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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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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无法形容这幕景象,水犹寒恍如在路上,实则在皇城的墙壁上,正对着落雨的天空奔跑!

当水犹寒那双穿着布鞋的脚,稳稳地落在皇城头上时。林坚便知道大势已去,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正面抗衡水犹寒,当年那憾世一战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能够妄图正满阻挡水犹寒的步伐,哪怕他正要杀入皇宫。

秋雨下广场的一角忽然传来一阵如雷般地马蹄声,骑兵的数量并不多,然而格外肃杀,枢密院指挥使,如今大魏国家机器中最神秘第一人,黑衣人,终于从枢密院赶了过来。

据说,除了陛下,再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他从二十年前忽然出现,忽然被陛下引为左膀右臂,委以重任,出任枢密院指挥使,其余来历,无人可知。

但水犹寒知道,他一出现,水犹寒便知道他来了。叶聆风,这个诗意的名字,正是这黑衣人的名字。二十年前,他是南宁北叶之中叶家的大公子,叶家破败之后,叶聆风曾与水犹寒发生过惊世一战,叶聆风惜败之后,消失无踪。但,水犹寒却知道他到了皇宫。

叶聆风面色一片铁青,今天的他,竟然没有带上那漆黑的斗篷,雨水让他略微花白的头发贴在微黑的脸庞上,看上去异常狼狈,早已没有当年与如日中天的剑神水犹寒一战的风采。他远远地看着城头上那个孤单的青袍人背影,从马上跳了下来,在雨水中向着皇城的方向狂奔,凄厉喝道:“水犹寒,莫要乱来!”

“早先都说水犹寒逆天而为,已遭了天谴,又有人说水犹寒伤心宁婉月之死,早已封剑不问世事,谁知道他居然会重返人间,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贼老天,今天要下这么大的一场雨?这是为什么呢?”

“朕心怀天下,手控万里江山,不料今日却被一匹夫逼至驾前,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呢?”

“上天何其不公,若再给朕一些时日……不,只要朕能除掉云岚,以大义迫之,云家必然分裂,云铮虽然不错,毕竟年岁太小,威望不足,朕若能拉拢一支云家军在麾下,不日便可平定江南华中……朕便是真不幸去了,也可以使万世江山代代永传,朕又何惧水犹寒来此?”

“不过即便水犹寒来了?那又如何?……朕乃天子,朕之性命,岂容他区区草莽之人可以决定??”

不时得闻宫外急报,却依然一脸平静地万昌皇帝陛下,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冷笑,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平稳地举起双手,让身旁的薛宗庭大太监细心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龙袍可有皱纹。

龙袍有许多种,今日万昌皇帝身着的龙袍极为正式,想必对他稍后与水犹寒的见面,不会造成任何形象上的不良影响。只是,只是……皇帝陛下眼角的皱纹为何显得那样的疲惫?那样的淡淡哀然?

站在幽静而空旷的太和殿中,万昌皇帝负手于后,沉默许久,他的头发被梳理的极为整齐,用一条淡黄色的丝带随意地系在脑后,显得格外潇洒。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里再也没有先前那一番自问时的淡淡自嘲之色。有的只是一片平静与镇定。

皇帝陛下平静而冷漠的目光,顺着太和殿敞开的大门,穿过殿前的广场,一直望向了那方厮杀之声渐起的皇城正门,他知道水犹寒呆会儿便会从那里过来,因为他知道水犹寒的性格,那人性格外和内刚,这一生也只会走这条最直接的道路。

“找到云岱没有?”他的眼帘微垂,轻轻地转动着手指间的一枚玉扳指,很随意地问道。

“还没有。”薛大太监在一旁恭敬禀道:“云侍郎家一应重要人等昨天夜里就失踪了。”

皇帝闭上了双眼。沉思片刻后说道:“朕看来依然是低估了很多人,比如云岱这个文人。”

薛宗庭大太监在外面权势极大,但在这个时候却不敢接话,只是在心里也觉得异常古怪,当宫中的笔下打定了主意要动云岚之后,陛下第一时间将云侍郎家的小姐云铃儿请入了宫中,很明显,陛下虽然不好把云岱在昨天就抓来,但他掐准了另一个命脉,因为云铃儿虽是女孩,却是云岱独女,同时她的身上还有云家一位重要家将的遗血。那位家将十八年前在云岚反击辽国时充当先锋,力战而死,他的女儿便是云岱的夫人。然而谁知道……昨夜这位云家小姐却忽然间在宫里失踪了。

这位云家小姐年岁还小,不可能是一位隐藏着的高手,要不然为什么还会被内廷请入宫中,而不是在宫外便逃走?可是既然如此,她是怎么逃掉的呢?

皇城处的上万禁军。还在用自己的血肉与生命,顽强地阻挡着水犹寒的进入,一路皆血,却没有一位禁军退后一步!便是踩蚂蚁也还需要时间,更何况眼下杀的是人,但水犹寒依然平静的杀着,然而面前的人从来没有少过,不知道还要杀多久。

“还有半个时辰。”万昌陛下的时间观念很准确,这与他多年的勤政有关,他缓步走出了太和殿。站在了长廊之下,看着廊外越来越稀的雨丝,似有所思。

皇宫之中地太监宫女,满脸紧张地退在远远的地方,皇帝的身边只有薛宗庭大太监一人,显得是那样的孤单。

皇帝地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轻轻地咳了几声,从薛宗庭太监的手里接过洁白的丝绢擦拭了一下唇角,冷漠说道:“如果叶聆风再不出手,这事情就有趣了。”

他说的是有趣,但显然,如果叶聆风真的不出手,那对他万昌陛下来说,绝非什么有趣的事,那必然是一场灾难,而且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灾难。皇帝陛下甚至有可能在皇宫大内之中被一个草莽江湖人杀死,天啊,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但叶聆风真的没有出手。

当叶聆风看见水犹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恐怕已经无可挽回了。

如果说当年的水犹寒,是个天才加怪物,剑法通绝。那么现在的水犹寒,根本就不能再以一个人类来看待。凝气成形,那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起码也是半仙手段。据说两百年前大魏建立之时,太祖皇帝身边曾经有一个半仙一般的高手保护着这位真命天子,然而就算那位半仙一样的高手,也只能凝气成形一尺左右,而且施展不能超过一刻钟。

可现在的水犹寒,不仅可以以剑指凝气成形,甚至可以十指同时凝气成形,而且长度可以超过两尺开外,时间……没看见有什么限制!

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人的境界,甚至已经超过了叶聆风对“高手”二字的认知。如果说当年的自己跟水犹寒还能过上几招,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上去阻拦而水犹寒有杀自己的意思,自己虽然比枢密院特级供奉更胜一筹,却也不过是水犹寒手下三合之敌。

此人,已不可敌。剑神之名,至今日起,实至名归矣。

回头淡看叶聆风一眼,水犹寒并无太多表情,只是转身,继续往太和殿走去。

有些事,该了结的,终须了结。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6章 洛阳殇,天下乱(十)

大内皇宫,太和殿中。

万昌帝林宥傲然端坐龙椅之上,偌大的太和殿,除他之外,再无一人,哪怕最贴身的太监,大总管薛宗庭也被他打发了出去。

这一刻,他不愿有旁人在场。

水犹寒面无表情地走上那高高的台阶,台阶两旁的御林军士兵远远围着,却不再冲杀上去,他们已经得到命令,围而不杀。话虽如此,但任何人此刻都明白,不杀,不是不想杀,而是没法杀。

无数的御林军士兵在水犹寒眼中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甚至不能让他些微挪动一下眼珠。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地接近太和殿,接近这个帝国的心脏,接近万昌皇帝林宥。

大殿最上面,已经没有了御林军的士兵,所有的人都退开老远,这是陛下的口谕,无人敢于违背。

水犹寒似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尊贵,不觉得这传说中的金銮大殿跟其他的地方——譬如厕所——有什么不同,他很平静地跨过那汉白玉制的门槛,进去太和殿中。

万昌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从大门口平静走来的水犹寒,等他完全走到玉阶下,忽然道:“朕乃天下之君,百官、万民,皆朕子民,雷霆雨露、生杀予夺,一切皆由朕心,你为何不顾一切,非要与朕作对?”

水犹寒平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食言了。”

万昌凝目盯着水犹寒:“朕若不杀云岚,他日必被云岚所杀。”

水犹寒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食言了。”

万昌怒道:“云家的所作所为,你就没有看到,朕迫不得已要杀云岚,你却偏偏看到了,你若是定要与朕作对,又何必找什么借口?”

水犹寒终于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云岚并未食言,而你食言了。”

万昌怒极反笑,站起来指着水犹寒的鼻子:“你竟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难道你敢说,若是云岚先反了朕,你会站出来杀了云岚?”

“我自会劝他不这么做。”水犹寒淡然道,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万昌却冷笑起来:“朕才是天子,这天下间,只有朕掌握别人的生死,才是理所当然,余者皆是反贼。”

水犹寒看着他,似乎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不后悔?”

万昌大声笑了起来:“天子,天子,朕既是天子,便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事!”

水犹寒摇了摇头,轻轻叹气:“你活不过今日了。”

万昌冷然盯着他,语气阴冷:“朕便在这里,朕今日就要看看名震江湖的剑神水犹寒是如何弑君的,朕会看着你的剑刺入朕的身体,朕相信,弑君者,必遭天谴!”

水犹寒却又摇了摇头:“我不杀你,你也活不过今日了。”

万昌微微一怔,继而大笑起来,似乎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但水犹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万昌。

万昌笑声忽地戛然而止,森然道:“天下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敢对朕下手?还有什么人能对朕下手?”

水犹寒道:“你早已身中剧毒,此毒乃是长期投毒才能逐渐形成,但一旦形成,则再无解药,若是你少用心思,静心安养,或可多得二三年阳寿,但你却殚精竭虑,整日只顾与你的臣子们勾心斗角……我本就不打算杀你,只是来劝你迷途知返,但你今日之情形,却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回的了……我或可为你度气延命片刻,但若要医治,却也无能为力。”

万昌微微一愣,继而大笑道:“你当朕会相信你此刻的话吗?”

水犹寒淡淡地道:“信与不信,自然在你自己。”

万昌冷然道:“朕自然不信。”

“你每日午时,必然吐血,血中乃有黑痰。”水犹寒道。

万昌脸色一变。

“每日申时,背后大椎穴犹如针刺,似乎随时会碎一般。”水犹寒又道。

万昌脸色又是一变。

“每日子时,最为痛苦,你眼前会出现无数幻像,有让你极度开心的,有让你无比恐惧的,有让你恶心欲走的,有让你愤怒欲狂的……最后,你会疯狂的砸东西,打人……然后发现,只是恍然一梦。”水犹寒继续往下说去。

万昌忽然厉声道:“以你的武功,自然可以潜入皇宫观察朕一段日子,这些症状,你如何肯定你不是窃听来的??”

水犹寒叹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你仍然不肯相信自己错了,仍然坚持一条路走到底吗?”其实他知道万昌的脾气,他性子坚忍,但也十分执拗,若非再无一丝出路,他定然万无悔恨之意。只是,水犹寒想起当年老皇帝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恳请自己帮万昌稳定皇位的情形,再一看万昌此时的脸色,已然病入膏肓,又实在有些不忍。他虽然已经几乎超脱出人类的境界,但毕竟也只是几乎,七情六欲,仍然存在。

万昌却忽然面色一松,出现一丝追思往日的表情,长长地出了口气,幽幽道:“朕这些日子经常想起当年你在父皇身边,为父皇诵读《庄子》的情形。你们南华派……当真是庄子之后么?”

水犹寒没有说话,万昌自然知道,《庄子》号称南华真人,南华派便是庄子嫡派。

万昌忽然道:“无论是你要杀朕,还是朕已经天年已尽……你还能像当年为父皇诵读《庄子》一样,为朕也念一念吗?”

水犹寒微微蹙眉,但又叹了口气,开口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

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万昌的目光已经逐渐迷茫起来,望着门外的秋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犹寒继续念着,但万昌忽然接过他的话头,道:“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犹寒,朕想问一句,天下可当真有许由这等人?天下真当有这等将天下权柄拱手送出的人吗?……朕不信!”

水犹寒没有说话,万昌却又再次站了起来:“男儿志在四方,权之一物,岂有人可以如此视之无物?天下权柄在握,则可随心所欲,对任何人生杀予夺,这等滋味,只有那些未曾掌过权柄之人,才会生出无视之心,若是有朝一日,让他们也掌一掌大权,朕绝不相信他们还能放得下来!”

水犹寒忽然正视万昌,道:“若说生杀予夺,林宥,我是不是也算可以对任何人生杀予夺呢?”

万昌顿时一愣,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但水犹寒只是淡淡地与他对视,毫无退缩之意。万昌哼了一声,沉声道:“就算是吧。”

水犹寒很难得地微微一笑:“我却并不觉得这感觉如何美好。”

万昌盯着他,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但最终一无所获,只好别过目光,道:“父皇早就说过,你是个怪物,怪物自然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思揣度。”

水犹寒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万昌忽然低沉着声音问道:“我真的是中毒,而不是太医们说的油尽灯枯?”

水犹寒摇了摇头:“你五十不到,平日也算勤政,并非荒Ying之君,何至于有油尽灯枯一说?”

万昌面色一沉:“如此说来,朕果然是中毒?”

水犹寒再次沉默。

万昌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忽然道:“朕知道是谁了。”

水犹寒仍然沉默。

万昌也不管他,继续道:“朕……朕虽然要杀云岚,但是……犹寒,先帝在时,对你不薄,朕若今日必当身死,你能不能帮朕一个忙?”

水犹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要我去杀你次子,我却是不愿的,先帝驾崩之时我便说过,我不介入你皇室内斗。”

万昌苦笑一下:“朕知道,朕并不是要你去杀了那个不孝子……朕想着,既然那孽畜连弑父之事都做得出来,只怕这京中禁军和御林军已经被他收买得差不多了吧?朕如今还在,他或许不敢轻动,朕若果然今日便将身死,那他必然趁机自立登基。如此孽障若成了九五至尊,实乃我大魏祸胎……犹寒,朕即刻手书一封诏书,立曦儿为帝,请你将此诏书送往湖广军中,万勿有失。你可愿意答应?”

水犹寒叹了叹:“此事……我答应你。”

万昌松了口气,又看着水犹寒:“重山那里……”

水犹寒再次叹气:“我且去与你分说一下吧,只是你今日竟然欲至他于死地,纵然他不追究,我那徒儿却是性子刚烈之人,届时……”

万昌微微笑了起来,道:“你先见十三丫头一面,如此这般……”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7章 洛阳殇,天下乱(十一)

万昌看着水犹寒,默然一会儿,问道:“今日……朕便一定要去见先帝了吗?”

水犹寒默然一下,道:“若你想延命一两日,我或许可以做到。”

万昌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延命一两日,延命一两日……朕至今日,延命一两日又有何用?老六远在湖广,延命一两日他也来不及赶回洛阳。这一两日之间,朕若杀了林旭,恐怕还要导致更大的祸乱……”

水犹寒没有说话。

万昌忽然道:“当初你曾为父皇分析汉时七王之乱,汉与我大魏同为火德之国,汉既然能平定七王之乱,我大魏定然也能度过这一劫,你说是不是?”

水犹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万昌道:“历史可为借鉴,这话是你说的。”

“七王之乱与今日之势,有所不同。”水犹寒道。

“朕看,却差不多!朕以为,结局也定然一样!”万昌大声道。

七王之乱之事,其实万昌最近经常想起。汉初,刘邦以为秦之速亡在于皇室孤立无援,在次第剪除韩信等异姓功臣王的同时,大封同姓诸侯。诸王占有大半国土,朝廷直接掌握者仅15郡。文帝时,贾谊提出“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汉书·贾谊传》)的分国政策。景帝即位,御史大夫晁错力主“削藩”。其时,刘濞经营吴地已历40余年,铸铁煮盐,财用富饶,招纳亡命,日益骄横,闻讯后加紧谋反活动。

景帝前元三年冬,朝廷下诏削吴王封地。正月,吴王杀朝廷所置王国官吏,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起兵于广陵(今江苏扬州)。下令国中男子年龄上与王同(62岁),下与太子同(14岁),皆征发,得20余万人。在吴王煽惑下,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率兵共围不肯反叛的齐王刘将闾于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楚王刘戊以兵从吴,赵王刘遂驻军于其封国西界以待吴楚兵,此事史称七王之乱。

景帝闻讯,拜周亚夫为太尉,率36名将军东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遣将军栾布击齐;以窦婴为大将军,屯兵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监督齐、赵方面战事。继误听故吴相袁盎之言,斩晁错以谢天下,并遣袁盎为使,诏谕吴王。后见吴王无意罢兵,乃决计征伐。

吴王举事时,其大将军田禄伯进言:愿领5万人循江淮而上,经武关(今陕西商南南)取长安。青年将领桓将军认为,吴多步兵,利于险阻;汉多车骑,利于平野,吴兵应置沿途城邑于不顾,直趋洛阳(今洛阳东),据山河之险以号令诸侯。吴王均不纳,率军渡淮,会合楚军,共攻梁国,破棘壁(今河南永城西北)。

杀梁军数万人。梁王遣六将军迎战,吴、楚复击败梁两军,进围梁王刘武于睢阳(今商丘南)。刘濞还遣人埋伏于崤山(今陕县东南)、黾池(今渑池西)间,欲阻杀周亚夫。

周亚夫受命,面陈用兵方略于景帝:避吴、楚兵锋芒,舍弃梁国部分土地以牵制之,断其粮道,相机破敌。景帝允诺后,亚夫秘密经武关达洛阳,前出至淮阳(封国名,今淮阳、太康、鹿邑、柘城一带),纳邓都尉之策,引兵东北行,屯于昌邑(今山东金乡西北)。

吴、楚攻梁急,梁王屡次求援,亚夫均不往救。仅令弓高侯韩颓当等率轻骑兵出淮泗口(泗水入淮之处,旧址在今洪泽湖内),断吴、楚兵后路,阻其粮运。后见吴、楚军多次受挫,乃将主力推进至下邑(今安徽砀山)。吴、楚军转攻亚夫军。亚夫仍坚壁不出。吴、楚军饥,求战益急,发起夜袭。吴、楚军鼓噪于壁垒东南,亚夫使人戒备于西北,破其声东击西之计。吴、楚军欲进不得,欲战不能,粮运不继,被迫退却。亚夫乘势挥军追击,大败吴、楚军。楚王刘戊自杀。刘濞领壮士千余人渡江,逃至丹徒(今江苏镇江东),倚东越兵万余人自保。不久,东越受汉使利诱,骗刘濞劳军而杀之,献其首级于朝廷。

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四王兵围临淄,齐王以形势紧迫,暗与四王通谋欲降,得知朝廷发兵消息后,守御之意乃坚。栾布等引兵至齐,击败四王兵,解临淄之围。胶西王自杀。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被杀。郦寄至赵,攻回兵固守赵国都城邯郸(今属河北)的赵王,七日未克。栾布破齐还,与郦寄合兵,引水灌城,城坏,赵王自杀。七王之乱,历时三月即告平定。

周亚夫平七王之乱,叛军方面,刘濞惧部下反戈,既不纳良谋,亦不信用将领,20万大军蚁聚梁地,失去主动。齐地四王久围临淄,不会同赵王直捣洛阳或关中,未占先机。汉军方面,周亚夫屯兵昌邑,与睢阳成犄角之势,既可威胁吴、楚军侧背,又可防吴、楚军绕梁北进,西扑荥阳,最终收以逸待劳之效。梁王及其部属坚守睢阳,吸引、牵制叛军主力,为战局转变创造有利条件。齐王背约,客观上起到了牵制诸王、打乱叛军部署的作用。

此战,汉初维护中央集权的斗争取得决定性胜利,诸侯王国维持了50年之久的特殊地位告终。战后,诸侯王不再拥有实权,仅享受租税收入,王国实质上与郡县无异。

这段日子万昌皇帝林宥想得最多的就是七王之乱的平定原因是什么,在他看来,当时大汉朝廷说不定还不如今日之大魏朝廷,至少从兵力上来说,大魏朝廷还没有位居下风。只是……万昌唯一心中忧郁的,是大魏缺一个周亚夫。

其实从广义上来说,大魏不缺周亚夫,万昌相信,从领兵作战的能力来说,云岚绝不逊于周亚夫。当年他写给云岚的“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绝非仅仅是夸赞,这也是当时的事实。

可惜啊,万昌心中长叹,云岚却并非朝廷的人,并非皇室之人,他们云家独霸晋冀多年,早已生出了裂土称雄之心,让他切实地为皇室卖命,岂有可能??

万昌一时有些心灰意懒,人算不如天算,罢了,罢了。

他回到龙椅上,在面前巨大的紫檀木桌上摊开一张写诏书的圣旨,提起御笔,朱批道:“岳阳王皇六子曦,人品贵重,深消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然后拿出皇帝玉玺,按上朱红,工工整整地在上面按下一个大印。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正是当年秦始皇以和氏璧制成,宰相李斯亲自书写而成的传国玉玺。

这时的诏书、圣旨,并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说,那是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才定制下来的说法。而且,也不是念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所有念错的,都是因为后世一些没有水平的导演拍假历史片而导致。

万昌写好诏书,本来打算封上,想想还是算了,水犹寒亲自送过去的话,恐怕只有神仙能抢去了。他拿着诏书走了下来,看着依旧面色平静地水犹寒,深深一叹:“犹寒,朕……朕实有负于你。”

水犹寒也叹了一声道:“武侯《出师表》说:‘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林宥,你非是有负于我,实乃有负于先帝。”

万昌默然递过诏书,水犹寒平静地接过,淡淡地道:“诏书既入我手,必将转达林曦手中。”

万昌点点头,若说天下谁的保证在他心中最为可信,水犹寒称第二,当无人能做第一。

水犹寒见他无话再说,便道:“你……保重吧,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万昌忽然叫了一声。

水犹寒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万昌忽然拿出那玉玺,道:“皇帝岂能没有传国玉玺,这大宝,你也帮朕拿去吧。”

水犹寒难得地微微犹豫了一下,这才点头,道:“好。”

此玺用陕西蓝田白玉雕琢而成,螭虎钮,一说龙鱼凤鸟钮玉玺上刻文是丞相李斯以大篆书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传国玺自问世后,就开始了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传说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南巡行至洞庭湖时,风浪骤起,所乘之舟行将覆没。始皇抛传国玉玺于湖中,祀神镇浪,方得平安过湖。8年后,当他出行至华阴平舒道时,有人持玉玺站在道中,对始皇侍从说:“请将此玺还给祖龙(秦始皇代称)。”言毕不见踪影。传国玉玺复归于秦。

秦末战乱,刘邦率兵先入咸阳。秦亡国之君子婴将“天子玺”献给刘邦。刘邦建汉登基,佩此传国玉玺,号称“汉传国玺”。此后玉玺珍藏在长乐宫,成为皇权象征。西汉末王莽篡权,皇帝刘婴年仅两岁,玉玺由孝元太后掌管。王莽命安阳侯王舜逼太后交出玉玺,遭太后怒斥。太后怒中掷玉玺于地时,玉玺被摔掉一角,后以金补之,从此留下瑕痕。

王莽败后,玉玺几经转手,最终落到汉光武帝刘秀手里,并传于东汉诸帝。东汉末,十常侍作乱,少帝仓皇出逃,来不及带走玉玺,返宫后发现玉玺失踪。旋“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孙坚部下在洛阳城南甄宫井中打捞出一宫女尸体,从她颈下锦囊中发现“传国玉玺”,孙坚视为吉祥之兆,于是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不料孙坚军中有人将此事告知袁绍,袁绍闻之,立即扣押孙坚之妻,逼孙坚交出玉玺。后来袁绍兄弟败死,“传国玉玺”复归汉献帝。

三国鼎立时,玉玺属魏,三国一统,玉玺归晋。西晋末年,北方陷入朝代更迭频繁、动荡不安的时代。“传国玉玺”被不停地争来夺去。晋怀帝永嘉五年(公元311年),玉玺归前赵刘聪。东晋咸和四年(公元329年),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玉玺;后赵大将冉闵杀石鉴自立,复夺玉玺。此阶段还出现了几方“私刻”的玉玺,包括东晋朝廷自刻印、西燕慕容永刻玺、姚秦玉玺等。到南朝梁武帝时,降将侯景反叛,劫得传国玉玺。不久侯景败死,玉玺被投入栖霞寺井中,经寺僧将玺捞出收存,后献给陈武帝。

隋唐时,“传国玉玺”仍为皇帝至宝。后来唐朝灭亡,大魏建立,便又成了大魏之宝。

然而此时,万昌皇帝林宥,却将它交给了一个草莽之人。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8章 朕该如何是好?

水犹寒走得很快,他的离去完全不同于来的时候,门外的众人几乎只看见一个青色的影子一闪,便已经只看见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

这时他们才知道,先前的所有防卫,是多么可笑。

万昌皇帝已经坐回龙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困,确切一点说,是疲倦。

累了这么多年,不仅心愿不能达成,反而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并且自己在前面做,背后却是自己钦定的太子在挖为自己挖坟,打算一有机会就将自己的父皇活埋,这样的结局,无论谁碰上,都会如万昌这般。

水犹寒说的话,万昌无法不信,他总是正确,是的,当水犹寒做出判断的时候,说明他已经能够完全肯定了这件事。更何况,万昌的症状,正与他说的一般无二,毫无差别。

万昌真的累了,不仅仅是身体,更累的是他的心,当一个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被告知根本没有希望的时候,没有人能比万昌表现得更自如。

“来人!”万昌尽量大声地叫了一声,哗啦啦一阵响声,一大群内廷侍卫和御林军涌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则是大总管薛宗庭。

万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小庭子,去把棠妃带来。”

薛宗庭眼珠微微一动,连忙躬身道:“是,陛下。”然后立即下去了。

万昌看了看殿中的卫士们,又对一名太监道:“去请靖国侯前来。”靖国侯,就是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

不多时,林坚倒在棠妃到来之前,先到了太和殿。毕竟他先前是镇守宫门,相对来说,离太和殿要近许多,后宫离太和殿则远了不少。

“臣为宫门守卫,竟无力阻挡刺客进入,万死!”林坚一见万昌,立即跪下,一个头磕下去。

万昌摆摆手,道:“皇叔,这里没有外人,起来吧。水犹寒……不算刺客。”

林坚又磕了一下头,站起来道:“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万昌看着他,良久,忽然问道:“皇叔可记得安禄山?”

林坚道:“记得。”

万昌又问“可记得史思明?”

林坚心有疑惑,仍然答道:“记得。”

万昌笑了起来,仿佛很开心一般:“你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坚心里猛一咯噔!冷汗潸潸而下!

前朝大唐,天宝十四年底(公元755年),安禄山假托承旨讨杨国忠,起兵十五万造反,一路势入破竹,连连大胜。天宝十五年正月,占据东京洛阳后,安禄山见宫阙壮丽,心中大悦,僭称雄武皇帝,国号大燕。正是由于他称帝,部将又忙于四处掠取,没有乘胜追击,唐军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攻取长安后,安禄山又残杀未能跑掉的唐室王孙公主一百多人,纵兵大掠。一路之上,郡县城池,尽为废墟。

安禄山由于体肥嗜酒,重三百三十多斤,身上长满带状疱疹,而且眼疾加重,后来连东西也看不见了。由于病痛,本来生性残暴的安禄山更加躁急,动不动就痛打杀戮左右从人。其子安庆绪害怕自己的太子位会被安禄山宠妃段夫人之子安庆思夺取,就与严庄(安禄山的军师)等人相谋,想先下手为强。安禄山有个贴身僮仆名叫李猪儿,自小聪明伶俐,十几岁时,安禄山亲自用刀割去他的***,血流数升,用热火灰敷上止血才得以活命,作为入室的阉人随侍卧内。平素安禄山穿衣服,都有两个仆人抬起安禄山肥肉大肚子,李猪儿用头顶起这一坨肉,才能帮这个大胖子系上腰带。带状疱疹带来的巨痛使安禄山每每狂怒。

唐肃宗至德二年正月十五(公元757年)夜,严庄、安庆绪把门,李猪儿闯入卧内,举起大刀朝着安禄山大肚一刀劈下。当时安禄山眼睛已经全瞎,双手乱摸枕边佩刀,怎么也摸不到,就手摇床柱大叫:“肯定是家贼杀我!”大叫之时,满肚子肥肠内腑流满大床,气绝而死。安庆绪等人用毯子包裹起大胖子尸首埋于床上,矫称安禄山旨意宣布自己为储君。

安庆绪性喜饮酒,又无大志,接连被唐军所败。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秋十月,郭子仪等大军包围安庆绪于邺城。贼将史思明率十三万兵来救,安庆绪情急之中把皇帝玺绶让与史思明。史思明大败诸路唐军,安庆绪不得已与兄弟四人及亲信左右前往史思明营中拜谒,被当场拿下,责以弑父之罪,一并勒死。至此,安禄山父子僭位,三年而灭。

安禄山死于其子之手,而史思明竟然一般无二。

肃宗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史思明包围李光弼驻守的太原城,最后反被李光弼用“地道战”打得大败。当年十月,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等人杀死,史思明顿起自立之心。

邺郡一战,安庆绪困守孤城,史思明率十几万军起来,大败唐军,进而又杀掉安庆绪,并统其众。混乱之际,史思明手下参谋耿仁智劝他向唐军投降,由于当时形势未明,史思明假装答应。唐廷封史思明为归义王、河北节度使。虽然假装归降,史思明“外示顺命,内实通贼”,不断招兵买马,引起唐肃宗警觉。乾元元年(公元758年)5月,以乌承恩为副使,派到史思明军中作“策反”工作,想伺机杀掉这个居心叵测的反贼。李光弼也对乌知思严加嘱托,派他赶快行事。乌承恩是个草包,晚上多次打扮成妇人,夜入诸将家里“策反”。没想到这些人对史思明很忠心,转头向史思明告发。由于没有实证,史思明也下不了手。在宾馆之中,史思明在乌承恩床下埋伏两个人。夜见,乌承恩与儿子密谈,说:“吾承上命除此逆胡!”床下两人闻言突出。史思明马上带兵抓住乌承恩,搜出李光弼的书信以及写有应该诛杀的叛将名单。史思明等贼将大怒,大呼:“我们都投降了,怎么还对我们这样!”乌承恩是个松包,咕咚跪下,说这些都是李光弼指使他干的。史思明大怒,杀掉乌承恩和他儿子以及从属两百多人,重新反叛。史思明的参谋耿仁智劝他不要反复,这个贼头亲手用棍击碎这个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参谋的脑袋。

乾元二年正月(公元759年),史思明僭称大圣周王。五月,更国号大燕,自称应天皇帝。史思明部下兵将是安史叛军中最残暴的队伍,每攻陷郡城,都杀光老弱男丁,以壮丁为挑夫,凶淫无比。魏州一役,史思明军一天就杀掉三万多人,平地流血数日。

人做孽,不可活。史思明乘胜攻陕州,被唐军挡在姜子坂一带。出战不利,退守永宁。史思明下令筑三角城,约期一个月时间筑成,以贮备军粮。其子史朝义率军士苦干,城筑好后,未及泥抹外墙。史思明巡视到此,大怒,把史朝义、骆悦等大将召至面前,想杀掉他们以立军威。史朝义战战兢兢,深知凶残的史思明完全没有父子之情,哀求说:“兵士太乏累,歇一歇马上就上泥。”史思明喝斥道:“你爱惜属下,就敢违我将命吗!”立马城下,目视兵士上泥,“斯顺而毕。”临走,史思明冲史朝义大骂:“等我攻克陕州,斩却此贼!”

史朝义大惧。骆悦等人也因兵败惧诛,力劝史朝义先下手。史朝义不敢答应,骆悦等人就威胁说要投降唐军。史朝义思虑再三,点头示诺。史思明当夜宿营中,其亲信曹将军率人守卫。史朝义等人召他来说明行事目的,曹将军“不敢拒”。夜半时分,史思明因梦惊醒,据床惆怅。他平时特别爱听优人唱曲,吃饭睡觉都有几个戏子不离左右。由于他为人残忍,杀戮为常,这些戏子心中也十分恨他。

正说话间,骆悦等人提刀闯入,不由分说就劈死数人,逼问史思明所在,余人忙指厕所方向。史思明听见卧帐内响动不对,翻墙而出,骑马刚跑到马槽处,被追赶而来的兵将射中胳脯,滚落马下。史思明忍住痛,问“何人造反?”,有人答称是怀王(史朝义)起事。史思明老奸巨滑,哀求说:“我早上说错话,才有现在这等事。你们别这么快就杀我,等我攻陷长安再杀我不迟。”一失往日凶暴之态,史思明连声乞命。转头看见耷拉着脑袋的亲信曹将军,史思明又大骂:“这胡误我!这胡误我!”骆悦挥手,兵士把史思明捆个结实,幽禁在柳泉驿。-史朝义心惊肉跳,见到骆悦等人复命,还连问:“没有惊动圣人吧?没有伤着圣人吧?”诸将回答说“没有”。一行人伪造史思明诏书,史朝义继位,并杀掉在外统军的史思明亲信大将周挚等人。为绝后患,骆悦等人用绳子勒死了这位动辄就要人命的老上司史思明。

这两个人,可都是叛了皇帝而惨死的典型,陛下问起他们两人……林坚一瞬间已是一身冷汗。

但万昌却冷笑起来:“朕励精图治二十年,为的是重振我大魏声威,布我天朝仁德于四海。然而朕万万没有料到,朕居然要学那安禄山、史思明猪狗之辈一般,死于亲生骨肉之手……皇叔,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9章 驾崩

宫城内的禁卫军动向忽然有些怪异,尤其是外城的禁军,更是有些诡异。除了东面的东华门之外,其余宣德门、崇文门、仁和门等四大门的守卫军几乎大多开始往皇城最中心涌去。

守卫在皇城最中间的御林军开始询问这些忽然冲过来的友军为什么来此,但他们得到的回答很简单:“接上峰军令,保卫太和殿!”

保卫太和殿,这个说法有足够充足的理由进入皇城内部,但御林军们很奇怪,太和殿里那个青袍人都已经走了,现在还去保卫太和殿,保卫谁呢?

但京畿宿卫军跟御林军的关系一向都比较密切,尤其是它的都指挥使还是一位皇叔,他们奉命进去保卫太和殿,似乎也的确说得过去。

于是禁军居然便很轻松地经过了御林军的防线,开始涌入皇城中心。

万昌看着台下汗流浃背的林坚,淡淡地道:“你说你忠心,朕信了。但是皇叔,你忠心,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也同样忠心。朕交给你八万大军,但实际上,恐怕大半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手里,你说,朕该如何信你?”

林坚抬头正要辩解,忽然面色一紧,猛然回头朝门外望去,只见大队的禁军士兵已经涌了过来,将最前面的御林军士兵缴械了。御林军总数一共就只有两个卫,人数才一万多人,而且还分成两半,一半在保卫后宫,而这保卫太和殿的御林军,仅仅三千。

从外面涌进来的禁军足有一万多人,里面的御林军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被缴械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

林坚愕然看着自己的士兵涌了进来,心里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万昌却冷笑起来:“果然如此,皇叔,现在你明白了?”

林坚长叹一声,忽然转头一下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臣辜负陛下信任,死罪。请陛下准臣死战谢罪!”

万昌淡淡地道:“你要死战谢罪?”

“臣已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先帝,陛下,请准臣死战谢罪!”林坚再次道。

万昌淡淡道:“朕不准。”

“陛下!”林坚大急,难道连一个忠臣都不让自己做了?

万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孽障虽然暂时控制了禁军,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皇叔你掌握禁军多年,就算有重要部下被他收买,他也不可能收买所有人……朕要你立刻归顺于他。”

看着一脸惊异不可置信的林坚,万昌淡然道:“朕今日之败,乃朕自取,无关他人。他今日既然便可控制京城,必然要尽快登基,然而他登基之后,手中绝无大宝,朕要你先对他虚与委蛇,假意助他控制禁军,实则自己将禁军控制好——有今日前车之鉴,朕想你定然不会让朕在九泉之下再失望一次。然后……等老六手持大宝,带着大军杀回来的时候,便与老六里应外合,为朕报仇。”

林坚看着在这种时候依旧面色淡然镇定的陛下,一下忍不住,鼻子一酸:“陛下!……臣,臣实在罪该万死!”

万昌摆摆手:“你是禁军都指挥使,一点基本的威信总还有吧?去跟你的兵说,朕乃天子,朕之性命,自有天收,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莫要亵渎了太和殿。”

天子之说,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效果的。众所周知,天子是对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的称呼。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政权,自称其权力出于神授,是秉承天意治理天下,故称天子。他们还宣扬自己生下来就有许多瑞徵,还有所谓“天子气”。人们还把他们比作龙,称为“真龙天子”。封建阶级宣扬天子“受命于天”,是上天委任于人间的代理人,受天命约束。

天子即天之元子,天是人格化的自然界,被认为是宇宙最高的主宰,世间万物都是天地孕育的后代,天为父,所以号“皇天”,地为母,所以叫“后土”。因此,凡人皆为天之子。

按照宗法制度来说,只有嫡长子才有权力继承父的遗产,因此天子就是天的嫡传子孙。一般认为,将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称为“天子”始于周代。儒经《尚书》中说,天神改变了他对自己的长子、大国商国君主的任命。因此,天子的含义,乃是天的长子或嗣子,即后世所说的太子、今日君主制国家的王储。因此,原则上说,许多人都是天神之子,都有做天子的资格,只要有德行。儒学把《尚书》作为自己的经,也就对《尚书》的说法坚信不移。中国历史上想做皇帝(天子)的人人数众多,儒经为他们提供了理论根据。

当然,对于天子这个说法来说,也是一直在变化的。汉代司马迁作《史记》,说从尧舜开始,夏代、商代、周代、秦代的君主,都是黄帝的后裔。因此,这些君主都是名副其实的、血统意义上的天神之子,而他们经过世代的积累德行,做了天子,是非常合理的。但是汉代开国皇帝刘邦,出身平民,他的父亲都没有名字,就更加找不到他以前的世系。所以司马迁对于他能够做天子非常不理解,猜想他大概是天派遣的大圣人,不然的话,不会在几年的时间里就取得政权,做了天子。汉代儒者为了找到刘邦的天神血统,经历了近200年的努力。最后,儒者贾逵在《左传》中找到,尧的后代中有一个叫刘累的,曾经做过夏代的臣子。刘邦,就是刘累的后代。这样,刘邦就可以通过尧,上溯到黄帝,被认为是具有天神血统的人。刘邦之后,王莽、曹丕做皇帝,也都要把自己的血统上溯到舜,再上溯到黄帝,以证明自己做天子的合理性。

然而封建阶级统治者要证明自己有天神的血统是个非常困难的事,之后由于天神观念的变化,黄帝等也不再被承认是天神,而只承认他们是人帝,即使能够找到黄帝的血统也失去了意义,这时候,出来了感生帝说。

感生帝说是汉代儒学的重要内容之一,对后世也造成了重要的影响。感生帝说的要点是,皇帝的祖先,都是感受了天上五帝之一的精气而降生的。精气就是灵魂,也就是说,皇帝的祖先,都是得到了某位天神赋予的灵魂而降生的,所以他是天之子。从南北朝后期开始,国家正式把感生帝列为祭祀对象,至于五帝中哪一位是当朝皇帝的感生帝,则由儒者根据五行理论加以推算。

大魏尚火德,故而大魏的天子乃是感炎帝精气而生,既然万昌说天子之命要由天收,他唯一的“天收”之法,也就只有**一途了。

……

后史书载:“是日,天火临世,焚太和殿,帝归天,谥景宗。”

景宗之谥,乃由此来:“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布义行刚曰景;致志大图曰景;繇义而成曰景;德行可仰曰景;法义而齐曰景;明照旁周曰景。”

致志大图曰景,此谥也算恰当。

-----------------------------------------河北,燕京,帅府。

留守燕京的各将此刻齐聚一堂,恭听大帅训话。

云岚当日并未受伤,只是有些脱力,此刻已然无碍,此刻说话依旧如往日一般中气十足。宁婉婷早已在帅府中休养,自有历代为云家服务的女大夫为她治疗。

从洛阳到河北路程极近,云岚的马车又快,很快便出了河南境,一到河北,自然再安全不过了,所以云岚的北归之路很是顺利。

他一到燕京,便立刻派人送信给前线中京的云铮,同时立刻召集在燕京的各级将领,开始连续发布大帅军令。

云家在云铮接手这段时间建立的新型军工作坊立刻开始全速运转制造军械,当然原先的军工作坊也同样如此,另外矿区等事关军工军械制造的配套工程也开始提速,总而言之一句话,云岚的表现已经很明显是在为战争作准备了。

云家军将领们无比兴奋,这些人……还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云铮在前线忽然接到七云急令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自己在前方作战如此顺利,后方怎么会给自己寄出七云急令来的?拆开一看是父帅的亲笔令,更是吓了一跳,父帅的亲笔?父帅怎么到了燕京的?他不是应该在洛阳么?

再一看军令,云铮倒抽了一口冷气,万昌疯了?

不过既然父帅有令,云铮自然不敢怠慢,将前方军务暂时委托云逸,自己打算次日立刻赶回。哪知道第二天他就忽然接到第二封七云急令:万昌驾崩!

万昌皇帝驾崩了!

云铮怎么也没有料到,两天时间,变化居然如此巨大,即便他自问现在心性已经沉稳了许多,却也仍然惊讶得目瞪口呆,然后忽然想起:万昌驾崩的消息传到妍儿那里,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0章 讨伪帝檄

这章有较大篇幅是云铮的讨伐伪帝的檄文,古文较多,不爱看的不要订阅,免得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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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死后之所以叫驾崩,是因为皇帝称之为万人之上,是由万民拥戴,他有权力驾驭和支配臣民来维护江山和平稳定的领导,成为一种驾之势的权力,也是属于一种精神支柱,当他死后已经不能行使权力,精神支柱也没有了,就形容江山少了支柱会崩塌的意思。

其实“死”在古汉语里也是有等级的,不同职级有不同称谓,如大夫死为“卒”,天子死为“薨”,“驾崩”是再后的叫法,有“皇驾崩塌”之意。《礼记》中讲,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毙”,大夫死叫“卒” 士死叫“不禄”,庶人死叫“死” 。唐代礼制规定“凡丧,二品以上称毙,五品以上称卒,后六品于庶人称死。

至于皇帝专用的词,除了“驾崩”之外,还有“龙驭宾天”,宾天典故出于黄帝,相传黄帝最后乘龙返回天界离开人间,称“龙驭宾天”,故宾天也成了天子死亡的委婉说法。如果仅仅说“宾天”,则有时也可指达官贵人之死,而非仅针对天子。例如《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忽见东府里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说:“老爷宾天了!”

但不论是驾崩也好,龙驭宾天也罢,对于林玉妍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父皇驾崩了,父皇驾崩了!

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父皇在驾崩之前居然打算杀了云岚夫妇,他们可是自己的公婆啊!得知消息之后,林玉妍在第一时间就亲自跪到宁婉婷的床前谢罪。

宁婉婷伤势虽重,神智清醒,自然知道此事与她无关,便要她起身,但林玉妍只是不肯,直到第二日万昌驾崩的消息传到,忽然得知噩耗的她才一下子昏迷过去,这才由宁婉婷叫丫鬟们将她抬了下去。

云铮回到燕京也是吓了一跳,后怕得要命,要是父母双亲有什么不测,自己真是什么都弥补不了。他虽然还没碰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但也实在吓了个够呛。

看望了母亲之后,云岚就将他叫到书房,商议起来。

出兵,是必然的,太子如若登基,林曦与林晟都不会服气,尤其是林曦此时手中有南方平叛大军在手,更不可能如此轻易服软。而且皇帝的死未免太过神奇,所谓天火,谁都不会信,必然是太和殿烧了,皇帝烧死在里面。可是堂堂太和殿,金銮殿,怎么可能会忽然起火,而且周围那么多御林军在,居然不去救火,怎么可能?唯一的可能是,皇帝是被人烧死在里面的。谁能这么做?现在的洛阳,这么做对谁有好处?不言而喻。

云岚问了如今北疆军之兵备,云铮一一答了。云岚点点头:“如此说来,你倒是早有作战准备的,现在兵甲还算充足,只是军士之人依旧有些不足。如今你新征了辽国,若是我等大军尽数南下作战,岂知辽人会不会反悔?中京道与西京道颇大,足将我北疆扩大一倍,且这两道之人,汉人甚多,可堪教化,弃之不义,需得固守。如此北疆我们便要至少留下十万大军,如此能够南下的讨伐军便有些不足了。”

云铮点点头道:“北疆乃我们的根基,不可不防备。不仅要防备辽人,而且要防备支持林旭的周家会不会趁我们主力南下之际忽然出兵,若他们忽然渡过黄河攻入山西,以周家军之能,我军腹背受敌,恐有不妙。”

云岚点点头:“为今之计,你我父子,须得分开领军。你领军南征,为父亲自坐镇燕京,如此虽只十万之军,为父也有把握让人不敢轻动。若还有人要来,便需先试试为父宝剑之利了。”

云铮沉吟一下,点头称是。

云岚又道:“你且写下檄文,传檄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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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临朝称帝者,性非仁孝,德实低微。先帝数斥,桀骜不曾受教;吾皇屡训,冥顽未能有改。年方七岁,数次鞭人致死;及至冠弱,久读经史无获。践元后于翬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屠兄欺弟,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弃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鸣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岚皇魏旧臣,公侯贵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

南连泰山,北尽辽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夫春秋大九世之仇,小雅重宗邦之义,况以神明华胄,匍匐犬羊之下,盗憎主人,横逆交逼,此诚不可一朝居也。惟我皇汉遗裔,弈叶久昌,祖德宗功,光被四海。降及今日,遭家不造,蕞尔逆子,曾不介意。

遂因缘祸乱,盗我神器,奴我魏人。凶名传于四方,纨绔显之九边,庙堂皆豕鹿之奔,四野有豺狼之叹。群兽嘻嘻,羌无远虑。

北疆帅府,奉兹大义,顾瞻山河,秣马厉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势未集,忍辱至今。尔来天夺其魄,伪帝冒昧居摄,遂使群小俱进,黩乱朝纲,斗聚金璧,以官为市,强敌见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额。犬羊之性,好食言而肥,则复有误国劫民之举。愤毒之气,郁为云雷。由河北而至天下,扶摇大风,卷地俱起。土崩之势已成,横流之决,可翘足而俟。此真伪帝授命之秋,大魏复兴之会也。

帅府总摄机宜,恭行天罚,惧义帅所指,或未达悉,致疑畏之徒,遇事惶惑,僻远诸彦,莫知奋起,用先以王师之义,布告天下:

昔我皇祖黄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继世,三王奋迹,则文化彬彬,独步宇内,煌煌史册,逾三千年。博大宽仁,民德久著,衡之西欧,则逊其条理已耳。先觉之民,神圣之胄,智慧优渥,宜高踞土疆,折冲宇宙,乃锐降其种,低首下心,以为人役,背先不孝,丧国无勇,失身不义,潜德幽光,望古遥集。瞻我生身,吊景惭魂。返性则明,知耻则勇,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则大魏之当兴者一。

伪帝无状,鱼馁肉败,腥闻四布,遂引群敌,乘间抵隙,江浙要区,一朝沦陷,拊背扼吭,及其祖庙,卧榻之间,鼾声四起,耳目蔀覆,手足絷维,魏土尽失,民气痿痺,破碎颠连,转餍封豕,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廓而清之,骏雄良材,握手俱见,万几肃穆,群敌销声,则大魏之当兴者二。

维我四方猛烈,天下豪雄,既审斯义,宜各率子弟,乘时跃起,云集响应。无小无大,尽去其害,执讯获丑,以奏肤功。维我伯叔兄弟,诸姑姊妹,既审斯义,宜矢其决心,合其大群,坚忍其德,绵系其力,进战退守,与猛士俱。维尔失节士夫,被逼军人,尔有生身,尔亦魏人,既审斯义,宜有反悔,宜速迁善,宜常怀本根,思其远祖,宜倒尔戈矛,毋逆义师,毋作奸细。维尔伪帝,莫抗王师,战而败之,尔为囚徒,既审斯义,宜知天命,宜早伏诛,日后或可入宗庙。

帅府则与四方俊杰,为兹要约曰:“自州县以下,其各击杀伪吏,易以选民,保境为治。又每州县,兴师一旅,会其同仇,以专征伐,击杀伪吏。肃清省会,奉先帝遗诏,岳阳王曦可以为政,帅府则大选将士,亲率六师,犁庭扫穴,以复我真魏,重塑中华。”

帅府则又为军中之约曰:“凡在伪朝,苟被逼胁,但已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问。其在俘囚,若变形革面,愿归农牧,亦大赦勿有所问。其有挟众称戈,稍抗颜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违军法,杀无赦! ”

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伪帝矫命称制,沐猴冠于洛阳。恐边远州郡,过听给与,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晋冀两省并进。书到湖广,便勒现兵,与岳阳王协同声势。州郡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伪帝之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百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宜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迫之难。

公等或居汉地,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1章 林曦北伐

武昌城外,西路平叛军大营全军素缟,全军上下一片披麻戴孝,头上都扎着醒目的白巾,为新近驾崩的大行皇帝陛下戴孝。

营中一片沉肃,一股压抑的杀气让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起来。

岳阳王林曦全身素缟,面色悲痛,在营中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双手捧出万昌的圣旨,道:“天下不幸,痛失圣君。今有逆贼,毒害吾皇,置天下于危难之中。而今更是伪造先帝遗诏,临朝称制,欲窃取宝器,奴役天下,此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最也。今本王获奉先帝遗诏,得承大宝,受命平叛,遗诏所在,可以为证。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有伤先帝之明,今日虽然叛乱未平,伪帝又出,然则天下名姓,莫可轻变。叛乱者,癣疥之患耳;伪帝者,天下至秽也,当须先定洛阳,诛灭伪帝,恢复大魏,方可再定诸乱。”

“不知先帝遗诏,可否示以我等观之?”

林曦毫不迟疑拿出两道遗诏,左右打开,展示给众人看。众将领凝目望去,果然见那两道遗诏正是先帝亲笔所书,白纸红字,一清二楚,特别是最后那朱红大印,上面篆书所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果然便是玉玺所盖。

众将领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口称微臣遵旨。然后却又有人道:“王爷既然有先帝遗诏为证,如此我等挥师洛阳便有了依据。只是王爷,若是陛……哦,若是伪帝手中有玉玺在手,向各地驻军发出伪命,我等虽然大军在手恐怕,也会有不少麻烦。而且最关键的是,伪帝占据洛阳,天下人只怕仍有不少人心存观望……”

林曦点点头:“你分析得很对,但对此,你却是多担心了。剑神前辈,请示以玉玺为众将一观。”

一直淡然立于林曦身侧的水犹寒从怀中摸出一个明黄色包裹着的方形物,托在手上,揭开黄布,那雕龙的传国玉玺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阵窃窃私语之声飞快就过了,然后立刻有人高声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曦心中如何是想,没有人可以知道,但他此刻表现出来的镇定,还是很让人佩服的。至少他并没有因此喜形于色。

那人一声过后,参见陛下的声音立刻多了起来,众将领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岳阳王有先帝遗诏和传国玉玺在手,已然在法理上占据了上风。而从兵力来看,洛阳——或者说河南、山东和安徽三省的兵力恐怕已是朝廷能够动用的最大兵力,这些兵力加起来,其实已经不到二十万,其中还有一些是从东路军战场撤到安徽的败兵,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比较糟糕。而林曦此刻手中也有大军十万出头。

差别在于,林曦这边的大军乃是压着岳阳的巴匪打的精锐之军,虽然人数占据劣势,但气势还在,更重要的是,现在这十万大军可谓众人一心,也算是紧密团结着的。而伪帝林旭那里却不尽然,他这次登基倒是顺利了,可是对于朝廷的掌控,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沈、秦为一派的旧党并不跟他配合,称病的称病,守制的守制,就是不肯出来“上班”,也不知道怎么就家里忽然有那么多的事来的。

而糟糕的是,虽然早就跟林旭站在一边的薛大总管立刻投入了他的怀抱,但秋临江这个新党领袖却拒不合作,一直称病在家,一定要他坚持上朝吧,人家居然来了一句:“先帝于臣有知遇之恩,如今先帝龙驭归天,臣也该为先帝披麻三年,以示忠贞。”

林旭现在毕竟是皇帝,秋临江不能直接拒绝皇帝请他出来的圣旨,但他抬出先帝却是一记狠手,你再多理由,也大不过先帝,在这个孝道至高无上,君权至高无上的时代,先帝这个词,没有人能反驳或者“夺情”,只能硬挨着。

夺情,又称为夺情起复,是中国古代礼俗,官员遭父母丧应弃官家居守制,称“丁忧”。服满再行补职。朝廷于大臣丧制款终,召出任职,或命其不必弃官去职,不着公服,素服治事,不预庆贺,祭祀、宴会等由佐贰代理,称“夺情”。

但比较出名的夺情起复,原先的历史中,似乎主要出现在明清两朝,然而此刻大魏也有夺情起复一说,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似乎……是大魏建立之后出现的。

林旭这边麻烦众多,能不能将三省兵力充分调动,还很难说,这也是林曦接到水犹寒的消息之后立刻就敢下定决心起兵北伐的原因。

至于更大的一个原因,则是……

林曦等他们安静一些,胸挺得更高了,傲然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闻听此次不幸,北疆云大帅悲愤万分,已然在本王的授命之下,传檄起兵,数十万燕云大军即将南下,饮马黄河,直捣洛阳!与本王会师帝都!重塑大魏威名!”

燕云骑要南下!鹰扬卫要南下!北疆天下第一军终于动了!

这个消息仿佛平地惊雷,所有的西路评判军将领都震动了,北疆大军的威力,如果说以前还只是听说,但从上次在扬州集训之后,他们就算是真服气了。而后云铮六万鹰扬卫横扫日本、高丽两国,特别是高丽,前后被他六万大军打败的高丽正规军和义军高达数十万,以一当十,绝非儿戏之言!

再不久,北疆军在云铮的指挥下发动北伐攻势,一举打得堂堂大辽丢盔弃甲,丧师失地,最后竟然不得不同意嫁出公主来跟云家和亲,甚至还割让了跟整个北疆差不多大小的辽国中京道、西京道。只此一战,“少帅云铮”四个字,已然成为一块金字招牌,甚至隐隐与其父山帅云岚并肩,成为北疆的两大镇山之宝了。

如果说云岚当年的一战,打得辽国元气大伤的话,云铮这一战,就是真正地开始动刀子大块大块地割辽国的肉了,顺带还砍来几根骨头。

而且,中京道与西京道汉人众多,其地富庶,云家若是将其经营稳固了,其实力必然出现极大地飞跃,再不是关中周家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中京道大定府,虞为营州,夏属冀州,周在幽州之分。秦郡天下,是为辽西。汉为新安平县。汉末步奚居之,幅员千里,多大山深谷,阻险足以自固。魏武北征,纵兵大战,降者二十余万,去之松漠。其后拓拔氏乘辽建牙于此,当饶乐河水之南,温渝河水之北。唐太宗伐高丽,驻跸于此。部帅苏文从征有功。

奚长可度率众内附,力量饶乐都督府。咸通以后,契丹始大,奚族不敢复抗。辽太祖建国,举族臣属。圣宗尝过七金山土河之滨,南望云气,有郛郭楼阀之状,因议建都。择良工于燕、蓟,董役二岁,邦郭、宫掖、楼阁、府库、市肆、廊庑,拟神都之制。统和二十四年,五帐院迸故奚王牙帐地。二十五年,城之,实以汉户,号曰中京,府曰人定。

这中京道与原先的历史中并无不同,而西京道则有区别。原先历史中的西京道,治所在云州,也就是后世的大同。然而这一世中,大同却没有丢失,正在云家手里,所以西京道的治所换了位置。不过即便如此,西京道也只是在南边被云家拿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一样,云家得了西京道,倒是很得了一大片内蒙古草原之地,从此牧马之处更大更广了。

林曦此刻有了云家的支持,顿时信心百倍,他自己就有十万大军,而云家得军力更不用说,只要云家出兵南下,自己挥师北伐,两军南北夹击,不愁伪帝林旭能够逆天!

不过,林曦现在也有担心的事,一是两处反贼会不会乘机搞出什么大乱来,毕竟自己主力一旦北伐,南边可能就有些严重,万一两路匪军乘势掠地,则实力可能大涨,日后平定起来就更加麻烦了。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周家的态度,自己和云家同时起兵,万一周家也起兵,而帮助伪帝林旭的话,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周家跟云家有些相像,也是在对西夏的战争中“锻炼”出来的,手中的十几万大军都是关中大汉,很能吃苦耐劳,关中出精兵,这是自古就有传统的,从秦军战力称雄天下,到前朝李唐得关中而定天下就能看出。若是周家出兵,即便云家能够压制,恐怕能用来对付伪帝的力量也要大打折扣……

但是,不论怎么说吧,事已至此,后悔和担心都已经没有必要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带好兵,打好仗,只要消灭了林旭手中为数不多的精兵,洛阳此时还没有完全接受他,自己又有遗诏和传国玉玺在手,不愁天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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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搬家,实在有些影响,我会尽快搞定网线的问题,到时候就不用在网吧写东西了。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2章 对关中的战略(上)

周家跟旧太子、今伪帝林旭的关系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变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所以云家既然正式起兵,就不可能不考虑周家的巨大威胁。

实际上,周家跟云家这两大家族,历史渊源极深。依照后世的一种学术说法,他们都是关陇集团的辉煌延续。只是云家起于关陇,封于河北而已。

关陇集团是一个政治统治集团,最早源自宇文泰的八柱国,由北魏六镇武将、代北武川的鲜卑贵族和关陇地区豪族如京兆韦缜、河东柳泽、太原郭彦、武功苏椿、河内司马裔、敦煌令狐整等所组成,陇西李氏被人称为“驼李”。杨坚本身便是关陇集团的一员。杨坚建国,关陇集团的支持功不可没。汉人如郑译、刘昉、高颎等名臣有助推动国策。李唐则自称出自陇西李氏,以西凉李皓的嫡裔自居。陈寅恪先生《金明馆丛稿二编》曾言:“取塞外野蛮精悍之血,注入中原文化颓废之躯,旧染既除,新机重启,扩大恢张,遂能别创空前之世局。”

陈寅恪先生多次引用《瘐子山集》,证明关陇士人与鲜卑胡姓的关系。岑仲勉先生则反对说:“况随宇文泰入关之北族,虽暂改河南郡望为京兆,但至唐时已大都恢复其河南郡望,唐室如真出自赵郡,又何爱于陇西而坚持不改?陈氏之说,殊未可信。”“陈氏必要把僧孺、令狐楚排出于西魏以来关陇集团之外,无非歪曲史实以迁就其臆见。”但汪荣祖先生《陈寅恪评传》认为岑氏对于陈说赵州昭庆二陵及《光业寺碑》未能提出反证,无法动摇陈说。

如此就衍生出一个说法,叫做关陇军事集团。因为他们是关陇和河东等地豪强地主的力量,在东、西魏的争夺战中,这些豪强地主都归附了宇文泰。为了把北方六镇武将和关陇豪族的力量统一起来,宇文泰组成了以八柱国为核心,以大将军、开府为主要成员,以府兵系统为基础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一般就称之为关陇集团。这是一个依靠武装力量建立起来、胡汉结合的集团,在西魏、北周、隋和唐初他们都占据着统治地位。

中国在魏晋时期有过许多政治贵族,几乎垄断了当时的政治权力,到了南北朝时期,曾经风光无限的东晋门阀世族们,随着东晋的灭亡,刘宋的兴起而逐渐衰败,王谢庾桓这些响当当的贵姓也已经不复当年,眼看中国贵族的黄金时代就要结束,这时,一个新兴的贵族集团横空出世,一飞冲天,延续了中国贵族时代的寿命,并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这就是纵横中国近二百年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他起源于代北武川,初建于关中,共创造出四个王朝,分别是西魏,北周,隋,唐,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奇迹,并将中国推向了一个新的历史高峰。巨大的家族、门阀,就是在这时期达到巅峰,再往后的云家也好,周家也罢,恐怕都只能算这一集团的延续。

说起来,一手建立了这个集团的宇文泰,的确是一代人杰。他所创建的功业深深的影响到了他以后的中国数百年的历史走向,他生于乱世,养成了冷静沉稳,豁达大度的性格,“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几乎是以极端理智的方式治理国家。他不尚虚饰,崇尚简朴,这与南北朝众多荒Ying放荡的统治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这种执政风格也被后来的周武帝,隋文帝所继承。

在数十年的军事政治生涯中,他勤修内政,建树颇多,首创的府兵制,后世向称良法,八柱国十二大将军的影响,可以从隋唐的军事体制中找到,复古为今的六官制,也成为后世六部制的蓝本,是从秦汉以来的三公九卿制演变为隋唐三省六部制的转折点,中国的行政体制由此又更加完善成熟。他率先废除了流行千年的宫刑,结束了这一不人道刑罚的历史,在与东魏,南梁的三国鼎立过程中,纵横捭阖,攻城拓地,先后袭取了蜀地和江陵,大大扩展了西魏版图,使西魏在军事政治斗争中逐渐转弱为强,为北周统一北齐奠定了坚实的政治经济基础。功业若此,盛矣哉!

云铮读史之时,甚至忍不住觉得,某非这位宇文老哥,也是一位穿越众?

做为能与高欢抗衡的一世之英雄豪杰,可以说西魏北周的辉煌都出自他的手中,虽说他与另外七人并称八柱国,但实际上他是府兵乃至整个西魏的真正领导者。宇文氏在这一时期内也是人才辈出,除了后来独掌大权的宇文护和英明神武的周武帝宇文邕外,在十二大将军中也有宇文泰一族两人:宇文导与宇文贵。宇文泰及其子孙较为宽仁,在篡西魏之后并不是像历代那样杀尽先朝的皇族,反而与之以高官后禄,这种宽仁的风格也为唐所沿习。最后又被大魏再次沿袭,这也是内四家并不怎么畏惧帝王的一个原因。

云岚看着云铮,淡淡地笑道:“如今天下皆知我云家父子,一个善守,一个善攻。为父坐镇燕京,可使辽、周不敢相欺。你领兵出征,正可建立功业,成就声威。”

云铮点点头,笑了笑,道:“之前有些将领不是没有找过孩儿,觉得周家就是个玄武,蛇头伸出,可以咬人,缩回去,就是个乌龟壳,觉得很难办。”

“你觉得呢?”云岚淡然一笑。

云铮也笑着,道:“孩儿并不这么看。”

云岚微微点头:“理由?”

云铮道:“《史记》卷六十五 孙子吴起列传中说:吴起事魏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龙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是故,孩儿以为,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还是有道理的。”

云岚点头微笑:“我儿带兵日久,果有所得。”

云铮笑着:“父帅过奖了。”

云铮作为一个伪军迷,也曾看过一些兵书。在一本专门讨论军事地理的著作中,对于地理因素在政治兴衰和军事成败中的地位,自然会将其单独突现出来,作专门的强调。但这很可能会给人造成一种“地理决定论”的印象,似乎地理因素在政治兴衰和军事成败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但归根结底,其实“在德不在险”。决定政治兴哀和军事成败的根本性因素是政治、军事本身上的积极进取,而不是地理因素。三苗氏“德义不修”、夏桀“修政不仁”、殷纣“修政不德”,虽有险固的山河,也不能挽救其覆亡的命运。

天下没有攻不破的险要。

潼关虽险,毕竟项羽曾入之,曹操曾入之,刘裕曾入之,安史叛军亦曾入之。

瞿塘虽险,毕竟岑彭曾入之,桓温曾入之,朱龄石曾入之,刘光义曾入之,汤和曾入之。

剑阁虽险,毕竟邢峦曾入之,尉迟迥曾入之,郭崇韬曾入之,王全斌曾入之。

长江虽险,毕竟晋师曾渡之,隋师曾渡之,宋师曾渡之,元师又曾渡之。

“险可恃而不可恃也。”中国古人对于地理险要与政治兴亡的关系其实已有了比较科学的态度。险之不可恃,是因为决定政治兴亡的自有更为根本的因素,而非地理因素。得民心者兴,失民心者亡。勤修德政,自可怀敌附远,弥患于未萌。若不修德,则一舟之人尽为敌国。险之可恃,是在政治、军事上积极进取的前提下,因地设险,防患于未然。险之不可恃是在战略乃至政略层面上的,险之可恃是战术层面上的。

云岚没有说话,他知道云铮并未说完,果然云铮继续道:“关中在历史上的地位,缘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形势。我中华地势西高东低,自西向东分为三个阶梯。关中位于中原地势的第二级阶梯,背靠第一级阶梯的高原山地,下临第三级阶梯的平原地带。关中南有秦岭横亘,四有陇山延绵,北有黄土高原,东有华山、崤山及晋西南山地,更兼黄河环绕,可谓山川环抱,气势团聚。在古代,有用“百二秦关”来形容关中险要的说法,意思是以百万之众攻关中,二万人足以拒之。以两万之师挡百万之众,所恃者乃在其地形地势之险。关中对中原,在地势上呈高屋建瓴之势,四面有山河为之险阻,几处重要的交通孔道,又立关以守之,从而形成能进能退、可攻可守的态势。”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3章 对关中的战略(下)

云铮说得非常自信,因为在他心里,对于整个中国大地,他都有着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更为直观的了解。是的,这就是他早就记在脑子里的中国山川地理各种地图。将这些卫星地图和自己继承来的军事素养一综合,他觉得自己已然在战略上占据了上风。

事实上在现在的云铮看来,中国古代军事地理格局乃是一种棋盘型格局。

从军事地理的角度看,中国的地理格局就像一个不规范的围棋盘。在这个不规范的围棋盘上,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是其四角,山西、山东、湖北和汉中是其四边,中原为其中央腹地。

中国的地域虽然辽阔,但在历代战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却主要是上述九大地域。大体上分布在中国地势第二级阶梯和第三级阶梯上。

云铮所谓的起决定性作用,主要是指在历代战争中,上述九大地域的重要性往往关系到天下的统一与分裂、关系到一朝一代的兴与衰,或者,在中原政权与塞外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中关系到中原政权的存与亡。

古人惯讲“山川都会”。一般说来,在那些既有山地险要可以凭恃,又有江河水道可以流通的地方容易形成战略要地。

几列东西向的山河与几列南北向的山河纵横交错,将中国腹地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中国地势三级阶梯大体上呈东北——西南向分布。其中,第二级阶梯东部边缘地带的一系列山脉——北起燕山,循太行山南下,经嵩山山脉、方城山,接桐柏山、大洪山,再转向鄂西、湘西山脉而接云贵高原——为中国的东、西部之间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南北之间也分出几个层次,其主要的分界线则为长江、黄河、淮河及秦巴山地,此外,中条山、大别山也起到了补充作用。

这几列纵横交错的山河将中国腹地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这些地理单元的腹地一般都有一定的空间容量,外围有险要的山脉或者江河为之险阻;有大大小小的江河周流内外,既是这些地域内部流通的运输线,又将不同的区域联系起来,这种联系乃是区域之间战略关系得以形成的重要基础。

山脉和江河的战略意义各相同。山脉的意义重在阻隔,而贵在有孔道可以通行;河流的意义重在流通,而贵在有据点可以扼守。

一般说来,山地的断层地带或者江河源流穿切山岭所形成的河谷低地便于作为穿越山地的交通孔道。如关中四塞、太行八陉所扼通道及穿越秦巴山地的几条栈道便是如此。江河主要是作为人力、物力运输的交通线。以江河作为险阻,还须在那些重要渡口或支流与干流的交汇处建立据点,以确保对这些江河的控制。如黄河的孟津和蒲津、长江的瓜洲渡和采石渡、淮河的颍口、涡口、泗口等处,便都伴随着重要军事据点的形成。

有山地险要可以凭恃,则易于在纷乱的局面中建立根据地,形成局部的秩序,积蓄力量;有江河水道可以流通,则便于向外部投递力量,便于向外扩展,也便于介入全局。上述九大战略要地大都拥有这些条件。

当然,云铮心中的着九大战略要地并不全是按后世的省级行政区划来划分,而是主要是考虑到它们在军事地理的格局中以其地形、地势的原因构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它们在历代战争中也的确显示出了它们作为一个个独立单元的地位。

其中,关中主要是指陕西省的秦岭以北部分;汉中地区则因其相对独立,单独作为一个战略要地;东南主要是指江苏、安徽两省的中南部;中原则主要指河南。其它几地则基本上同于后世的省级行政区划。在称法上,关中和中原都沿用了古代的称法,因为这种称法本身就极富战略色彩。

在上述几大战略要地的外围,有一些地域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地位也很重要;但由于位置的关系,这些地域险要的山川固然保护了自己,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它与外部的联系,妨碍了它对于全局的全面介入,因此在历代兴亡中,对于全局未能显示出决定性的意义。当然,近代以后,中国的国防形势发生变化,它们在军事地理格局中的地位也有所变化。只是这就不在云少帅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在这个棋盘型格局中,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分处其四角。四角之地,都各有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一般都有比较优越的山河形势,有相对稳固的后方和可以凭恃的山川险阻,能够一种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态势;有优越的经济条件,足以供养、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集团;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易于形成一定的社会政治力量。一种势力兴起之初,占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可以建立起根据地,从容经营,积累力量,为日后进取天下打下基础。

关中山河四塞,南有秦岭横亘,西有陇山延绵,北有黄土高原,东有华山、崤山及晋西南山地,更兼有黄河环绕,可谓山川环抱,气势团聚。在地势上,关中对东部平原地带呈高屋建瓴之势。关中四面有山河为之险阻,几处重要的交通孔道,又立关以守之。其地位重要者,函谷关扼崤函之险,控制着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往来通道;武关控秦岭东段之险,扼守着关中东南方向的进入通道;散关扼秦岭西端之险,控制着关中与汉中、巴蜀之间的交通咽喉;萧关扼陇山之险,守备着关中西北通道。四塞险固,闭关可以自守,出关可以进取。形势有利,就出关进取;形势不利,则闭关自守。从而使关中具备一种能进能退、可攻或守的态势。

云家所据的河北,也有自身的优势。河北依山傍海,三面山海环抱,南面中原。燕山山脉起着抗击塞北游牧民族南下的屏障作用,翼蔽河北乃至整个中原的安全。居庸关、山海关、松亭关、古北口、冷口、喜峰口等关隘,扼守穿越燕山山脉的几条交通孔道。太行山脉为河北的右侧翼的重要屏障。紫荆关、倒马关、井陉关、滏口等关隘扼守穿越太行山脉的往来通道。在河北平原腹地上有一些东西向的河流,如拒马河、*沱河、漳河等,在中原政权抗击北方游牧民族的战争中,也能够加以利用,建立河防体系。对于由塞北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而言,河北尤其是河北北部地区的意义就在于它将农耕经济的中原地区与游牧经济的塞北联系起来。这种联系在他们的统治受到来自中原的挑战时显得为尤重要。而现在云铮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强大的经济实力开始同时执行牧马政策,使汉军可以起胡马为战,从而大大的加强了云家骑兵的威力。

东南和四川,云家目前还顾不上,云铮暂且不多做考虑。

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四角地位得以形成,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条件,即有利于经济发展的优越的自然条件。自然条件优越,宜于农业生产的发展,才能够储粮养兵,供养、支撑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集团。

关中腹地为渭河、泾河、洛河及其支流形成的冲积平原,号称“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宜于农业生产的发展。古代河北的农业生产条件虽不如现在,但河北特别是河北北部拥有一种比较好的在内地与塞外之间、在农耕经济与游牧经济之间进行贸易的条件。这种经济特色跟河北作为中原与塞外之间的一个重要衔接地带的地位是相适应的。而现在的河北,因为云铮的关系,经济实力更上一层楼,如果制霸天下,经济应该不会太拖后腿。

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大多能成就一方霸业。但要统一天下,仅有地理条件还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才能整合出一种强大的社会政治力量。一种强大的社会政治力量是进取天下的社会基础。在分处四解的几大战略要地中,建立于关中和河北的政权都曾经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历史上的全国性政权也大多定都于此二地;建立于东南的政权,大多能统一江南半壁江山,与北方形成对峙之局,而少有统一天下的(除明朝朱元璋外,但现在还没出现);建立于四川的政权多为割据政权,而没有一个政权曾统一过天下。究其根源,都可从这些政权所赖以建立的社会基础中探寻一二。

一个地域能否兴起强大的社会政治力量与这个地域的民风、社会文化特色及其发展水平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只说关中与河北。关中地近西戎,风俗劲勇,民皆习战;自商鞅变法,秦人以耕战为本,遗风流披,影响深远,形成了与东部地区迥然相异的社会风尚,秦汉时期即有“关东出相,关西出将” 无风注:《后汉书》卷五十八虞诩传的说法;北朝后期,鲜卑军事贵族与北方汉姓土族结合,形成集团势力——关陇集团,关陇集团成为西魏、北周、隋和初唐统治的基础。

河北自战国时起便一直是抗击北方游牧民族的前沿重地,河北劲悍习战民风的形成与这一点有很大关系。自赵武灵王改制,胡服骑射,河北精兵,为天下雄。另一方面,河北的政权相当大一部分是由起自塞外的游牧民族所建,这些生长、生活于马背上的民族,男子皆精于骑射,是天生的战士,平时游牧驰猎,战时出征打仗;而且,那些人据塞内的游牧民族大都能够接受汉族先进的文化。这样,新兴民族初起的锐气、游牧民族宜于征战的天性和对于汉族先进文化的接受,几个方面相结合,所形成的力量至少在军事上令汉族难与争锋。

山西、山东、湖北和汉中分处四边。四边之地,一般也有比较险要的山河形势,但这些地域综合条件不如四角。它们都夹在两角之间,彼可以来,此可以往,既是双方联系的纽带,又是双方对抗时争夺的焦点。其地形特点也与它们的地位相符,既有供双方出入的交通孔道,又有可以扼守的险要;而且,它们与中原之间有比较捷近的通道。兴起于四角的政治势力,要想摆脱割据一隅的偏霸局面,向外扩展,必先争两翼,控制夹该角的两边。

山西在整个北方地区具有枢纽性的地位。山西地形的主体是由东西两侧的山脉夹中间一系列珠状盆地构成的。东面太行山脉构成河北西部屏障,西部吕梁山、中条山与黄河一道构成关中的东部屏障。山西境内山河分布错综复杂,形成了一系列小型珠状盆地。这些盆地地形都相对封闭,成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域。在这些小区域内,分别形成了一些军事重镇和重要关隘。它们分别面向不同的方向,显示出不同的战略意义。山西的山河形势使山西具有一种极为有利的内线作战的地位。山西地势高峻,足以俯瞰三面;通向外部的几个交通孔道,多是利于外出而不利于入攻。这是山西内线作战的有利条件,也是山西在北方枢纽地位得以形成的地理基础。匈奴刘汉灭西晋之战、北魏百年兴亡的历程和五代政权的频繁迭兴均能比较典型地反映出山西在北方的枢纽性地位。

山东地形的意义在中国东部的大平原上显得尤其突出。山东地形的主体是鲁中南低山丘陵,三面都是平原,东面为渤海和黄海所环抱。山东的一些重要军事据点基本上分布在鲁中南低山丘陵的四侧,大都依山临河,控扼一方。黄河在北方地区东西纵贯,为东、西部之间的一条交通大动脉。大运河在中国东部的大平原上南北纵贯,为南北之间的交通大动脉。大运河开凿以前,淮河支流泗水徜加开凿,便能连能长江和黄河,从而起到沟通南北的作用。山东便处在这两条大动脉交汇的位置上。另外,胶东半岛为古代海上运输的一大中转地。山东在南北之间尤居枢纽性地位。南北对峙之际,山东常是争夺的焦点。中国政治重心东移后,连接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的南北交通动脉大运河,正处在山东的监控之下,所以山东地位举足轻重。明初朱元璋北伐以攻占山东而打开大都门户、“靖难之役”中朱棣以跃过山东而南下金陵,尤能显现中国政治重心东移之后,山东在南北争衡中的地位。

秦岭和大巴山脉夹汉水河谷构成汉中地形的主体,两列山脉平行耸立,东西延绵,汉中便夹在它们之间。秦岭东端有武关,西端有散关,另有三条谷道,可为汉中与四川之间的通道,它们是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在汉中与四川之间,也有两条谷道穿越大巴山脉:金牛道和米仓道。汉中夹在关中和四川这两个上游地区之间,利害关系的胶着程度远非东部的淮河所能比拟。淮河南北尚有广阔的地域可作回旋,在汉中地区则没有什么回旋余地,南北双方在汉中地区一时的得失往往足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从蜀汉开国到灭亡一前一后在汉中地区经营的得失,比较典型地反映出汉中在南北之间地位的轻重。

汉中地区南北利害关系如此胶着,东西伸展的天地却非常广阔。西汉水河谷低地提供了一条由汉中通往陇西的比较平坦的通道。陇西地势明显高于关中、四川,自关中、四川仰攻陇西较难,而自陇西下攻关中和四川却较易。这就给在汉中、关陇一带的角逐者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与其在秦岭南北争一日之短长,不如取远势争陇西,取得一种地理上的有利态势。蜀汉北伐多出祁山即是出于这种思路。若由汉中地区向东南伸展,两侧地形呈现一种惊人的对称。秦岭向东延伸然后向北包转,与熊耳山、崤山、华山等山相连,形成潼关险要;大巴山向东延伸然后向南包转,与武当山、荆山、巫山等山相连,形成三峡险要。这些险要是川、陕二地形成“天府之国”的地理基础,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给川、陕势力的东出造成了困难。这样,当东、西方之间在三峡或潼关正面陷入僵持局面时,西部势力可以出汉中从侧翼打开僵局。出汉中从侧翼撕开潼关正面僵局最典型的战例是蒙古攻金之战;出长江与出汉水相配合以打开三峡正面僵局的典型史例是战国时秦攻楚之战。

无论是哪个角的政治势力,在两翼经营的得失,都足以决定其兴衰,足以决定其能否摆脱偏霸格局,向外扩展。经营好两翼,以守而言,可以巩固其防守态势;以攻而言,可以包圈中原,进取天下。

对于关中来说,汉中和山西为其两翼,尤以山西的经营为关键;对于河北来说,山西和山东为其两翼,亦以山西的经营为关键。因为北方的争雄常表现为关中与河北之间的争雄,山西像一个楔子楔入关中与河北之间,双方在山西的角逐往往具有决定性意义。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河北和关中争夺的关键,山西,是为云家所有。而对冷家极为关键的汉中,却为周家所有。

所以云铮相信,云家对周家,天生在战略上就占据了优势。而周家对冷家,则也有同样的优势。

故而云家的第一目标不是周家,而周家的第一目标,也不该是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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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编辑在催我结束本书了,他希望我这个月底结束。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4章 中原攻略(一)

此时云铮的注意力,全在中原。

中原处四方之中,可以合天下之全势。中原乃四通八达之地,为四方联系的枢纽。由中原趋周围地域、由周围地域趋中原,都很便捷。其形势与周围地域息息相关。中原有事,必涉及四方;四方有事,必影响中原。必中原安定,四方才可安定;若中原纷乱,则四方形势必致散裂。

但是,天下纷乱之初,因为中原四面皆可受敌,四方分崩的离心力足以撕裂中原形势,而使中原成为一个动荡的交汇之地。动荡的洪流足以冲毁任何据守中原的努力。此时,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者易,而据中原四战之者难。

在历史治乱、分合的交替变迁中,在从治到乱、从合到分的阶段,据中原四战之地者常难,据四角山川险这地者常易;而在从乱到治、从分趋合的阶段,只有走出四角争中原者才有机会争天下。若仍固守一隅,则终难摆脱偏霸局面。在任何全局性的角逐中,中原都是必争之地。进取天下,中原为必取之地;安定天下,中原为控御中枢。只有中原才是真正逐鹿问鼎的竞技场。只有中原四通八达的地理条件,才能获得控御八方的形势。

就本身的地理形势而言,中原地区大体上又可以分为四个区域,分别凭借不同的地理条件,显示不同的战略意义。这四个区域是:西北三川河谷、西南南阳盆地、东南淮河上游、东北河内地区。

三川河谷三面阻山,北面黄河横亘,差不多算是山河四塞。洛阳城即位于其中。山脉环绕,形成险阻;河流上下周流,可与外部联系。洛阳周围的关隘大都是依三川河谷的山川险阻而立:潼关拒其西,扼崤函之险;虎牢阻其东,扼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的通道;伊阙(今洛阳龙门)阻其南,扼嵩山与熊耳山之间伊河河谷通道;孟津阻其北,扼黄河渡口;另有广成关(今临汝西)控制经由汝河河谷的往来通道、轘辕关(今巩义西南)控制由颍河方向来的通道。三川河谷为东西之间往来的重要通道,在东西关系中地位尤其重要。立都关中,往往藉三川河谷以衔接东西。但若立足中原而暂不取关中,则需要三川河谷以防备关中东进。

南阳盆地像是关中、汉中、湖北与中原四者之间的一个旋转门,四面都可进入,四面都可出击。从全局的角度看,南阳盆地具有东西伸展、南北交汇的特点。襄阳和南阳分处于盆地的南北两端,这两座重镇的形成代表了南北双方在这片地域内利害关系的对峙和胶着。南北对峙时,南北双方往往各据襄阳和南阳而分享南阳盆地。在东西之争中,无论是入攻关中,还是自关中东出,南阳盆地都是一片富有吸引力的地域。

河南东、南都可以凭恃的地理条件主要是淮河及其支流。在黄河与大别山之间,自北向南依次有汴河、涡河、颍河、汝河及淮河上游主干等河流成扇形展开。这些河流的源头都深达中原腹地,下流汇入淮河,因而成为中原与东南之间的主要交通线路。南北相争,这些河流每为双方战守之资,由中原趋江淮而临东南,由东南出江淮而图中原,都可藉这些河流为运输线。自中原南逼江淮,由汴、泗二水南下,可趋泗口,略淮东方向;由涡、颍二水南下,可趋涡口、颍口,略淮南方向。此外,这片地域南倚大别山,扼武胜、平靖、黄岘三关,屏护着中原的南侧翼。

河内地区处太行山与黄河之间,北倚山,南阻河。山地关隘为往来孔道,黄河渡口为南北津要。太行八陉中第一陉轵关(在今济源市西北),为山西西南部与河内之间往来必经之路;太行第二陉即秦汉时的太行道,上有天井关,关南即太行山之羊肠坂道,为山西上党与河内之间的咽喉。河内与洛阳之间的主要通道则为黄河孟津渡口。河内地区在山西与河南之间、在关中与河北之间都是往来的要冲。在河内与山西之间,太行关隘是是攻守的要点;在河内与河南之间,河阳孟津是攻守的要点。河内地区在东、西部之间与是往来要冲。从河内入轵关、经蒲津可趋关中;从河内循太行山东进,可趋河北。

在整个棋盘型的地理格局中,如果说中原是其中央腹地的话,那么,洛阳则是这个围棋盘上的天元。历史上,许多政权曾经以洛阳为都城。洛阳虽号为四方之中,其形势之间却在外围。所谓洛阳的外围,可从几个层次去说,第一个层次是三川河谷的外围诸险要,如成皋、崤函、孟津、龙门等;第二个层次即为河南的四境,即西南南阳盆地、东南淮河上游、东北河内地区再加上三川河谷西北崤函之险,这些地域是中原与其外围四方的联系通道;若将视野再放大些,则其外围可延及关中、河北、东南及荆襄等大的战略要地。洛阳便处在这几层外围的包围之中。中原的位置和地理形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中原攻守形势的特点。攻取洛阳,进取中原是一种由外向内的层层递进;中原防守的经营则是一种以洛阳为中心、由内向外的层层辐射。

至于一旦进行大型对抗,如东西之争和南北对峙中,中原必定是双方争夺的一个交汇之处。东西相争必有一条纵贯南北的轴线作为双方争夺的前沿地带;南北对峙则必有一条横贯东西的轴线作为双方对抗的前沿地带;东西之争的蹭轴线大致是中国地势的第二级阶梯东部边缘地带;南北对峙的中间轴线是淮河至汉水上游一线。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腹地是东西之争的中间轴线与南北之争的中间轴线的交汇地带。因此,无论是东西之争还是南北对峙,中原都必定是双方争夺的一个交汇之处。

纵观中国历史之治乱更替,天下大势也随之分合变迁。通常,一个统一的王朝因积弊太深而瓦解,天下便随之分崩,而演成群雄逐鹿的局面。历史遂在混乱中酝酿新的统一。

逐鹿虽在中原,真正能参入逐鹿的群雄,却多不起于中原,而趋于四角。历史上,那些最终完成统一天下大业的势力,大都是趋于四角。同样,历史上那些最终完成统一天下大业的势力,大都是起于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先据有一到两个角,积累力量,继之以向两翼扩展,然后,向中原发展,进取天下。

秦、西汉、隋(隋因袭的层次可追溯到西魏和北周)和唐都是以关中为基础统一天下的。由关中进取天下,以秦的统一开其先例,且其进取天下的历程亦最典型,西汉、隋、唐的统一,大抵循秦之故辙:其根基在关中,扩展在两翼,决战在中原。

东汉刘秀则开创了由河北进取天下的先例。刘秀在河北脱离更始帝自立,先据河北、河内作为根基,次取河南,据洛阳,立为都,然后,遣将四略,平定四方,统一天下;至于眼下尚未出现的元和清都起自塞外,入主中原后,也以河北为其根基。

由此坚定了云铮以河北为根基,进而进据中原,然后四略地方,平定天下的战略思想。

至于明朝朱元璋,则是开创了由东南统一天下的先例。朱元璋据有金陵,西平陈友谅,控制荆襄上游;东灭张士诚,巩固三吴根本。平定江南之后,兴师北伐元朝,先攻山东,由山东人包卷河南,取河南之后,再才北上攻取大都,驱逐蒙古势力,统一天下。四川处西南之角,建立于四川的政权在历史上未见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这里面另有原因,云铮这段时间也是细细分析过的。

据有四角山川险固之地者,上之可以平定四方,统一天下;次之可以割据一方,称雄一时。当统一的条件不成熟时,据四角之地可以建立起局部的秩序,成就一方霸业。以魏晋南北朝那段大分裂大动荡的历史时期为例,这段时期内建立的割据政权大多是在关陇、河北和四川,尤以关陇、河北为多。建立于关中的政权,除去那些全国性政权如秦、西汉、新(王莽)、隋和唐外,还有绿林更始政权、赤眉政权、十六国时的前赵、前秦、后秦、夏(赫连勃勃)、北朝时期的西魏和北周、唐末的大齐(黄巢,本书历史中未能出现)、明末的大顺(李自成)等政权。此外,在丧乱之中,东汉和西晋政权也一度迁移关中。更不用说那些更小短暂割据的群雄,如唐末的李茂贞、元末的李思济等等。

建立于河北的政权,除去那些全国性政权如元、明、清外,以燕、赵命名的政权就有多个。以燕命名的政权有战国时的燕、秦末的燕(韩广)、西汉初的燕(臧荼)、东汉初的燕(彭宠)、十六国时鲜卑慕容部所建立的前燕和后燕、唐末的燕(刘仁恭,未出现)等等。以赵命名的政权有战国时的赵、秦末时的赵(武臣)、楚汉之际的赵(赵王歇)、十六国时的后赵等等。此外,还有十六国时的魏(冉闵)、北朝时期的东魏和北齐、隋末的夏(窦建德)等等。

建立于东南的政权,有春秋时期的吴、越、三国时的孙吴、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唐初的吴(先后由李子能和杜伏威所建之吴)、宋(辅公祏)、五代十国时的南唐、吴越、南宋(皆未出现)、元末的周(张士诚)、明(初期)和太平天国等等。

建立于四川的政权中,虽未完成过统一天下的大业,但是,没有一个分裂动荡的历史时期四川地区会不出现独立的割据政权。在四川建立的政权有战国时的巴和蜀、东汉初的成家政权(公孙述)、三国时的蜀汉政权(刘备)、西晋末的成汉政权(李雄)、东晋时的蜀(焦纵)、五代时的前蜀政权(王建)、后蜀政权(孟知祥)、北宋时的蜀(先后有李顺和王均民建之蜀)、元末的夏(明玉珍)等等。

四边之地虽综合条件不如四角,但纷乱之际也易于凭借其地理形势形成割据势力,建立割据政权,而且,因其与周围地区联系便捷,往往容易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像山西、山东这样的地方。山西处关中、河北之间,俯瞰中原,且其地接塞北,少数民族容易透入造成影响尤大。山西的割据政权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是少数民族所建。历史上,在山西建立的政权倾覆中原政权者屡见不鲜,如匈奴刘汉之亡西晋、后唐之亡后梁、后晋之亡后唐,等等。山东地处南北之间,中国政治重心东移后,更是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之间联系的衔接地带,割据山东造成的影响也比较大。

随着历史大势的演变,不同地域的地位和战略意义是有变化的。中国政治重心自西向东的移动趋势即说明了这点。政治重心处于关中的时代,关中的地位自不待言;后来,在经历了一段摇摆之后,政治重心移至河北。与这一过程相伴随的是关中地位下降,而河北地位上升。这一变化给其它地域的地位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如在政治重心位于关中的时代,湖北是西北与东南之间衔接的纽带,地位比较重要;政治重心移至河北以后,随着关中地位的下降,湖北地位也有所下降,而山东则成了南北之间政治重心与经济重心联系的枢纽,地位举足轻重。

这是就大的趋势而言。实际上,不管在什么时候,不同地域的地位和战略意义都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当时政治、军事整体形势的不同而不同。

眼下的实际情况是,河北和关中政治地位都不及中原,而仍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无论河北还是关中,只要得到中原,则必然立刻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优势之中。对此云铮自然十分清楚,所以云家的中原攻略,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时唯一的问题是,在这个时候,周家会有什么样的动向。是出兵河南,力挺林旭,与云家对抗到底,还是趁四川官贼鹬蚌相争,而忽然出兵南下渔翁得利占据巴蜀,继而以西抗东与那时候可能已经取得中原的云家东西对峙,此时不得而知。

云铮现在对于周家的动向,颇有些听之任之。你若南下攻取四川,我则速取中原,以立霸业之基。你若东出函谷,我又何惧之有?在关中不出,你据山河四塞之险,我以现在的兵力或许尚不能取之,你若真离了龟壳出来,我岂有不一并拿下之理?北疆军野战之力,我云铮自信天下再无敌手!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5章 中原攻略(二)

前人在论建都之所时,比喻建都长安为建瓴之势;建都洛阳、开封为宅中图大之势;建都北京(燕京)则为挈裘之势。

关中山河四塞,地势高峻,居高临下,故称建瓴之势;洛阳、开封处中原四通八达之地,可向四面扩展,故称宅中图大之势;挈裘则为提衣挈领之意。

建都燕京,是顾祖禹所说的:“据上游之势,以临驭六合。”故称挈裘之势。《读史方舆纪要》中称燕京“沧海环其东,太行拥其右,漳、卫连襟带于南,居庸锁钥于北。幽燕形胜,实甲天下。”

若要更迷信一点说,云铮更觉得天下王气,当兴于燕京。在原先那个时代,自宋以后,元、明、清三朝,均都于北京。其中明朝先都于南京,燕王朱棣靖难之役之后,迁都北京。若再往后看,民国都于南京,终败于毛太祖之手,而毛太祖则正是都于北京。

当然,以云铮这样一个出身后世,不信鬼神之人而言,王气之说实不可靠,他信的,还是天下战略。

中国古代政治重心的整体趋势是自西往东移动,其中也经历过一段摇摆。秦、西汉定都关中,西汉末年的动荡致使关中残破,于是,东汉、曹魏和西晋定都洛阳。十六国北朝时期,统一北方时间较长的北魏后来也迁都洛阳。隋唐再度统一天下后,政治重心又移回关中。唐末的动荡又使关中破坏很大,于是,大魏定都洛阳。而在前世历史之中,北京的王气,却是直到元朝重新统一后,政治重心才真正移到河北,并一直延续下来。

但这其中是有理由的,并且以云铮超前的战略思维,足以把这些优势提前发挥出来。燕京地处河北,位于中国地势的第三级阶梯,之所以也称“据上游之势”,不缘于它本身的地势,而缘于它跟周围地区的关系及由此而形成的在整个中国地理格局中的地位。

河北依山傍海,三面山海环抱,南面中原。东面是浩淼的大海,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延绵千里,环绕其西、北两面。河北境内的几条主要的河流均发源于这两条山脉,切穿山岭,形成交通孔道,也因此而形成了一些险要关隘。正因为这个位置,也才有前面的“衣领”的意思。

云铮的信心满怀,绝非仅仅因为占据了这个“衣领”,而是因为在河北在手的情况下,云家完全掌握了“两山”。两山,指的是燕山山脉和太行山山脉。

燕山山脉将河北与内蒙古草原联系起来。内蒙古草原历来为北方游牧民族驰骋之地。塞外游牧民族强盛之时,常南下扰掠中原。河北为其南下的一个主要方向。塞外游牧民族入据河北,又可分为两种情况:一是自辽河流域而来,一是自蒙古草原而来。辽河流域与河北之间的往来通道 是辽西走廊,山海关扼其咽喉,卢龙、迁安、乐亭、遵化等地为重镇。蒙古草原进入河北的一条便捷的路线是出大同盆地北部山地低口进入大同盆地,再由桑干河及其支流河谷低地进入河北,居庸关、紫荆关等关隘扼其咽喉,大同、宣化、怀来、张家口等地为重镇。燕京作为河北北部的一个重心,可以同时应接这两个方向。在燕京外围环燕山山脉,还有松亭关、古北口、冷口、喜峰口等关隘扼守穿越燕山山脉的其它几条交通孔道。

所以燕山山脉起着抗击塞外游牧民族南下的屏障作用,翼蔽河北乃至整个中原的安全。秦汉经营渔阳、上谷、右北平,隋唐经营范阳、平卢,明代经营宣府、蓟镇,都是意在扼守燕山险阻,以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五代失幽燕之地,丧失北方国防险要,到北宋时,朝廷念念不忘收复失地。吕中说:“燕蓟不收,则河北之地不固;河北不固,则河南不可高枕而卧。”道出了这片地域对于河北乃至整个中原的意义。

而现在云家不仅将燕云十六州稳握手中,而且新得了辽国中京道和西京道大片领土,对于北方的防御,就拥有了更加广阔的回旋余地,再加上燕山诸关以及天下最为善守的云山帅坐镇燕京,别说辽国衰落而蒙古尚未崛起,即便当真有一强敌也无大碍,如此优势之下,北方大势岂能有变?

太行山脉则将河北与山西高原联系起来。北方的争衡常表现为关中与河北之间的争衡。山西高原如同一个楔子,楔入河北与关中之间。当河北与关中争衡之时,能不能控制太行山形势,常关系到河北势力的成败兴衰。

在太行山山脉一线,有紫荆关、倒马关、井陉、滏口等关隘扼其往来通道。其中,紫荆关和倒马关主要是扼守自大同盆地经桑干河谷而来的通道,此二关与居庸关共同屏护燕京西、北二面,(明代号为“内三关”);井陉关和滏口则扼守山西与河北中部、南部之间的往来通道,正定、邢台、邯郸等地既依太行山地险要,又控上述关隘通道,遂得以成为一方重镇。经营好太行山诸关隘,可保右翼的安全,且自山西南下中原或西入关中,都有高屋建瓴之势。

山西之地,原本就是云家辖区,眼下已经经营了七十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云家以山西而望关中,高屋建瓴的优势已然形成。而关中如要东袭山西,则先有黄河天险,后有太行诸关,而且是跟善守出名的太原卫交手,难度之大,等同登天。

其实当年云峰出镇河北的时候也没有料到,两百年之后的云家会拥有如此优势。当然,他当年出镇的时候,仅仅节制河北北部,后来因为辽国越发强势,仅仅依靠河北北部的力量无法挡住辽军铁骑,这才让云家同时兼理了河北南部。至于山西,则是那场大变之后云家获得的战争红利。

但云家地位的提升,其中却有辽国许多功劳。原先匈奴时期,主要威胁在西而不是在东,即便再突厥时期,也更喜欢掠关中、陇西而非河北。但到了辽国时期,因为辽国的重心在东而不是在西,因此河北的战略压力立即便得极大。西北虽然也有西夏的威胁,但相对来说,辽国自然比西夏强大得多,于是河北的地位就越发凸显。

一开始的时候,辽国还极为强大,单靠云家一个河北之地,不经过中央朝廷输血,是顶不住的。但到了那场大变之后,云家得到了山西,不仅军力得到加强,经济实力也大大加强,从此对朝廷的依赖就小了很多,但仍然朝廷时不时在经济上输血才能维持。

但云岚当年那一战之后,局势就改观了。辽国经那一战,元气大伤,对河北的威胁骤然减小,云家进入发展期,战略优势开始积累。而后云铮兼任河北巡抚进行族产改制,云家庞大的基础族产如矿山、冶炼等产业开始爆发式的喷涌,云家的战略物资积累速度达到巅峰。

远取菲律宾铜矿、掌控日本银山、攻略高丽,三大战略步骤顺利完成,云家的最大劣势经济,也达到了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而且还能多有多剩,此时的云家,作为一个最强大的藩镇来说,除了所谓的“天下大义”之外,已经没有弱点。并且因为高丽之战,云家的新军得到训练、新式武器得到考验、新式战法得到证明——云家原本就最为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进一步得到加强。

这时,云铮选择了拿辽国试刀,十几万大军北伐辽国,一路击溃辽军,夺取大片领土,逼得辽国割让两块重要的战略要地给了云家。至此,北疆物资军械、军心士气,达到巅峰。

云家北疆军原本对中原各军的一个重要优势就是骑兵,大魏天下,只有云家有燕云十六州可以牧马,因此只有云家才有成建制的骑兵部队。而如今中京道和西京道的到手,又为这一优势的进一步扩大提供了基础。

河北尤其是河北北部地区的意义就在于它将农耕经济的中原与游牧经济的塞外联系起来。那个世界中,蒙古入主中原,择定都之所时,木华黎就建议说:“幽燕之地,龙蹯虎踞,形势雄伟,南控江淮,北连朔漠。驻跸之所,非燕不可。”

如今云家北控大片牧场,南有河北平原,西有太行诸关,外环黄河天险,如此形势之下,若云铮还不敢出兵,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姓云!

鹰扬卫此刻已经将部分在日本和高丽的部队抽调回北疆,如今已经将这九个卫五万零四百人集中在燕京,作为此次云铮南下的中坚主力。

此外,云岚为云铮抽调了燕云卫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一共七个卫三万九千两百人,真定卫第一、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一共五个卫两万八千人,太原卫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一共六个卫三万三千六百人。

如此,云铮再次手控二十七个卫,一共十五万一千两百人的精锐大军,南下直取中原!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5章 中原攻略(三)

云家起兵,大军南下黄河,兵锋直指洛阳的消息很快传到洛阳皇宫之中,如此重大的消息,根本封锁不住,当天上午消息传出,到下午便已经是满城皆知。

“云少帅亲自领兵,率平辽大军三十万打过来了!”

“鬼扯,辽国那么厉害,平辽大军岂止三十万?我看起码有五十万!五十万大军啊,洛阳怎么挡得住?”

“洛阳也有十数万军,又是城坚粮足,守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吧?到时候天下勤王大军一到,云少帅虽然厉害,也该是双拳难敌四手吧?”

“勤王?谁来勤王?安徽和江苏那点残军还要挡着浙匪,能指望他们还有本事勤王吗?荆襄那边倒是有十万大军,可惜那是六王爷的,六王爷跟云少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看他会来勤王?搞不好云少帅就是他派来的,莫要忘了,他也是先帝爷的嫡子!”

“那这么说四王爷就靠不住啦,人家都打到四川帮老冷家扫院子去了,再说四王爷跟太子爷也不对付,估摸着勤王也没戏吧。”

“现在就看关中的光帅大人了,光帅若是肯挥兵东进,帮朝廷挡着北疆军,太子爷这江山啊,才有些希望。要是光帅不动,就凭朝廷那些兵将去跟云少帅过招,我瞧怕是没戏。”

“听说云少帅是紫微星君转世呢,文武全才,厉害得不得了!要不然,能把那么大个辽国说打垮就打垮了么?当年他父亲云山帅那么厉害,也没能杀出国门,现在这事儿却是叫云少帅给办了,你们说说,这是不是说老云家一代比一代更厉害了?”

……

留言飞传之时,皇宫之中,国号安平的新帝林旭心里一点也不安平。原本一切计划得好好的,万昌应该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只以为是精力枯竭,而那个时候,他的身边只有自己在侧,并且每天细心侍奉汤药,他不传位给自己还会传给谁?

岂料正巧遇到水犹寒那日杀进皇宫,竟然一眼就看破了皇帝身中剧毒的真实情况,以万昌之聪明,其他的根本就不要说了。这一变故直接导致了皇帝写下传位诏书给林曦,并且将玉玺都交给水犹寒帮林曦带去。没了传位诏书,可以伪造,但没了玉玺,便是林旭此刻贵为天子,也没有办法了。没了玉玺的皇帝,不说对边镇的控制力,就说对群臣的压力,似乎也小了不知道多少。

果然,云家出兵的消息上午便传来了,想必南边那里也即将起兵了吧?

自己身居中原洛阳,乃天下之中,一旦失了权威,后果实在难料啊。自古兴衰更替,天下之全势必取决于中原。进取天下,中原为必争之地;安定天下,中原为控御中枢。天下统一,形势集中于中原;天下分裂,形势分散于四方。从治到乱,形势由中原分散四方;从乱到治,形势由四方汇集中原。治乱兴衰固然不全由地理因素决定,但在地理上体现出的轨迹却是这样的。如今,林旭的形势便是如此。

在任何全局性的角逐中,中原都是必争之地。只有中原才是真正逐鹿问鼎的竞技场。只有中原四通八达的地理条件,才能获得控御八方的形势。必中原安定,四方才可能安定;若中原纷乱,则四方形势必致散裂。不经营好中原,则无以问鼎天下;不经营好中原,则无以谋天下之长治久安。

但如今乃是天下纷乱之时,中原恐成群雄逐鹿的局面。派往长安的使者至今还未回来,林旭心中有些发冷。云铮南下,至少起兵十数万,以燕云精锐之军对战中都久荒之师,胜负强弱实在明显,况且云铮在伐辽一战中的表现,更是让任何人无法轻视,这从云岚这个大帅坐镇燕京,却派儿子出来征战也能看出端倪,恐怕连云岚都觉得,云铮领兵征战的能力已然不在他之下了!

林旭自然不能如此坐困洛阳不动,听凭云铮南下攻之。他以派出亲信领兵五万去守孟津了,孟津乃黄河南下之要害,守好孟津,云铮便一时无法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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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四塞之国,利于守;开封四通五达之郊,利于战:洛阳守不如雍,战不如梁,而不得洛阳,则雍、梁无以为重,故自古号为天下之咽喉。夫据洛阳之险固,资大粱之沃饶,表里河山,提封万井。河北二省,足以指挥燕赵;南阳、汝宁,足以控扼秦楚;归德足以鞭弭齐鲁,遮蔽东南,小天下而立,以经营四方,此冀选矣。”云铮骑在乌云盖雪之上,微笑着对身边的众将解释道。

其实这次南下,军内有一种战略很有市场,就是认为应该先定山东,再取洛阳。

云铮不是不知道这一说法的理由。定然是觉得山东殷实,又是南北要冲,兼之鲁豫大军主要集中在河南,山东已然比较空虚,此时正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山东的最好时机。

但云铮仍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提议。山东固然是要冲之地,然则此时山东周围并无强敌,只要自己大军能够迅速在河南打开局面,拿下洛阳,捉到伪帝林旭,则必然天下为之震动,山东一地,直接面临强大的北疆军东进的威胁,甚至可能不战而降,这才是真正的以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益。

真定卫一位指挥使道:“洛阳之重,我等虽然愚钝,也知其一二,只是这洛阳却也并不易攻。三川河谷之中,恐怕不易取之,少帅还当三思。”

所谓三川河谷,是指三川河谷低地,它在河南西北部,处中条山、崤山、熊耳山、伏牛山和嵩山之间,由黄河、伊河和洛河三条主要的河流冲积形成。洛阳城即位于其中。三川河谷三面阻山,只有北面稍嫌敞开。不过,黄河横亘,作了一定的弥补,也差不多算是山河四塞。

三川河谷所凭借的地利既有上述诸山脉的环绕形成险阻,又有河流上下周流,作为与外部联系的途径。洛阳周围的关隘大都是依这些险阻而立。

那指挥使见云铮并未出言打断,便继续道:“洛阳之难攻在于,潼关拒其西,扼崤函之险;虎牢阻其东,扼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的通道;伊阙(今洛阳龙门)阻其南,扼嵩山与熊耳山之间伊河河谷通道;盂津阻其北,扼黄河渡口;另有广成关(今临汝西)控制由汝河方向来的通道,轘辕关(今巩义西南)控制由颖河方向来的通道。这些关隘虽然营建于不同时期,历代废置不一,时有变迁,但现在已经都被启用,它们控扼之处却是三川河谷周围的险阻。我军虽然锐利,欲从这险阻之中杀过,恐也要有不少伤亡……若是不加思虑,恐有赤眉之败。”

云铮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这位指挥使说的是什么,利用三川河谷的地理形势以歼强敌的典型战例是刘秀击降赤眉军之战。时东汉已定都洛阳,并已先后遣邓禹、冯异人争关中;赤眉军先已入据关中,有众二十余万,邓、冯二人历经苦战,亦不能定;但赤眉无粮,刘秀料其必将东出,遂在三川地区作好将其歼灭的部署,井戒邓禹等勿与赤眉争锋。建武二年(26年)十二月,刘秀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彝等屯宜阳,以截击赤眉东出之路。刘秀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关中的冯异领悟刘秀这一部署的要点,他对邓禹说:“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邀)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冯异在崤山底下挫败赤眉军,驱其东走。赤眉军东走宜阳,忽见汉军严阵以待,惊震不知所措,遂降。

云铮淡然道:“我军与赤眉军之差别甚大,本帅并不认为有太多可比之处。反倒是如果关中周家出兵东略,其势倒有些与赤眉军雷同。我军届时若是已然拿下河南,倒是可以考虑以当初刘秀之计对付他们。”

不等那指挥使在说话,云铮却道:“诸位,南下大略已定,鲁豫之争,可以免了。眼下我等最重要的是攻破天井关,拿下孟津。这天井关如何攻取,关系到河内归属,前路通途,列位将军可有妙计?”

河南东北部太行山与黄河之间的地域,在汉代属河内郡,河内这一称法概括了这一地区的地理特点,所以此时虽然有省区划分,但人们依旧仍称它为河内地区。

河内北倚山,南阻河,太行关隘为往来孔道,黄河渡口为南北津要。河内在山西与河南、关中与河北之间都是往来要冲。太行八陉中有两处重要关隘位于这一带。太行第一陉轵关,在今济源市西北,为山西西南部东出太行之路,此关乃在云家辖区,故不为难;太行第二陉太行陉,亦称天井关,关南即太行山之羊肠坂道,极为险要,为山西上党地区南下所必经,此地却是河南省内,为中央朝廷直辖,乃是此次云铮南下第一战。只有打赢这一战,才能到达河内与三川河谷之间的主要通道:黄河盂津渡口。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6章 中原攻略(四)

云铮大军开到天井关前正要攻坚的时候,南边的林曦却也遇到了麻烦。

林曦此时已然将万昌驾崩前的传位诏书布告天下,并晋云国公云岚为骠骑大将军、北疆三省军政总督、北路讨逆军大元帅,云国公世子云铮为卫将军、北路讨逆军行军元帅,云岱晋为密云县侯、关北巡抚。三位皆准自制印玺,而后报备便是。

所谓三省总督,其中第三省就是云铮此次打下来的中京道和西京道,这两道被大魏刚刚定为关北省,还没下制,万昌就驾崩了。林曦乃万昌遗诏传位的正式之君,自然要按照先帝的意思办。那关北本来就是云铮打下来的,不给云家,别人也拿不到,况且现在正是需要云家出力的时候,自然林曦就直接把关北赏给了云家。云岱从洛阳出逃,此时刚到燕京,就已经得了县侯的爵位,还有一省巡抚之职。

林曦当然也不会忘记对其他势力的笼络,甚至对关中周家和巴蜀冷家都派出了“天使”,只是都没有回应罢了。林旭的国号为安平,而林曦的国号则争锋相对,叫做:靖安。取靖难而安天下之意。

但林曦的北伐之路才刚出发,就已经遇到大麻烦。巴匪叛军自从突破包围,犹如困龙出海,颇有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虽然屁股后面就跟着林曦的大军,却仍然以极快的速度攻陷了防卫空虚之极的武汉三镇。

武汉本来是军阵重地,然而东、南两处叛乱起来之后,武汉之兵左一抽、右一调,几次三番下来早就剩不下几个,还都是老弱病残之辈,一众稍微有本事一点的将领也早就领兵出征,戍卫武汉的将领都是些不敢出去打仗的,让这么一批人领着不到两万人守卫武汉,面对巴匪匪首张剑渊率领的大军二十多万人,岂有万分之一的幸免之理??

什么是权力?现在就是了。

张剑渊骑在马上,怡然自得的望向浩浩荡荡的大军,近二十万大军啊,从君山下山时还是几千江湖土匪,现在手中已掌握了二十万健儿,攻城掠地、生杀予夺,谁敢说这天下我张剑渊就没有本事坐得?

在江湖中讨生活的近万匪徒,骁勇善战、嗜血如命,有这群心狠手辣技艺高超的杀人专家传授,有血与火的残酷战场用死亡传授着搏斗经验,原本淳朴善良、甚至懦弱的绵羊一般的庄稼汉子,很快变的同样凶残起来。

张剑渊大军的战斗力迅速提升,士兵们个个如狼似虎,失去了林曦精锐大军的围剿之后,一路而来的地方官兵很难和这群疯狂的亡命拚搏。这一路下来攻城掠地,除了有限的几个高城大阜有重兵把守,且城高墙厚一时难以攻破,张剑渊也不愿意耗损大量兵力去攻取外,在野战中,前面的路上还没有朝廷的军队能够同他们抗衡。

张剑渊的大军得到了大量从官兵手中缴获的武器,不但装备精良,他的近卫军甚至装备了朝廷最新制造的手弩,这手弩虽不及云家军的新式连弩,却也威力颇大。为了保持旺盛的战力,驱使他的士卒为他卖命,张剑渊摒弃了孤心阁当年坚持的不劫老幼、不**女的原则,军队战纪极为败坏,所过之处一片废墟,被淫辱致死的妇女不计其数。

乱世之民不如狗,这民又岂只是升斗小民?

乱世强者,很可能就是太平盛世中卑贱如狗的小民,他们拿起了刀枪,于是他们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可是同时这也加速了他们自己的死亡。

然而,百姓们的痛苦还不只与此,军队中同样有军纪败坏的士兵,尤其是被打散了小股部队,失去了朝廷律法的控制和监督,他们变的和张剑渊的巴匪军同样残忍,贪婪。

‘匪如梳、兵如蓖’,巴匪军为了躲避林曦麾下官军的追击,匆匆劫掠一番、满足了**就急急赶路了,尾随在后的一些其他来路的官兵却肆无忌惮,用同样的手段欺辱着百姓。

他们的作为,逼迫着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加入巴匪军,从一个饱受欺辱的善良百姓,摇身一变,成为禽兽的同类,开始残害其他善良的百姓。他们为了活命而变的凶残,由于前途渺茫不知还能活多久而变的无耻,恶性循环,一片糜烂。

这些情形,原先万昌时代任命的湖北巡抚并非一无所知,可是值此混乱时刻,他调兵遣将对抗巴匪军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对于战斗中脱离了官兵大队,军纪败坏为非作歹的残军败将,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以免激起兵变,使局势火上浇油。

湖北情形因此更加恶化,已经没有人还抱有迅速平息叛乱的希望。有钱人早早的开始向北转移,向京师逃亡,因为此时无论西边的四川还是东边的江南江东,都已经不太平了,唯一可以给他们安慰的,无非是还没有乱起的中原,京都洛阳。他们却不知道,洛阳也早已在云家军的刀锋之下。

张剑渊大军行动甚快,超在了他们前头,一路上,他们多次遇到携带金银细软举家逃往北边的富绅地主,结果这些豪富之家男人送了性命、女人沦为玩物。金珠玉宝都等于打好了包,拱手奉给张剑渊做了军资。

但是这些是不够的,金银财宝一方面激起了造反者旺盛的斗志,一方面给张剑渊大军提供了造反的财力基础,但是由于整个湖北兵匪混杂,到处战乱,正常的经济完全被扰乱了,钱财暂时无法转化成他们必需的战争物资。

巴匪军不事生产,而且一味的破坏生产,二十万大军、数多万匹运东西的骡马,这么大的粮秣供给完全靠抢劫掠夺,生产者们又或死或逃,或者加入了破坏者的行列,湖北地境还有多少粮食草料让他们消耗?

城池中或许还有丰富的物资,但是现在所有的城池都在加紧巩固、驻兵把守,到了荒郊野外,是巴匪军这群猎食者的天下,一旦攻到城池下,尤其是大阜高城,他们想打下来,需要付出的是大量刚刚训练有成的士兵性命,张剑渊无法承受这么大的代价。

在这金秋十月、田地本该是正可以收获的希望之季,到处一片荒芜和死亡之气,巴匪军士兵们还未所觉,但是做为三军主帅,张剑渊已经感觉到了粮食带来的压力。有粮就有兵,一旦不能供给士卒们吃用的东西,后果堪虞。所以,继续北上、杀入河南,进入更富有的中原地区势在必行。

远远的已可看到县城的影子。士兵们就象看到骨头的狗,从骨子里开始兴奋起来。

前方有城,意味着他们又可以劫掳一笔钱财,可以玩到漂亮的女人,可以享受到免费的美味食物,至于是不是要用他的命来换,管他娘的呢,不打仗、不当兵、不做坏人难道就活得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活他个痛痛快快。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然不知哪天死,为何不尽量的享受?及时行乐的心理,让行军疲乏的军队重又提起了士气,他们加快了脚步,少数的骑兵们更是兴奋的大呼小叫起来。

张剑渊见到士兵们高亢的士气,不禁满意的一笑,继续和几个心腹将领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张剑渊巴匪军分前后左右中五虎军,梅二何穆青领中军,是五虎将中第一人。他侧首说道:“攻下陈县,随后夺随县,这样粮草应该又可支撑半个月以上,利用这段时间,大军主力北上兵围武昌城,夺下武昌,必可威震天下”。

左路军主帅梅三周洵中是一直追随的张剑渊老将,闻言疑惑的道:“二将军,此事怕有些困难。打随县或还有些希望,武昌……只怕重兵屯集,而且武昌乃易守难攻,没有后顾之忧,朝廷还可以随时从水路增兵、增粮,打武昌的话短时间拿不下来,时间长了,后边追兵围拢三面便可将我们包围,太危险了”。

前路军主帅是梅四韩天广,他闻言立即赞成道:“不错,大元帅,我们最初的计划,是搞乱湖北全境,招兵蓄粮,等待北上,现在看,我们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我还是建议。应该尽快招兵买马,以最快的速度北伐奔袭京师洛阳,直捣大魏中枢。京营之兵久不征战,未必能与我们一战。即便失败,我们也可以立即退却,或者东扑山东,到那时天高地阔、人马如龙,谁还奈何得了咱们?”

去武汉不但危险,而且我们大军沉重,尤其是这么多骡马,要打着过长江难如登天,即便过了河,也定然浪费了许多时间,万一被林曦追上,后果难以预计,此计不可行”。

张剑渊跟林曦打了这么久,深知林曦手中凤舞卫的厉害,闻言神色不免犹豫。

右路军主将李平照,是在长沙举家投靠张剑渊的一位大财主,年纪四旬上下,三缕美髯,一双丹凤眼,生得仪表堂堂。因为他有一身超群的武艺,所以被委为右路军统帅。

见张剑渊神情犹豫,李平照哈哈一笑道:“不管如何,若能打下武汉,我军必声威大振,若事有不谐,我们再挥军向北也不迟,现在不是已经派人和新帝联系了么?那新皇帝这时候焦头烂额,说不定见我们一举攻下武汉,就不会在妄图击败我们了。”

张剑渊一咬牙,决然道:“那就先拿下武汉再说。”

武汉本已是半个空城,根本虚有其重镇之表,不到三天,武汉便全境沦陷了。

对林曦来说,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事,最麻烦的是林旭这时果然派出了使者招降了张剑渊!

张剑渊到达武汉的第二天,居然就大旗一改,成了正儿八经的大魏湖北巡抚,兼任武汉卫都指挥使,麾下因为兵丁太多,这个武汉卫竟然编制出了四十二个卫,接近二十四万大军。

然后,张剑渊这个湖北巡抚,就开始堂而皇之地奉天子之命讨伐“伪逆林曦”起来了。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7章 天堑亦是通途(上)

天井关的攻取办法,其实才设立不久的总参谋部早就制定过计划,并且这份计划还是几经修改,才最终定策的。

最开始总参定计的时候,是按照往常的情况对敌我实力做出估计的,按照这份推演,总参认为如天井关这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要道,如果对方投入一万兵力,则我方应有五万大军轮流攻击,才能在一个月之内拿下此关,如我方攻击部队为燕云卫,则可以酌情减少到约三万人达到同样的效果。这个估计对方为一万人,并非乱说,而是天井关的情况只能容许对方投入一万人,再多也没地方呆、没地方摆了,更何况粮食的储存等条件也不允许。

然后,总参对于这三万或者五万大军如何投入兵力,如何调配粮草,如何分拨军械,如何激励士气,如何……总之各个方面都计划得十分详尽,总参谋部自认为这是一份十分有水准的战前行动大纲。

然而这个结论摆到自兼总参谋长的云少帅面前时,云铮仅仅略微扫了几眼,就毫不犹豫地给打回,要求总参重做了。

总参当时还不明白云铮为何如此轻率地就否决了他们辛苦制定的计划,当他们在云铮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起的时候,云铮没好气地道:“本帅给你们随军带来了八万斤火药,这是给你们放烟花看的?还有那近百门新式‘天女散花炮’,你当本帅是带来搞焰火晚会的?”云铮自从在辽国打了那么大一个胜仗,现在在军中的威望已经达到巅峰,若不是他只是少帅,而脑袋顶上还有个大帅在位,恐怕那人望甚至已经不在云岚之下了。这时候他脸一板,总参几个将领立即噤声,乖乖回去重新计划去了。

“这群呆瓜小菜,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亏老子为了这批大炮的赶工天天往武研所跑,还有那批火药,秋宫清子被老子逼要硫磺都逼得只差哭了,强征了数万日本人去给老子搞硫磺,要不然哪有这么快?你们这群呆瓜小菜,居然放着老子的天女散花炮不用,大好的苦味酸炸药不用,非要老子用人命去堆这个天井关,我操,天井关完了还有个孟津渡,孟津渡过了还有朝廷——嗯,伪朝廷的十多万大军,老子全去用人命填?那老子这十五万大军拿下洛阳起码得折损一半!奶奶的,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不心疼是吧?”云铮犹自恨恨不已地骂道。

他一到军营里,说话就跟平时完全不同,平时作为国公世子,而且还是天下闻名的雅士,他是要注意“文明”的,但到了军营,这个地方文明是行不通的,该骂骂咧咧的时候还就得骂骂咧咧,要不然下级和士兵们会觉得跟你有隔阂。主帅的尊严是打出来的,当兵的人在这点上最朴实了,只要能带他们打胜仗,哪怕你整天把他妈挂在嘴上都没关系。

第二天再摆上云铮案头的计划,终于将天女散花炮用上了,可惜云铮再一次大怒,并且终于忍不住骂人起来了:“你大爷,老子什么时候教你们这么用炮了?马勒戈壁,九九八十一门炮,还要摆个什么狗屁‘十方俱灭周天星罗大阵’——你是道士来作法事啊你!炮是你这么用的吗?这么多大炮,全给你这么一分散,威力都他妈没了,还十方俱灭,灭你大爷!”

总参这批新从雏鹰学院毕业的新人也是惨兮兮,要说玩炮这个东西,他们在学院里完全没学过,以优异的成绩一毕业出来就被安排在总参谋部“近距离学习”,哪知道少帅两次不满,全出在这个炮上面,可这东西,他们又真的不会,实在被云铮骂急了,有个年轻的小将就忍不住道:“这个阵不是很有气势吗,我们这样摆开,不论哪里都照顾到了……”

云铮差点没被这小子气得岔了气,旁边的人生怕云铮一怒之下就砍了这个不知道军中规矩有多大的小兔崽子,连忙为他求饶。

云铮顺了口气,才道:“算了算了,老子算是服了你们这群笨蛋了。这么一点小事,居然要麻烦我这个总参谋长亲自设计……来来来,都过来,我教你们打*炮——啊不是,我教你们用炮。”云铮悻悻地道。

众将虽然不明白教他们打*炮跟教他们用炮究竟有哪门子的区别,但还是连忙围了过来。

云铮拿着沙盘模型道:“你们看,这是天井关,下面能够正面摆开阵势的,也就五千人左右,如果要强攻,就只能按照五千人一拨,一波波连续不断的冲击。然而天井关乃是河内著名险地,关隘加固得非常好,里面的守城物资也很充足,这样的情况下,强攻肯定要受到很大的损失,所以我们不能按照老办法来,只能用新办法。”

“什么是新办法呢,就是火炮。这次我们带来的这个天女散花炮,威力很大,炮弹里面有锋利的瓦片,一旦炸开,瓦片飞溅,杀伤力那是不用说的。但是这个炮也不是只能用这种炮弹,它还可以用一种爆炸力很强的炮弹……所以,炮这个东西,决不能有事没事就拆成零的来用,要用就要集中力量一起用,那威力才是无坚不摧的。”云铮耐心的解释道。

一位将领明白过来:“那我们可以这样,分左右两个炮阵,每一边四十九门天女散花炮,一起对准天井关放炮,直接炸掉这个天险!这样便是左右连环两仪大阵,每一边又都是四十九小周天星阵,放在一起就是‘双小周天两仪连环炮阵’……”

“能不用这么神奇的名字不??”云铮没好气的道。

中国古代历来除了讲究出师有名,还讲究什么吉利啦、时辰啦、五行八卦啦,总之名字那是越拉风越好,像云铮这么不讲究的主帅,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众将不禁都有些**。

云铮一摆手:“就这么定了,云冰,明天的攻击,你督导左炮阵。云凇,你督导右炮阵。秦冲,你领本部人马,一俟关门被炮阵打破,立即杀入关内!”

被云铮点名的三将立即昂首站出队列,拱手抱拳,大声道:“是,元帅!”

云铮点点头,看了秦冲一眼,这是他麾下的一员杀将,似这等冲锋陷阵的任务,交给他来做,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向前啊。”云铮叫了他一声道。

“少帅,末将在。”秦冲连忙躬身应道,他这个人在军中的脾气,是很豪迈同时也比较张狂的,很是在云铮面前却很老实,因为他对云铮的确是心服口服,不管是个人武艺、领兵才能甚至是文才,都没得说,绝对的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对自己的部下又很照顾,这样的少帅,不服不行,而且谁不服他跟谁急。

云铮走出帅台,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他一眼,凝视他的眼睛,肃然道:“明日一战,乃我北疆军南下靖难之第一战,能不能打出威风,打出煞气,可就看你了。”

“是,少帅,末将省得!”秦冲不自觉地又挺了挺胸,这样一仗交给自己来打,那是少帅器重,就算再难打,自己也一定要打好,不打出北疆军的威风、鹰扬卫的煞气,自己岂有脸面回来见少帅?

云铮微微点头,叮嘱道:“你要知道,明天虽然有炮阵打破关口,但你的情况还是很危险的,因为天井关一共只有这么宽,而且里头也只有那么大,有对方的一万大军在内,已经比较满了,你们再杀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全是他们的人,这个时候,能不能定鼎大局,就看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

秦冲昂然而立,大声道:“那些朝……伪朝娘们一样的中央军,莫说一万,就是里面堆了十万,末将麾下鹰扬第三卫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还不带歇气儿的!少帅,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这南下的头功,我老秦是当仁不让了!”

他这话说出来,真定卫和太原卫的将领们就有些羡慕,但是没办法,鹰扬卫的实力他们上次打辽国的时候就见识过了,那是真的很变态,虽然花费也很变态……现在少帅领兵,第一战给自己的嫡系去拿战功,任谁都没有话说。燕云卫的将领们表情就自然多了,这次他们在辽国占了那么大的地盘,还顺带平白无故地得了大批战马,足有二十多万匹,挑选了一下之后,整个燕云卫全部成了骑兵,这次南下之前,大帅原本有意把少帅的亲军鹰扬卫也配齐马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帅只要了很少一部分马匹换给鹰扬卫麾下的探马,其他的战马居然没要,说是什么鹰扬卫不需要战马,委实很奇怪。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大队骑兵就只有燕云卫一支了,这样一旦遇到野战或者追敌,总有燕云卫大发神威的时候,倒是不用羡慕人家。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8 天堑变通途(下)

北疆军麾下的一百门天女散花炮分成左右两阵,在云冰和云凇的督战下同时展开炮击。

炮这个新式武器,对面的中央军不是完全没有认识,但对于北疆军如此强大的炮火威力,他们仍然显得无从适应。

按说北疆军此时的火炮,威力其实也并不甚大,但这样一种武器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用“划时代”来形容,尤其是云铮深知火炮运用的至理,先拿破仑一步将火炮集中使用,所以其产生的效果,是让伪朝中央军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天井关守将陈洛,将门出身,自幼熟读兵书,他的排兵布阵,按照现在的观点来说,叫做“恰如兵法云”,但恰恰是这个“恰如兵法云”,让他吃尽苦头。

按照这个时代的攻城战而言,云家军定然是高架云车而来,所以陈洛在天井关上准备了大量的关石、滚木、火油和箭矢,并且整个关上站满了士兵,就等云家军的攻城车和云梯一来,就要让他们折戟关下。

然而让他们疑惑的是,北疆军没有出动任何他们熟悉的攻城器械,只是分别在弩箭所不能及的位置上布置了一些奇怪的火炮。火炮这种武器,在此刻的伪朝中央军心目中跟玩具差不多,他们完全没有留意这些即将带给他们失败甚至是死亡的东西。

上午九点(注:有朋友对之前我用古代时辰作为书中时间说明有意见,认为看不明白,无风从谏如流,现在改为现代时间说法,今后不再注明。),云铮在中军帅帐传出帅令,左右两大炮阵百炮齐发,战场之上一时犹如雷神降临,轰隆之声大起。

对面天井关上的守军惊慌之下不知发生了何事,发生几次小规模踩踏,然后还不等军官将领们整理好阵势,突如其来的爆炸就将他们打蒙了。

北疆军新式天女散花炮射程颇远,打到城楼关上,炮弹里面锋利的破碎瓦片飞射,原本三分的威力顿时加大到十分,杀伤力极其惊人。天井关上到处是士兵的惨叫和哀嚎,更加让人绝望的是,这些士兵发现自己的一切应敌手段都没有丝毫作用,哪怕威力最为巨大、射程最远的城防床弩,也射不到北疆军的阵地上。

完全被动挨打和巨大的人员伤亡,导致了城防的崩溃。仅仅九点半,陈洛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天井关城防就告崩溃,城楼上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相互践踏无数,有将领大声呼喝,希望整理队伍,但却竟然被急红了眼的士兵反过来杀了,自相残杀的事情接连发生。

北疆军的无敌火炮,第一次作战便赢得了骄人的战绩。昨天还对云铮的布置有所怀疑的将领们,在这一刻,终于诚心诚意地相信少帅的军事智慧之神奇“几不类于人”。并对于眼前和今后将要面临的一切攻坚战都不再有丝毫畏惧。为什么畏惧呢,有这样的元帅,有这样的利器,这样的战法,天下何处雄关险隘可以阻挡北疆军无比锐利的刀锋?

我刀不常出,无血岂能回!

陈洛完全惊呆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再派人上去?那是送死,没看见那火炮的威力吗,即便是穿着重铠,也照样会被那飞射的瓦片杀死,毕竟没有任何人能够把自己全身上下完全覆盖在铠甲之中。(大家看过电视剧都知道,东方式的铠甲,有别于西方骑士甲,而且即便骑士甲,以当时的冶炼水平,也未必能挡得住即便是比较原始的炮弹所产生的动能,特别是当炮弹在身边爆炸的话。)城楼上的建筑已经轰然倒塌,关上一片凄凉,若有人此刻上去看一眼,必然满眼尽是残垣断壁和残手断臂,在无一个完整的活人,有些受伤但一时未死的士兵还在发出惨叫和哀嚎,天井关的防守,其实在此刻,就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然而就在秦冲跃跃欲试,正准备一接到元帅的出击令就立即带人杀进关去的时候,云铮传出的帅令却是:白衣卫出击。

白衣卫出击的命令让全军上下一时惊得没有声音,白衣卫?那是少帅最近身的护卫啊,是亲兵大队啊,他们这个时候出击做什么?难道少帅来了兴致,要把这第一功交给自己的亲兵大队长云卫离将军?……这,这也未免太离谱了一点吧?要知道白衣卫纵然是全军挑选出来的最精锐战士,但比较只有这么一点人,八百人难道就想击溃天井关内的一万敌军?

但白衣卫没有让他们有时间惊奇,云卫离已然率领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从中军大营杀了出来。白衣卫一出来,全军上下的目光就被他们吸引了,他们现在的装备十分奇怪,全身其他部位都跟之前一样,但没有配备主要制式兵器长戟,也没有配备白衣卫最为出名的新式连发手弩,每个人只是在马屁股上挂了一把没有出鞘的马刀,而他们的马背上和身上,都背着大大的、漆黑的布囊,布囊里面鼓鼓涨涨的,也不知道放着些什么。

很快,白衣卫首先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精彩的马术,这八百骑兵,即便是在这种战场之上,战马跑动起来的时候,也决不是什么万马奔腾的声音,而是整齐的“嘚嘚——嘚嘚!”之声,八百匹战马,三千两百支马腿,却踏出了几乎一样的步伐!

训人容易,驯马难!

连战马都被**到了这种程度,白衣卫的实力,谁还能持哪怕一点点疑惑?

在云卫离面无表情地带领下,白衣卫迅速接近了天井关,那奔跑的速度却依旧没有减低,让他们身后的友军们都担心,这群家伙该不会直接撞上城门或者城墙吧??

这时候,云卫离忽然一把将身上背负的漆黑布囊取了下来,他身后的士兵们看见首领的动作,也同样将自己身后的背囊拿了下来。随着云卫离将手中的布囊扔到城楼脚下,所有的白衣卫也同时做出了这一动作。然后,便是马背上的布囊,也被他们同样集中仍到了城楼脚下。

云卫离忽然大喝一声,连他自己在内,全部白衣卫八百骑兵同时一勒马缰,八百匹战马齐齐硬生生地停住脚步,马首昂起,前蹄张扬,然后稳稳站住。

全军勒过马头,云卫离迅速前插,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白衣卫又冲了回来。

众人还在琢磨元帅这是什么意思,帅帐处又传出军令:两炮阵换火弹,对准城楼下面自由射击。

炮阵处督战的云冰和云凇连忙督促士兵换炮弹,然后争前恐后地开始朝城门下面射击。上百个火球飞射出去,城门下面立即大火一片。

帅帐处的云铮忽然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偷笑,然后伸手把两只耳朵捂住。

他身边的众将领还在奇怪元帅怎么忽然做出一个这么……傻乎乎地动作,便感到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颤,恍惚间似乎要地裂了一般,脸上都显出一丝惊恐,人再厉害,也无法跟天斗、跟地斗,万一真是地裂,再厉害也逃不了。

但立刻,他们就听见了一声巨大而低沉的爆炸声,天井关下的城楼处,伴随着大量的灰尘浓浓的扬起,固若金汤的天井关仿佛被地裂撕开了一般,轰然倒塌!同时,一声惊世骇俗地巨响从那边传了过来,那声音之大,所有人从来都不敢想象,雷声?那算什么!

甚至有许多士兵被巨大的声音震得一下子站立不稳,脸上也尽是惊恐,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铮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脸上带着笑容道:“传令,鹰扬卫第三卫,等扬尘一息,立即出击!”

秦冲震骇间听到云铮的命令,自然已经明白这巨大的爆炸乃是刚才白衣卫和炮火弄出来的,也定然是少帅的妙计。他心中一片敬服,少帅之威,已然媲美天地之威了!

“鹰扬卫第三卫——冲锋!”秦冲等那扬尘消散得差不多,一声怒喝,领着第三卫五千六百名已然被激发起血性的士兵,大声怒喝着冲了上去。

第三卫的士兵此刻已然丢掉了平时阵列和野战用的长戟,手里拿着的都是长长的微弯砍刀,样子有些像后世的日本武士刀,但云铮深知那倭刀原本就是唐刀的延伸,自然不会有什么犹豫,直接拿过来就用,给自己的麾下首先配备了这种改良款唐刀。

五千六百头野兽在一只老虎的带领下冲击不到一万只已然惊慌失措斗志全无的绵羊,这样的战役,还有什么悬念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第三卫轻松杀入敌阵——如果还有阵这一说的话——如若无人之境,刀锋下全是枉死的冤魂,他们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坚如天井关这样的险关,居然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都完全崩溃,甚至……连关都塌了?难道,云家军真的是奉天命讨贼??

是日,云铮陷天井关。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49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一)

“前方探马是干什么吃的!”京畿宿卫军副都指挥使王晋勃然大怒。

“云铮的帅旗都立在河对岸了,你们才来告诉本帅北疆军到了!之前都是死人吗?!”王晋忍不住拍了桌子怒吼。

下面的军官支吾了一下,犹豫道:“副帅大人,前方探马……确实都死了。”

王晋一愣:“死了?怎么死了?”

“燕云卫的探马精骑……射杀了他们。”军官低着头道。

“耻辱!奇耻大辱!”王晋火冒三丈:“作为探马,竟然会被地方探马射杀,而且还一个活口都没有,这战力差到了什么地步?就不会离得远一点吗?”

“副帅,叛军新得了辽南那么大的草场,多了数十万匹优良战马,我们的探马只要被他们发现,根本跑不脱啊。”

“云家吞了辽国那么多地,治下有多少契丹人了?现在还敢叛了朝廷,企图列土封疆,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汉人了?”王晋对云家军的战力大增,尤其是战马数量大增也没有办法,只能找着由头破口大骂道。

其实说到民族,云铮的民族观点在穿越以前就形成了。按照他那个时代的“专家看法”。云铮得出的结论是:在伟大的天朝,首先要搞清楚哪些是我们应该歌颂的,哪些是我们应该反对的!

CCAV告诉我们,凡是有利于中国56个民族统一的,都是应该歌颂的,凡是不利于中国56个民族统一的,都是应该抨击的。

至于在这个统一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人口减少,会不会有屠杀,历史专家告诉我们,这些都是统一过程和民族融合中不可避免的,一旦天下稳定下来,人口就会上升,以一时的杀戳来评价历史,是很短视的行为。

其次要搞清楚,哪些政权是正统的,哪些政权是不正统的。

历史专家还告诉我们,凡是中国现有56个民族建立的政权,而且其政权在中国领土上的,都是正统的政权,我们应该排除大汉族主义倾向,中国56个民族都有权在中国领土上建立政权,都是合法的。有人老是把元朝清朝和日本比,这是不正确的,虽然和族在历史上,的确有成为中国第57个民族的机会,但这不是还没有成为嘛,没有成为的事,就不要乱说了。

那么如何衡量中国的领土呢?是现在的960万平方公里,还是历史上最大的版图,又或者是现有56个民族曾经控制过的版图呢。按照“成吉思汗是中国人的英雄”的观点,当然应该是历史上最大的版图,也就应该是当年蒙古帝国控制的版图,也就是许多中国人说的,我们中国版图最大的时候,到过欧洲。

那么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令人惊讶但绝对“无可争议”的结论:俄罗斯族符合这个条件。

俄罗斯族是中国现有56个民族之一,而且俄罗斯族在历史上被蒙古帝国统治超过200年,比汉族被蒙古帝国统治的时间要长得多。

所以俄罗斯族在推翻了蒙古族的统治后,在当年蒙古帝国控制的土地上建立的政权,显然也是中国的合法政权。

俄罗斯族在中国土地上建立了合法政权后,立即表现了惊人的统一决心,他们顺着当年蒙古族走过的道路,击败了突厥人,哥萨克人,把西伯利亚,中亚等大量的土地,都统一在了这个新政权下。这时,他们来到了东亚。

这时东亚是中国满族建立的清政权,虽然也是中国的合法政权,但是这个政权显然缺乏统一中国的决心和意志。听说清政权连台湾都曾经打算送给荷兰人,这叫什么话,台湾可生活着我们的高山族,那也是56个民族之一嘛,要是真的成为现实,那中国不就只剩下55个民族了吗?

最后还是要感谢我们“伟大的英雄”施琅大将军,他劝说清政权,合并了台湾。但是清政权在得到台湾后再次不思进取,放着西伯利亚和中亚的大量领土不去收复,却一心追求歌舞升平,和当年的南唐一样。

这时,有统一决心的俄罗斯族来到了新疆,他们发动了统一中国的战争。但是南朝的康熙皇帝,却逆历史潮流,抗拒统一,自己又没有统一的决心和实力,妄图造成中华民族长期的分裂局面。最后,利用俄罗斯族的挫折,以及北朝国都的不稳定局势,签定了《尼布楚条约》,这和宋朝的“澶渊之盟”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檀渊之盟嘛!

俄罗斯族在这次统一失败后,因为欧洲有新的敌人,并且因为《尼布楚条约》这种“澶渊之盟”要遵守,就再也没有能够统一中国了。

如果俄罗斯族的统一能够成功,按照那些砖家叫兽的观点,他们将给中国带来多大的好处啊。

首先是版图上,将全面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除了波斯和阿拉伯,可以说,几乎达到了当年蒙古族的水平。这是多大的一份嫁妆啊。

其次是先进的技术,俄罗斯族伟大的彼得大帝,亲自到西欧学习先进的科学,比起南朝的康熙只会在书房里学心科学,有天壤之别,这将让中国的面貌带来多大的变化,肯定能让中国成为一个资本主义强国。

最后是俄罗斯族还会给中华民族大家庭介绍许多新的朋友,中华民族大家庭很可能能够从56个民族,增加到史无前例的200多个,这是多么大的惊喜啊。想想看,200多个民族,200多枝花,200多个兄弟姐妹是一家……这在春晚上该有多精彩。

总之,可恨的康熙自己没有统一中国的决心,又抗拒俄罗斯族的统一,造成了中国的分裂,中国版图的减小,真是千古罪人哪。

按照这些砖家叫兽的指点,云铮一直觉得,中国的版图,往西是要到多瑙河的。虽然这个时代蒙古还没有崛起,而且云铮也不打算让他们崛起了,但云铮却总有一种取蒙古而代之的心态,“**”?白毛野人们,我还真想给你们一次**。

“现在云铮的大军已经到了河对岸,诸将可以退敌之策?”王晋强压下怒气问道。

这时云铮片刻攻破天险天井关的消息已然被孟津守军知晓,虽然“片刻攻破”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但云铮的大军的确是一步未停马不停蹄地南下而来,可见他即便不是片刻就攻破,肯定也没花多少时间。堂堂天井关天险,云铮尚且如此轻易破之,孟津虽然有黄河为据,又岂敢说就能挡住云铮的攻势?挡住尚且不敢说,遑论退敌?

其实这时候,伪朝内部早就不太平了。秋临江的新法弄得天下一团糟,朝廷早就没了凝聚力,官员们分派分别,许多都请缺请假不肯上朝站班,他们这些武将也开始与新帝离心离德。

朝廷现在的情况,要是让云铮来评价,肯定会说:黄宗羲定律。

所谓“黄宗羲定律”是由秦晖先生依据黄宗羲的观点而总结出来的某种历史规律。内容是关于“帝国千年以来”通过“并税式改革”解决“农民负担问题”。历次改革的目的都是好的,改革者的初衷是要通过“并税”的方式减轻农民负担。一次又一次的改革,农民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愈益加重。黄宗羲称为“积累莫返之害”。

依常理来看,是有些奇怪。像王安石那样或者秋临江这样的改革家,诗文写得极好,富有智慧,怎麽也会犯一些不断被重复的简单的错误?

中国的农民对此有他们自己的解释。在农村普遍流传着一种说法,“上面的经是真经,都是下面这些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

歪嘴和尚何以要把经念歪?考其原因有二。一是和尚水平太差,不会念经;二是和尚故意要把经念歪。云铮以为,后一种情形居多。

吴思先生在其《血酬定律》一书中提到明朝官员的薪俸太低,其各项必要的支出加在一起高过俸禄的收入。吴先生认为,与其他各个朝代相比,明朝官员的俸禄是最低的。明朝官员俸禄虽低,尚有俸可领,而在王莽时期,官员们从朝廷中领不到钱,俸禄为零。

当初云铮读史读到这里,觉得十分有趣。不给官员发薪,难道让他们去喝西北风?自古只有喝西北风的老百姓,未见有喝西北风的官员。

结果是王莽时期的官员却因零俸禄政策而大发其财。既然朝廷不给发薪,他们只好自行解决,正好有了借口,可以理直气壮,大肆搜刮。

云铮知道在后世,推行各项改革措施时,经常碰到的一种情形是,“两头热,中间凉。”中间热不起来,自有其道理。

十七世纪英国哲学家霍布斯认为,人是自私自利的动物,每个人都努力要保持自己的生命。这种“自我保存”(Selfpreservation)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基本动力。

Selfpreservation,一个很好的词,每个人都会Selfpreservation。我以为,既然每个人都会Selfpreservation,官员们的Selfpreservation也是自然的,无可非议。

为甚麽和尚要把经念歪?为甚麽中间热不起来?皆因为中间的官员们认为改革不利于他们的Selfpreservation。

要Selfpreservation的官员去为供养他们的农民减轻负担,这是一个典型的逻辑悖论。

在这个悖论中,最关键的是农民和官员之间的供养关系,假如去掉这种关系,悖论就不能成立。或者,在减轻农民负担的同时,由中央财政给官员们以补偿,两方都不吃亏,“中间”也就没有道理再凉下去。

王安石与秋临江的变法,其实也算缜密,像“青苗法”之类,仔细阅读其内容,确实为农民考虑得十分周全。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样的殚精竭虑,最后却惹得民怨沸腾。

是各级官员和胥吏在其中做了手脚,捣了鬼,把一件好事搅成一塌糊涂。

吴思先生所说的“潜规则”,正是官员胥吏们的捣鬼之术。官员们捣鬼有术,他们不仅有“潜规则”,有时更是肆无忌惮,毫无规则,随心所欲。如老百姓所说,“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

这里说的是两个层面的问题,一个是和尚要吃饭,一个是和尚会打伞,两者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和尚要吃饭是正常的,也是正当的,不给他们吃饭,或吃不到好饭,他们就会去“打伞”。

中国历史上有过许多次变法,成功的不多。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执行难”。好的法律,好的政策,到了中下层官员手里,常常会走了样。批评者常常把矛头指向中下层官员。但云铮以为,虽然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根源却在上面。表面上是一个“执行难”问题,实际上是一个设计问题。

设计一个好的政策(比如说“青苗法”),同时也应配备一个好的“路线图”。在这个“路线图”中,必须把“和尚要吃饭问题”与“和尚会打伞问题”列入日程。不考虑并重视“和尚”问题,好的政策就只是空中楼阁。或者我们说,一个好的设计师,要想把他设计的好政策付诸实施,顺利推行,必须首先把“和尚” 安顿好,否则,“黄宗羲定律”就会不断重演。

云铮在北疆进行的改革,从他自己的看法来说,是绝对不彻底的,但他时间有限,现在只能如此。即便只是如此,他也把这两个问题考虑进去了,一是改革的过程中,给予管理者一部分好处,但是要确保家族拿大头;二是强化监督,法鼎和巡视监察员都是为此而生。

所以云家迅速富有安定,而朝廷却乱了套。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0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二)

云铮自帅帐中悠悠闲闲地出来,帅帐门口的云卫离连忙领着几名白衣卫护卫了过来,云铮摆摆手:“你跟着就行了,他们继续守着帅帐。本帅就在军营里转转,还能有危险不成?”

堂堂一军元帅,十五万大军军营里面转悠要是害遇到危险,这十几万北疆军还不得惭愧得全军抹脖子?云卫离一听,想想也是,便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只是做个手势,那几名白衣卫就立刻回到帅帐门前守卫了。

云铮一路在军营里巡视,凡是见到他的士兵和将领都是立刻立正,向他敬注目礼。这是云铮自己“发明”的,说是甲胄在身的时候,每次见了长官还要下跪,比较麻烦,所以改个简单的礼节。

这个礼节其实刚才发明出来的时候,很多将领是有意见的。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这个他们都清楚,也都愿意改一下。但他们对云铮发明的这个什么注目礼很不以为然,因为在这个时代,下级盯着上级看,是很不礼貌的。但云铮有时候是很执拗的,要不是穿着古装敬军礼很古怪,他都恨不得改出个举手礼来了。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何况眼下云铮积胜越多,威望越高,很多他的命令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理解,但最后效果却都极好,是以这个注目礼到最后,那批反对的将领也不了了之了,因为他们也发现,这个办法说实在的,还真是方便。

至于立正,则是从鹰扬卫传到其余各卫去的,为此云铮还动员鹰扬卫的士兵们为其他诸卫的将士们讲解立正的要点。当时其他诸卫的将士们觉得很好笑,不就是站直了么?这还要人讲解?于是很不以为然地随便听了听,结果云铮那天忽然一时兴起,全军集合往那里一站,元帅大人当时就火了。抓过鹰扬卫一批将领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让你们教兄弟部队一个立正都教不好,把老子的脸都丢干净了!

他骂倒是骂的鹰扬卫的将领,但其余三卫的将领却一羞愧地差点找个缝钻了进去。他们站在前面,跟在云铮身后看队列,自然一眼就看出四个卫里面,鹰扬卫往那里一站,军威煞气都出来了,其余几卫,就算燕云卫在这上面也差了鹰扬卫老大一截。这个叫什么,就好像卖东西一样,卖相就不好了,你还指望人家能看上眼?

然后云铮转背怒气冲冲地走了,这时候将领们哪里还忍得住火气?指挥使骂千夫长、千夫长骂百夫长、百夫长骂什长、什长骂小兵,整个军营里面骂声一片,到最后体罚都出来了。军营里面的攀比其实也很严重,不过是攀比战绩、军容军茂这些多一点。当然,有些纪律败坏的军队也会攀比谁抢的钱多,谁干的娘们更嫩这些。

云铮转悠了一圈,享受足了尊敬的目光,却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多的可以说,论战略、战术,自己当仁不让,但若说到这古代行军驻军时的排兵布阵,自己麾下这批人那可个个都是高手,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什么好提醒的方面,只好温言勉慰了一番,又转悠回去了。

喝一杯淡绿色的清茶,云铮悠悠然地进了帅帐里间,脱了外衫,只着小衣倒在榻上。

古时的天气较冷,云铮虽然其实不怕冷,但下面的人客不敢怠慢了他。所以这是一铺火炕,上边铺的褥子不软不硬,躺上去正解乏,云铮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拉过一床薄被横搭在腰间,阖起了朦胧的双眼。

山珍、醇酒,英雄尽欢;沐浴、散步,香茗一杯。然后再躺在床上,何等惬意?被褥虽是棉布的,却干净、干燥,似乎还带着阳光的暖意。只少了一个女人,一个香肌玉股、温柔美丽的女人,否则更该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了。

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了,天际还留有一抹晕红,数百骠悍的骑士披着一抹晚霞的残红,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驶到了北疆军的辕门前。

车队停在北疆军的辕门前,过了片刻,似乎与守门将领出示了通行的令符,彼此对答已毕,辕门打开了。车马辘辘,一行人下了马,牵着马匹慢慢走进了大营。军营之中照例是不准驰马的,尽管很多地方卫所的将领并不遵守这条军纪,但纪律森严的北疆军不同。

在最后一句骑士入城之后,新制的辕门吱吱呀呀地又合拢了来。“呯”地一声,闭住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一个眉目婉然、娇嫣如画的女子跪坐在云铮身边,侧着头,让开一缕烛光,静静地欣赏着他的睡姿。灯光把她的娇躯裁出一道优美的剪影。她穿着柔软贴身的罗裳,痴痴地凝视着杨凌,目光中流出一丝恬静、一丝温柔,还有一丝宠溺。

云铮的眉心微微蹙着,好象睡梦中还想着什么心事。女人伸出纤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轻轻的抚平他微蹙的眉头,那温柔,如春风一般,如丝如缕。

云铮忽然若有所觉,他霍地张开眼睛,一只手已准确地扼住了那只抚在脸上的柔荑。凌厉的目光刚刚射出,却在一怔之后瞬息转为无尽的温柔。

“馨儿,是你!你来了?”云铮一下子坐了起来,又惊又喜地道。

“嗯,你这坏蛋!”馨儿其实姓叶,叶馨儿。她轻轻揉着被他握疼的手腕,娇滴滴地道:“刚刚见面就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云铮佯怒道:“你趁本大人酣睡竟敢悄然近身。这也就是我,要是曹孟德,早就一剑刺下去了”。其实他刚才就听见有人走近了,而且肯定是一名女子,云铮的武功其实寻常,他当时便听出这女子不会武功。这样一名女子,白衣卫却会放她进来,必然是自己身边的人了。

叶馨儿脸泛媚笑,昵声道:“人家……一路就想着夫君大人的剑……朝人家刺……下去呢……”。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云铮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叶馨儿闭上了美丽的眼睛,双臂温柔地环着云铮的脖子,两个人就在烛光的摇曳里静静地拥抱着。

过了许久,云铮才放开手,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叶馨儿就势倒在他的怀中,仰起脸双眼弯弯地笑望着他,轻轻抚摸着他颌下的胡茬,媚声道:“夫君大人,想妾身没?”

“想了!”在叶馨儿挑逗似的一声娇呼中,云铮的手指在她的胴体一处处优美的风景上逡巡着:“老爷好想你呢,想你这里、这里、这里……”。

手抚在叶馨儿的大腿根上时,倏地被一双温润浑圆的大腿夹住了。叶馨儿脸上似笑非笑,鼻中已带起娇昵的喘息,

她穿着一身女式骑装,上身着淡蓝罗衫,下身是细薄的绯色缎裙,此时仰卧在云铮怀中,更衬得腰腿曲线优美,尤其那有意挺起的酥胸,更形玲珑浮凸。

“大人,人家也想你……”。

云铮低低地笑:“是么,你想我哪里?”

叶馨儿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腻声道:“想你这里!”说着一手小手儿毫不忸怩地探进了云铮的睡裤,温润柔软的小手,准确地握住了要害。

云铮顿时苦笑,这些妻妾之中,在床上若说毫无顾忌,甚至比他还狂野大胆的,就只有这个叶馨儿了,和她闺中调情,若想她忸怩羞涩,那除非她今天想扮成那副模样。叶馨儿其实自己清楚,她地位比不过公主,不论是进了门的还是那位现在还没进门的,若说容貌,也略微逊色于燕儿,只有在床底之间让云铮满意,才是自己的取宠之道。

她出身妙玉坊,经过绝对专业的**,两个人闺中嬉戏,叶馨儿无论扮成高雅、清纯、稚嫩、风骚、狂野,绝对扮得活灵活现,让你找不出一点破绽。可是今天久别重逢,叶大小姐显然是没有那个耐心了。

纤巧灵活的手指技巧地搔动了几下,云铮被激起一股蚀骨销魂的快感,下腹立即勃如怒蛙,叶馨儿吃吃娇笑起来,

“你这小妖精!”云铮咬牙切齿地叫,双手一分,叶馨儿胸前粉堆玉积的酥乳只一闪现,已经落入一双大手掌握,只有指缝间凸露出两粒嫣红。

房间中响起一阵**呢喃,过了许久许久……

“大人……老爷……,哥哥……啊……,饶……饶了我吧……”,叶馨儿披头散发、满脸潮红,头晕眼花的跪伏在床上发出呜咽的哀求声。

半梦半醒的云铮捧起她浑圆丰盈的雪臀,把她抛送的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叶馨儿的藕臂已经撑不住了,只能用肘跪伏在榻上,高翘起一轮明月。

“爷……人家够了……嗯嗯……”,终于,在云铮一阵急剧的颤抖后,叶馨儿象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趴在了床上,香汗淋漓的枕着自己的玉臂,满脸晕红、眼波迷离,檀口微张、娇喘吁吁。

云铮歇了一阵儿,向旁一翻,懒洋洋地在她汗叽叽的丰臀上“啪”地一拍,笑道:“还敢不敢再惹老爷了?”

叶馨儿的丰臀被拍得一阵荡漾,她娇慵地哼了一声,连反驳的力气都发不出来。

云铮捏着她尖巧的下巴,笑道:“馨儿,老爷我一直有件很奇怪的事搞不懂”。

“嗯?”叶馨儿的魂儿还没完全回到身上,她睁开朦胧的眸子瞧着云铮。

杨凌道:“忙忙碌碌、大耗气力的是我呀,你怎么会比我还累呢?”

叶馨儿翻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手抬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打下去,就抓住他的手指张嘴咬了下去。嘴唇碰到了他的手指,却由作势欲咬变成了张开樱唇含进口中,那双美目眸光朦胧、媚眼如丝,看得云铮神为之驰。

叶馨儿一个翻身扑进了他的怀中,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胸膛,轻轻地磨娑起来。Ji情之后,才是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温存……

迷糊糊间,云铮问道:“你怎么忽然来军营了?老爷这可正在打仗呢。”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1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三)

“妾身是来传讯的,云浪大人的水师就快到了。”叶馨儿小声呢喃道。

云铮一喜,然后又奇怪起来:“就算是这样,那为何是你来传讯?”

叶馨儿小嘴儿一翘:“因为公主姐姐让我来告诉夫君大人一件大事。”

云铮问道:“什么事?”

叶馨儿撇撇嘴:“夫君大人那位新来的辽国公主夫人,已经到了燕京了。现在正买下了老大一座别院住在那里等您过去娶她进门呢。”

云铮心里一动,难道是妍儿吃醋了?想想似乎不大应该,虽说女人都会吃醋,但妍儿的脾气来看,即便她心里真有委屈,现在也定然不会表现出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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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浪的水军果然到了,只是黄河如今到了冬天,水流减少,容不得巨型海船战舰,能够开进来的都是格局中等大小的战舰,当然,即便如此,水军的实力亦然相当强大,水军的火炮此刻已然换成了新式,虽然打*炮的准头依旧很糟糕,不过海军战舰的火炮准头即便到了战列舰时代,也一样要靠运气,连二战的时候人家都说海战打不打得中,三分实力,七分运气,何况今日可没有什么先进的火控系统,甚至都没有人会计算什么弹道之类,打*炮的准头就看经验和运气。

伪朝孟津水军得到消息之后也立刻出来,他们清楚这就是云铮在河对岸停了几天的原因,孟津之所以是险关,关键是对方如果强攻,这边地形上有巨大的优势。但如果对方的水军压制了这边的驻军,那个时候敌军要南渡却就不难了。

然而麻烦的事情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水军比不得云家军的水军精锐,原来云家军能够远征日本、高丽,果然不是想干就去干的,人家的确是有根基的,这水军就是他们的倚仗。

王晋忽然心生一计,对水军诸将道:“贼势虽大,却也无妨,本帅自有妙计。”然后便将自己的妙计吩咐了下去,众将一听,哈哈大笑,直赞此计大妙。有将领笑道:“副帅此计甚妙,那北疆贼军号称为朝廷靖难,乃奉太祖正宗,如此正好看他们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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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艰难唯一死,如今却比死还难!”

云浪气得一拍桌子,怒声道。手底下原本就憋得慌了的手下们也摩拳擦掌:“都指,干吧!哪有受这种窝囊气的,他树起太祖皇帝的灵牌画像,咱们就得束手挨打不成?”

“大人!打不得,打不得呀!”海虎号舰长徐龙平在耳边不断地吹风儿:“都指大人,这可不是儿戏啊,如今宗法天下,孝道为先,谁都不敢冒天下之大讳。您能和孔圣比吗?您这一阵乱炮下去,把太祖的画像和灵主牌位炸得一塌糊涂,那就是抄家灭族之罪啊!

大人待属下关切爱护、视同心腹,所以属下有句大不敬的话不能不和您说说,您这一通炮打下去,南边的新皇心里肯定高兴,可他心里再高兴,最后都得让大帅少帅砍您的头。大人啊,咱们还是先撤吧,要么想个妥当的办法出来,要么禀报了少帅再做定夺”。

云浪此刻肺都快气炸了,嗔目喝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拦着咱们的船?他们要是在盾牌上、兵器上都裹上太祖皇帝的画像,岂不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了?”

徐龙平忙道:“大人放心,他敢在杀人地兵器上裹以太祖画像,那就是大不敬,这样的事他们不敢做的,其实咱们现在照样……”。

“轰!”一枚投石在他们船侧激起一阵浪,徐龙平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继续道:“其实咱们现在一样可以开炮啊,就是不能打中太祖的画像,这仗打的束手束脚,还能赢么?

万一损失几艘战舰,那就得不偿失了。打船而不能打帆,咱们就太吃亏了,他们船多人多,一旦靠上来,咱们走都走不了,不是把好容易制造出来的新战舰全都白送给他们了么?”

云浪跺跺脚,眼见对方战舰越来越近,便怒不可遏地道:“来人呐,炮口放低,千万小心着,不要打高了,怎么也得轰他几炮,最好轰沉几艘,***,这仗打的,本都指快要憋死了”。

“轰轰轰轰”,云家水师地大炮开始怒吼了,云家水师的新炮不同往常,甚至不同于南方江家水师,云家水师的炮火射速和准确度远胜于对方,一开始把伪朝水师吓了一跳,还以为北疆水师发了疯,根本不在乎太祖的灵牌和画像,及至发现对方把炮口压的极低,许多炮弹直接射进水里,不禁放声大笑。

这样的距离和炮火密度,如果硬冲过去,虽然最终仍是胜利,但是难免要被击中几艘战舰,造成沉船损失。

此时水战指挥使原先是洞庭湖的大水盗被招安的,惯常对付官兵大官船,水战经验丰富,绝非庸才可比。他立即拿出惯用的战法,抛锚停进,喝止所有大船。然后挥旗命令小船进攻。

一时间,一百多条网梭船跟蚂蚁似的冲了出来,这种战船其形如梭,绣桅木帆,每船不过三四人,装备有火铳、弓箭,大船若被这些小船缠上,那就如群蚁啃象,十分难缠。

此外还有两头尖翘难辨首尾,进退如飞,机动灵活的鹰船,以及连环船、子母船数十艘,在网梭船的掩护下向前驶进。这些船全是利于内水江河湖泊作战的小型战船,尤其是连环船和子母船。

连环船长不过四丈,其实是两条船用铁环连接来的,前船船头有巨大的倒须铁钉,船上载有火球、毒烟球、火雷弹,后船装载士兵用火铳、弓箭掩护,一旦撞在敌船上,倒须铁钉就钉进敌船再难脱身,这时就可解开铁环并点燃各种火器,然后把后船飞快驶离,前船则燃起烈火爆炸,把对方的船舷炸开。

子母船与其作用形似,只不过模样不同,它是大船包着一个小船,在大船上装载引火、爆炸之物,钉在敌船上后,小船驶离,留下大船引燃敌船。

云浪等人都是识货的,这么多小船儿驶来,以新式火炮的速度也来不及对付,而且对方的大船不能打,穷于应付这些小船的话又得防备大船上的火炮,万般无奈之下,云浪只得怒吼一声:“撤!”

云家的水师空有强大的战力,奈何火炮却打不过纸张画像,他们只能含恨退缩。在现代听起来匪夷所思地事情,在当时却是顺理成章的,一个礼、一个孝,再加上皇家为了维护帝王的至高尊严和无上权威,必须神化、不可触逆化先帝的政治需要,造成了这样怪异的战争场面。

伪朝水师指挥肖德胜得意洋洋地命令赤龙舟,仓山船,车轮舟齐齐追赶,最后才是三桅炮船和福船,刚刚追赶了一阵,“轰!”水面上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一般中型战船摇晃了一下,船舷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江水“哗哗”地灌了进去。

未过片刻,又是一艘船侧爆炸,云家的水师正在撤退,根本没有看到他们放炮,这是怎么回事?肖德胜大惊,他发现轻型船只都能安然驶过去,而前边那两艘被炸的船都是吃水深的战舰。

他心中一动,立即命令舰队放缓行速,然后调了几艘小船过去察看,发现爆炸处果然在水下,江水倒灌迅猛,两艘战舰的舰身已经倾斜,于是赶快派出多艘小船接应船上的人下来。

他听说过云家军水师研制出了一种新式武器,叫做水雷,可以在水下攻击敌船,可惜朝廷当时用尽办法,云家武研所内列为最高机密一类的这种武器始终没有搞到,想来就是这种东西了。

这一来对伪朝水师就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威胁,要是前方有敌舰在,哪怕冒着炮火这些亡命徒也敢攻,可是现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你得每时每刻都担提防被他击中,这样的敌人哪怕只有一个两个,也没人受得了。

朝廷陆上的士兵倒是军户出身,水师则多为在几个大江大河里招安来的匪盗,此刻伪朝水师船上多的是鸡鸣狗盗之徒,虽然最擅长地就是歪门邪道,可是倒真让他们想出了办法。他们临时停船,跑去两岸渔户家中抢了几十张鱼网,把鱼网缀连起来,下边坠上重物,然后由小船拖曳着拦江而行进行拉网式排雷,重舰随在后边,这一来安全是安全了,行进速度却如同龟爬。

可是除此之外再无良策,他们也只能如同游山玩水一般走走停停,时不时的停下来清理一下拦住的破烂和偶尔刮住的水雷,用绳索补一补破烂的鱼网,然后继续前行。

云浪因为来内河作战,根本没有放下几枚水雷,这东西放下去等于是自毁黄金水道,一旦战事结束,整条江清理起来实在是太难了,到那时靠江吃饭的,不知要饿死多少万人,所以他只布下四枚水雷以为疑京之计,然后便逃之夭夭了。

但等他败退之后的报告传达到云铮那里,云铮却是一下子就火了,怒道:“如此雕虫小技就把云浪这个水师都指挥使给拦住了?来人!给我告诉云浪,只要……如此这般,破贼易如反掌!”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2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四)

为什么云浪不敢乱打?就因为别的事都能做,唯有这件事不能做,否则就是自弃道义,成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而且这罪名永远也没有办法洗刷。

北疆军云岚云铮毕竟是大魏臣子,出征也是奉着林曦这个新帝的旨意,代表的是新帝林曦。而林曦如果以子孙身份而冒犯祖宗,因为对方和自己正在打仗就可以这么做。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如果事情危急,就可以不要祖宗了?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如果事情紧急,就可以不要君父了?天地君亲师,纲理伦常一旦崩坏,天下岂不大乱?

得了少帅锦囊,云浪大笑三声,直赞妙计。然后便扯帆重新西进了,这回不但他的前锋战船来了,就连后面为云铮大军运粮护航的舰队都来了一半,大浩浩荡荡,杆立如林,帆布如云。

肖德胜一路小心而行,果然捞上来两口奇怪的水底武器,可是再往后就没什么正经东西了,当他终于确认江水中再没有那种可怕的水雷武器时,这才命人撤去拦网,大船在前,小船殿后,全力进军。

船队刚刚进入快速、平稳的航行,就见前方战舰疾来,竟比逃走时还快。只见对面冲在最前的一艘船在江面上正划着弧形进入射击轨道,炮舱挡板纷纷升了起来,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肖德胜立在船头,一见大奇:“云浪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他还敢来,妈拉个巴子,老子就不信邪,我就不相信他个百年名门出身,号称‘忠义满堂’云国公后人的云浪,真敢放炮轰了林琦的灵位?”

“轰!”一声炮响,前边一艘船摇摇晃晃,被削去一大片船帮子。肖德胜大惊,猛地张目望去,只见对面雪白的帆布上两行硕大的字体:“大魏德祖仁皇帝之灵位!”

肖德胜瞠目道:“德祖仁皇帝是何方神圣?”

旁边一个私塾比他多上过两年的水盗头子答道:“德祖仁皇帝就是林植,太祖爷他爹!”

林植打林琦,老子打儿子,天公地道。

林植VS林琦,林植绝对胜出!

双方甫一交锋,肖德胜就一败涂地。

双方的战舰各有所长,北疆海军战舰规格统一,火力打击集中、密集。伪朝叛军战船大小型号众多,而且战船数量超越云家海军十余倍,容易形成包围,展开狼群战术。

奈何黄河再宽它也是河,水面宽度有限,肖德胜的舰船适合湖泊作战以小吃大,如今驶到了黄河上,只有前边的能够展开攻击阵势,后边的战船只能眼巴巴的干瞪眼。

对面只需四艘战舰一横,打击面就遍布整条大江,以伪朝水军的火力如何抵挡?后边战船上的假官兵真土匪耐不住寂寞,好不容易放了两炮,居然有一炮打中前边自己的战船主桅杆,把它给轰断了。

帆布上悬挂的‘林琦’瞪着两眼,猛虎下山一般地扑下来,一头扎进了江水里,气得肖德胜破口大骂,勒令后方战船老实蹲着,再不许乱放一炮。

肖德胜的狼群战术用不上,对方的弹雨却倾泻不已,整支舰队如同犁地一般,翻卷着汹涌澎湃的江水,一边用大炮开路,一边向前猛冲,尤其是云浪的主力舰队,上一次交锋吃了个哑巴亏,这一回打得痛快淋漓。

肖德胜正在船头声嘶力竭地指挥作战,一发重炮发射的实心弹砸过来,“轰”地一声把甲板砸了一个方圆一丈的大洞,肖德胜立足处正在着弹点附近,登时向窟窿里栽去。

结实的甲板被砸得犬牙交错,支愣八翘犹如枪戟,他的颈子从一截锋利的硬木甲板上滑过,再救上来时血透重衣,已经断了气了。

主帅战死,本来就在溃败当中的伪朝叛军群龙无首,更是乱作一团。伪朝水军副指挥本来在后方压阵,急急忙忙驱使一艘中型战船赶上来代替指挥,可他的战舰刚到,就被一排炮弹打沉了,这位当初的水寇现在的“朝廷”水军指挥使出狗刨绝技,刨到一艘苍山船前被手下救起。

眼见北疆军火炮轰鸣,已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副指挥大人也只得带头逃跑。趁着舟船交错,遮蔽了江面,后阵战船调头逃走,逃走的不足一半,余者尽被云家军官兵剿获或击沉。

北疆水军大破朝廷水师的消息传到孟津渡大营,整个大营帅帐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副帅王晋的决定,胸怀大志而无大才的王大帅还没拿出个准主意,一个探马惊慌地奔了进来,跪地禀道:“报——!大事不好,北疆军行军元帅云铮亲领大军,趁我水师交战之时,仗着船只众多,已经在蔡阳滩涉水偷渡过河,眼下北疆叛军前锋已在十里之外!”

“什么?”王晋和一众将领尽皆大惊,王晋惊慌失措地道:“快!马上摆开阵势,与叛军决一死战!”

哪里来的及摆什么阵势,伪朝军根本没有料到云铮会有本事不走孟津渡过河,现在又正值中午时分,大军从南边运粮来的车马上卸下营帐粮草,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煮饭的煮饭,加固工事的刚把铁栓砸下去、煮饭的才把米下了锅,而北疆军的兵马却是一路疾行而来,哪容他再集结摆阵。

伪朝军的探马远出二十里地探听消息,等到发现北疆军气势汹汹而来,军中还有云鹰帅旗时,立即拨马便走,可是他们的战马原本就不怎么雄峻,而这些探马之前的训练更是荒废得厉害,打马赶路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等他到了大营,扑进孟津前军营帐时,云家军官兵衔尾急追,已到了十里之外。

王晋在身边幕僚的陪同下匆匆登上一处山坡向远处望去,鼓角轰鸣,兵甲铿锵。旌旗飞扬如云,数万北疆精兵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徐徐而来,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一时气壮如山。

大战在仓促之中开始了,喊杀声震耳欲聋,伪朝军久不骑射,不擅弓箭,北疆大军新配备的火器得以威力大张,各种火炮、火枪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交织在一起,犹如连绵不绝的滚雷,低低压过天际。

凄厉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滚滚硝烟里,无数的士兵挥舞着刀枪,还没有冲进北疆军的阵营就纷纷仆倒在地。

鹰扬卫第一、第二、第三卫这三个卫,是此次云铮南下大军中最精锐的三个卫,已然第一批进行了全火器装备换装,此次正是云铮拿他们做火器部队试点的时候。虽然伪朝叛军知道如果这次战败,已经急红了眼的皇帝陛下恐怕要拿他们军户的家人开到,已经有些悍不畏死的气魄了,可是血肉之躯终难抵挡枪弹的攒射,在火枪、天女散花炮、连发手弩横扫过来的铁弹丸和弩箭中,空有临时悍不畏死精神的伪朝军死伤无数、寸步难进。

伪朝军此时也杀红了眼,没有退路就只能前进,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用无数的生命为代价,拼命消耗着云家军的弹药,促使他们换装火药枪弹的间隔加大,借以逼近了双方的距离。

北疆大军中这时开始冲出许多士兵,伪朝军一见大喜,以为对方终于肯刀枪相见了,虽说云家军的战斗力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可再怎么战斗力强,肉搏一下也比现在这样大老远的挨打强吧。这些为了家人性命一时勇悍起来的伪朝士兵纷纷举起兵刃,吼叫着冲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近了,更近了,冲过来的北疆军士兵都齐刷刷地扬起了一只手。向后方扬着,然后忽然立住身子,猛地向前一挥,天空中好象飞过来一大片破砖头,借着一掷之势,那些北疆军都丢开刀枪,直挺挺地向前仆倒,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伪朝军的顾家好汉们冲锋的脚步明显变慢了。这是怎么回事?傻瓜也知道一定有古怪,可是古怪在哪儿?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之后,是发出高频颤音,犹如鬼泣神号的声音,钢铁、铅丸、铁钉、铁片、陶片、瓦片……发出种种破空的尖啸,泣吟着掠过天空,密密匝匝没有一处可以躲闪,各种暗器从身前、身侧、身后激射而来。

片刻之后,无数人仆倒在地,丢掉了刀枪拼命地打滚哭嚎,这些不怕死的汉子发出的尖叫声都有点渗人,一些人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瞪着一双流淌着鲜血和不知名液体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跑着,摔的再狠都察觉不出疼痛。

那种凄厉的惨叫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北疆军刚刚装备不久的手雷发挥了大作用,很少产生致命杀伤,却可以制造大批的残废,足以摧毁人反抗斗志的手雷雨点般落入伪朝军阵营中。

北疆军士兵不断的重复着冲锋、投掷、卧倒的动作,廉价的手雷瓦雨横扫,血肉之躯当者披靡,一场没有正式近战接触的大战立即战局急转,而北疆军后方的天女散花炮抬高了炮口,仍然向伪朝军后阵官兵不断倾泻着弹药。

犀利的火器尽管尚有着诸多缺陷,可是对面的伪朝军同样是步卒,而且弓箭威力极弱,他们既不能迂回包围、快速冲锋,又不能进行火力压制,近战肉搏,尤其是在手雷的恐怖威力下,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可怕一幕的军队,士气的影响是无法想像的。

好不容易近战开始了,已经胆魄尽丧、死伤遍地的伪朝军如何能够和人数占绝对多数、士气高涨如虹而且原本战斗力就远胜他们的北疆大军对抗,一边倒的屠戳又在大溃退的过程中展开了。

刀光枪影,血肉纷飞,死尸若堵,哀叫如嚎,北疆军呐喊着往前冲,猝不及防的伪朝军兵败如山倒,地上遗尸越来越多,呐喊吼喝之声远传天外。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53章 天兵十万下洛阳(五)

“退!立即撤退!”毫无还手之力的伪朝军节节败退,无法收拢败军的王晋只好气极败坏地下令撤退了,他也是没有办法,再不撤退,估计自己也得撂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