,轩辕军几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但是,攻入中帐之后,却没有找到轩辕诚。

司徒风命人把刚抓到的俘虏都押来,亲自拷问轩辕诚的下落。他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祈承晚,司徒风有些讶然,“祈将军,我还以为你会守在青子矶围捕我呢。”

被绑的祈承晚双臂后拗。但神情夷然不惧。“哼,我就知道你会捣鬼,才特地赶来抓你!”

“哦,”司徒风转了转眼珠,“那几队人也是你带回来的吧,好见识!”司徒风笑吟吟的。“那祈将军知不知道你们王爷在哪儿?”

“不知道。”祈承晚傲然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司徒风沉默了一下。此时轩辕哀也做了过来,有些不以为然地摇着头,“啧啧啧,二叔你待人也太客气了,何必多言,大刑伺候,他就招了。”司徒风压根儿没在听轩辕哀的话,猛然说了句,“不好!”

“什么不好?”轩辕哀还以为司徒风说他用刑不好,正想辩驳几句,司徒风对身边的红狼急道,“传令下去,快撤!”

红狼愣了愣,“主人,这!我们不找轩辕诚了吗?”

司徒风面色阴沉,“只怕轩辕诚不在这儿。”

“主人你的意思是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司徒风苦笑,“看来,所有人都想做那只黄雀。”

尽管嘀咕了几句二叔你多虑了,不过,轩辕哀还是跟着司徒风他们一起飞速撤出轩辕营,其他俘虏司徒风都扔下了没要,只带上了祈承晚这个轩辕朝地将

结果还没走远,四周就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轩辕军的旗帜。司徒风暗叫不妙,“真没想到轩辕诚用了个计中计。”事已至此,司徒风反而不急了,只长叹一声,“是我托大了。”

“哎,二叔,先别说丧气话嘛,”轩辕哀凑了过来,“我欣赏二叔你深入虎的勇气,那个老狐狸大概是看苗头不对,就偷偷回去搬兵了,无耻!二叔啊,后面有座很险峻的高山,我就是从那儿翻过来的,要不,我们先到山里躲一躲?”

司徒风早就对青子矶极其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知道轩辕哀说的那座山,不算特别高,但好在山势陡峭,地形复杂,这大概是目前他们最好地暂避去处了。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奋起迎敌,边打边退。轩辕军来势凶猛,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众人叫苦不迭,没多久,司徒风手下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伤亡。司徒风什么都没说,咬紧牙关坚持。终于。几乎被打散了的众人转入了背后地高山。进山之后,司徒风提出人多目标大,他和轩辕哀应分头行事。轩辕哀不允,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二叔。我们叔侄好不容易团聚一次,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二叔。”

司徒风一时无语,轩辕哀又痛心疾首地道,“我知道二叔你不待见我,谁让我以前那么任性呢?可是二叔你知道吗?这几年来我有多后悔。你是我唯一地亲人了,可我们却无法见面,难道二叔你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一次吗?”司徒风打了个寒战,若非早就见识过轩辕哀地真面目。他大概要被轩辕哀的这番说辞给感动了吧?待要强行支开轩辕哀,这里前有高山、后有追兵,万一轩辕哀跟他反目就麻烦了。司徒风只得由着轩辕哀高高兴兴的跟在自己身边。半个时辰之后,司徒风为这个决定悔的肠子都青了。

正当众人逐渐摆脱了追兵,而司徒风已经开始盘算到他准备好的一处江边的野渡口回程之时,轩辕哀的另一拨手下赶到了,司徒风这才发现,经过刚才和轩辕军的激战,己方着实损失不小,而轩辕哀前来会合地手下也未免太多了!

司徒风发现了这一点。轩辕哀当然不会不发现。轩辕哀非但发现了,而且立即付诸行动,他的行动很简单,就是把司徒风围了起来。

轩辕哀目光闪动。一脸的痴迷,“哎呀二叔,我看你的人不行了呢,让我来保护你吧!”

司徒风此时的脸色就跟被人打了一拳又冻了一晚上似的,青里透白白里透黑,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又相信了轩辕哀一回,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轩辕哀这只白眼儿狼还能对他安什么好心!轩辕哀可真是他的魔星!司徒风欲哭无泪,“你别乱来。轩辕朝的人就跟在后面,如果我们现在打起来,就全完了,你明白吗?”

“二叔你吓我啊,”轩辕哀吸了吸鼻子,“哦。我明白。追兵嘛,不过区区追兵哪比得上二叔你重要呢?在哀儿眼里。为了保护二叔哪怕被轩辕军碎尸万段都值得。”

司徒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来了来了又来了,那个疯子轩辕哀根本就没有变过,接下来他还想怎样》故伎重演?让自己痛不欲生?司徒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牢轩辕哀,一字一句的道,“听着,你马上滚,别逼我。”

轩辕哀扁嘴,“二叔你好无情啊。怎么可以对唯一的亲人这么无情呢?”

“滚。”

“不,我要保护二叔。”

“滚远点儿。”

“二叔我来照顾你不好吗?”

司徒风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说最后一遍。”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低沉地嗓音从轩辕哀身后响起,“照他的话做。”

司徒风愣了一下,而后喜出望外的叫道,“沈醉!”

一个黑黑的脑袋从轩辕哀背后伸了出来,来者正是沈醉,而轩辕哀则僵立在那儿,背上要害部位顶着一把冰凉的匕首。

“你怎么,”司徒风差点笑出声来,沈醉把轩辕哀给劫持了!他还以为沈醉早就和习清一起远离是非之地。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儿?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司徒风振奋的点头,沈醉此时一手抵在轩辕哀身后,一手扼住了轩辕哀的喉咙,对轩辕哀的手下喝道,“你们都让开!”

一个颀长清秀地身影也映入了司徒风的眼帘,习清默默出现在沈醉身旁,两人都是蓝衣人打扮,其他蓝衣人一时没了主意,只有干瞪眼的份。倒是被劫持的轩辕哀忽然喊叫起来,“别管我!抓住司徒风!”可蓝衣人们哪敢轻举妄动,沈醉一巴掌拍了轩辕哀的哑,轩辕哀顿时没了声音,沈醉皱眉,“还不老实。”

带着轩辕哀,缓慢而又小心的退到司徒风身边,沈醉喝令蓝衣人全都站在原地不许动,不然就取轩辕哀地性命,双方拉开距离之后,司徒风正想转身率众离开,一阵隆隆地巨响打破了对恃时的宁静。

从山坡上滚下许多石块,朝众人砸来。司徒风忙抬头察看,只见坡顶隐约出现了轩辕军地身影。

“他们追上来了,”司徒风打了个寒噤,“该死,这儿是个狭长谷地。”

轩辕哀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选择众人在过狭长谷地的时候发难,这下可好,追来的轩辕军只要人手掷一块石头就能把谷里的瓮中鳖都给掷死了。

司徒风忙嘱咐手下贴着山崖寻找蔽身之所,同时艰难的向外移动,务求尽早出谷,以免被堵死。

沿着壁崖往前挪动时,石块掉的越来越多,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司徒风注意到前方有个山洞,洞口较小,不知里面如何,红狼开路,带司徒风、沈醉、习清等人,还有两个俘虏进洞暂歇,几人猫腰鱼贯而入,停了一会儿,见石雨有稀疏的倾向,立即又向外冲,然而,还未冲出洞口,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生生的把洞口给堵住了,又是一阵作响,巨石落地引起的震动使洞口上方的泥石掉落下来,仅有的一丝缝隙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幽深的山洞即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洞内的人不防有此异变,一个个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红狼取出火折子点燃,示意几个跟进来的随从和她一起去推开巨石,但是推了几下,巨石纹丝不动,沈醉扔下被点了动弹不得的轩辕哀,上前来帮忙。可没想到,不知是巨石太大还是别的原因,饶是沈醉蛮力惊人,巨石依然我自岿然不动。这下众人傻眼了,纷纷帮忙来一起推搡石头,仍然没用。大家面面相觑,司徒风发出了一声自嘲式的苦笑,“这下可好,千难万险都不惧,独被一块石头堵死了。”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十 酒令

司徒风此言一出,众人就都蔫了。沈醉没好气的道,“说什么堵死,一时想不出法子挪开那玩意儿罢了。”于是又与红狼等人捣鼓了一阵,过了会儿,几人挖松石块下的泥土,沈醉用单肩推了推巨石,面露喜色,“看到没,开始动了。”

“等等,”司徒风皱眉,“你们听外面,没声音了。”适才众人进洞时,掷石声、叫嚷声不断,此刻完全沉寂下来。众人心头全都咯噔一下,怎么没声了?只有一种解释,必然是走的走,死的死,而轩辕军一定会下来打扫战场察看伤亡。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去送死。但是,留在山洞里又无异于坐以待毙,红狼等人望向司徒风,现在他们就等司徒风的一个号令,只要司徒风说往外冲,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

司徒风没有要求往外冲,幽暗的山洞里,只有火折子跳动的火焰映的司徒风的一张俊脸若隐若现,司徒风长吸了一口气,脸的轮廓融入了黑暗里,众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得到他平静的声调,“我们不出去。”

众人全都沉默下来,红狼嘱咐人贴在巨石上倾听外面的动静,自己则有条不紊的取下背上的包裹,找了个地方插好火折子,从包裹里拿出伤药,开始给几个负了伤的随从兵士疗伤。

司徒风也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背靠着山洞的石壁,转头对还傻站在那儿发愣地沈醉笑了笑。“坐吧。”沈醉怕给外面的人听见声响,因此不敢跟往常似的大声说话,压低了喉咙对着司徒风咆哮,“你真要坐以待毙?”司徒风摊手,“那你教我个更好的办法?”

“杀出去啊。”沈醉还待多言。被一旁的习清拉了拉,“我觉得司徒说地对,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沈醉气呼呼的握着长剑,一动不动。司徒风噗的笑了出来,“沈大侠,你这么剑拔弩张的对着我们干吗,先坐下来吧,待会儿有你舞刀弄枪的时候。”

其实所有人现在都紧张的要命。但是司徒风几句话不由听得人莞尔。沈醉还是不肯坐下,要他这么等在一个逼仄的山洞里听天由命他实在是不习惯。习清劝他别绷太紧也没用。

司徒风目光流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红狼,白狼留在农舍后,是不是把他的小包裹交给你了?”

“是地,主人。”红狼说这话递给司徒风一个银布包裹的小盒子。司徒风大喜,“就是这个。”得意的冲沈醉扬了扬手里的小盒子,“这可是好东西。”沈醉嗤之以鼻,但目光还是好奇的盯着司徒风手里的盒子。司徒风打开盒盖。从里面拎出一个碧绿的小葫芦,放耳朵边甩了甩,葫芦里传出轻微的水声,“满的。”司徒风眼睛眯了起来。享受的表情,“儿女。”

习清惊讶地道,“原来司徒你一直随身带着它。”

司徒风笑嘻嘻的,“原来小师父你一直没忘记这酒啊。”

习清笑着点头,“入口甘冽,醉人无形,只要尝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再回头看身边的沈醉。火光下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俨然口水直流,蒲扇大的巴掌冲着司徒风往前一伸,“这鸟蛋山洞,憋得人气短,有酒。给一口呗。”

司徒风把葫芦往自己怀里一塞。“就这么点儿,给了你岂非肉包子打狗。”

沈醉气结。习清笑道,“司徒不是小气地人,既已拿出来了,便不会独享。”

司徒风叹气,“还是小师父了解我啊,不过,”指了指沈醉,“他不能给,会被喝光,滴酒不剩。”

凭别人怎么劝都不坐的沈醉这回气的一屁股坐下了,“什么劳什子烂酒,送给大爷都不要。”

习清看着司徒风戏谑的表情,哑然失笑,“司徒你别逗他了。”

没想到坐了下来的沈醉语出惊人,“他逗我都逗了半辈子了,还在乎多个一回两回?”此言一出,包括沈醉在内的三人都愣了愣,司徒风悻悻的,“好的都不记得,光记得坏地。”沈醉忍不住反驳,“跟着你有过什么好事了?”

说完两人才觉得话怎么那么别扭,不禁都尴尬的沉默下来。习清也不说话了,沈醉有些慌张的瞄了习清一眼,此时众人的眼睛已适应了山洞的幽暗,看东西看的更清了,习清看起来并没怎么在意司徒风和沈醉地对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被绑着地祈承晚。

“祈将军,你什么时候回茂王府的呢?”祈承晚被点了哑没法回答,司徒风拍开他地哑,祈承晚愤然瞪了司徒风一眼,转向习清时神情温和多了,“离开谭家集后不久就回去了。”

“那——,”习清斟酌了一下用词,“祈将军回去是因为误会解开了吗?”

祈承晚神色黯然,“其实也没什么误会,为人之臣,忠人之事而已。”

司徒风眼珠一转,“我说祈将军,你虽忠人之事,不过看起来人好像压根儿不顾你的死活嘛。明知你还在我们手里,砸起石块来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祈承晚怒道,“你少来挑拨离间!王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祈某区区一介莽夫,死不足惜。”

司徒风耸肩,“祈将军息怒,别急嘛,我无非是与祈老将军相交多年,知道他对轩辕朝劳苦功高,所以有点看不得轩辕诚这么对待他的子嗣。按理,你应该继承祈老将军的爵位了吧?”司徒风慢条斯理的道,“不过,我听说轩辕诚这人非常吝功。该封赏地时候总是会缺斤短两的,对于朝中的高官厚爵更是视若奇珍,轻易不肯拿与别人。轩辕诚智谋过人,我也是佩服他的。然而小气之状,却非人主之相。”

“司徒风你住口。”祈承晚把头扭开。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司徒风毫不介意,还笑嘻嘻地看向习清,“小师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习清有些支吾的道,“这,轩辕王爷为人到底如何我不知道。只是,只是看祈将军的遭遇,想起了师父以前跟我说过的话。”

司徒风很感兴趣的问,“什么话?”

习清说的有点犹豫。(电脑阅读)“师父说,他一生最喜逍遥,最恨受束缚,不过,所谓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若果真为人臣子,尽忠尽义也是应该的。只是,情况也不尽然。”

习清顿了顿,司徒风很清楚习清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还是装作惊讶地样子。一边含笑看了祈承晚一眼,一边挑眉道,“哦?怎么个不尽然?”

习清低声道,“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司徒风一拍大腿,“说得好!”这头很是同情的对着祈承晚摇头,“祈将军,现在轩辕诚可真是视你如草芥,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小卒子罢了,难为你还要花心思为他抛弃你的行为作辩解,司徒佩服,佩服。”司徒风的几句话又毒又准。噎的祈承晚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只能不断翻白眼以表达自己对司徒风的不屑。不屑归不屑,轩辕诚两次弃他于不顾的事实可是真的,加上连习清那么温和的人也认为自己对于轩辕诚而言不过是草芥,在内心深处,祈承晚不得不认同司徒风地看法。而这对于祈承晚来说。无疑是足以颠覆他整个心灵的惊涛骇浪。不信任的种子就此发芽。

司徒风满意的看到祈承晚如同斗败了地公鸡般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啊!”掂掂手里的葫芦,司徒风兴致盎然。“酒都拿出来半天了,我也就不藏私了,来来来,大家现在都是生死与共的弟兄,每人喝一口。这可是能让人死而无憾的顶级美酒。”习清微笑起来,“司徒,虽然这种时候说死不吉利,但我同意你的话,的确是让人死而无憾的美酒。”只有沈醉在一边冷笑不已,司徒风无辜地看向沈醉,“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哼,哼哼,”沈醉龇牙咧嘴的,“我笑有些人居然好意思嘲笑别人,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待功臣的!”

司徒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比表情更无辜,“沈醉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沈醉拒绝回答,习清替他答了,“他就是念念不忘,其实我都习惯了。”沈醉忙摇头,“习清,别这么说嘛,说的我好像念念不忘什么似的。”

“我实话实说。”习清面无表情。

“不如这样,”司徒风灵机一动,“这酒也不能白喝,再说今天这么巧,好多人都在,出了山洞之后,还不知会怎样,我们就苦中作乐,行个酒令如何?”

“你还有闲心行酒令?”沈醉无语了。

“其实也算不上酒令,每个人问句话而已,被问到的人必须讲真话,大家有冤问冤,有仇问仇,素来有什么不敢问地,都说出来,不过,”司徒风摇摇手指,“出了这山洞之后,就得把问过地、听过的,统统忘记,也不许再提。”

习清眼睛一亮,“喝死而无憾之酒,行死而无憾之事?”

司徒风笑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主人,外面可能会有人经过。”红狼提醒司徒风,“话说多了,我怕被外面听见。”

司徒风摆手,“没关系,如果你们有人经过就提醒大家收声。”

于是大家没再说什么意见,葫芦从司徒风手里先递给了红狼,红狼只抿了一小口,而后望着司徒风,“主人,这话不是我自己要问地,我想代一个人问你。”

司徒风颇感意外,“代谁?”

“白狼,”红狼壮了壮胆。“主人你说了出山洞之后,这些话可都要忘了。”

“那当然。”

“好,我想代白狼问主人,光复大业若是有成,主人娶妻生子之后。还会允许白狼跟随左右吗?”

司徒风闻言顿时愣住,“这,这算什么问题。”

沈醉的反应比司徒风好不到哪里去,“你真想娶妻生子啊?”司徒风白了沈醉一眼,“为什么不想?司徒朝光复后,司徒氏需要后继有人你懂吗?”

“哈,哈。”沈醉怪笑两声,“你想的还真周到。”

“比你周到。”司徒风不再理会沈醉。一脸费解地对红狼说,“我不明白,白狼跟你说过吗?可是我娶妻生子和白狼跟着我这两件事没什么矛盾之处吧?”

红狼摇头,“白狼没跟我说过,是我自己觉得白狼有时会为此忧虑,主人既然说两者可以共存,我就放心了。”

司徒风有点恍然,“白狼他是不是怕将来的主母不喜欢他?哎,他真是多虑了,司徒风岂是见色忘义之人。”

“难说。”沈醉咧嘴冷笑。

“还没轮到你呢沈大侠。”司徒风无奈的扶额。

葫芦在众人手中一个个的传了下去。问题也问的五花八门,问什么地都有。传到习清手上时,习清喝了口酒,面颊微微发红的道。“我这个问题可能有些无理取闹,可我还是想问沈醉,如果我和司徒风同时有难,你又只能救其中一个,你会救谁?”习清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是沈醉一头撞到石壁上的声音,习清忙道。“你不用惊慌,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时会这么想想,问出来解解惑罢了。”习清哪里知道沈醉惊慌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太尖锐,而是因为他已经在很久以前做过一次选择了!只是习清和司徒风当时都蒙在鼓里,沈醉自己就打算把它当作一个永远的秘密埋于心底。谁知天理循环、世事难料。封存多年的往事竟在这么一个场合由习清用问题的方式重新提了出来。沈醉咋舌之余,完全懵了。“这,这个,”习清截住沈醉地话头,“行了,你不用回答了。”

“啊?”沈醉摸着刚撞上石壁的后脑勺,言语不能。

“反正答案不是先救我。”习清淡然道。

“啊!”沈醉结结巴巴的,“习,习清,不,不是,”

司徒风忍不住了,“小师父,那傻子还没回答,你怎知他不会先救你。”

习清神色坦然,“这很简单,若是答案是会先救我,他早就邀功似的炫耀起来了。又怎么会开不了口。”

“我,不,呃,”沈醉憋得整张脸都紫了,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习清。习清也不看他,只把葫芦塞到他手上,沈醉愁眉苦脸的喝了口酒,“我,我只想问习清愿不愿意原谅我。”

“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原谅的。”

沈醉更愁苦了,“习清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习清想了想,而后干脆的道,“不。”习清望着石壁上跳动的火光,那闪烁而又暧昧地光线似乎在鼓励人们把平时深藏着的暧昧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我理解你,但不会原谅你。”沈醉败了,只能灰溜溜的把葫芦递给最后一个人:司徒风。

司徒风举起葫芦啜饮一大口,沁人心脾地滋味从嘴里一直延伸到肚子里,司徒风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唇,“我说沈醉,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啦。”沈醉斜眼,司徒风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干吗?”“我悄悄问。”“那么麻烦别问了。”“哦,那好,我不悄悄问,直接说好啦,那天在江边……”

嗖的一声,沈醉一听这茬立刻窜到司徒风身边,急吼吼的,“为什么有什么好问的,就你事儿多,悄悄问就悄悄问好了。”

司徒风心中暗自好笑,凑到沈醉耳边,极细极低的声音,“那你告诉我,那天在江边,究竟为什么那么对我?”

沈醉刚被习清的问题给憋紫了的脸一下子又发白了,异常艰难地转过头去,在司徒风耳边说了三个字。“没忍住。”

司徒风喷了,“这也能算回答?”

沈醉嘟囔,“说的是真话,不爱听别听,你还想怎样?”

司徒风呆滞了一下。“不想怎样,我就问问。”

“真的就问问?”沈醉疑神疑鬼的。

“那你还想我怎样?”司徒风笑得不怀好意,“报仇?”

沈醉不吱声了,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习清问他司徒风也问他,像商量好了要给他难堪似的。习清见沈醉和司徒风神色诡秘,心里猜出了两三分。“司徒,不行酒令了?”

“嗯?”司徒风往四周看看。“已经行完了呀。”

“还有两个人,祈将军和轩辕哀,他们还没喝过。”

司徒风闻言很不情愿地道,“小师父你真是宽宏大量,儿女这么贵重地酒,我可舍不得给那两人糟蹋。”

习清笑了,“我只是觉得今夕何夕,难得地机会,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沾沾儿女的仙气呢?”

司徒风想了想,“也有道理。既然一起被困在这儿,也不好行酒令还漏了俩人。”

说着话把葫芦递到祈承晚嘴边,祈承晚本不稀罕司徒风地小恩小惠,但转念又一想。今日被困在这儿,若万一死了,临死前连个酒都没喝上,死的多冤,于是就着葫芦喝了一口,喝完司徒风再次拍开他的哑,祈承晚哑着嗓子就问,“习公子。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否觉得王爷他果然待我太薄。”

“这个……,”习清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多谢。”祈承晚自动闭口不再说话。

司徒风看了看轩辕哀,轩辕哀也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司徒风厌恶的把葫芦往红狼手里一塞。“你去喂他。”轩辕哀见状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来他一心指望司徒风像对祈承晚那样给他递酒,红狼走到轩辕哀身边。喂他喝了一口,解开轩辕哀的哑,轩辕哀立刻迫不及待的就问,“二叔你喜欢过我吗?”

司徒风怒道,“没有!你的所作所为哪点配给人喜欢了?红狼,让他闭嘴!”

可怜轩辕哀刚说了一句又被封上了。余下的时间众人在等待中渡过,也不只过了多久,贴在石头上听外面动静的人示意大家轩辕军好像已经撤走了,司徒风让人从泥土层那儿扒开一条缝往外窥视,外面已然是黑夜,什么都看不清,为了保险起见,司徒风决定还是等到明早再说。第二天清晨,再次窥视外界的结果,依然没看到周围有人,于是众人合力推开巨石,走出了山洞。

外面地上都是石头,还有一些司徒军和蓝衣人的零星地尸体被抛置山崖旁,司徒风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平静,“把人都埋了吧。”众人默默把尸体拖到他们原先待着的那个山洞里,最后用巨石封上洞口,司徒风向着山洞郑重的拜了三拜,“司徒日后定将回到江南,给诸位义士厚葬。”

去野渡口之前,司徒风把祈承晚给放了,红狼不解,祈承晚走后司徒风便对红狼道,“祈承晚我们留着也没用,反而回到轩辕诚身边则是个有了二心的将军,你说该不该放?”红狼恍然大悟,“主人高明!”

司徒风带着众人来到野渡口,那儿地人等他已经等很久了,终于看见司徒风来了,显得很激动,众人登上伪装好的商船,一路溯流而上,终于回到川东的地界。

到了川东,沈醉和习清便向司徒风告别。

“不待段日子再走么?”司徒风黯然问。

“本来早就要走的,因为不放心司徒你的安全,才去了青子矶,还混进轩辕哀那儿,如今,是真的要走了。”习清拉着司徒风的衣袖,“司徒你要多保重。”

“唉,”司徒风叹气,“我便是个俗人,大大的俗人,所以留不住小师父这世外地人。”

“又不是见不着了,别跟个娘们似的。”沈醉嘀咕。

“乱世之中,怎么说的定,见得着见不着,也由不得我。”司徒风勉强笑了笑,“青子矶那么一闹,接下来肯定又要开战咯。也好,早晚的事。那小师父你们又要去哪里呢?”

“云游四海。过段时间大概会回谭家集。”

聊了一阵之后,司徒风和习清依依惜别,沈醉虽然表情别扭,却也忍不住流露出留恋之情。司徒风骑在马背上,目送习清和沈醉的背影在地平线上越行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第八部 十一 师伯

是年,青子矶会盟以破裂告终,川东代王司徒风发檄文征讨江南,江南茂王轩辕诚在临风台设祭,决定迎战司徒风,并痛斥青子矶之盟是川东毁约在先。

滨江一带战火重燃,百姓们纷纷往北或往南迁徙,时局一夜之间动荡起来,连并没有参战的川西也在大肆调兵遣将,以应付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

川西屏山,一处完全没有受到战局动乱影响的世外桃源,屏山其实不是一处单独的山峦,它和另外几座高峰互为倚靠,连绵成一个小型的环山,将环山中的盆地与外界隔绝。山路崎岖,有时十天半个月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从山外前来。盆谷里的居民男耕女织自给自足,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背上一些谷中的物产到山外的集市上交换点儿东西。因此,当有两个陌生人投宿到当地农家时,顿时引起了全村人的好奇,人们围观很久都不愿散去,也实在因为这两个外乡人太引人瞩目了。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相貌斯文,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袍,谈吐文雅,轻声轻气的,使人顿生好感。但另一个身着一件绛色的大氅,喉咙就粗多了,而且人高马大,气势逼人,让人不禁联想起山外的土匪什么的。

好在两人一来就表明来意,说是来采药,给了投宿的农家一笔食宿费,人们这才打消了疑虑。这户周姓农家为人淳朴,只收了一点小钱,把其余的银两退还给两人。说是足够了,又热心给两人带路。

老周头的儿子周勇说道,“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屏山鬼着哩,看起来很好走地山路。这山头能望见那山头吧,可真走起来,就咋都绕不过去哩,没有我带路是不行的。”周勇边说边带着两个客人开始爬山,腰里一根绳索,手上一把镰刀,周勇是个登山带路的好手。

两位客人穿着青衣的名叫习清,穿着大氅的名叫沈醉。习清问周勇。“小哥,你听说过鹰痴草吗?”

周勇回头笑,“怎么没听说过,这可是我们山里地好东西,疗伤用的,不过啊,”周勇摇头,“这鹰痴草说好是好,什么刀枪伤口啥的,一敷就好。可说不好也不好。是个凶物。”

习清一愣,“此话怎讲?”周勇比划着,“那稀罕玩意儿,精贵!每年村里都有为了采它出去多换俩钱就摔死的。你说是不是个凶物?”

习清叹息一声,“你说的对,这鹰痴草本是山川造化、自然孕育的神奇之物,连受伤的山鹰都衔它来疗伤,可一旦落入人间,成了人们追求的珍品,却反而能杀人了。”

周勇大笑,“习公子真是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地。对了,习公子,你问鹰痴草干吗?”

习清微笑着点头,“我要去采药。如今时局动乱,江边到处都是伤兵败卒,我想多采些鹰痴草带去江边开个医庐收治病人。”周勇闻言大惊……“可不能啊习公子。你没听我刚才说嘛,每年都有摔死的!那鹰痴草长在几十丈光秃秃的悬崖上。村里最厉害的药农都怕,何况习公子你这么斯文的人。采药的时候,有时候山鹰还会来啄人!”

习清摇头。“我不怕,小哥你不用担心。”周勇还是担心不已,“我还以为习公子你来,只是采些山里常见的药材,早知是鹰痴草,我可不敢带路啊。”

沈醉忍不住了,一拍周勇的肩膀,“莫怕,有我!”周勇给他拍的差点儿翻了个跟头,“哎哟!沈公子你手劲儿忒大了。”习清忍笑对周勇道,“嗯,别怕,有沈公子,我没事的。”周勇抓抓脑袋,“好吧,习公子,不过,无论是你还是沈公子,一定要万分小

一路带着沈、习二人翻山涉水,终于来到了周勇所说地多产鹰痴草的地方。周勇指着他们面前的断崖,“这上面就有,还有几处地方要再走一阵的。”习清打量了一下眼前拔地而起地险峰断崖。

“鹰痴草长的位置特不好,大多在断崖中间,”周勇手搭凉棚,“有些采药人喜欢往上爬,有些就用绳子吊下来,习公子你带绳子了没有?”习清微笑道,“没带,不过无妨,周小哥你在这儿等候,我和沈醉待会儿就下来。”

说着话周勇就见沈醉和习清同时振臂一跃,如同两只大鹏鸟般飞身而上,两人手中寒光一闪,两把长剑就插进了断崖石壁,然后两人翻起踩着剑身,用另一把匕首插入石崖,人悬挂在匕首上,脚下一踢,长剑又被踢过头顶,就这么拾级而上。周勇看的瞠目结舌,小心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硬生生的吞回去了。焦急的在崖下等了一段时间后,周勇终于等到习清和沈醉下来。沈醉背上的背篓里显然已有所收获,周勇也为他们两个能平安归来并采到鹰痴草而高兴,并立刻带两人到下一处断崖。

但是,习清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踏山地如履平地的他这次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回他和沈醉一起攀到断崖半途,看见鹰痴草后伸手正想采摘,一声响彻长空地尖利的鹰啸在习清头顶上方响起。

“当心!”随着几步外的沈醉一声暴喝,习清就感到头顶一股强风刮过,抬头只见一只身形矫健的山鹰正扑腾着翅膀,骇人的利爪向习清头顶直抓过来,沈醉一边暴喝一边对着那山鹰隔空就是一掌。习清忙道,“别害它性命。”沈醉闻言收敛了几分功力,但强劲的掌风还是扇地山鹰发出凄厉地长啸,振翅离去。习清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原来山鹰攻击采药人地传闻是真地。”话还没说完,那只被打飞了的山鹰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这次它带来了一个同伴,另一只山鹰,它们双双向沈醉和习清俯冲下来,沈醉见状不由得怒骂,“真是不知好歹的畜生!”习清也很无语。只得打起精神应付,毕竟两人都悬挂在断崖上,万一摔下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两人合力把双鹰赶跑后,过没多久,它们又回来了!这次来了四只!鹰痴草眼看是采不成了,两人赶跑山鹰后怕它们仍不肯罢休,只得迅速离开。习清建议他们爬上山顶,“周勇还在下面等着。”沈醉不解。习清边攀援而上,边对沈醉道,“我想再看看这些山鹰的巢。”

“看那个干吗?”沈醉愣住。

习清呻吟了一下,“难道你不觉得古怪吗?山鹰虽然凶悍,但并不会无故发疯。如果受到强力地攻击,它们的本能应是躲避危险,而不是成群结队的向我们疯狂还击。而且山鹰多为独居,顶多夫妻同居,我在山中多年,还从未见过群鹰袭人的场面。我想其中必有蹊跷。”沈醉挠头。“你这么一说,的确古怪。”两人很快攀至山顶,顺着刚才山鹰飞走的方向,习清一路追寻而来。半个时辰后,两人发现了山顶某处的一个山鹰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山鹰此时不在巢中,习清凑近仔细观察一番,“你看,”习清从巢中拎起一根细细的骨头。“什么?”沈醉不明白,一根骨头有什么好看地。

“这上面连着的肉是熟的。要么是山鹰到人家里偷吃饭菜,要么就是有人喂它。刚才山鹰攻击我们时。我就纳闷他们为何会成群行动,而且动作如出一辙,现在看来,可能是有人指使。”沈醉这一怒非同小可,“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支使这些畜生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儿!给我抓住非把他给抽筋扒皮了不可!”

习清也很忧虑,“幸好遇上的是我们。若是其他采药人。真是会摔死的。”说到这儿,习清悚然一惊。“莫非以前村子里摔下来的采药人都是因为遭到山鹰的围攻?”两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个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但同时习清也坚定了决心,非要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如果背后果真有人作祟,他又为何要如此害人?

两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其他异常,于是暂时下山。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偷偷沿着旧路上山,守候在鹰巢旁边,日出时分,巢中的山鹰长啸一声离巢而去。两人忙循着山鹰的踪影一直跟到后山,最后,习清发现那只山鹰停留在一片竹林中,竹林很大,也很茂密,习清和沈醉悄无声息地潜入,四处查探,终于在竹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小屋。那小屋就地取材,全由竹子搭成,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山鹰此刻就驻留在屋顶,正进食散落在屋顶的一些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些人吃剩的骨头肉块什么地。

习清的推断得到了证实,沈醉霎时红了眼,从藏身之处飞扑而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般直闯小屋的大门。习清还没来得及出声喝止,沈醉已经把小屋的竹门给撞翻在地,一脚踩了个稀巴烂,门后是一个小厅,沈醉头也不回的继续往里闯,又是一阵唏哩哗啦,习清料想是沈醉把里屋的墙给撞穿了。

习清忙跟进小屋,果然,墙上一个大洞,从洞口望进去,里面是寝室。沈醉那高大的身影此时正站在床边,粗壮地胳膊掀开床帘,老鹰抓小鸡似的从床上拎起来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还有些睡眼朦胧,被沈醉拎离床面时才完全清醒过来,而后就开始惊恐万分的挣扎,“谁?你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习清打量那人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眉毛稀疏,双目如豆,颧骨高耸,面貌说不上十分丑陋,却也让人看着很不舒服。身形矮小瘦弱,被沈醉捏着地胳膊像是一掐就能断了似地,但声音却又尖又细宛如童声。那人在沈醉手里不停的挣扎扭动,由于身量大小悬殊,看起来好不可怜。习清对沈醉道,“你先放开他。”沈醉冷哼一声,一松手,那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腿都吓软了。习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温和点儿,轻声问那人道,“屋顶上地山鹰可是你喂养的?”那人慌乱之余,小眼睛开始骨碌碌乱转,“你说什么?喂养山鹰?听都没听说过。”

沈醉闻言立即冲他吼道。“我们亲眼所见,还想狡辩!快说!”那人似乎被沈醉吓得不轻,哭丧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你们又是谁?”习清缓缓道,“我们是过路人。昨日来采些鹰痴草,谁知在断崖上被一群山鹰所袭。我想,这应不是山鹰地本性。因此寻访而来。适才见那头山鹰在你屋顶取食,才特来问你此时。”

那人摇晃着脑袋,“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醉气坏了,抡起大巴掌一掌就把那人的床头给震碎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人惊的尖叫起来,“冤枉啊,我只是替人看门的,我真地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屋子的主人外出云游去了,临走时让我看门。哦,对了,他还让我每天晚上把吃剩的饭菜扔到屋顶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我这么做呀。”

习清闻言愣了愣,“你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屋子的主人是谁?”

“一个怪人,自称冬震子,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不熟。”

习清半信半疑的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原来。站在那人身边的沈醉竟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沈醉!”习清大惊,忙飞掠到沈醉身边,只见沈醉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习清立刻摸了摸沈醉的脉搏,又伏到沈醉胸口仔细听音,结果。就着伏在沈醉胸前的姿势。习清也倒了下去。

旁边的那小老头刚才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此时骤然变脸。一脸的阴森得意,嘴里念着,“倒也倒也,哈哈哈哈!”小老头一边幸灾乐祸的跳来跳去,一边又颇为懊恼的瞪着寝室墙上地大洞,“哼,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把我的房子搞成这样,”目光转到沈醉和习清身上,闪烁着恶毒而又疯狂的光芒,“不过这两人身上地肉割下来,剁剁倒也有一大盆了,尤其那个大个子,我的鹰儿子们能大快朵颐了,哈哈哈哈!”说到得意处,小老头忍不住叉腰狂笑,笑得整个人都向后仰去,但是,等他重新直起腰来,却吓得往后跳了三步。

只见刚才明明已倒地不起的习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并把沈醉的脑袋枕到自己大腿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正把瓶里的一粒药丸塞到沈醉嘴里。小老头惊的一对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习清,“你,你!你怎么醒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习清平静的把药丸塞进沈醉嘴里,手抵在沈醉背上运功帮助药丸尽快溶解运行。

习清冲小老头微微转过头,“你就是冬震子吧?这屋子的主人,也是喂养山鹰地人。”

事已至此,抵赖也没有用了,小老头吞了口口水,“没错,我就是冬震子。但你是谁?你想帮他解开我的独门毒药?”习清没有回答小老头的问题,只是痛心的道,“这种药名为血见愁,无色无味,洒在皮肤上即可致人于死地,是师父说过的几味极为歹毒的药物之一。这血见愁非但毒性极强,而且即使有了解药,若不及时救治,一刻后再行解毒地话,中毒之人也只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日后将会日日夜夜忍受慢性毒病地折磨。我和沈醉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即便沈醉无礼在先,你又怎能随随便便就使用此等毒物?简直是蛇蝎心肠。”习清忿然说完,又低头察看沈醉的情形,沈醉喉咙里发出嗯地一声,开始慢慢醒转过来,睁开眼睛时,沈醉显得很迷茫,看着眼前的习清,“我这是怎么了?我在哪儿?”习清摁住想起身的沈醉,柔声道,“别乱动,你中毒了,我在帮你解毒,先别起身,就在这儿躺着。”

抬头就见冬震子小老头正唧呱乱叫,“居然醒了,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解血见愁,我刚才不是把药粉洒在你手上了吗?你看起来怎么一点没事?”习清站了起来,“药粉没有洒到我手上。看来你没什么武功,眼力不行。我看见沈醉中毒就知道有诈,你洒药粉的时候,我把手缩回去了,而你没看见。”冬震子嘀咕起来。“若是以前我没被废了武功的时候,哼哼。”

习清再好脾气地人也怒了,“你这人怎么一心只想着怎么害人,还好你没有武功,否则,能施放血见愁的高超手段再加上武功,岂非有更多的人会被你害死。还有,我问你。这山里的采药人跟你又有什么冤仇,你竟训练山鹰攻击他们!”

冬震子缩缩脑袋,“我攻击他们?是他们先抢了我的鹰痴草!”冬震子尖声尖气地道,“那些鹰痴草是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习清不可思议的看着冬震子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生于山野长于断崖,你凭什么说鹰痴草是你的?”

“我要用来炼药,自然就是我的,那些村里地野人乱动我的东西,摔死活该!”

习清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简直,”冬震子则怪纳闷的看着习清,半天忽然跳起来,一脸的惊恐莫名。刚才被沈醉挟持时,冬震子脸上的惊恐是假的,这回是真的,冬震子手指着习清,脸都扭曲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我知道了,你。独门解药,逍遥子,啊!”冬震子怪叫一声,拔腿就跑,习清听他忽然叫出了自己师父的名号,也是吃惊匪浅。哪能容他就这么溜了。习清一个箭步当到冬震子面前,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地名号?”冬震子哇哇叫着,“我当然知道了,师父?你师父?这么说你真是逍遥子的弟子?”冬震子退了两步,“你想怎样?你别过来!”习清见他如此惧怕自己,倒觉得奇了,“你怎么会认识我师父?”冬震子冷笑,“我何止认识他,我这身武功被废也是拜他所赐!”

“你说是我师父废了你的武功?”习清呆住,“那,那师父他肯定是不想你为害人间,因此仗义而为。”冬震子闻言不由得开始狂笑,“仗义而为!哈哈哈哈!好一个仗义而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习清见他笑得浑身抽搐,宛如失心疯一般,不知该如何应答,冬震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仗义而为!不愧是逍遥子地弟子1说话太有趣了,你师父没跟你提起过我吗?嗯?他是不是不敢提?你可以回去问问他冬震子是谁,再问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的尿布是谁帮他换的!”

习清听得目瞪口呆,小时候的尿布?这又是怎么回事?冬震子冷笑,“想来他是不肯认我这个大师兄了,无情无义的东西。”

“你!”习清觉得匪夷所思,“你是?我师父的大师兄?”

“废话,血见愁是我门独有的毒药,只有我们毒圣道的人才会使用,师父死后,毒圣道只剩我和你师父二人。你若不信,自己回去问个清楚。”

“毒圣道又是什么?”习清晕了。

轮到冬震子一愣,“他没跟你说过?这无情无义地东西连师门都不要了,呸!”

习清努力回想师父以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可怎么也不记得师父有提过毒圣道这三个字。师父总说他是自立门派,也从不谈论自己的医学武功等的渊源。加上习清自幼就性格淡然,师父不说他也从不追问。但是,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竹林之中,居然遇到了一个可能知晓自己师门所有秘密的人。习清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他一生与世无争,唯独对师父抱着绝不容他人亵渎地钦敬孺慕之情,但实际上,师父是习清最熟悉地人,也是最陌生的人,师父从不喜欢讲他自己,习清对师父地印象仅止于师父是如何教导传授他学问武功的。以前习清眼盲,甚至从没见过师父的样貌,这也被习清视作最大的遗憾。

想到这儿,习清忍不住问道,“你说你是我师伯,那你可知我师父的样貌如何?”

第八部 十二 仙药

此时,盘腿坐在那儿调息的沈醉缓过劲儿来,双眼睁开怒目圆睁,“习清,别跟他废话!此人阴险狡诈,先劈了他再说!”

“慢着。”习清心情很是复杂,他既觉得冬震子豢养山鹰攻击采摘鹰痴草的人,实在是可恶可憎,但他又很想从冬震子那儿多了解些关于师父的情况。

冬震子此时也看出来了,沈醉武艺过人,习清的用毒本领看来也不在他之下,他想跟这两人硬磕只怕是凶多吉少。想到这儿,冬震子忙跟习清套近乎,“师侄啊,你听我说,你师伯我自从被你师父废了武功之后,日子过的艰难哪。我一个老头子,又没什么特殊的本领,就会弄弄毒药,帮人看看病,自是把药草看的重要,当作命根子一般。那些鹰痴草是很重要的药引,所以我才这么珍视。不过师伯知错了,以后也不会再豢养山鹰,教他们攻击人了,你就放过师伯这一回吧。”

习清听得有些奇怪,“鹰痴草我知道是疗伤圣药,但用作药引又作何解?”

冬震子心里猛跳一下,不好,说漏嘴了,于是支支吾吾的,“药引,这个,咳,是我最近在研制的一种丸药,强身健体之用,需的有个药引嘛。”

“既是强身健体之用,怎能以害人之术取得,”习清想了想,“我看这样,正好我和沈醉也要在此地逗留一阵,多采些药草出山。我自幼与山兽禽鸟为伍,倒也知道些驯化的方法。我会引导山鹰攻击于我,待他们吃了几回苦头之后,就会知道回避采药人了。但是你要发誓,今后再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我发誓,”冬震子忙道。“其实我的药也做地差不多啦,嘿嘿。师侄果然是好人。”

习清摇头,“别这么叫我,我们是否师属同门,也未可知。”冬震子立刻打蛇随棍上,“师侄啊,这是毫无疑问的啊,”说着一拍胸脯。“你不是问你师父样貌如何吗?来来来,跟我到药房来。”

沈醉心里不放心,对习清道,“小心有诈。”习清低声回沈醉道,“我明白。”

冬震子在前面带路,他们走出小屋,原来小屋后面,还有一座低矮的竹屋,冬震子打开竹屋的门,里面就传出一股子长年累月煎药熬药留下的药味儿。竹屋只有一扇小小地窗户。冬震子走到窗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师侄你看,我若不是和你师父有很深的渊源。怎么会在药房里挂着他的画像?”

习清此时心跳的厉害,难道多年来的夙愿真的要在今日成真?强自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慢慢靠近窗边,竹屋里地光线很暗,借着狭窄的竹门和窗口散落进来的阳光,习清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图画。

那画纸有些发黄,但裱装精良,画上一个白衣人。长身玉立、神采斐然,左手持笛,右手抚剑,栩栩如生,白衣人凝视远方,神情有些萧索。长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透着几缕煞气,悬胆鼻下一对薄唇。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

习清看的呆了,自从复明之后,他就经常想象师父到底长什么样,以前听一些来看病的人称赞师父相貌好,但习清没想到竟俊秀如斯……

冬震子见习清望着画久久不出声,心下有些纳闷,“师侄,你看那么入神啊。我没骗你吧?这不就是你师父?等你回去问过你师父,问他冬震子这个人,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啦。”

习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道,“你没骗我。不过,我没法去问师父了,师父他,已经过世了。”

冬震子本拟再说些什么来讨好习清,听到习清这句话,却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冬震子给打懵了。冬震子声音颤抖着,人都快站不稳了,“你,你说什么?”

“师父已经过世很久了。”习清淡淡地道,“我也想再聆听师父的教诲,问出心中的疑问,不过已经不能了。”

“不,”冬震子震惊之余,后退了好几步,“不可能,这不可能!”

“师伯,”习清第一次这么叫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我想你大概一直在记恨师父吧,我不知道当初师父为何要废了你的武功,不过,师父给我地感觉一向淡泊,生前清冷,死后更是连尸骨都撒入群山溪流之中,随风去了。你们之间若有什么恩怨,我想,也该一笔勾销了。”

“不,不可能——”冬震子仍然嗫喏着,而后猛抬头,“他是怎么死的?!”

“患疾而亡。”习清叹息一声,“是突如其来的热病。”

冬震子摇头,指着习清,“骗人,你骗人,什么热病,全都是骗人的、假的。”

“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惜不是。”习清转头继续凝视着墙上的图画。

“热病?什么热病?他会治不好自己?我不信。”

“师伯,”习清无奈的道,“造化神奇,纵是绝世良医,也有无能为力地时候。我没必要骗你。”

“为什么?”冬震子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呜呜——”冬震子伤心的蹲了下来,瘦骨嶙峋的身体缩成一团,小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习清看的也颇为伤心,正想安慰冬震子两句,冬震子猛地又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习清就往旁边的柜子那儿跑。

“你干什么!”旁边地沈醉一巴掌打掉冬震子抓着习清地手,冬震子也顾不上跟沈醉计较,跑到柜子旁一把推开柜子,墙上露出一个小洞。冬震子趴到地上,手往那个小洞里伸进去,一把抓出一个青色的药瓶。

涕泪横流地冬震子举着药瓶对习清声嘶力竭地道,“看到没有?这个,我说过我会做出来的。我做到了!看到没有?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了?死了就看不见我的成就了!你撒谎对不对?撒谎!”

习清同情的看着冬震子,没有说话。冬震子见习清的神色,根本不是能伪装地出来的,情知事情是真的了,顿时开始嚎啕大哭,“畜生啊!无情无义的畜生啊!连死都死的这么无情无义,我卖掉全部家当。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来,到底是为什么呀!就为了这个!这个!”举着手里的瓶子,冬震子伤心欲绝,“好不容易弄出来了,还以为可以击败你个畜生了,没想到你死的这么早,死地这么绝,连扬眉吐气的机会都不肯给我,畜生啊!”

习清皱眉,冬震子一口一个畜生。听得他心烦。强摁下心中的不适,习清很是谨慎的问道,“师伯,那药瓶里是什么?不会又是害人的东西吧?”

冬震子把药瓶往自己怀里一藏。警惕的看着习清,“你想干什么?想抢?想偷?叫你师父来!叫他来!”冬震子抬头望着屋顶的横梁,神情有些恍惚,“其实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老是跟在我后面叫师兄,粉雕玉琢的,很可爱。后来就变成了一个绝情的畜生。”转头盯着习清,“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哼。这就是他一直诋毁地东西,是好东西,救人的。”

“救人的东西师父为何要诋毁?”习清不信。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救人地东西,这是仙药,仙药你懂吗?”冬震子神色狰狞的道,“吃一粒就能长生不老的仙药。凭这个我就超过你师父不知多少倍。多少倍!他做梦也不敢想。还总说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吗?你看看。看看!仙药就在眼前,就是用鹰痴草做药引的,可怜我跑到这个地方来,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做,就是为了这个。”

习清和沈醉面面相觑,两人心道冬震子这人不是疯了吧?长生不老的仙药?这不是无稽之谈嘛。沈醉忍不住了,“我说老头儿,你把自己当神仙了啊,还仙药哩,你不是疯了吧?”

“你们这些俗人懂什么?!”冬震子呸了一声,“你们就和逍遥子一样,装出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其实就是一滩泥!扶不上墙的烂泥!真正超凡脱俗的人是我!我!古往今来多少凡夫俗子、帝王将相全都梦寐以求,多少名医方士苦苦追索,但做到了地人能有几个?只有我!只有我!”

沈醉笑了,“真要如此的话,就先吃我一剑。”说着话就把长剑给拔出来了,习清见状忙摁住沈醉的手,“沈醉,别胡闹了。”

“我不是胡闹,”沈醉指指冬震子,“他不是有仙药吗?哪怕挨了一剑,吃点儿仙药就又活过来啦,仙药无所不能,我只是给他一次成仙的机会。”

冬震子吓得跳了起来,“这药是给活人吃了长生不老的,死人吃了不管用的,你别,别过来!”

“看看你自己那副衰样,你要真有长生不老地药,自己怎么不吃。”

“这药做好地时候,我就这副样子了,老了又怎能倒流回去,但是我身体康健、从不生病,你们这些人有眼不识泰山,可这世上自然有人识货。”

“你这长生不老药还想卖给别人啊?”沈醉喷笑。

“万金一粒呢,你这种穷鬼当然买不起。”冬震子挪动脚步,离开沈醉远点儿,似乎怕沈醉来抢他的药似地。

“呸,送给我也不要,到时候没病给吃出病来。”

沈醉话音未落,忽然听屋外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冬大师,晚辈前来拜谒,冬大师您可在府上?”

冬震子面露喜色,“我的主顾来了!不与你们多言,我要出去谈生意了。”

沈、习二人互望一眼,外面那声音听着竟如此耳熟,不是祈承晚是谁?祈承晚怎么会到川西屏山来?二人也想看个究竟,因此就没有拦着冬震子。

冬震子匆匆从药房赶到主屋。沈醉和习清则悄悄跟在他身后,藏身于暗处。冬震子也不介意两人跟随,步履轻快的到了主屋之后,忙不迭的喊到,wωw奇Qisuu書com网“我在我在。”

习清一看。他们果然没有听错,站在冬震子主屋前面地人,正是祈承晚,祈承晚一身便装打扮,身边带了两个随从。

“祈公子别来无恙,哈哈。”冬震子看来与祈承晚早就认识,拱了拱手。

“冬大师,你这屋子的门怎么破了。墙也破了,这……”祈承晚好奇的问。

“哦,是山里的熊闯进来了。”冬震子显然并不想让人知道沈醉和习清的存在。

“啊,冬大师受惊了,熊没伤到冬大师吧。”

“没有没有,就是这屋子……”冬震子叹气。

“冬大师,这屋子就不要了。”

“啊?”

祈承晚拍了拍袖子,郑重地拱手,“冬大师,王爷有请冬大师前往江南。已为冬大师准备好了良屋美酒,只待冬大师即日成行。”

“哦,王爷已经服用过无绝散了?感觉如何?”冬震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王爷没跟在下说过。不过,王爷既然重金邀约冬大师,那想必对大师所奉之药极为赞赏。”

冬震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还得意的往后瞥了两眼,似乎在说看到没有?识货的人来了!

“不知冬大师可否跟在下即刻启程,”祈承晚显得很急,“王爷嘱咐在下,想尽早见到大师。”

冬震子忙不迭的点头。“祈公子稍等,我收拾一下就随你去。”

此时,暗处的习清和沈醉仍然潜伏未动,等冬震子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一阵,翻身骑上祈承晚给他准备的骏马,马蹄飞扬驰离主屋门前之后。两人才转了出来。习清第一件想到地事是回到药房窗边查看那副画像。但是适才挂画像的墙上已是空空如也。

沈醉挠头,“看来你师伯把你师父的画像带走了。真不明白。他既憎恨你师父,又随身带着他的画像。”

习清怅然若失,“或许师伯他依然念着同门之情吧。”惆怅一阵后,习清正色道,“我们先在此地将山鹰之事解决,然后须得想办法去江南茂王府。”

“做什么?”沈醉不解,“你就让他去吧,离开了屏山,他也就不会再毒害采药人,轩辕诚聘他去了王府,也是好事一桩。”

“若他旧性不改,依然害人不止呢?”

沈醉笑了,“习清你可真是菩萨心肠,难不成你还怕他害死轩辕诚?刚才你也听到了,轩辕诚重金请他去的王府,看在钱财的份上,他也不会害人家吧。更何况轩辕诚何等人物,若惹恼了他,我看这老头儿自己的小命也就没了。”

习清摇头,“沈醉你不知道,师父以前也说过,钻研医术毒术之人,所思所想非常人能料。我看冬震子师伯如此痴迷那什么仙药,也不知是否祈将军所说的无绝散,你想世上哪有能令人长生不老之药,只怕都是些能提人一时之气的虎狼之物。我怕的是,轩辕诚吃了那药,觉得颇为有效,就把师伯叫了去,日日研服,岂非大害。”

“轩辕诚若是信他,吃他地药,吃死了活该。”沈醉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习清叹气,“此事若我不知道,轩辕王爷愿意相信何人,我是不用管的,但既给我看到了,又岂能袖手旁观。而且冬震子毕竟是我师伯,出了事也是我门中的耻辱。”

沈醉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他知道习清素来对于师门之事都特别看重,因此也就依着他,二人将山鹰之事处理完毕后,遂和周勇一家告辞,踏上了南下地旅途。

江南此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可惜战火重启之后,往日那个悠闲繁华的江南就大受影响,好在战争一直蔓延在江边一带,腹地还算安宁。到达茂王府后,沈醉和习清都倒吸一口冷气,原来。眼前的茂王府规模之大实在是超乎二人的想象。沿着茂王府地外墙绕了一圈,几乎花去足足一个时辰。

“皇都的云央宫也不过如此了吧。”沈醉诧异之余,不由觉得好笑,“我看轩辕诚直是拿自己当皇帝了,轩辕昙这废帝都废了这么多年。倒还挂了个虚名。”

习清喃喃道,“这下要找到冬震子师伯可又难了。”

沈醉表示他们不心急,慢慢找总能找的到。“我看那冬震子也不见得就在王府之内,说不定轩辕诚给他在外面找了间屋子,我们初来乍到,先盘桓几天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几天之后,两人经过一番查探,并未在王府附近发现冬震子地踪影。于是两人决定夜闯王府,到里面看个究竟。

王府禁卫森严,而且实在是过大,沈醉和习清又不了解其中的布局,寻觅了两三天才知道了王府后面有几处幕僚地宅子,轩辕诚聘来的幕僚师爷等多在此处歇息,又打探了一天,才找到冬震子的栖息之所。

冬震子看起来过的还不错,至少这处厢房很大,能看到很多仆役使女来来往往。轩辕诚待他应是不错,但越是如此,习清就越担心。冬震子地厢房后面有一个很大地药房,沈醉和习清前往查探时。甚至看见药房里有十来个专门煎药的童子,这等排场,让两人很是诧异。

不过,有时冬震子会到药房里把所有人都赶出来,然后独自神神秘秘地不知到捣鼓些什么。观察几天之后,一天深夜,冬震子从药房打着哈欠出来,随手上了门锁。然后大摇大摆地回房去睡了。沈醉遂往院子里扔了几块碎石,引起了门口守卫的注意,又把一只事先捉在怀里的野猫放出去,那两个守卫跑出来一看,见猫影走过,便以为是野猫作祟。骂骂咧咧的又回去了。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门口的当口,沈醉已经打开门锁。把习清放了进去。

药房内伸手不见五指,但习清并不在意,多年的目盲生活使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稍加摸索之后,习清找到了倒药渣的大罐子,把药渣挑出来包好,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后窗,离开了药房。

两人回到投宿的客栈,习清拿出药房里药渣,开始仔细嗅闻辨别,沈醉在旁边看地很感兴趣。

“这些药渣子这么琐碎,你凭气味就能分出哪个是哪个?”

习清笑道,“若无这点本领,当年我看不见的时候,要如何采药煎药,又如何掌握分量呢?”边辨别药渣,边把一味味药剂都写出来,习清接着道,“不过,仅凭药渣,我只能知道分别有哪些材料入药,但是各味药材如何搭配,具体又怎样服用,是嗅不出来的。”

“亏得你有这等耐心,”沈醉直晃脑袋,“嗅出什么来没有,那老头儿到底在给轩辕诚熬些什么?”

习清的神色显得很迷茫,“真是奇怪,这些药……有地是壮阳滋补之用,有的又是泻火滋阴之用,有些苦寒,有些又燥热,混在一起究竟是干什么的?”

“都混在一起了?”沈醉挠头,“或许只是药渣混在一起的不同种用药?”

“不,这是一味药,”习清肯定的道,“这些药渣互相都深深浸染了彼此的味道,显然是一起煎熬过的。我从未见过这等药方。主药也是一味大寒一味大燥,实在是有违常理。”

沈醉沉吟了一下,“呃——,或许冬震子是来骗钱的。”

“此话怎讲?”

“你不是说什么一味大寒一味大燥,放一起不就互相冲抵了?那不等于什么都没吃。我看啊,轩辕诚花了重金找他过来,必是被他给骗了。那老头儿就给弄些啥效果都没有地东西给轩辕诚服下,骗他说是长生不老的仙药,轩辕诚还真相信了。按说,王府里有自己的御医,这么个大骗子怎么没看出来?”

“冲抵之说,倒也未必。”习清想了想,“我想见一见轩辕诚,如果这药是给轩辕诚服用的,从他的气色上,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也好,”沈醉往床上一躺,把手枕到脑后,“皇榜上写着明日轩辕诚要带那个废帝出来搞个亲耕仪式什么的,那索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第八部 十三 隐疾

每年春季会举行的这个亲耕仪式由于战火的关系,办的格外隆重,轩辕诚显然是希望通过这个隆重的仪式来提升士气、鼓舞全体民众共同抗敌。为了表示重视,还破格允许普通百姓在围场外面观看整个过程。

沈醉和习清很早就到了围场,寻了一处高大的树木,藏身于树冠上,清晨,随着一队队手执刀戟和锄头的士兵的出现,亲耕仪式正式开始了。围场外面,到处是人头攒动,围场里面则守卫严密、秩序井然。不多时,乘坐八架骖车而来的轩辕昙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围场中央,原本习清是想来看轩辕诚的,但是当轩辕昙的面容映入习清的眼帘时,习清不由得惊呼一声。

“怎么了?”沈醉忙问道,“有何不妥?”

习清苦笑,“没什么,外界传闻轩辕昙名为在宫中养病,实则已是废帝,看来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轩辕诚在江南早就一手遮天了,天下皆知。”沈醉点头。

“虽是天下皆知,但轩辕昙这脸色,只怕……”习清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神色,“面色虚浮、双目无光,蜡黄之气聚于眉间,双颊凹陷如同脱水一般,只怕……时日无多。”

被习清这么一说,沈醉再仔细看那远处的轩辕昙,果然衰的不是一星半点,虽说沈醉既不认识轩辕昙,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但他好歹是轩辕凉的嫡亲子嗣。想当年轩辕凉在皇都何等威严,所出之令,天下莫敢不从,没想到这二儿子全无半点乃父的风采,被人软禁不算。如今眼看小命也要不保。

“真是报应,”沈醉其实有点郁闷,说这话地时候声音闷闷的。

“你不高兴?”习清忍笑,“你不是最痛恨轩辕凉了吗?说他把你们这些前朝遗孤都囚禁在石场简直是泯灭人性,你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

“习清你现在越来越像司徒风那个狐狸了,总取笑我。”沈醉嘟囔,“我纵是深恨轩辕凉,那也只是想杀个痛快而已。我看这轩辕昙名为帝王,实际却像个行尸走肉,连我都为他觉得悲凉。”

习清不取笑沈醉了,有点恻然的道,“你看他脚下也没有根基,行路都很蹒跚,若无旁边的太监宫女扶着,今日这个亲耕大典怕都无法完成。”

沈醉想起他们的初衷来了,立刻道,“我们今日可不是来看轩辕昙地。你看轩辕诚如何?”

习清失笑,“我差点忘了。”凝神再看轩辕诚时,不禁大吃一惊,“咦——?”

“如何?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这……”习清揉了揉眼睛。再次往前看去,有点愕然的道,“气色好的惊人。”

“是挺精神的,”沈醉点头,“到底是春风得意的茂王爷。”

习清的脸色有些变了,“冬震子师伯的药果然有问题。”

“这不挺好的吗,”沈醉不解,“你看他脸色红润。双目放光地样子。”

习清连连摇头,“不对,难道你不觉得王爷太过亢奋了?面色红润可以是气血两旺的结果,也可以是盛极而衰的前兆。王爷以前的气色从来没有如此红亮,我记得王爷一向面带黄气,医书上通常认为这是年轻时声色犬马过度所致。师父也说过。物有常情。人有常态,如果莫名发生改变。不是什么吉兆,反而事有大凶。”

沈醉想了想,“或许轩辕诚进补过度?”习清轻喟一声,“若能近前把脉,或可知晓详情。”沈醉骇道,“算了吧!你别忘了,江南和川东正在交战。今时不同往日,你一番好意对他,他可未必领情,以你我与司徒的渊源,轩辕诚绝不会再放过我们的。”习清苦笑,“我明白。”遂不再说话,沈醉见他忧思之情溢于眉梢,心中老大不忍,“习清你听我一言,这真的都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你看那轩辕昙才多大的年纪,连我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他面有死气、为时不久了,还不是被轩辕诚这个亲叔叔给害的?轩辕诚既不是什么善类,你就随他由命去吧。”

习清沉思半晌,而后用缓慢但坚定地口吻道,“轩辕王爷纵有罪过,医者之心仍是不忍见死不救,眼看他乱用药石,更何况有可能是本门的药石。我方才回想昨夜所盗之药渣,已明白了两三分。阳补阴泄,双管齐下,正是为药的虎狼之道,猛力用药之下,能让人精神焕发,误以为得效。可实际上,这是预支体能,时日一久,必现恶果。”沈醉无奈,“好吧,你明白了又如何,去给轩辕诚把脉诊治然后为他所擒?”习清拉了拉沈醉的衣角,“沈醉,我知道你地担忧,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去给轩辕诚把脉。我只是不能视而不见。不如这样,我们给轩辕诚留下一个口信,嘱咐他用药需得谨慎,听不听由他。”

“呃——,这还成。”沈醉长出一口气,他真是怕习清太过仁慈反遭人所害,“不过,要怎么给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带这种口信?”

沈醉把目光投向围场,此时亲耕大典已经开始,宫人吹响牛角大号,武士击鼓,轩辕昙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下,跟在一头双角挂着彩饰的黄牛后面,单手扶犁,以示皇帝亲自耕作,昭示天下农家开春勤耕,以期五谷丰登。轩辕诚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一班大臣,而轩辕诚身边还有一个人,祈承晚。沈醉心中一动,忙对习清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亲耕大典在正午之前结束了,祈承晚陪同茂王回府后,再转回自己的宅邸。进门后脱去繁琐的朝服礼袍。身着一袭便袍来到书房。掩上房门,祈承晚打了个哈欠,朝书房中央地藤榻上躺了下来,可还未躺平祈承晚就又跳起来,冲着书房地一角断喝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话音未落,两条人影就从转角处出现,为首的青衣人语声温良,“祈将军,是我。”

祈承晚吃惊的睁大眼睛,失声道,“习,习公子!”神情既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到我家来?”

“嘘,祈将军小声。”沈醉冒出来提醒祈承晚,“莫要叫人听到,我们是悄悄前来。”祈承晚立刻会意,沈、习二人毕竟是司徒风地党羽,虽说自己和习清私交甚好,被人发现实是不妥。压低声音,祈承晚轻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位前来寒舍,想必事出有因?”沈醉点头,“你倒是个通透明白人,我是不想来的。是习清有话托你转达茂王。”

“哦?”祈承晚愣住,习清托自己向茂王传话?这可奇了。

“祈将军,是这么回事。”于是习清将自己和沈醉在屏山遇到冬震子,又跟随来到王府附近,偷了药渣,还看了亲耕大典地缘由和盘托出,只是没说冬震子是习清师伯地事,习清觉得那好似自己师门中的私事。不想向外人表明。

祈承晚听习清侃侃而谈,听得诧异万分,“习公子,你敢肯定那冬震子地药方有问题吗?”习清摇头,“不能肯定。一来我没有给茂王把脉,因此无法断定症结所在。二来要从药渣完全复原药方也很困难。但是。茂王的气色异常,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药方无论作何功效。实是虎狼之药,这一点我也可以肯定。不知祈将军可否转告茂王,服用此剂时还需谨慎行事?”

祈承晚沉吟起来,“这,习公子有所不知,茂王近几年来身体一直欠佳,并且,呃——,”祈承晚的声音低地几不可闻,“患上了隐疾。”

习清愣住,“什么隐疾?”祈承晚连连摆手,“这个我不能说。总之王爷身体不适已非一日两日。几年来也到处寻访良医,重金礼聘,只求能治好隐疾。只是,那些所谓的名医,非但不能治好王爷,病情眼看倒越来越重了。王爷情急之下,不再限于江南,往川东川西也派出耳目,到处踏访,只为扁鹊难求。这冬震子是王爷的心腹在川西探访到的,据说是个非常奇特的异人。数十年来行医江湖药到病除,但却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大名,皆因冬震子性格怪僻,不喜与人交往,要他治病必须遵守两点,一是重金酬谢,而是绝不许对外说出在哪儿看的病,何人医治。别的医家都力求闻达于天下,唯独这冬震子对此毫无兴趣。王爷的心腹抱着一试之心找到冬震子,说了王爷的病情,当然没说王爷是谁,那冬震子立刻就说,此症天下只他一人可医,他算是找对人了。后来,冬震子让那人带回来一剂丸药,王爷不放心,找人试服,那试服之人原有与王爷一样地隐疾,服药一天后即见好转。那粒药丸花了王爷近百两黄金,冬震子还说是贱卖,说他那是仙药,价值连城。而丸药仅是开头一帖,后面还有好几帖方能真正治愈王爷的隐疾。王爷此时哪还会吝啬这些小钱,即可召我前去会会那冬震子,又买来一粒和上次一样的丸药,这次王爷亲服,卓见成效。后来,我就去把冬震子请来了王府。”

习清听祈承晚讲的这么详细,心下不由得一沉,“祈将军,如此说来,冬震子还是茂王千辛万苦觅得之人。”

“是啊,”祈承晚点头,“不是祈某不信任习公子,祈某对习公子地医术一向佩服,祈某只怕,王爷求愈心切,习公子的说法又没什么铁证,|Qī|shu|ωang|祈某纵使和王爷说了王爷也不听。”

“这……,”习清叹息一声,“祈将军,王爷若是不信,你也不用强求,冬震子此人倒也并非无能之辈,我只是怕他用药过猛,白白耽误人的性命。”

“哎,”祈承晚立刻道,“习公子你误会了。祈某只是说王爷可能不听,但此事事关重大,祈某定会尽心说与王爷。这不是强求,为人臣的本分而已。”

“如此甚好。”习清喜道,“那就拜托祈将军了。”

“习公子妙手仁心。祈某今天又开眼界了。”祈承晚叹道。

“开什么眼界?”习清没明白。

“王爷与习公子是敌非友,习公子居然还对王爷的用药妥善与否如此关心,祈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习清地脸颊刷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道,“祈将军,实不相瞒,那冬震子与我师门有些渊源,因此。我不想他误人误己,也是出于私心。”

祈承晚啊了一声,“那冬震子与习公子居然有渊源?”

“他是我师伯。”习清轻轻摇头,“我也是才知道。”

祈承晚正色道,“无论公心私心,祈某自认就没有习公子这等胸襟豁达。”

两人在祈承晚地书房中盘桓了一会儿,即向祈承晚告辞,悄悄离开了将军府。出府之后,习清对沈醉正色道,“我们还需给一人带口信。”“谁啊?”“我师伯。”

沈醉噗的笑了。习清见他笑得诡异,遂眨了眨眼睛,“你笑什么?我既向轩辕诚传了口信,伴君如伴虎。万一轩辕诚治罪于师伯,岂非为我所害?”

“对对对,他们都是为你所害,”沈醉咧嘴,“我笑你这个大忙人救完茂王爷又要去救自己地师伯,直是普度众生。”

“你说我多事就是了。”习清倒也不恼,“我只是……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倒不是多事,”沈醉盯着习清看。“不过,我一直以为你天性喜爱清净,对于俗事都不挂心,现在看来,只要事关师门,你还是很上心的。你对你师父真是忠心耿耿。二十四孝也不过如此了。”

“沈醉。你到底想说什么?”

“嫉妒了。”沈醉腆着脸道,“你对你师父比对我好。”

习清啼笑皆非。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淡淡的,“你对司徒似乎也比对我好。”

沈醉一听这句话,整张脸瞬间刷成了猪肝色,“习清……其实你心眼儿也不大……”

“我心眼儿里东西不多。”习清笑了,“走吧,难道你打算呆站在这儿当石头?”

于是两人径直回到客栈,半夜再访王府后院,冬震子这天早早的就回到自己房中,熄灯后正打算休息,忽然耳边响起熟悉地声音,“师伯,是我。”冬震子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习清地身影出现在窗口,“师伯你不要惊慌,我来说几句话就走。”

冬震子哑声,“你跟着我来的?你想干吗?”

“我辨过药房地药渣了,师伯你所说地仙药无绝散,其实是大补大泄的烈性药,我也见到了茂王,他气色虚浮却又亢奋异常,我怕师伯你如此作为,酿成大错,因此已告知茂王此药不可擅服。师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身影就不见了,冬震子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气的直挥双臂,“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懂个屁!你跟你那死鬼师父一样自以为是,我呸!”

暗处的沈醉怒了,待要出手教训教训出言不逊的冬震子,被习清一把拉住,“他说的对,我是多管闲事。沈醉,我们走吧,话已传到,听不听也由他了。”

于是冬震子骂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不一会儿自己倒蔫了,嘀嘀咕咕的钻进被窝。第二天又到了进药的日子,晚上,冬震子带着煎好地汤药进入王府内院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暗道逍遥子那徒弟可真不是东西,特意千里迢迢的跑来江南拆我的台,只不知王爷怎么想。冬震子还在心里想好了一整套说辞,如果轩辕诚质问,他可以一一对答。

见到轩辕诚时,冬震子小心观看茂王地脸色,奇怪的是,内院看起来一切如常,轩辕诚也毫无异样,对于冬震子端来的汤药是一饮而尽,又问冬震子还有几帖药能痊愈。

冬震子回道,“还有四帖,但不能间隔太短时间服用。下次进药要半个月后了。”

“好,好,”轩辕诚连连点头,“上次那帖之后,我感觉又好了很多。冬大师真是医术高明啊。”

冬震子立刻上前作揖,“多谢王爷夸奖。”

在轩辕诚的内室待了会儿,冬震子就退出来了,抹抹额上的冷汗,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来王爷完全不相信那个小畜生地胡言乱语,真是虚惊一场。”

当晚,沈醉向习清提议两人趁着夜色离开江南陪都。习清却想留下来等候王府内的消息,沈醉只得作陪。两人在陪都这一待就待了十来天,结果没等到任何消息,冬震子依然在王府后院住着,茂王那儿也没什么其他传闻。沈醉对习清摊手,“看,你人微言轻,祈承晚向轩辕诚进言也没用。”习清这才死心,两人打算这就回江边去,习清还惦记着在江边开设医庐之事。

收拾好行李之后。两人离开客栈走了没多远,迎面来了一队商队,与两人擦肩而过,沈醉对习清说。“你在这树下等等,我忘了件东西在客栈,这就去取回来。”习清点头,沈醉忙转身往回跑。

但沈醉并没有跑回客栈,而是赶上了那队商队,商队约有二十来人,为首一个大胡子,戴顶镶着绿松石的异域尖顶帽。身披波斯绣袍,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沈醉忽然靠近那人,低声道,“喂,下来。”

马上那人眼角抽搐了一下,挥手让商队暂停休息。自己则装作若无其事地踱到路边。沈醉也装模作样的靠了过来。等两人转到大树背后,四望无人时。那人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干吗?”

沈醉好笑的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来干吗?”

“有事,我警告你,可别坏我的事。”

沈醉斜眼瞥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给你报喜的,白狼兄弟。”

原来来者正是乔装改扮了地白狼,听到沈醉这句话,白狼一愣,“报喜?报什么喜?你和习公子要成婚了?”

沈醉喷了,“那你到底要不要听?”

“说。”白狼露出一副当然要听地架势。沈醉也不瞒他,把轩辕诚患病求医的始末一一告知,白狼听得十分认真,“这个重要,回去后我要告诉主人。”

沈醉洋洋得意地道,“那你该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主人都会给你地。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白狼想了想,“轩辕诚是不是选择不相信习公子的话?”

沈醉嗤笑,“轩辕诚压根儿就没听到习清那番话,又怎么去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嗯?”白狼有点讶然。

“祈承晚没告诉他。”沈醉再次洋洋得意。

“你怎么知道?”

“从祈承晚把轩辕诚患病的秘密告诉我和习清时,我就知道。”沈醉成竹在胸,“你想祈承晚是什么人物?当初能单枪匹马混进我们内部,长期潜伏不动,心思何等缜密。轩辕诚患病这事能不能对外说,该不该对我和习清说,他会不知道?但他却把什么都说了。当时我就怀疑,祈承晚是故意漏风。这些天我也没闲着,在陪都这儿打听了一阵,原来祈承晚现在是内府将军,一个挂名的虚衔。以前他可是车骑将军,手中握有实兵的。我估计可能司徒上演了一场捉放曹之后,祈承晚回来就不再受轩辕诚的重用,加上以前轩辕诚两次弃他于不顾。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

白狼目光一凛,“有理。”

“或许祈承晚并不是想背叛轩辕朝,但他对轩辕诚本人肯定有很大的怨气。走漏消息可见一端,另外,这些天来茂王府中也毫无动静,我就猜想祈承晚并没有把习清的话带到。你想,现在做个内府将军,一天到晚没事干,有事就是帮轩辕诚去找药找郎中,祈承晚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白狼不断点头,“此人有趣。”

“好了,我告诉你这么大一个消息,轮到你告诉我,你来江南有何贵干了。”

白狼呆滞的看了沈醉一眼,“不,不能告诉你。”

“你!”

“你去陪习公子吧,我走了。”白狼说走就走,拔腿就跑,沈醉恨得牙痒痒的,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好纠缠,白狼这么乔装来江南,必有大事,他也怕自己缠着白狼把白狼给暴露了。

知道白狼口风极紧,沈醉无奈回到习清身边去了。

半个时辰后,这个商队地领队来到了王府后院,边门的小门洞开,一个王府内的侍卫探出脑袋来,“那边的商家,有什么好货在手?”

白狼慢条斯理地回答,“波斯地毯银器,江上过来的。”

“进来吧。”侍卫冲白狼招招手,白狼闪身就进了茂王府。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十四 前尘

习清和沈醉离开江南陪都后,一路北上来到江边。由于准备充分,习清很顺利的开出了自己的医庐,房子借用当地一户南逃住民的居所。那户人家早在开战之初就去了江南腹地,只留一个老仆人丁伯看家。

“东家本来说,每个月给老房子来一封家书。开始时是这样,可后来就失去了联络。”丁伯擦擦眼角的泪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习清安慰他道,“吉人自有天相。”

丁伯叹气,“我们这个镇子上,现在几乎都没什么年轻人了,能走的全走了,不能走的想着法子也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挪不动窝的,或者不肯挪窝的。要不就是外面流窜来的兵痞、伤员。难得习公子宅心仁厚,特意来到这种地方悬壶济世。那我就斗胆替我那下落不明的东家做个主,房子习公子尽管用着,租钱也不用给了。老汉也愿意给习公子打个下手,帮帮忙。”

“租钱还是要给的。”习清忙向丁伯道谢,二人遂住了下来。

艾家镇就在当初会盟的青子矶东南百里处,青子矶是南北要冲,打仗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因此,附近几处乡镇到处充塞着从前方撤下来的伤兵败将。那些人身上往往分文不名,故而习清通常也只收取很少的费用。

习清医术高超,收费又少,很快,无论是伤兵还是附近的百姓。都排着队前来求医。沈醉忍不住对习清说,“你也忒慷慨大方了些,再这么下去,我看我们俩就要揭不开锅了。”

习清苦笑,“不是我慷慨大方。你也看到了,那些伤兵身上哪来的钱财?就是一般地小康之家,战火中这么东奔西突、南来北往的,又能剩下多少积蓄?我们既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只能顺应时世而已。”

抱怨归抱怨,沈醉做事是不马虎的,两人在艾家镇一个多月,收治的病人无数。同时,从这些伤员身上,两人也不断知悉着战局的变化,什么地方打了胜仗,什么地方又打了败仗。一时川东军过江推进了好几里,一时又败退回江对岸。

“看来,两军在大江天险面前已然僵持不下。”沈醉皱眉,“如此拉锯,真不知会对恃到何时?”习清点头道,“看起来一直不分胜负。我想下个月就过江。最近来地伤兵少了很多,似乎江南的战局已有好转,如此看来,川东吃紧。那里更需要我们。”

沈醉闻言顿时哑声,习清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在担心司徒?”沈醉声音闷闷的,“不知石场的兄弟们近况如何。”习清提议道,“过江后我们就去找他们。”沈醉显得很犹豫,半晌没说一句话,而后转身就想出去。

“沈醉!”习清在背后叫了他一声。“你……”习清顿了顿,也显得很犹豫,“如果川东吃紧,你会怎么办?”

“我已经不过问这些了。”沈醉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下习清一人在屋内发呆。

江南的伤员的确越来越少,很快。习清和沈醉在丁伯的再三挽留声中继续上路。虽然战局动荡,但此时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却不见少。只是船客们多是愁容满面、行色匆匆,习清忍不住道,“乱世人不如盛世犬,天下人若能早日明白这一点,不再互相残杀就好了。”

沈醉撇嘴,“树欲静而风不止,习清你虽有济世地情怀,但是对于人心未免太不了解了。其实谁又愿意整日里打打杀杀的,只是事到临头、身不由己。以前在石场中,我见过因为饿得爬不动而不再打架的,还真没见过因为不想打就能不打的。”

习清默然,二人逆流而上,很快就到达了北岸,与在南岸时一样,沈醉和习清找了一处空着的房子收治一些流落在外的伤兵和附近被战火波及的百姓,只是出乎习清的预料,北岸需要救治的人虽然不算少,可也大多是一些旧伤痼疾,似乎近来没什么大的战役。仔细一问,事实也地确如此。

“难道江南和川东暂时休战了?可看街上的文告,还有江边那么多驻营,却又不像。”沈醉觉得很疑惑。“暂时休战也好,给大家一点休憩的时间。”习清觉得这是好事。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后,街上纷纷传闻,代王司徒风和川西开战了!

“这,这,”听到这个消息的沈醉急得像热锅上地蚂蚁,团团转,“司徒风到底怎么想的?他想腹背受敌、被两面夹攻?跟轩辕诚已经打得这么艰苦了,还要跟川西开战。”

“你先别急,”习清安慰他道,“司徒不是鼠目寸光之辈,我想他做事必有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沈醉跳脚直骂,“不行,我得去找他。”说完沈醉愣住了,转头看看习清,习清没什么表情的站在他身边,而后淡淡道,“想去就去吧。”

“我,我只是,”沈醉结结巴巴的,“我,我是说我们,去一下就回,回来……”

沈醉还没来得及去找司徒风,新的消息随着蔓延的战火已然传来,原来,不仅仅是司徒风攻打川西,江南也在隔江向川西进发,沈醉被这新的消息给惊地目瞪口呆,原来并非司徒风愚蠢,而是他联合轩辕诚把天下人都给愚弄了。天后,到处张贴出来的代王公告是这么说的,因与江南轩辕朝戮战经年,双方都未能有所推进,而百姓疲乏,因此修下停战书,这并非向江南示弱,只是司徒风念及司徒朝的皇图祖业都在川西,故而决定先行讨伐川西。

“不知道轩辕诚是怎么解释这个事情的。”沈醉看着街上地公告,觉得简直是叹为观止,“格日密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川东和江南打着打着结果一起朝他碾过来了吧。”

习清沉吟了一下,“我想去川边再看看。”

“等等。”沈醉一拍脑袋,“对了!”一把抓住习清地胳膊。

“什么对了?”习清被他吓了一跳。

“白狼啊,”沈醉把习清拉到街角,激动地道,“你还记得我们离开江南时,我跟你说要回去客栈拿东西吗?”

“记得。”

“我并非是真的回去拿东西,而是在路上看见了白狼!我当时就说,他好好地不待在川东。怎么跑到轩辕诚地地盘上来了,现在想来,莫非他是司徒风的特使,早在几个月前就到江南去找轩辕诚和谈。”

“这和谈真的有用吗?”习清担心的是另一回事,“你看公告上所言,说是暂时休战,江南和川东也没有组成联军,而是各自为战,等他们真的进入川西后,会不会在川西又打起来?”

“这就没办法啦。”沈醉拍拍习清的肩膀,“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无论川东川西还是江南。不到消灭对方或是自取灭亡,争斗都不会停止。川边现在肯定很乱,你若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最后,沈、习二人还是逆人潮而动,向西行来,还没有行到川边时。二人走在街市上,沈醉见前面一堆人似乎在围观什么,出于好奇走过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小老头,双目紧闭、手脚抽搐,习清忙蹲下来查看那老头的状况。不看不知道。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老头脸上戴着一层薄薄地人皮面具,习清为了查看他的气色。撕开人皮面具一看,这躺地上痛苦呻吟着的老头,赫然是习清的师伯——冬震子。

习清吃惊之余,忙和沈醉一起把冬震子抬到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见两人抬进来一个看起来快死了的老头,就怎么也不肯让两人进来,习清无奈,只能让沈醉把冬震子背到一处土地庙,那庙有些破败,孤零零的位于郊外,习清又取来庙后深井里的一瓢井水,就着水给冬震子先吃了一颗保神的丸药,仔细把脉之后,习清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老头怎么样?”沈醉虽然很不喜欢冬震子,不过,见这老头这么羸弱的样子又昏迷不醒,看着也觉得可怜。

习清神情凝重,“冬震子师伯中了高手地掌力,五脏六腑皆已受到损害。”

“快死了吗?”沈醉有些惊讶,“他在江南茂王府被捧为上宾,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习清不语,过了会儿才说,“我尽力试试看。”

“不,不用试了——”冬震子此时已悠悠醒转,沙哑着喉咙说,“我,我在哪儿?”

“土地庙里。”习清目光黯淡,其实刚才他帮冬震子把脉时,就知道已无力回天,冬震子的心脉已断,本来早该死了,但是冬震子似乎吃了什么续命的奇药,居然拖到现在。

“你,你,”冬震子看着习清,露出了一丝难看的微笑,“我找到你了。”

“师伯你在找我?”习清愕然。

“我,我就是在找你,不,不然吃那劳什子保命丸干吗。”冬震子一把抓住习清地手,“你答应我,答应我——咳咳!”说话说得一急,冬震子立刻吐出好几口黑血。

“师伯!你慢慢说,”习清眼眶有些湿润了,这个师伯为人再怎么乖戾、做过再怎么古怪的事来害人,但对于习清而言,却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义,他从小就是个孤儿,把师门看的比家门还重,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同门长辈,见面还没多久,没想到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我,咳,”冬震子艰难的把涌起的血又咽回去一些,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喘息很久才继续开口,“你,答应我,我死,死后,就把我火化,骨灰跟。跟你师父的,埋在一起。”

习清心中大恸,“师父地骨灰,已经洒进了山里地溪流。”

“那,那把我也。也撒在那儿。”冬震子断断续续的,“我……我不……不是故意要杀……杀弟妹……,我只……只是想让那女人吃点苦头……谁知她,她对褐蝎子的毒反应那么剧,剧烈,一下子,就,就死了。我。我不是故意……”

习清听得眼睛瞬间睁大,“师伯,你说什么?弟妹?你是说,我师父的妻子?”

“唉——”冬震子望着土地庙破败的屋顶,将一段尘封往事尽数道来。

原来习清地师门虽然弟子人数很少,但在前朝,也就是司徒朝,却很显赫,因为毒圣道传到冬震子地师父那一辈,就进宫当了御医。深受司徒朝老皇帝的器重。当时冬震子作为大师兄,带着年幼地逍遥子跟在师父身后,学了不少本领。但是,随着逍遥子渐渐长大。二人的师父开始偏心这个长相更出众、资质更聪颖的小弟子,冬震子看在眼里,心头自然不是滋味,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觉得嫉妒。只因逍遥子也是冬震子一手带大的,对于这个师弟,冬震子向来疼爱,也就不去跟他计较了。后来,二人的师父俨然打算将掌门一职传于逍遥子。冬震子也没什么意见。然而,一切地一切在逍遥子二十三岁以后,发生了改变。

逍遥子是在那年春天外出踏青时,遇到扶嫣的,朝中右丞相扶明的掌上明珠,皇都中无数贵胄子弟争相追逐的美丽少女。

冬震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怎么就看上他那个一文不名的师弟了。等冬震子回过神来的时候,逍遥子跪在他们师父面前。说是要去尚书府提亲,把师父给气了个半死。

冬震子当时立刻就觉得,逍遥子很不懂事,也很不为师父着想,去右丞相府提亲,这不是自取其辱吗?扶明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御医的弟子?但是逍遥子苦苦相求,一向溺爱这个小弟子的师父就心软了。

事情的结果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师父碰了一鼻子地灰,回来就对逍遥子说,让他死了这份心。冬震子忍不住指摘师弟,年轻人纵有热情,但也不要异想天开。逍遥子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的个性是十头牛拉不回的倔强。半个月之后,扶嫣和逍遥子居然私奔了。

右丞相觉得面上无光,把冬震子和他师父一起抓来打了一顿,师父一气之下,御医也不做了,离开了宫廷,还宣布将逍遥子逐出门墙。

没想到,此后没多久,师父一场大病逝世,冬震子悲痛之余,将师父埋入了青山孤冢。逍遥子回来了,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扶嫣,到师父坟上祭拜。

冬震子冷眼看他,不由得心生怨忿,那时冬震子也不知自己怎么想地,就在留下逍遥子夫妇之后,一天在扶嫣的茶水里加入了褐蝎子的毒汁,原本这个毒汁的功效只是让人上吐下泻、皮肤浮肿,冬震子并没有想要害她性命。但是没想到扶嫣的体质对此毒性十分不耐,喝完茶水之后,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时而亡。

逍遥子眼看娇妻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空有一身医术竟无力回天,差点儿要疯了,而能在茶水里下毒的人,除了冬震子还有谁。

师兄弟顿时反目成仇,大战的结果,逍遥子废了冬震子的武功,但是在想杀冬震子时没能下得了手,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冬震子是怎么照顾自己地,或许是念在师父的死自己也有责任,逍遥子最后仰天狂笑三声,不知所踪。

回光返照中的冬震子把这段讲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沈醉才吐出一口气,“习清,看来你师父以前的经历不简单哩。”习清则愣愣的,虽然他隐约觉得师父以前可能有什么伤心往事,但没想到真相是这么的令人唏嘘。

“师伯,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你带到师父那儿。”习清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师伯,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到底是谁打伤你地?”

“告诉你们又怎,怎样……你。你也不会为我报仇,”

“是不是——”习清谨慎地道,“是不是轩辕诚?”

“是他。”

习清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提醒了轩辕诚药性地问题。因此轩辕诚才——”习清有点说不下去了。

“你?你还没有那么大地能耐,”冬震子无神的望着半空,“全是因为我把轩辕诚给治好了。”

“轩辕诚的病已经治好了?”习清吃惊的和沈醉对望一眼。

“哼,”冬震子痛苦地咳嗽一声,然后继续道,“你懂什么,虎狼之症自然要虎狼之药方能医治,你以为我贪他的钱?我才。咳咳,才不在乎,只是我看他得了那病,正好试验一下我的仙药,果然是仙药,药到病除,可是,那老贼,咳咳咳,病好了。怕我宣扬出去,又怕我把仙药给别人,就痛下毒手。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