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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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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6章 云铮VS耶律平成(四)

接到前线战报,耶律平成愤怒了。他原本就不是一个沉静的人,他学的武艺,是家族所传,名叫破天枪。顾名思义,唯有战气冲天之人放能将此枪法练至化境。耶律平成虽然暂时未能进入化境,但却仍然是其整个家族历史上练得最快,成就最高之人。

“云铮小儿,欺人太甚!”耶律平成一脚踢出,将旁边一张矮脚木桌踢得粉碎。辽军众将个个低着脑袋,面色沉重,没有一个人敢劝他。

作为一个视女人为面子的国度,女人被抢的耻辱太大了,耶律平成面对云铮的挑衅仅仅生气到这个程度,其实并不算夸张这。辽国当初乃是游牧民族,定居之后仍然过着许多游牧民族所共有的一些生活,延续着一些游牧民族所特有的习俗。譬如讲女人和牛羊一样视为男人的权势和面子就是其中之一。一个男人拥有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越多,他就越尊贵,而这些女人的地位如果越高,那就越是如此。所以,萧芷琼的被“抢”,耶律平成面子里子全丢干净了,自然是非报了这个仇不可。

“全军前进,我们便在月盘城跟云铮小儿决一死战!顺便把那没卵子的萧果毅和杨杰顺抓回上京,让太后和陛下好好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后族干将!”耶律平成冷着脸道。

战东王耶律平成乃是此次的南征大元帅,八万大军皆归其节制,陛下甚至还赐予他节杖和金斧,众将自然不敢多言。辽国南征大军剩余的七万主力立即加速行军,朝月盘城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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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沉沉的天空,枯恹恹的牧草,两支大军相互屏息戒备。

辽军狼骑穿着黑色的战甲,大魏北疆军穿着红色的征袍。枪林与戟阵,两相对望,互不相让。辽军的前方,一排黑衣黑甲的将领坐在骏马上,手提长枪,紧张地看着对面。

北疆军的前军忽然两边分开数丈,让出一条路开。一批白衣白甲的将领和亲卫骑兵也从里面策马出来,来到本军阵的最前方。

黑与白,不两立!

耶律平成眼神中全是愤怒,对面人群中,中间那高俊的男子便是那云家少帅了吧?果然好排场,好架势,却不知道手底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般本事。

云铮似乎感觉到了耶律平成的怒气一般,忽然转过头,朝耶律平成淡然一笑。

耶律平成正要下令进攻,却看见云铮跟身边的将领们似乎正在商量什么。耶律平成冷冷一笑,如今你云家军和降军约六万,我大辽狼骑七万,两者人数相差不大,这一次就打一场硬仗吧,看看究竟谁更厉害!这时候你们还商量,难道还能有什么诡计不成?

哪知道云铮跟身边的将领们说完,忽然提起一把大戟,策马朝辽军耶律平成这边奔了过来。一看见云铮马动,辽军就是一阵紧张,队伍的阵型都有些松动。耶律平成顿时大怒,厉声道:“云家小儿若来送死,你们只管射死便是,慌什么慌?他是神仙吗?敢一个人冲我军大营!”

这话说出后,辽军倒也迅速安静了下来,是啊,云铮再厉害也是个人,咱们七万大军难道还怕了他一个人不成?

后阵第一排弓箭手立即开弓,准备等云铮进入射程就开始覆盖射击,将其先击毙。不料云铮的位置卡得极好,正巧在辽军第一排弓箭手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云铮坐在马上,把手指紫金方天戟一扬,大声道:“耶律平成,今日之战,其实与他人无关,皆是你我二人之间的战争而已。我怜悯你们辽国正在与女真蛮子作战,不愿多伤你契丹子民。我听说你也算是辽人之中的英雄人物,咱们英雄有英雄的比法,不一定非要数万大军陪葬!当然,我也不会拉着你要跟你比写诗论词,这个你不在行……耶律平成,我现在正式对你发出挑战!我们两人,就在这十三万大军面前,公公正正得打上一场,谁赢了的,谁就有抱得美人归的资格,输了的,自己拍拍屁股回家,你说怎么样!”

耶律平成面色一变,周围的辽军将领和士兵也交头接耳起来。耶律平成不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想了想,打马上前一些,大声道:“云铮,我本敬你也是一条好汉,可你这想法未免太简单了些!我南征而来,固然是为了郡主,可也是为了收复我大辽的领土!你只说战败之后让出郡主,却没有说这些日子以来所占领的我大辽领土是不是归还,我岂能为一己之私与你争斗?”

云铮听了,心里赞了一句,想不到这耶律平成倒还不是一个纯莽夫,还知道索要失地。不过也不要紧,你要是真能打得过我云承风,几个城而已,让给你又何妨?

“区区几座城池,本少帅还真没放在眼里,我看这样吧,我若败了,就此退兵回燕京,先前所占据你辽国城池悉数还与你等,郡主婚事,自也休提。可我若赢了,你们这些城池,便要作为郡主的嫁妆送与我云家……战东王,你说如何?”

耶律平成摇头道:“我只能答应你郡主的事情,割地之事,须得有太后和陛下的首肯方为有效,我耶律平成为人臣子,岂能为我皇决定如此大事?”

云铮笑了笑,道:“好,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强求,我若赢了你,自然亲自跟你那小皇帝去说。

耶律平成脸色一肃:“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云铮,你可不要后悔!”

云铮将手中紫金方天戟轻轻一摆,淡然道:“来吧,耶律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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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茫茫的草原上,两人两骑隔着远远的距离,相对而立。

其中一方是一个高大冷峻的青年,黑袍黑铠,手执长枪,立马阵前,肃杀之中,自有一股勃勃英气。正是辽国战东王、南征大元帅耶律平成。

他的相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岁,身上却已经带上了久经战场的杀气,看着前方的对手,眉头微皱,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身后战袍随风飘动,长枪微微前举,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在另一面,云铮冷然挺起紫金方天戟,遥指前方,脸色一片平静,眼中却隐隐有兴奋的光芒闪动。

陡然,耶律平成大喝一声,双腿用力一挟马腹,战马发力飞奔,瞬间便达到极速,挺枪跃马向云铮猛冲过去。

见对手已经发动,云铮只用脚跟轻轻一碰马腹,乌云盖雪便已迈开大步,飞速狂奔,马速比对方快了不止一筹。

平坦的草原上,两匹战马驮着两名绝世猛将,如两道闪电划破长空,快速地向对方射去。那两位猛将挺起长长的锋利武器刺向对方,身上迸发出的狂暴气势令旁观者望之心惊,不由拉马向后退了两步。

闪电飞射,重重地撞在一起,巨大的轰响自草原上鸣起,响彻云霄。

自这一声轰响过后,二马交错而过。乌云盖雪还能保持着原来的行进方向,而另一匹战马却歪歪斜斜地向旁跑去,耶律平成伏在马上,手中长枪贴在马背上,似乎已无力拿起。

蹄声阵阵,云铮拉住缰绳,停马转向,望着远处耶律平成的背影,眼中微有惊色。

刚才那一回合,两匹战马相对狂奔,长枪与紫金方天戟重击在一起,云铮用力刺出一戟,本想一戟震飞耶律平成手中长枪,给他一个小小教训,想不到竟然无法做到。这耶律平成的强大力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耶律平成跑出了好远,才从马上抬起身子,微微喘息着拨转马头,满脸胀红,望着面不改色的云铮,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愤怒的神色。

象这么大力气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在大辽他见过的能与自己较量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他实在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单以力量胜过自己,在马上作战,功力只能发挥很小一部分,不然马会承受不住,那么想来……此人的功力又该当如何之高?

他拨马正对云铮,满面冷峻凝重之色,举起长枪,长啸一声,挺枪跃马,再度向云铮冲杀过去。

云铮持戟指向耶律平成,却没有催马与之相对冲击。他既起了震慑辽国之念,便不肯靠自己坐骑强横的冲撞力量占对手的便宜,只是挺起长戟,静静等待对方的进攻。

耶律平成胯下战马大步飞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便如化作一枝利箭,直射那持戟平静以待的对手。

强烈的斗志自耶律平成的身上蓬勃而出,望着值得他全神贯注的对手,耶律平成用力挟紧马腹,使尽浑身力气,挺枪刺向他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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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回去过端午节咯,不过不会断更,大家放心吧。预祝大家端午愉快!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7章 云铮VS耶律平成(五)

云铮面色丝毫不变,长戟挥出,将枪杆击到一旁。蹄声急促,战马自黑马身边擦过,那狂奔带来的强大冲力竟不能让雄健的乌云盖雪后退半步。

耶律平成一枪刺空,却不气馁,跑出数十步后,拨转马头,再度向云铮冲杀过来。

看着耶律平成满脸胀红,用力挺着长枪迎胸刺来,云铮英俊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紫金方天戟向上迎去,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便已靠在枪杆上,向上发力一挑,将枪尖挑得向上方歪去。

长枪自他头顶上掠过,耶律平成一枪无功,战马自云铮身边狂奔而过。云铮却双臂用力,迅疾将戟杆向旁一侧,戟尾重重扫在耶律平成的肩头。

耶律平成大叫一声,翻身滚落马下,在草地上滚了几滚,趴在地上不动了。

他的部下大惊失色,都大声惊呼道:“王爷!”“大元帅!”

一个跟耶律平成长得颇像却略微年轻的男子跳下马来,满脸焦急悲愤之色,放声大叫道:“我哥哥若出了事,我大辽倾尽全力也要把你们统统杀了给他陪葬!”

他跑到耶律平成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却已看到耶律平成麾下勇将耶律望南已经扶起了自己的主帅,大声问道:“公子,你没有事吧?”此人本是普通辽人,无姓,后来被耶律平成的父亲所救,成为耶律家家奴,后来随家族出征,因为战功被赐姓耶律。

耶律平成抬起头,只觉肩胛处痛处骨髓,看着对面马上冷凝如山的北疆少帅,眼中斗志熊熊燃起,沉声道:“云铮,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是不论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轻易服输的!”

他推开弟弟和耶律望南,拾起长枪,费力地爬上战马,挥枪大喝道:“再来比过!”

云铮淡然地看着他,唇边渐渐溢出一抹微笑,笑了一笑,道:“我马力占优,你若要再比,得连他一起上!”

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站立在草地上的耶律望南。刚才在他们激烈拼斗时,能不为他们的狂暴气势所慑,场外只有三人:一个是云卫离,一个是岳攀,还有一个便是此人了。

云铮在这个魁梧青年的脸上看到的,不仅有憨厚,有忠诚,还有着强烈的斗志和遇到强手的兴奋感。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一个平庸的将领。

刚才云铮挥戟击打耶律平成时,已经是手下留情,不然就算他有银铠护体,也难免要肩骨碎裂。虽然此时他伤痛难忍,但都是硬伤,一会便能平复,若能加上此人与之联手,应该可以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

耶律望南闻言一愣,脸色微微涨红,询问的目光看向旁边骑在马上的少主。

耶律平成默默等待肩痛平复,深深地看了耶律望南一眼,看出了他眼中渴求的目光,便大声道:“好,望南,你就陪我跟他好好地打一场!”耶律平成此刻心中其实已如刀绞,他本希望单独击败云铮,好向天下宣布萧芷琼本就应该属于他,可现在云铮的实力实在太强,若无耶律望南帮助,实在是全无胜算,只能如此了。

耶律望南面露喜色,跨上自己的白色战马,擎起钢刀,大喝道:“耶律望南在此领教云少帅的本领!”

自长刀在手,他的气势便整个都变了。原本是一个憨厚忠诚的部将,当他举起钢刀,一股深沉暴烈的气势便自他身上发出,弥漫四周。

白马缓缓步入战场,耶律望南青袍银铠,手握钢刀,微微昂首,直视云铮。此时的他,已是一个自信满满的大将,不管是谁挡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会有丝毫畏惧。

耶律平成的弟弟已经退到一旁,怔怔地看着他们,手按佩刀之柄,一股蓬勃斗志自胸中昂然而起,心中悲愤莫名,第一次真心希望自己能早日象他们那样,成为一个沙场悍将。

耶律望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拍马直奔云铮。

驰到近前,长刀高高举起,随着一声断喝,直砍向云铮的头顶。

云铮举戟来迎,当的一声巨响,刀戟相交,二人都是一晃,战马自云铮身边交错而过。

云铮拨马面对着驰远的耶律望南,心中暗自点头。此人的力量之大,已可与一流猛将并列,但刀法还不甚精,使力的方法不太对头,还须多加磨炼,否则那狼骑中有如此的力量也不小,还不是无法在自己面前过上一招?

耶律望南拨马杀回,高举长刀,呐喊声不绝于口,刚**烈的气势自他身上迸发出来,长刀以迅猛无伦的速度,猛劈云铮。

云铮举戟上迎,一声巨响后,耶律望南自他身边驰过,两人都被震得双膀发麻,心中暗自称异。

第三回合,仍是耶律望南挥马猛冲,云铮原地相待。这一次,耶律望南挥刀横砍,仍被云铮持戟挡开,顺势击出一戟,耶律望南以刀柄相格,战马借这一击之力,飞奔远去。

耶律望南每一击都是用尽浑身力量,便如泰山压顶一般,重击下来。乌云盖雪力气甚大,在这样强劲的压力之下,竟然没有退后半步。

耶律望南来来往往,与云铮交手十余回合,每一回合都是单纯靠力量猛烈撞击,竟斗了个不分胜负。云铮也知他刀法不精,但此人显然是外拙内秀,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当世猛将,怜才之意一起,也不努力求胜,只与他拼力气,连斗十余合,使力过大,出了一身大汗,不由暗叫痛快。

此时,耶律平成也已恢复过来,肩上挨那一戟柄本是硬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很快便不痛了,挺枪大喝道:“我来了!”驱马杀来。

云铮喝道:“来得好!”一戟击开耶律望南砍来的一刀,趁他驰开的空档,挥戟直刺耶律平成,戟端重重一撞,将枪尖撞到一旁,月牙刃的尖端直奔耶律平成咽喉而去。

耶律平成一惊,翻身伏在鞍上,躲过了这一戟。战马驰过,长枪向后横扫,直奔云铮肩背打去。

云铮将戟柄向后一推,挡开这一枪,赞道:“好枪法!”

耶律平成纵马驰远,耶律望南却又已杀了回来,怒喝道:“吃我一刀!”

凌厉的刀气破空而至,云铮面色凝重,大吼一声,长戟横扫而出,重击在刀身上,将大刀打偏到一旁。

耶律望南的战马飞驰而过,云铮挥戟砍向他的后心,耶律望南忙将刀柄向后一挡,金铁交鸣声响起,耶律望南身子被震得一歪,几乎落下马去,歪歪斜斜地向旁驰开。

既然对手有两人,实力大增,云铮也不再留手,催马追去,长戟直指耶律望南后心。

耶律望南听得耳边蹄声阵阵,霎时已到身后,不由大惊,身子一侧,使个拖刀计,回身猛砍云铮,要趁他不防,一刀将其斩落马下。

云铮早对这招数烂熟于胸,见他身子一动,便猜出他要使拖刀法,紫金方天戟陡然刺出,直奔耶律望南的臂膀。他的战马快捷无比,耶律望南刚一举刀,戟尖已经到了身前,这一戟若刺上了,耶律望南便是举起了刀,也再无力斩下。

耶律望南大惊失色,却也无力收势,只能瞪眼等着那锋利无比的戟尖刺中自己的肩臂。

一枝长枪斜斜刺来,当的一声挡开戟尖,顺势将它卸到一旁,却是耶律望南的少主人已经催马杀回,刺出一枪,救下了他。

三人打马盘旋,杀在一处。耶律望南挥舞长刀,大声呼喝,以迅猛绝伦的力量,一刀刀地猛劈狂砍,耶律平成却是瞅冷子刺出一两枪,每枪都对准云铮不经意露出的破绽,二人联手攻向云铮,配合得甚是默契,显然都对对方深有了解。

云铮东挡西架,游刃有余,时而刺出一戟,便令对方手忙脚乱,难以招架。

战到酣处,云铮挥戟大砍大杀,那沉重的戟势砸向二人,虽是力逾千钧,却都能被他们接下,心中大呼痛快。这二人虽然还不是十分成熟,却已是难得的猛将,若真的能从今日一战中汲取教训,他日再与女真作战,定然大有长进。

三人剧斗百余回合,旁边众将士都看得呆了。

战了许久,云铮因有养生主内力可以循环,居然痛快得无以言表,见对方二人已经是汗流满面,微有疲色,心觉已到差不多该收场的时候了,自己要的可不是干掉他们。

他心念一动,虚刺一戟,逼开那耶律平成,随即大喝一声,紫金方天戟拦腰横扫向耶律望南,耶律望南慌忙举刀抵挡,被他迸发而出的巨力震得连人带马向后退了一步。

耶律平成此时已经醒悟那本是虚招,上了他一当,心下不忿,催马上前挺枪便要刺来,忽见云铮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双手高举紫金方天戟,如泰山压顶般地向他猛砸下来。

耶律平成慌忙收枪上举,枪杆堪堪挡住云铮猛劈来的一戟,双臂被震得一阵麻木,几乎倒撞下马。

云铮这一击,纯是以力压人,为了能给对手更大的震撼,他将月牙刃向旁一侧,戟端长杆向下重重砸在耶律平成的枪杆上,双臂已是运足了气力,直达戟端。

耶律平成战了许久,已微微有些疲累,突然被他来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顿时抵受不住,虎口被震得微微裂开,鲜血自手上渗出,双膀也麻得厉害,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吐出血来,心中暗自惊道:“这云承风好大的力气!”

紫金方天戟压在枪杆上,却不撤开,仍重压下来,耶律平成咬紧牙关,奋力上举,不肯在力气上输给他。

陡然,紫金方天戟向前一刺,月牙刃微微一转,戟杆向后一收,月牙刃下缘已经锁住枪杆。云铮双手握紧枪杆,微微旋转着用力一夺。耶律平成本已是上半身酸麻难忍,全凭着一口气拼力向上举枪抵挡他下压之势,忽被他这么一夺,收手不住,长枪竟然被紫金方天戟夺了过去。

紫金方天戟凌空挥舞,带着刃端锁住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翻过去重重砸向耶律望南。

耶律望南刚拨马杀回,便见少主人被夺去了兵刃,心中大急,忙催马来救,忽见对手不去攻击手无寸铁的少主,反向自己砸来,大出意外,忙举刀上迎,刃端重击在戟端铁杆上。

紫金方天戟下击之势立即便被遏止,戟端锁扣的长枪却下折过来,依惯性继续下击,耶律望南大惊失色,却被紫金方天戟压住了刀首,无法收刀抵挡,被那铁枪杆重重砸在左肩后侧,发出一声闷响。

耶律望南痛哼一声,向前一扑,左肩处痛彻骨髓,左半身已经是毫无一丝气力,不能再拿刀了。

寒光扑面而来,耶律望南心中大叫不好,正要瞑目待死,那寒光陡然在他面前停住。耶律望南抬眼看去,却见一枝锐利无比的戟尖直顶在自己面前,再向前一探,便能刺瞎他的眼睛。

云铮缓缓收戟,轻轻吁了一口长气。这一场恶斗,让他周身上下畅快无比,比洗了桑拿还要舒服百倍。

耶律望南愕然望着他,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实在不敢相信天下竟有此等悍勇之人。

另一边,耶律平成见事以至此,长叹一声,默然跳下马来,面无表情,走到云铮面前,低头道:“我败了。”

云铮手中的紫金方天戟稳稳地对准耶律望南不动,却转头看着耶律平成,此时双方大军都已经寂然无声,云铮的胜固然毫无争议,而耶律平成的败却也并不可耻。至少,他们打得堂堂正正,而耶律平成也败得坦然,并无恼羞成怒之举。

天下之事,胜者为王,既然选择了一战而定胜负,便需未虑胜、先虑败。败了就是败了,大不了回去苦练本领,日后再一雪前耻。

云铮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耶律平成,我本不欲与辽国为敌,先前和平贸易之举便是由我提出,这一点,以你的身份应当知道。如今你我兵戎相见也非是我本意,如今既然已你我二人之战而结束了一场战事,我以为乃贵我双方之幸事。今日之战,我以为最好就此作罢,至于我北疆军所占辽地今后之归属,想来你也不能决定,还是赶紧回上京去请示你们太后吧。”

耶律平成面色漠然,半晌无语,然后才缓缓抬头,面无表情转过身去,下令道:“退兵,回上京。”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8章 议和

人在老家,家里电脑因为没人用,网线没缴费,只能在网吧更新,郁闷啊,这个网吧还他M的不开空调,热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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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平成,你这个懦夫!”

“耶律平成,我看错你了!”

“真是丢我们耶律家的脸面!你怎么有脸活着回来?”

……

耶律平成面无表情地走过大殿,丝毫不理会周围同僚和同族们的讥讽。这些人前几天还把耶律平成当成是大辽最后的救星,希望他能将大辽从最危险地境地解救出来,确切的说,就是击退云家军的进攻,把云铮这个威胁到大辽中心腹地的心腹大患赶回燕京。

因为这个原因,耶律平成不仅带走了自己的四万大军,而且原本就兵力空虚的大辽朝廷还又拼凑出了四万人让耶律平成带去。这支八万人的大军,已是称雄一时的大辽国现在所能动用的兵力,耶律平成南征出战的时候,整个上京皇族,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耶律平成的身上。

然而耶律平成却让他们失望了。这位战功赫赫的战东王首先是丢掉一座重要的桥头堡月盘城,而后又葬送了一万大军。最后,则在与北疆少帅云铮的公平决斗中战败,竟然一口气退兵到了上京。

巨大的反差,使得耶律平成很快从英雄变成了狗熊,聊过皇族耶律氏的族人们现在一听见耶律平成的名字就大骂不止,似乎这所有一切的问题、麻烦和危险都是由他耶律平成一手造成的。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也是支持对北疆强硬,要求决战的人。

此时此刻,反倒是之前反对与北疆全面开战,更加反对决战的萧氏后族保持了沉默。耶律平成的确是战败了,可他毕竟有勇气出战,而且在堂堂正正地战斗之后,能够坦然面对失败,这样的人,哪怕不是大辽的英雄,却也绝非狗熊,绝非国贼。真正的国贼正是那些战前号称主战,现在又要求投降的软骨头。

投降,多么耻辱的字眼,堂堂万里大辽、能够把中华天朝压着打两百年的赫赫大辽,居然要投降了!

按照那些耶律家的“天才”们的说法,“贼势浩大,我今避之不及,唯有保全求存,方可留待将来”。换成大魏一句俗语,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太后萧簌和北院大王萧天佐却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如果投降,大辽可能就真的要逐渐走向没落了。云家此刻如此强大,即便女真人没有造反,只怕大辽也没法与之相争,更何况眼下女真人已有近二十万兵力,而且勇悍异常,辽国四十万大军被拖在东线根本没法动弹。

这个时候如果因为一次云家的入侵,就毫无廉耻地投降,只会让云家看低辽国,同时逐渐生出彻底击败辽国的心思。到那个时候,大辽恐怕就是两相受敌,只有灭亡一途了。

耶律平成走上大殿,深吸一口气,深深下跪,用力叩头,道:“臣耶律平成领兵无方,此次南下,损兵一万,而未能击退敌军,故回京请太后、陛下降罪。”

大辽皇帝的金殿上鸦雀无声,先前骂得起劲的那批人也不骂了。其实他们知道,耶律平成是能打仗的,眼下连他都没有办法,那恐怕真是实力不济了。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败云铮,而是耶律平成怎么处理。耶律平成乃是皇帝的主要支持者之一,其在东线所取得的战功有是目共睹,若是为了这么一次原本就实力不甚占优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战争就将他如何如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只是耶律平成乃是皇室要员,因此却是后族心中的大对头,眼下他铸成大败,就算皇帝不想惩罚于他,可太后那一关能过得了吗?所有人的心中似乎都生起了这个疑惑。

皇帝果然立刻就道:“此次云贼聚集北疆强军十五万之多,战东王以八万对之,虽不胜,却也只损一万人……朕以为,倒也不是什么大错……”

“咳!”萧太后咳嗽一声,淡淡地道:“皇帝说出这话,怕是被有些人蒙蔽吧?云家此次出战的总兵力就是十万,而云贼这一路则不过三万多人……后来又收编了一万人的降军,人数倒是有了五万,可实际上这些降军他们又岂能安心使用不加监控?所以他实际上能动用的兵力并不多,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战东王领着七八万大军却选择了不战而退……战东王,你若是一早就说不敢与云贼对敌,哀家倒是不为己甚,可你既然信誓旦旦的领兵去了,最后临战之时却又这样做,未免太不将我大辽祖宗成法放在眼里了。”

萧太后这么一说,顿时就有几个皇族出来求情,萧太后凝目一看,却都还是在前线有作战军队的分支家族出面求情的。

萧簌听完他们的话,淡淡地瞥了一眼耶律平成,问道:“战东王,你自己可有什么要分辨的?”

耶律平成摇了摇头:“臣无言自辩。”

萧簌环视了众人一眼,最后看着皇帝,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哀家觉得耶律平成此罪虽不致死,却也不可不罚。传哀家旨意,将耶律平成……”

“太后,臣有本奏。”

众人转头望去,出列说话之人竟然是北院大王萧天佐。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嘀咕,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萧太后冷眼扫视了众人一眼:“连上金殿都不知道规矩了吗?”众人一听,顿时肃静。

萧太后又看了看萧天佐,问道:“北院大王有何事启奏?”

萧天佐拱手道:“太后明鉴,耶律平成虽有错,然则此次毕竟只有他一人愿意领兵出战,若是如此之人,倒要受到重罚,未免寒了天下勇士之心。”

萧簌漠然道:“只有他一人出战,并非说明他就如何忠勇。况且原本此次就不必弄得与云铮如此大动干戈。云铮为何而来,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萧簌看着一群不敢插嘴的臣子们,冷然道:“云铮不过是想与我大辽联姻罢了,和亲之事,原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云铮既有此心,我大辽本就该宽容大方……然则有些人,不顾朝廷大局,一味只以私心为念,怂恿朝廷与云铮开战。须知我大辽虽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既与女证争锋,又如何还同时与云家作战?此战未战便已先败。而今一而再再而三的战败,原本可以与云铮和议的情况已然变化,若是云铮得势不饶人,则我大辽顿陷危局……”

殿内众臣皆无言以对,萧太后便继续道:“为今之计,唯有惩办主战元凶,求得云铮谅解,同时答应云铮的要求,同意出嫁琼花郡主与其联姻,则我大辽与云氏顿成姻亲之好,罢兵休战才有希望。”

后族一派的众臣听后,立即纷纷上前,称颂太后英明。皇帝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瓮声瓮气问道:“母后,若是我大辽如此退让之后,云铮仍然不肯善罢甘休,那又如何?”

萧太后反问道:“云铮要我大辽割让西京道与中京道,我等眼下已成危局,若是答应这两条,或许云铮尚且可以通融。”

皇帝有些怒气闪过,看着自己的母后,道:“如此朕便要做一个守卫不住疆土的皇帝了。”

萧太后也有些怒意,盯着他反问:“那么现在皇帝就能守得住疆土了?”

皇帝语塞,却仍然不忿:“朕可以迁都再战!”

萧太后冷笑:“迁都再战?皇儿你可知道,我大辽的军饷早已发不出来了,眼下我大辽所用之军饷军粮,还是上个月云家送来的魏钱所购。哀家听说如今米价上涨,其余物品的价格似乎也在上涨,我大辽原本就不富足,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困窘不堪?而与云家继续作战,难道皇儿你还指望云家能提供这些军饷吗?一旦他们断了这钱,我等去哪里弄这么多军饷去给前线将士?届时前线四十多万大军没了饭吃,若是出了什么乱子……皇儿,你可对得起你父皇?对得起我大辽祖宗?”

皇帝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萧太后便道:“若是皇帝再无异议,就按哀家的意思办吧。诸位卿家,眼下正是我大辽应该精诚团结之际,若非如此,不足以面对如今危局。……传哀家旨意,册封琼花郡主萧芷琼为琼花公主。”

“北院大王,你且选五千精锐,护送琼花公主南下中京与云少帅会晤。并且,要尽快与云少帅达成和议。”

萧天佐上前一步:“臣遵旨。”

萧太后点点头,又道:“北院大王,你此去责任重大,不仅要让云家撤兵,而且一定要让他们继续为我大辽提供援助……另外,若是能少割一些地方,你也要尽力争取。”

萧天佐怅然点头:“臣知道了,臣一定尽力而为。”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9章 秦晋之好(一)

中国古代一直就存在着一种传统,叫做“和亲”。提起“和亲”,有一句古老的祝福人结为夫妻的话,叫做“永结秦晋之好”,这“秦晋之好”,就是“和亲”的产物。

在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你争我夺,似乎永无宁日,不论是歃血盟誓,还是别的什么办法,都不能保证你不打我,我不打你。在黔驴技穷之际,聪明人想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把您的国君的女儿姊妹嫁给我的国君,把我的国君的姊妹女儿嫁给您的国君,大家连络有亲,相互扯紧裙带,大概就不会打架了。尤其到了下一代,那就更妙了,您的国君把我的国君叫姥爷,我的国君把您的国君叫外公,那就更打不起来了。于是,春秋混战之际,秦国和晋国这两个紧挨着的国家就和起亲来,互嫁姊妹女儿,不让对方扩张的野心害自己,要永结“秦晋之好”。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秦、晋两个国家是春秋时期打得最为激烈的冤家之一。这下子可就热闹了,国君的妻子成天跟在国君的后头抹眼流泪地哭闹,或是要求放了她的弟弟,或是要求救救她的哥哥,这裙带真是拧得七弯八拐,哪里还有一点亲情的味道。如果要从“秦晋之好”这一成语的事实来想问题,那么,以此来祝福男女好合,简直无异于诅咒。

诸侯国之间和亲靠不住,皇帝和大臣“和亲”能否靠得住呢?那就更未必了。在一统天下的时候,皇帝有许多女儿,但皇帝却只有一个,因此,皇帝的女儿们只有嫁到大臣的家里,皇帝也把女儿当作笼络大臣的一种手段,但是皇帝照样不相信大臣,大臣也照样造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中国历史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功臣被戮,也不会有权臣造反了。看来,裙带毕竟是裙带,以裙带的柔弱去缚那充满欲望的权力之手,是无论如何也缚不牢的。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和亲”可以算是一朵独特的“奇葩”,蕴含着中原皇室的几多无奈,几多屈辱。可以想象,一个泱泱大国的外交要靠一位柔弱的女子去承当,这是何等地卑贱和可悲!

汉武帝时代,国势不可谓不强盛,可也上演过“和亲”的悲剧:汉武帝的女儿细君公主,背负着和匈奴修好之使命,远嫁冰天雪地的朔漠。资质娇嫩的她,过惯了皇宫中锦衣玉食的日子,极不习惯胡地“毡为房,地为床”的游牧生活,郁郁寡欢,积忧成疾,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隋朝的义城公主,派遣到突厥和亲,竟四次改嫁,也算十分不幸。可被大破突厥的李靖将军俘获后,嫌她“无耻”,将这位手无寸铁的公主斩首于路边,而她的丈夫颉利可汗却得到赦免。

在前朝唐代,“和亲”发生变化,再也不是软弱妥协的表现,而是大唐主动与边疆少数民族建立友好关系的一项举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唐太宗,非常注意同周边各民族的关系,对他们恩威并重,一视同仁。

贞观八年冬,吐谷浑进攻凉州,太宗再次派大将李靖为西海道行军总管,统领大军去征讨,将侵犯大唐的吐谷浑兵马杀得落荒而逃。几天后,吐谷浑派使者上表大唐,情愿投降。此时,老国王已自杀,其子慕容顺被太宗下诏封为西平郡王,仍然统辖原来的部落。然而,慕容顺很快又被心怀叵测的族人杀害,他的儿子诺葛钵机智地躲过了一劫。太宗很快派大将侯君集前往,平息了叛乱,扶持诺葛钵做了可汗,太宗封他为河源郡王。这位年轻可汗感念唐朝的大恩大德,亲自到长安拜见太宗,并请求能和唐室结亲。太宗看他气概英武,态度恭顺,心生喜爱,更重要的是出于长治久安的考虑,便将女儿弘化公主嫁予他。诺葛钵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带着公主回国去了。至今,在青海湖北岸的一隅,留有一座名曰“黑城子”的故址,据说就是当年为弘化公主修的宫殿。吐谷浑本来没有城池,逐水草而居,为了大唐公主的到来,也开始有了定居点。

贞观十五年,文成公主奉太宗之命远嫁松赞干布,成为历史上最成功的“和亲”使者。唐蕃古道上,处处留下了她的芳踪,传颂着她的故事。而且云铮知道,即便是一千多年以后,文成公主“和亲”的佳话仍然历久弥新,广为流传,而那些血腥仇恨的记录,早已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尘封在历史的暗角里。

可见,从和亲的动机来看,有以下两种情形:

一是以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强弱为出发点来决定是否和亲。这一点又包含了两种情况:一是当中原王朝实力薄弱时期,为了求得边境安宁,不得不与少数民族和亲,如汉初刘邦与冒顿单于的和亲;二是当中原王朝势强力大时,少数民族为了寻求中原王朝的认可和支持,或由于向往中原先进生产及生活方式,主动向中原王朝请婚,如唐代西突厥的多次请婚。

二是通过和亲政策,达到“以夷制夷”的目的,如唐代就通过与突厥的和亲,使突厥贵族进入皇族,优待他们,利用他们比较熟悉本民族的优势,给他们封官加爵,从而达到对突厥的统治。

不过云铮有一点一直没有想通,为何和亲的女子,不论在什么原因的条件下,都是汉女外嫁,而不是番女内嫁呢?

如果说中原王朝国力衰弱的时候,男人窝囊只能靠女人买单,那么中原王朝强大的时候凭什么倒霉的还是中原女子?凭什么就不能反过来,让这些“蛮夷”之国的公主内嫁汉人皇帝呢?

再说中原王朝和亲嫁女到番邦,亏本的时候太多了,就算国力强大的唐朝也不例外。比如说唐中宗景龙四年,唐朝不仅把金城公主进贡给吐蕃人,一年后唐睿宗还把黄河河西九曲之地割让给吐蕃,从此吐蕃取得战略地理上的优势。这可算是唐朝和亲史上最赔本的一次屈辱和亲,这也是唐朝割地的开始。“吐蕃既得九曲,其地肥良,堪顿兵畜牧,又与唐境接近,自是复叛,始率兵入寇。”吐蕃人不止享受唐朝的皇室美女,还霸占了唐朝一块水草肥美的战略要地。而且还照样掠夺唐人。

唐玄宗时期更是唐朝屈辱和亲的密集期,这期间永乐公主、燕郡公主、东华公主、宜芳公主、固安公主、静乐公主、东光公主等等先后送给了野蛮人契丹与奚,可是最后契丹人与奚不领情把进贡的几个和亲公主竟给宰杀了。后世《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中说了:“745年,唐廷试图用建立新通婚联盟的办法来恢复和契丹的关系,但是没有成功,送去的皇室新娘被杀。”唐朝此举丢尽了国人的颜面。

因为有这些先例在前,云铮对汉人嫁女和亲那是痛恨之极,他的一贯看法就是:要和亲?行,你嫁女儿来我们天朝吧。

原本,这只是他心底里的一个想法,就算他穿越到了这样一个“古代世界”,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居然真有发生的一天,而且还真真正正就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这一天,正是云铮击败耶律平成后的第五天,他接到了辽国萧太后的亲笔国书。国书按说只应该递交给大魏皇帝,但这次辽国却是根本懒得、也没工夫走那一道手续,直接把国书送到了云铮所屯兵的辽国中京大定城。

诏书写得很大魏化,也就是骈五骊六,云铮这个“大文豪”又不可能去问别人这诏书是什么意思,只能自己慢慢琢磨,最后虽然看是看懂了,但也被绕得有些晕。

其实诏书里绕来绕去之后意思很简单,就是三条:

一是立即停战,大辽将琼花郡主嫁与大魏云国公世子云铮。

二是云家立即恢复对大辽的援助。

三是关于云家军目前占据的辽国领土归属问题,辽国北院大王萧天佐将会亲自到中京与云铮商议。

云铮松了口气,把这一国书向将领们一公布,顿时让所有云家军将领大受鼓舞。

辽国压着大魏打了这么多年,其实也就是压着云家打了这么多年。现在云家终于反击了,而且一次就将不可一世的大辽打得和亲割地,这让他们对云铮的好感立即大涨。哪怕之前一些对云铮过于揽权有些不满的老将,此刻也是服了气。云铮在整个北疆的威望顿时达到了一个从前不能想象的高度。

望着麾下激动的部将们,云铮笑着道:“眼下辽使已经不远,大家且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咱们的老朋友萧大王吧。”

诸将顿时大笑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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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过个端午,两本书还坚持不断更,差点没把我累死。。。现在总算回来了,今天晚上大概能睡个好觉了吧……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0章 秦晋之好(二)

有朋友觉得前一章对和亲的解释太多,其实这是要突出汉辽两族婚姻制度的冲突,我觉得还是有些必要的,正如同现在这一章里面我就又“多说”了一下辽国的婚姻制度。我觉得不解释清楚这个,就不能体现云铮和萧芷琼结合所面临的困难和压力。嗯,所以,我建议不喜欢的同学越过这两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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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金黄带红的光幕铺在地上,所有的景物都似乎带上了一层落日余晖的光晕。

萧天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四周的亲卫虽然尽力抖擞精神,可他似乎仍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丝深深地悲哀和无奈。

那落日再如何不愿下山,却又如何挡得住这天道轮回?万物既然有生,自然就有灭。既然有兴盛,自然就有衰微,正如同这赫赫大辽,兴时大征四方,衰时也照样落得这般田地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那辆马车,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古和亲之女子,绝少有幸福之人,主动愿意出嫁者更是从未有过,但芷琼却是……只是不知,她如今心里是否仍然乐意出嫁呢?云家那少年,真要算来,可还才刚刚冠礼呢,竟然便比他父亲带给大辽的屈辱更大。可笑巍巍大辽,竟然成了这两父子成名的垫脚石,人间事,孰能逆料?

萧芷琼孤身坐在华贵的马车之中,连丫鬟都没有带上一个。她秀气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平静得令人不敢置信。

国、家,孰大孰小,孰先孰后?

若无我,云铮是否会进攻辽国?

若无我,云铮是否会援助辽国?

若无我,云家与辽国可有和平?

若无我,云家与辽国此仇能解?

大辽,生我养我的大辽;

契丹,赐我血肉的契丹……

我非不爱辽国,更非爱云铮胜于爱大辽,只是我已早知大辽其实已经经不得云家真正一击了,若云家相助女真,非但大辽必将倾覆,契丹甚至将要灭种。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萧芷琼轻声自语这《诗经》中的名篇。

将心托明月,流影入君怀。承风,你可否了解我心中的执念?

我知大辽已然衰微,但身为萧氏之女,若能使辽地多享一些和平,纵然背负骂名,纵然被称国贼,又何惜哉?

你们汉人中那位屈大夫不是说过吗?“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承萧氏之姓,岂能不循家族之望?

萧氏,其实是一个古老的汉族姓氏。据记载,在春秋时期的宋国,有位大臣叫子大心,他被封于萧邑,被称为“萧叔大心”。这就是萧姓的发端。

而在辽国,后族姓萧的原因更复杂一些。

辽国是从氏族奴隶制社会转变过来的,有一种氏族外通婚的习俗。与创立辽国的耶律氏世代通婚的是唯乙室和拔里氏二部族。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辽之后,因为追慕汉高祖皇帝,便将自己的耶律氏兼称刘氏;又认为乙室、拔里世任国事功劳极大,可比汉开国丞相萧何,遂将后族一律改称萧氏。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本人虽未改姓,但她的两个弟弟却都改姓萧了.

萧氏与耶律氏世代通婚的习俗一直沿袭下来:萧氏的女子都嫁给耶律氏,耶律氏的女子都嫁给萧氏。萧氏成为辽国仅次于耶律氏的权贵势力。在原先的那个历史中,有辽一朝,萧氏共有十三名皇后、十三位诸王、十七位北府宰相、二十位驸马。

做了皇帝,有时候规矩是管不了他们的,辽国皇帝的后宫中什么姓氏(其实是无姓,只有名字)的女子都可能有,但是占据主要地位的,仍然是萧姓。因此,虽然辽国也曾经有过非萧姓的后妃,但是太后却都是清一色的“萧太后”。

实际上,契丹民族只有两个姓,皇族与后族:耶律与萧姓。

当然,如果一定要认真计较起来,契丹人除了用本族的耶律和萧两姓以外,还接受过中原王朝的赐姓。契丹建国前曾附于中原唐朝,一些上层人物便接受唐朝赐予的李姓。此外还有孙姓,后来进入契丹萧姓。在原先的历史中,金灭了辽,契丹成了被统治民族,除一些上层人物被赐金之国姓完颜外,绝大多数契丹人把耶律姓改为移剌,萧改为石抹。到了元朝,由于把契丹族列入汉人中,因此耶律、萧主要改为刘、王、李、黄、萧、郑、蒋、杨等汉姓。

但眼下后面的事情都没能发生,所以除了一些曾经在祖辈姓过李、孙等姓之外(唐灭而大魏建立后又改回来了),就只有耶律和萧氏两个姓。

所以这次萧芷琼的出嫁云铮,让耶律皇族觉得极为屈辱,什么时候萧家的女子,能够外嫁他人了?

萧芷琼偏又是辽国皇族们格外倾慕的一位后族郡主,因此她的“被迫出嫁”就更加让耶律皇室恨云铮到了骨子里。

可惜现在辽国的情况却实在经不得他们固执的折腾了。

完颜家起兵之后,辽军最初两败后,小皇帝寄希望于和谈,曾经派出议和使者,拟承认金政权,令其为属国。但是,此时金军已包围了黄龙府,打败了都统耶律斡里朵所率涞流河路辽军,占领了达鲁古城,迫使其余三路不战而退。达鲁古城之战,金军缴获了大量耕具,破坏了辽朝且屯且守的战略布置,增强了谈判中的地位;因此,金太祖不但继续要求归还阿疎,而且更进一步要求辽方将边防重镇黄龙府迁往别处。

这会儿辽、金双方各遣使直斥对方皇帝之名,敦促对方投降,使者往返四次,议和活动毫无进展。九月,金军攻占黄龙府,辽帝下令亲征。金太祖在作战前动员时,“剺面仰天恸哭”地说:“始与汝等起兵,盖苦契丹残忍,欲自立国。今主上亲征,奈何?非人死战,莫能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转祸为福。”以此激发女真人的斗志。由于云铮鹰扬卫回师燕京,辽地的亲征军没有与金人接战便撤回,金军以轻骑 2 万奋勇追击,辽军大溃,“死者相属百余里。获舆辇幄兵械军资,他宝物马牛不可胜计”。

自起兵抗辽,女真势力发展迅速,契丹、奚、渤海、汉人和系籍女真、室韦、达鲁古、乌惹、铁骊等诸部被俘或投靠者日众,金朝影响迅速扩大。而辽朝却在军事上节节败退,政治上分崩离析。

九月底,辽渤海人高永昌自立于东京,遣使向金求援,金太祖乘机占领沈州、东京,擒高永昌,将东京州县和南路系籍女真纳入金朝治下,完成了女真各部的统一。然后,又马上攻占泰州、显州。至此,女真贵族认为已经具备了与辽分庭抗礼的资格,于是太祖采纳汉人军师的建议,一方面巩固新得的州县,一方面派出和谈使者,要求得到辽朝的承认,摆脱辽朝的控制。

此时,辽国与女真双方正陈兵数十万各自严阵以待,不料北疆的云铮忽然借口要迎回已经跟他有过白首之约的辽国琼花郡主萧芷琼而忽然出兵,打了几乎完全没有防备的辽国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就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辽国的境况自然也就越发岌岌可危。在这个时候,即便最猖狂的耶律皇族,也不敢再言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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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城已经遥遥在望,但那已经不再是大辽的中京。

“奉少帅令,特来为辽国送婚使萧大王引路。”

萧天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迎接引路的北疆军探马,平静地道:“贵军辛苦。”然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本王乃是议和使者,只有议和成功,才能真正算做送婚使,这一点还望贵军特别是贵少帅莫要混淆了。”

那探马首领笑了一笑,却不答话,只一摆手:“萧大王,请。”

萧天佐却皱了皱眉,看着探马首领的衣服,忽然问道:“听闻贵少帅麾下乃有一支精锐亲卫,因身着白衣而被称之为白衣卫,不知这位将军……?”

那探马首领年轻的脸上露出笑容:“不敢称将军,在下正是白衣卫云卫离。”

萧天佐的目光就眯了起来,打量了云卫离一眼,忽而点头微笑道:“难怪,难怪。”

云卫离也笑了笑,却不再罗嗦,自己勒转马头,带着身边的百余骑在前面领路,引着这五千人的辽军队伍往上京城去了。

远处上京的城门上,云铮看着地平线上的一道黑线,想着那个此刻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忧愁的少女,默然一叹,转身走下城门去了。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1章 重逢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萧芷琼望着云铮,心里默念着这首《上邪》,先前无数次预想中的重逢,竟然是如此平静。没有相拥而泣,没有引项高歌,没有直言怒斥,没有……一切都没有,有的,只是默默地对视。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天地间其余的人和物都已经消失,自己的眼中已经只剩下面前的人儿。

那思念着、记挂着的人儿。

“你们且先出去,我有话要与琼花公主说。”云铮还是最先回过神来,朝四周的人说道。

众将看见自家少帅和这位辽国公主的样子,只差就要当场抱在一起了,一个个面色要么尴尬要么暧昧,早就想走,这时一听云铮的话,忙不迭跑了,那真是才一转眼,就已经全跑了个干净。他们心里还在琢磨,那萧天佐老小子倒是聪明,知道咱们少帅这会儿肯定没工夫搭理他,干脆只让萧郡主——不对,现在是公主——过来,自己却是借口旅途劳累,先去休息了。奶奶的,这老家伙倒是真他妈金贵——你丫带兵出征的时候咋没见这么金贵呢?

“芷琼……”云铮走过去,轻轻握住萧芷琼的手,柔声道:“苦了你了。”

萧芷琼摇摇头,抽回手,双手捧着云铮的脸,鼻头一酸:“风郎,你瘦了。”

风郎,这倒是个新鲜称呼,莫非是辽国流行的叫法?嗯,还挺好听的。云铮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云铮一脸沧桑,目光忧郁地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萧芷琼轻轻念着,语气就有些带上了哭腔。云铮连忙把她搂在怀里,道:“怎么又哭了?我知道我这次这样做,你在辽国必定为难。只是我也实在找不出别的办法可以让你嫁给我了。——你知道的,对你,我一定要明媒正娶。”

萧芷琼摇了摇头:“风郎,我知道你其实比我还要为难。我只要在上京等你的消息就成。而你身为云家少帅,却要下定决心,破除万难,娶一个不仅敌对,而且是番邦蛮族的女子为妻,你要在汉人之中面对的压力,比我要大得多……风郎,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要怪,就怪老天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相爱。”

云铮点点头,抚摩着她如丝的秀发,并不多言。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萧芷琼喃喃道:“风郎,你终于为我也写出了这么好的一句……这首《蝶恋花》,与给姐姐的那首《摸鱼儿》当算得上当今世上最好的两首情诗了。”

云铮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轻轻地亲了她的朱唇一下,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话。这是为了奖励她乖乖地说法,因为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云铮的正室林玉妍了。所谓给她的《摸鱼儿》,便是那首“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 ,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这两首词,俱是经典中的经典,但之前萧芷琼心中一直为云铮给林玉妍写了这首“问世间情为何物”却没有给自己写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传世名作而心中遗憾,而今天,总算圆了这个美梦。

云铮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道:“以我的身份,当可有一正妻,二平妻……芷琼,正妻已是妍儿……委屈你了。”

所谓“一发妻二平妻四偏妾”,一般说法是发妻持家,平妻在旁辅佐,偏妾则要尽心伺候夫君与三房夫人。

古书有明确的记载,所谓三妻,是指春秋时期,齐国君主得一段佳话,传说当年齐国君主立后不决,乃至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后来君主戏言称立后三人,而事未成则卒,乃至史官未知其意,故称三妻,至于四妾,则是为了凑个押韵而已,其实妾的数目可以有很多,基本上算是没有限制。

在大魏,除原配发妻,另两个位置就是也颇有地位的平妻。平妻在法理上来说,待遇等同于原配妻子,生出孩子视为“嫡出”,可以成为家族的正式继承人。——很显然,这一点十分重要。

而妾死后不列入宗族牌位,所生子女为“庶出”,不能接受家族遗产。但大魏另有一条规定,即其妾终身忠贞者,在其夫家同意后,可入宗族牌位,而其子女的继承权问题,若丈夫愿意,可以准许他们分配遗产,只是庶出和嫡出不能改变。

妻家和夫家是一种姻亲关系,娶妻是一种家族行为,所以娶妻要由家族来决定,而纳妾基本就是出于丈夫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这是一种个人行为,因此家族也不会对此负责,也不会认同与妾的家族有什么联系,所以古代的连坐制度从来不包含妾族的说法就是这个道理。因而夫家是不认妾家这门亲戚的。

将萧芷琼定位于平妻,这是云铮权衡了许久的结果。其实他也知道,若是把萧芷琼定为妾,则他和云家要受到的非议必然要小上许多,但他做不到,他无法让这样一个为了他而默默忍受族人愤怒和唾骂的女子在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却只能得到一个妾的身份。

妾是什么?妾从很多时候只能算一种男人的取乐工具而已。

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公父文伯去世,他的母亲警告他的姬妾:举行祭典有外人的时候,你们不准哭,也不准愁眉苦脸,更不准肿着眼睛给人看!可不能丢我儿子的脸,让外人说他居然与姬妾有情!光是不与姬妾有情,那倒也罢了,何况,更多的男子,都把姬妾视作取乐之具、任打任骂。莫说寻常人家,就是皇宫,也不遑多让。

汉献帝生母王美人,乃是五官中郎将的孙女,本是贵族小姐,但是她嫁的是皇帝,而且不幸为妾,那就只能在嫡妻皇后手下认奴认婢。她为丈夫汉灵帝生下了儿子刘协,惹得皇后妒火中烧,连产床都还没有来得下,就被一杯毒药葬送了性命。灵帝做为丈夫,并没有把王美人当一回事,她不过是姬妾而已,所以何皇后有惊无险地过了关。而献帝后来虽然成为皇帝,也不曾当真为母亲报仇雪恨:何皇后是他的嫡母,就算死了,刘协也不能怎么着她。王美人(其实她死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孩子)就此死得无声无息。

北魏皇室更将杀妃视作理所当然。按规矩,太子生母必须自尽。那么自然地,不会有哪个皇后愿意去送死,所有无辜被杀的都是妃妾。在北魏皇宫,妃妾不但成了嫡妻的代孕工具,更成了嫡妻的替死鬼。

眼下这个世界没有出现的明朝,也有宫妃殉葬制度,这些殉葬的女子,都是姬妾,从来也没有过一个嫡后。而清朝时,努尔哈赤大妃阿巴亥殉葬,成了史书奇谈。所有的人都议论皇太极逼宫杀继母,为阿巴亥鸣不平——其实同时被逼殉的还有努尔哈赤的两个姬妾,几曾又看见有人注意过她们的姓名和遭遇、为她们鸣冤了?阿巴亥这个正妻死得冤,好歹还有个记录,而另外两个做姬妾的难道就该死吗?

萧芷琼其实也曾经为自己进入云家以后的身份担心过。不过比她自己更担心的却是大辽皇族和后族,萧芷琼现在的身份是琼花公主,堂堂公主殿下嫁给北疆少帅,若是到最后只能是个妾,那可就真是堂而皇之地打大辽帝国的脸了。

所以,其实萧天佐此来还有一个任务,虽然云铮一惊有了一个发妻,而且这个发妻乃是人家大魏皇帝的嫡亲女儿,肯定不可能废掉,但是也一定要坚持让云铮娶萧芷琼为平妻,这样才能让大辽至少在脸面上还过得去一点。

在辽国看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想当初你们中原人嫁公主出来,到了哪里也都是正室,咱们嫁公主去你们大魏,难道就只有做妾的命了?

虽然你已经有了一个天朝公主,这个发妻抢不得,但平妻总能空一个位置不是?

萧芷琼此刻听了云铮的话,暗自里还是高兴了一下,不管怎么大方豁达的女子,也还是在乎自己在心上人心里的地位的,云铮既然还没等舅舅开口就愿意娶自己为平妻,显然还是很将自己放在心里的。

她忽然微微踮起脚尖,温软的朱唇凑上去,在云铮的嘴上香了一口。

云铮是何等反应速度?立即顺势一拉,便将她的螓首按住,再也不可能回头跑掉,舌尖灵巧地探了过去……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2章 大定和约(一)

日升月落,终归天道轮回。

云卷云舒,此非人力可改。

大辽称雄漠北两百年,终于到了落日余晖之时。内忧外患之下,皇族和后族还为了大权明争暗斗;外敌即将逼近上京,皇族和后族仍然在为是战是和争吵不休。如此大辽,不败还有天理吗?

云铮微笑着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眼看着辽国北院大王萧天佐从下面领着一批人上来,却是完全没有亲自相迎的意思。只是等萧天佐上了台阶,都快走到面前之后,这才微微一笑,轻松抱拳一礼:“吾盼萧大王,犹如吴王之盼子胥也。”

萧天佐晒然一礼:“少帅乃是当世大家,然则这比方却是甚为不妥。本王成不了伍子胥,少帅……怕也不是吴王吧?”

云铮摆摆手,淡然道:“周天子乃是天下共主,吴王不过一地诸侯,本世子以吴王自比,当无不妥。至于萧大王是不是伍子胥,想来此刻费无极尚未当权,楚平王也未杀伍子胥之父兄……是以言时尚早。”

费无极乃是春秋末年楚国佞臣,又作费无忌。官拜太子少傅。楚平王为儿子娶亲,选中了一位秦国姑娘。遂昭告天下一切备绪,派大夫费无忌前往迎娶。费无忌看到姑娘如此美貌,便认为这么漂亮的姑娘应当献给当权的楚平王。

于是,费无忌不顾一切快马回宫对楚平王细述姑娘之美,并进言趁太子尚未见面大王先娶之,以后再为太子寻谋。楚平王被巧舌如簧的费无忌说动了心,可此事关系社稷形象,只好拜托费无忌小心从事。

转眼间,这位本该成为太子夫人的秦国姑娘,便成了公爹楚平王的妃子。费无忌办妥此事,楚平王更加赏识。但做贼心虚的费无忌却寝食不安忧心忡忡,他知道太子是迟早也会成为大王的。于是他对太子说这是大王的意思与己无关,并“好言安慰”他说天下美女如云以后寻个更好的。又对楚平王说太子的坏话:自从大王欢心以后太子老跟他过不去,并且对大王您也憎恨起来。太子近来四处活动整天和几位将军腻在一起,有谋反的迹象,大王得想想办法。

平王采纳费无忌的建议,派太子建去镇守城父,名义是派太子建管方城以外,由平王自己管方城以内。次年费无忌诬告太子建与伍奢密谋以齐,晋为外援发动叛乱。平王信以为真,召见伍奢,严加诘问。伍奢规劝平王不要亲小臣而疏骨肉,平王执迷不悟,把伍奢关押起来,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死太子建。奋扬情知太子建无辜,暗中派人先去向太子建告密,自己不慌不忙上路。

太子建逃到宋国去了,奋扬才赶到城父。奋扬让城父大夫把自己押送郢都去待罪,平王问奋扬:那个命令,出自寡人嘴里,进到你的耳里,是谁泄漏给太子建的?奋扬坦然地说:是臣。大王曾经嘱咐臣要像服侍大王一样服侍太子,臣虽不才,不敢三心二意。臣按大王先前的嘱咐执行,不忍心按大王后来的命令执行。臣把太子放跑,现在后悔莫及了。

平王问:那么,你怎么还敢来见寡人呢?奋扬说:臣没有完成大王的使命,如果不来,就是再次违命了,臣不敢。平王无奈,对奋扬说:回城父去,还像以前那样做的官吧!

太子建被迫逃亡宋国,而伍奢则被迫害而死,不过他的儿子伍子胥逃走,投往吴国,助吴王阖闾篡国,后来与孙武起兵伐楚,攻陷郢都,将楚平王掘墓鞭尸。后得申包胥借秦兵入援,方得复国。

当然,这费无忌后来下场也不好,他与鄢将师妒忌左尹郤宛击败吴国,于是杀其全家,伯、郤宛之子伯嚭奔吴国。国人由此怨恨令尹(相当于宰相)囊瓦,囊瓦此时大权在握,便干脆杀了费无忌并灭其族。

萧天佐熟读史书,自然明白云铮这话的意思,眉头一扬,刚要反驳,云铮已然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萧大王可是想说,你那皇帝外甥,绝非楚平王之流?”

萧天佐面色平静,向北拱手一礼,道:“吾皇陛下天纵之姿,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岂是楚平王这等庸碌之辈可比?”

云铮笑起来,摇头道:“楚平王此人,庸碌倒也算不上的。只是君王身边小人太多,终归是要坏事的,嬴政身边若无赵高,强秦是不是还会二世而亡,只怕也不好说吧?眼下大辽原本便风雨飘……咳,原本就有不少麻烦,皇帝却仍然一心只想着如何从太后手里拿回权柄,萧大王你该不会觉得此乃幸事吧?”

萧天佐委实没有料到云铮会跟他说这个,一时有些摸不清云铮的意思,犹疑了一下,道:“此乃我大辽之事,云少帅不过道听途说而已,如此言之凿凿,未免让人耻笑——本王身为北院大王,就全然不知吾皇陛下有什么要从太后手里拿回权柄的意思。太后乃是吾皇陛下生母,吾皇年岁尚小,由太后代掌国政,此乃是我大辽祖制,全无不妥,云少帅何故以此挑唆,徒惹人笑?”

云铮引萧天佐进了中堂,却让一众将领和萧天佐带来的僚属都在外面相候。两人分宾主坐好,云铮才道:“主少,则国疑,萧太后虽然将这‘国疑’的十来年撑过去了,可是贵国皇帝陛下如今年纪渐长,对权力的欲望也渐长,然则……恐怕不论是萧太后,还是萧大王你,对贵国皇帝的执政能力都不甚看好吧?这时就必然有一个矛盾,一面是按照祖制应该要权了,另一面则是大权在握却不愿或者不敢放手……如此一来,二者必有一争,若非明争,必是暗夺。”

萧天佐见云铮对于今天的正事提都不提,却专拿皇帝和太后之间的龃龉说事,心里便暗自有些警惕,面色平静地道“云少帅多虑了,吾皇与太后亲密无间,从未有少帅所说这般事情发生。”

云铮好像没有听见萧天佐所说的话一般,继续说了下去:“这明争暗夺,也是一场盛事。想当初耶律皇家之契丹精兵近二十万,而萧家后族不过十万出头,这实力之差决定了耶律为皇,萧氏为后,至于汉军和其余诸部族之兵虽也有三四十万之多,然则战力和组织能力都差得太远,不足为惧,大辽也由此进入盛世……不过,自从十几年前大辽南征被我父帅大败之后,辽国局势就已然开始发生变化。首先是辽军原先的主力,耶律皇家的兵力开始减少,而相应的,后族萧氏的兵力却几乎没有损失,双方之间的兵力差别变得极小。你们的‘先帝’殡天之后,萧太后执掌大权,代儿摄政。在这十年之中,耶律氏与萧氏不仅在政治上争权夺利,而且在军权上互不相让,各自拉拢了一批部族军和汉军……萧氏长于掌握着政权,耶律氏则拥有‘大义’之名。这两方较量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这也正是去年区区一场大雪就让偌大一个辽国不得不靠南下打草谷来维持的原因。”

这时候萧天佐的脸色已经很阴沉了,他并非生气,而是满腹震惊,云铮竟然对他们辽国的情况了解到了如此地步!

云铮却依然不肯放过他,继续悠然自得地道:“然后,女真人起兵了。起兵的原因萧大王清楚得很,本世子就不多说了。就说战斗结果……嘿嘿,那前面两战,败的伤的,可都是耶律家的嫡系人马,若不是这批嫡系大军损失得小皇帝心疼,又如何会有那么多和谈之举?这是东线,再说本世子这次出兵,本世子这次出兵的时候,南边的军力部署很有意思。南边的萧氏大军极少,在中京之前几乎没有看到。而本世子一路打到中京所面对的,却都是投靠了耶律氏的汉军和部族军……打到中京之后,耶律平成又带了皇室能够抽调出来的最后一支大军来跟我作战,然而还是失败了,只是这一次有个不同,就是耶律平成只损失了一万人就连忙赶了回去。有些不知底细的人以为耶律平成怕死,其实我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怕死,他只是怕耶律皇族最后一支精兵被他葬送,他死后就要对不起历代先皇了……萧大王,你说,本世子这些话,可还有些道理?”

萧天佐看着云铮,面色虽然还算正常,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倾吴蜀,道:“云少帅远坐燕京,却如同身在上京一般,竟然对我大辽内部如此了如指掌。本王不相信这些话是芷琼对你说的,想来定是云少帅在我大辽有无数密探之故吧?”

云铮笑笑:“这不是重点,关键是萧大王你可承认本世子所言不虚?”

萧天佐叹了口气:“云少帅既然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本王又还能说什么呢?”

云铮就哈哈笑了起来,萧天佐等云铮笑完,面色平静地问道:“云少帅说了这么多,想来定然对今日之和约早有准备,不知可否说来听听?”

云铮淡淡一笑,拍拍巴掌,道:“呈上来。”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3章 大定和约(二)

所谓和约,是敌对双方——通常是国家和政府——用以正式结束战争和武装冲突的约定。也就是终止战争恢复和平的条约。

一般的和约,是双方处于同等地位,达成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交换条件,这个也叫平等条约。还有一种和约,叫做不平等条约,是指最后缔结的条约,对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并不对等。最常见造成这情况的原因是其中一方或多方使用了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强压另外一方而达成的,对约定双方权利收益不平等的条约。

云铮曾经所在的社会,一两百多年前,不平等条约那是签到了手软,可逼着别人签不平等条约却是全然没有过。这实在让云铮这个大汉族主义者痛心疾首,想当初我强汉盛唐之时,对尔等蛮夷何等照顾,特别是唐朝,那些蛮族将领不仅是照用不误,而且是大用特用,还有不少优惠政策,可这些蛮夷就是蛮夷,一见汉人朝廷出了事情,立即掉转刀口开始行凶了,特别是回纥,尤其凶残,实是不可教化。其次便是漠北那一群牧民,一个个的又不会耕田,偏偏还特别向往“南朝花花世界”,只想着哪天再来一次五胡乱华,享受享受曾经最高贵的“天朝子民”的供奉。

云铮是个大汉族主义者,至少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但自从跟萧芷琼之间有了牵挂,他或多或少有些恍惚,有时候回想起来,那清朝在他的心里虽然有千般不是万般活该,可真要说起来,倒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

打下中京之后,他便一步步的迫使辽国向自己低头,他心里有个愿望和念想,就是希望能在他的手上,统一出一个至少不比后世“天朝”疆域小的国度。

然而他细细思索辽国和女真存在的意义之后,却突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以前这个念头模糊不清,而现在却愈加清晰。那就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少数民族,一直被我们的历代正史边缘化的少数民族——他们是推动中国历史不断前进的动力吗?

云铮承认,作为一个地道的汉族人,他对少数民族的认识还不深入,也对少数民族不可避免地缺少感同身受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自豪感,很难真正地站到他们的立场和视角去看待中国历史。但作为一个正统观念教育下的汉族人,除了以汉文化为正统的历史观之外,他觉得,我们重新审视历史,思考历史,却不能回避这样一个现实,中国历史上的少数民族政权,是一个个坚实的存在,他们建立的帝国,几乎无一例外大大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甚至在重大的历史关口,左右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不只是建立清朝的满族,原先历史上北宋时还有建立了雄踞北方的金政权,往前看看,还有一大串。其中最为典型也是对中国历史影响最大的几个少数民族政权是:南北朝时期的拓拔氏建立的北魏、宋朝是和南北宋对峙的辽、金政权,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等。

这些起源于中国北方蛮荒之地的“蛮夷之族”,竟然一次次用他们的铁骑,创造出了中国历史上不可或缺的强大帝国,竟然一次次扫荡了大半个中华大地,然后又无一例外、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汉文化的怀抱,他们竟然一次次以他们的野心和近乎本能的开疆拓土的强烈意志,把中华帝国的疆域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大,而后这些强大的帝国又被汉族王朝所取代。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如一阵风烟,但给历史留下了永难抹去的印记。

这些少数民族的出现,往往给纷乱的政局带来一个强有力的结尾,带来政权的统一,也往往把沉寂的封建王朝冲击得七零八落,给漫漫的中国历史注入鲜活而野性十足的动力。他们用自己的铁骑肆意践踏了汉文化,却转眼又付出加倍的努力继续发扬汉族传统文化,做了汉文化责无旁贷的继承者和发扬者。

我们反过来在看看汉族王朝在少数民族政权割据和对峙时期的表现,我们就知道了,汉族王朝的防守策略鼓励了少数民族政权的进攻,偏安策略又让进入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得意巩固壮大,最后在江南的“暖风”中沉醉,在北方少数民族的步步紧逼中山河破碎,在那些少数民族大军的呼啸声中消亡更替。

民族矛盾和阶段的转换更替是少数民族政权和汉族王朝角力中一个非常重要而有趣的现象。少数民族政权往往发端于汉族王朝兴盛时期,兴盛于汉王朝国内阶级矛盾激化之时,他们在汉族统治者无暇他顾时,可以取得发展机遇,趁机壮大自己,并利用汉族王朝阶段矛盾激化时挥师南下,逐鹿中原,这时候民族矛盾又常常转化为主要矛盾,汉人在大多数时间都能“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能够一致对外,保卫北方疆土。然而为时已晚,承平日久,军纪懈怠,长期养尊处优的汉族军队哪里是剽悍的游牧民族的对手,军事上的失败几乎是必然的,这也可以说,游牧文化对农耕文化的暂时胜利,几乎是历史注定的结局。

于是,政权对峙出现了,之后,少数民族政权一鼓作气,统一了中国。他们一开始总是励精图治,天下承平,民族融合得越快,少数民族对汉文化的接受越彻底,则民族矛盾弱化得越快。就像反清复明的斗争一样,在康熙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实行满汉融合政策之后,这些昔日此起彼伏的反清斗争,已经再也成不了气候了,人心所向的,已经是大清君王了。再之后,少数民族政权的统治,实质上还是汉文化的统治,他们已经彻底融入了汉民族,汉族人为主的统治集团成了他们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于是,又是阶级矛盾的积累和激化,又一轮的王朝更替。

可以说,汉族王朝的阶级矛盾激化给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历史良机,那些多年发展羽翼丰满的政权抓住了这个良机,就可以实现问鼎中原的大业,而能抓住这些历史机遇的并完成大业的,都是能左右历史航向的一代英豪。但他们能成就帝王之业,能励精图治建立一个强大的王朝,却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子孙在盛世之下一样能战战兢兢地匡扶祖业,未必能保证跳出汉王朝更替的历史循环。

武打江山,文治天下。少数民族政权在入住中原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马上治天下”的思路,下马入宫,任用汉族人才为官,依靠汉族官僚集团来维护政权稳固。同时,他们也无一例外地放弃了本民族的游牧文化,基本上是毫无保留地接受先进的汉族文化,甚至连生活习俗也一并改掉,魏孝文帝甚至连自己的姓氏也改为汉姓。汉文化是维系中国社会延续的共同价值理念,也是统治集团维持社会政治秩序的严密体系,没有了这个,少数民族政权无法取得统治和合法性,也无法解决统治天下的“技术”问题。因此,只能接受,而且还要无保留的接受,接受得越彻底,其统治就越有力——对比元和清,这一点尤为明显。

只是,在接受的同时,他们也就注定了自己被汉文化同化的命运,接收了若干年后阶级矛盾的激化,接收了中国历史朝代更替的宿命。汉文化——不知道是他们的幸运符,还是他们覆灭的谶符?

有人说,清朝其实是反对满汉融合的。不错,云铮也同意这个看法。然而他同时还了解到一点,就是一个民族的根基,在于其民族特有文化,那满族再怎么在血缘上不愿意与汉族融合,可实际上早已经被汉族融合得没了根了。

其实,北方少数民族一次一次的进入中原,从客观上加强了民族融合,从而一步一步形成了新的汉文化。这个“新”汉文化的“新”字很重要,后世很多人总是喜欢强调汉族的纯净性,其实这个问题老祖宗们就解释过,就是本书前文所提到过的“何为中华”的问题,云铮的态度是,只要积极接受汉民族文化,而且融入了汉民族当中,那就是真正的中华民族。

要知道,汉族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也不是纯净无比的,也是在远古经过黄帝和炎帝的部落合并,商周和周围的夷,狄,蛮,胡融合,春秋和北方的林胡等少数民族合并从而一步步形成了汉民族。简单一点说,这个民族的血统从来就没有“纯”过。各位,这不是养马养狗,血统纯正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文化内涵。

关于汉族,云铮自然不是民族史专家,但稍有些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汉族从来就不是单一纯粹的民族,汉族是世界上包容能力同化能力最强的民族,汉民族的伟大恰恰在于它海纳百川,不拒溪流,它张开胸怀吸纳包容了很多少数民族(大多被传统史家称为蛮夷的民族),与他们融合、通婚,最后变得毫无二致,不分彼此,成为一家。如果汉族一开始就拒绝接纳其他民族,汉文化拒绝其他落后的游牧文化和边缘文明,那么很可能到今天,汉族还是一个囿于黄河流域和中原地区的民族,中国的疆域还是局限在中原地区。

民族自豪感决不能和狭隘民族主义等同。如果我们没有民族自信心和民族自豪感,不以自己的民族为荣,不去维护它、发展它,那么我们无法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但如果我们囿于狭隘的民族主义,将一切外族都视为“异种”、“异族”,不顾历史和现实,盲目排斥与我们融为一家的兄弟,那么我们不仅自毁长城,兄弟阋墙,而且,还会为将来的民族国家分裂制造思想上的根源,那才是最严重的后果。

为了如此伟大的思想,云铮所提出的和约,是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

“一,双方立即停战。

二,双方就目前军事实际控制区划分疆域。

三,停战之后一个月内,北疆总督府恢复对大辽帝国的经济援助。

四,停战之后一个月内,北疆总督府再次开辟三大边境贸易集散地,以供日益扩大的贸易活动进行。

五,停战之后三个月内,北疆总督府派出专人在大辽帝国领土内建立若干大型学堂,学堂内将免费教授儒家经典。另,凡在学堂内每日考试中获得合格的学生,将得到最少三两,最多一斤的粮食奖励,该奖励可折价给予大魏铜钱。

六,双方停战之后,大魏北疆总督府将明确与伪金国的贸易额度,尽量避免影响战争胜负的物资进入伪金国领土以供其作为反辽战争之用。

七,为确保双方睦邻友好,大辽帝国将下嫁琼花公主萧芷琼于北疆少帅云铮,双方完婚时间待定。

八,辽国应当提供先进、优秀之马种给予睦邻友好的北疆总督府;同样,北疆总督府有义务优先、低价地提供先进盔甲、武器给大辽帝国。

九,双方所签订大定条约附件同时有效……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4章 似乎,要变天了

在中国的版图上,只有两座城市能以“京”字作为地名,一是北京,另一个则是南京。北京,现在叫燕京;南京,现在叫江宁。千年后的中国,它们隔江相望,各自作为中国北方和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分享了这一绝无仅有的政治礼遇。如果你有幸来到南京,或惊异于孝陵的浑雄巍峨,或流连于城南的平常巷陌,或徜徉于秦淮的桨声灯影。在这座城市中游走,就如同与历史对话,在那逶迤绵延的城墙之上镌刻着多少六朝遗痕,在那白墙灰瓦之间掩藏着多少风流韵史,在它的空气中则弥漫着淡淡墨香,挥之不去。如果一定要给南京添加一个注脚,那么因该是首推历史,人文次之。

南京自吴、越建城,至今不过两千年,却被称为“六朝古都”,后世又增南唐、明初、太平天国和**谓之“十朝”。而南京地名的更迭过程,本身就是一段历史的缩影。

长江对于中国的历史来说,绝非一条横贯东西的天堑那么简单,由于天然的阻隔导致了诸多割据政权都是划江而治,形成了中国独特的南北对峙的分裂历史。而这种分裂局面的结果往往都以北方政权挥师南下、一统华夏而告终。于是,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政治中心与经济文化中心分离的格局,北方的强势政权在炫耀武力和王权的同时,南方的文明与富庶也在闪动着璀璨的光辉。

城市的气质与其历史息息相关。魏晋南北朝时期,南京无疑是中国南方最重要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几乎所有的北方政权都以攻取南京作为南下的战略跳板,因而使得这座城市饱受战乱蹂躏。而南逃的士族后裔们却在这里挥霍着他们最后的奢靡时光,同时也将文士的风度推向了一种极致。此间诞生的多是旷世逸才,他们乐山水,善诗文,喜饮酒,好隐逸,就是无意于政治。这于国家当然无益,却成为后世文人们的无限向往,也为南京这座城市的性格注入了阴柔的特质。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在诗中所提“乌衣巷”,就在南京秦淮河畔。东晋时期,此地为达官显贵的聚居之地,而他们平时出入都是黑衣高履,因此得名。所谓“王谢”,实指王导和谢安两家,均系东晋名门。王导因辅佐司马睿称帝,被称为“仲父”,世袭公侯。其侄王羲之也长于乌衣巷,是为“书圣”。后赴任会稽,附近有兰亭,他率一干文士在此“曲水流觞”,众人沿河散坐,置杯酒于盘中,以水流之,每遇一人,此人则要饮酒做诗。事毕,众人汇诗成集,推选王羲之为之序,其借助酒兴,一气呵成,是为《兰亭集序》,号称“天下第一行书”。而谢家与王氏一族交厚,亦是名士辈出。淝水之战时,谢安有“静奕克敌”的风范,其侄谢玄为东晋名将。后人中谢灵运则长于山水诗,自成一派,而谢眺更是备受李白赞誉,所谓“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但是南京,或者说金陵、江宁……是座哀都。

春秋末期,楚威王在现清凉山一带设金陵邑,这就是南京古称“金陵”的由来。同时,他还命人在城东北埋“紫金”以镇王气,古人称铜为金,所谓紫金即紫铜,亦即青铜,所埋之地则谓“紫金山”。后始皇东巡至此,见其有“都邑之气”,故命人凿沟壑引水入城,以泻金陵王气,并改“金陵”为“秣陵”,意即牧马之所,由王气集聚之地变为牧场,南京作为短命王都的历史即发端于此。

三国时期,东吴孙权据城西清凉山的天然峭壁扩建为石头城,即现今鬼脸城。孙权以山为城,以河为池,控扼长江天险,以求北御曹魏。他还改“秣陵”为“建业”,大有建立帝王伟业之抱负,并邀诸葛亮登石头城鸟瞰,后者也不禁感怀“钟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也”,现清凉山仍有武侯驻马坡为佐。可惜时不假年,孙权帝业未竟,即长眠于现东郊梅花山。后东晋偏安东南一隅,南逃的北方士族汇于南京,决意在此建都,并改“建业”为“建康”。此后,南朝宋、齐、梁、陈皆在此建都,朝代更替之频繁令人目不暇接。再后,在云铮这个世界里面未曾出现的南唐、明初、太平天国和**也曾在此短暂建都,但均未超过百年。

光阴荏苒,铅华洗尽。江宁这座名副其实的“哀都”,历经六朝,无数枭雄豪强逐鹿于城下,折戟沉沙,就如城砖上的斑驳印记,在岁月的洗刷之下,已然模糊,而文人*客的佳作遗篇也只能为这座城市平添几分阴郁。

阴郁,是的,无边的阴郁。整个江宁城已经陷入无边的阴郁之中。

兵部尚书曹睿曹大人、曹元帅此刻正面色阴郁地呆坐在江宁。浙匪日渐逼近,战局形势已经失控,曹睿的集中兵力一举击破贼军的计划其实一个月前就已经宣告失败,现在大魏虽然在江宁城中尚有大军十多万,可曹睿这个钦差大臣,讨贼大元帅却已经完全失去了取胜的信心。

在浙匪大兵压境的形势下,江宁大营内部矛盾重重,要求分兵进击的将来和要求大军云集的将领各占一半,争论不休。虽然钦差大臣曹睿屡次命令各地中央军入卫江宁,终因浙匪军全面进攻,江西东部、江苏南部和整个浙江战场的中央军自顾不暇,而两淮中央军则被北山的浙匪军阻隔无法渡江赴援,只有湖北一部、江西一部两支人数不多的援军和浙江、福建部分临时征招的军兵到达江宁守卫。但这些小规模增援根本无法扭转整个战争局面。因为浙匪的人数增长速度实在太过夸张。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浙匪的总兵力竟然已达到五十多万,接近六十万,对外更是号称大军百万!而反观中央军,却是越打越少,现在整个苏皖浙三省战场的中央军总兵力已经只剩二十万左右。然而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中央朝廷居然还在一整天一整天的争论究竟要不要将老军户重新征召入伍而南下平叛,好容易定下来征召了,又在花多少钱来征召上斗了个不亦乐乎,结果两个月过去,所谓的征召老兵南下还是句空话,一个人都没征召起来。

曹睿无法,只能命主张分兵进击的激进派张峻率军出击浙匪军外围防线,但没能打通。几天之后,又命淮北的江松等人率兵从扬州出兵打通援救江宁的通道,两军在扬子桥激战,大魏中央军死伤万余人,江松只带数骑逃回扬州。为确保江宁外围不失,曹睿组织焦山之战。张峻约江宁都指挥使张和率兵出镇江,以图控制长江南岸,扬州江松再次出兵瓜洲,从江北配合,自己率水师陈兵镇江以东的焦山江面,约定三路俱进,与浙匪军决战。

但扬州的中央军江松部没有按时赶到,镇江的张和干脆拒不发兵,使张峻孤军深入。浙匪军大将、原青龙教青龙**隐龙以及朱雀、玄武两**在内的三大**在石公山居高临下指挥战斗,命麾下勇将沿长江北岸绕至中央军军背后,又有两军从焦山左右两边进击,青龙教大令赵广直冲魏军中央军大阵。浙匪军乘风放火箭,魏军船只纷纷起火,阵势顿时大乱,此战魏师全军覆没,损失战舰700余艘。焦山之败,大魏江宁外围主力军队损失殆尽,江宁已然成为一座孤城,若无援军抵达,破城指日可待了。

又过半月,青龙教主欧阳睿见时机已到,最后下定攻破江宁之决心,命其子少教主欧阳错率领浙匪军主力直逼江宁。

欧阳错受命后,召集进攻将领部署方略,确定了分诸军为三道,会于江宁的作战部署。是月,欧阳错分兵三路会攻江宁,西路由左使领兵,率领一部分浙匪军主力出杭州,向溧阳、独松关进军;东路由青龙**隐龙率水师沿江入海,向海盐、澉浦进军;中路欧阳错自领诸军,率水陆两军出苏州,向常州、镇江进军。

西路军主帅一路西进,直趋溧阳,遭到大魏中央军守军的抵抗,结果大魏军损兵折将,残部西撤。浙匪军乘胜追击,在溧阳西南银林东坝再次打败大魏军。浙匪军在追击途中受到大魏湖北赶来的援军的阻击,双方展开激战,后来浙匪军派青龙教死士冲杀,大魏军抵挡不住,突围北逃。

溧阳之战,大魏军损失将校110余人,士卒近四万人,伤亡惨重。西路军于当月下旬逼进通往江宁的要隘独松关,大魏守将张敢率兵南下阻击浙匪军,与浙匪军骑兵交战。大魏军虽是精兵强将,但只有一个卫五千六百人,而且都是步兵,虽然奋勇冲杀,但却难以阻挡人数众多而且有着青龙教弟子组成精干力量的浙匪军主力,终于被击溃,主将张敢被杀,士兵死伤3000余人,其余溃散,浙匪控制了江宁的南大门。

中路军欧阳错率兵进攻常州,常州是拱卫江宁的前阵,是浙匪军整个攻取江宁计划的关键,欧阳错派兵击溃大魏增援部队后,亲自指挥攻城。浙匪军在城南筑高台,把土炮放在台上向城内猛轰,又用火箭射入城中,常州城内一片火海。欧阳错命浙匪军架云梯、绳桥攻城,浙匪军攻入城内。常州守将姚石率将士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没有外援而失败。姚石、王节等阵亡。

至此,曹睿率领的中央军讨贼残余主力坐困江宁。

天,似乎快要变了。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5章 东南大溃败(一)

“大帅,浙匪又发起一次攻击,弟兄们实在死伤惨重了,要是这援军再不来的话,只怕江宁虽坚,也挨不了几天了啊!”

“大帅,援军为什么还没有到啊!”

面对部下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钦差大臣、兵部尚书、东南讨贼大元帅曹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啊,援军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大帅,大牛,大牛回来了!”

曹睿闻言大喜,一转头就看到大牛满身尘土,路都走不动了,被人搀扶到了面前,话还未说已经先哭了起来:“大帅,陆明,陆明那厮死也不肯发兵啊!”

“什么?”曹睿面色大变:“陆明不肯发兵?你见到陆明没有?”

“陆明奉旨去了洛阳还没有回来,可他的那些个的部下却寻找借口左右推托!”

大牛擦了把眼泪,脸上挂满愤怒:“我去陆明大营的时候,看到其部兵精良足,光是大型弩车就有几十门,小型弩车不下两百门,可不管我怎么哀求,那些人居然说什么要调丁林的部队来救咱们江宁!”陆明是庐州卫都指挥使,而丁林只是其麾下的一个卫指挥使,丁林虽然离江宁最近,却不过区区五千多人,这时江宁周围聚集的浙匪大军近三十万,区区五千多人,就算是燕云卫来了也讨不了好,更别说安徽的庐州卫。

“哦,我知道了。”曹睿出奇的并没有怎么愤怒,反而淡淡说道:“其实有没有援军,这江宁一样还是要守下去的,大家都别聚在这里了,各自去准备对付浙匪下一次攻击吧!我们尚有十万大军,固守江宁,并非没有胜算。”说着也不众人。自顾自背着双手走了开去。

其实曹睿这时候很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错误断形势了,这才冒然来到了江宁。江宁是江南第一重镇,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现在江东江南几乎尽失,各路中央军一败再败,原先打算集中兵力一举击败敌军,哪知道兵力还没聚集起来,倒被人家各个击破了。中央军行军的速度之慢,让见识了鹰扬卫那千里神行一般行军速度之后的曹睿始料未及。这时他才知道,今年他所见识到的几支新军其实没有一个弱者,别看后面那几支新军跟鹰扬卫比起来差距不小,可若是跟他自己现在指挥的中央军来说,那真是强了不知道多少。至少那些新军只要接到命令,几乎都可以在数个时辰之内立即开拔,而这些中央军的大爷们,没个三五天时间,居然还“未曾整理完行囊”,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其实曹睿虽然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守城的能力还算不错。他按照兵书中的办法布置江宁城守。派亲信将官把守各城门,集文武于城上分段守御。自己则率亲兵驻扎东门。江宁城坚墙高,城内兵力、物资充足,他觉得就算以现在的情况,如果只是固守待援,也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唯一的麻烦只是到底会不会有援兵。

圣上倒是先后谕令河南、安徽等省兵勇赴援。又命湖北武昌卫都指挥使宋城将留守武昌的四个卫全数遣往江宁。但浙匪军兵临江宁城下后,立即采用围城打援的战法,先败由安徽东来的援兵中央军两万余人。歼其大半后又击溃由江西来援地中央军一万多人。其他各路援军于是闻风丧胆,一个个裹足不前作壁上观。

曹睿历来主张集中兵力然后围歼浙匪军。现在却反被浙匪军包围,身陷孤城绝地。而在最困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够依仗地就是安徽的庐州卫都指挥使陆明了。可是现在连陆明也不肯发兵,自己还能指望谁呢?

中央军战力低下,举止失当,而浙匪军反而表现甚好,虽然军队数量庞大,战斗力良莠不齐,但其从用兵的角度来看,居然颇有条理。比如眼下对江宁的围城作战,欧阳错这个“前敌总指挥”就布置得挺有水平。

兵书认为,在围攻城邑作战中,即使有四面包围敌城的优势兵力,也要留有缺口,示敌 以逃生之路,以此动摇敌人固守坚城的决心,待其争路出逃之时而击之。这样,既可以不攻 而占敌人城邑,又可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这“围师必阙”系孙子所论“用兵八则” 之一。阙,通“缺”,缺口也。意思是,包围敌人必须要留有缺口。此种主张,在此时攻城技术装备落后和攻坚作战难度大的条件下,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倘若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条件下,都一概主张包围敌人必须留有缺口,这既失之偏颇,太绝对化了,又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这一战争的军事目的相违背。如果说把“围师必阙”作为攻城作战中,诱使敌人脱离坚城固垒于运动之中予以歼灭的一种策略手段,则不失为可取的一着。

比如说东汉献帝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曹操率兵围攻壶关之战,就是正确运用“围师必阙”指导原则后才取得胜利的。当时,壶关是在袁绍外甥高干守军控制之下。由于城防坚固,曹操挥军攻城不克,便扬言说城拔之日,守城军民一律坑杀不留,企图以此威逼和动摇守城之高干军。但是,结果适得其反,连攻三月不下。这时,征南将军曹仁认为曹操以“城拔皆坑之”相威胁的做法是不明智的,这非但不能迫使守敌开城投降,相反,只会促使敌人 抱定死守坚城的决心。他鉴于壶关“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延日久”的实际情 况,提出了“围城必示之活门,所以开其生路”的建议。曹操听后完全采纳。于是改变强攻 硬拚战法,虚留缺口示敌活门以动摇其心,不久便迫使守敌投降,曹军不攻而占壶关。

而现在欧阳错也采取了这一办法,围三缺一。只不过欧阳错的围三缺一,缺的方向却是向南。江宁北边乃是长江,长江往西北走一段便到了安徽,东面虽是浙匪军控制,但只要到达镇江,再突破防守往北突围,则也可以逃出生天。至于往西就更方便了,西边的浙匪军实力还不强,若是中央军大军十万一路向西,的确有可能冲破包围,逃入江西。

然而,欧阳错自然不会干这种傻事,放曹睿往这三面跑。他开的口子在南面,而曹睿如果真带兵往南边跑,那就是跑进了浙匪军的大本营。朝廷此时在浙江江苏的口碑极差,浙匪又拥有青龙教这个蛊惑百姓的利器,一旦曹睿真的往南逃窜,则必然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而不可自拔,结局悲惨是必然的。

但是,围三缺一毕竟是围三缺一,缺了那一个口子,城里的士兵和百姓就会有个念想,觉得现在还是有机会跑掉的。这些人哪里能考虑到什么战略,他们只要发现能有这个机会,就会不顾一切地想抓住。即便曹睿多方想办法给城中军队和百姓说明这围三缺一乃是敌军诡计,不可相信,但人家又哪里肯听?谁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逃命的机会溜走,于是,江宁城里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而越来越多的百姓逃走又影响了军心士气,到最后连士兵也开始逃亡。最先前曹睿还大力派人监察,而到了最后,连监察的士兵都开始跟着跑,曹睿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局势了。

江宁,真的要丢了,而且就丢在他曹睿的手里。

曹睿长叹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痛恨谁。也许,陆明不来,值得他痛恨。可他也知道,陆明其实是秋临江的人,别看他是个名门出身,其实他的名门乃是假名门,是自己当了官以后争取来的,通俗点说,就是联姻了某个大臣家里,然后才得以让圣上赐其单名的。他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是寒门之后。

秋临江上任以后,很少直接管军中之事,但因为保甲法的原因,还是认识了不少军中将领,其中就有陆明。陆明对秋临江极为佩服,居然不知为何就拜入了秋临江门下,从此听从新法派的吩咐。

曹睿自然是旧党的人,所以自认为是新党的陆明听到曹睿求救的消息之后,干脆直接跑去了洛阳,号称是找圣上请旨出兵南下平叛去了,其实则是躲着曹睿,要不然的话,曹睿可是三省讨贼的总指挥,一定要强行调他南下,他也没有正当理由拒绝的。

曹睿知道陆明的心思,他到现在这个时候也懒得恨陆明了,只是他始终有一点想不明白。中央军的战斗力曾几何时居然变得这么差了?当时看见冷家镇压西川义军的时候连续失败,曹睿还很是鄙视了冷家军的战斗力一番,觉得冷家所谓的飞斧军也不过尔尔,实在是虚有其名,可现在中央军打了几场之后,曹睿才知道,冷家那水平,算是不错了!

可是,为什么北疆云家的军队就那么能打呢?六万人扫平高丽,这战斗力若是能拿来平叛该有多好啊……

可惜,圣上又如何能拉下脸来请云家出兵呢?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6章 东南大溃败(二)

若只是江浙危险,安徽和山东之兵大可以南下援救,湖北之兵也可以东进与曹睿会师,本不该出现四方裹足的局面,但这样的局面偏偏就出现了,为什么?不是真的仅仅因为新旧两党之争,他们就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不救友军,而是因为如今这些兵力究竟怎么用,洛阳已经没有主意了。

万昌皇帝是个有主见的皇帝,但他长于政治,长于与朝臣勾心斗角,对于军事,实际上他是无能为力的。然而眼下,正是在政治失败之后,军事上也连遭打击的时刻。东边曹睿已经只剩一只孤军困守江宁,犹如大海怒涛中的一叶扁舟,何时覆灭只有天知道。

而麻烦远不止于此。南边,湖南的六皇子岳阳王林曦也忽然陷入了危局。

其实林曦的麻烦不在于他自己有多危险,孤心阁在起义前,原本比青龙教的实力并不弱多少,但孤心阁原本从未打算造反,是因为内部出了巨大的变革才发生如此诡异的一事,是以他们的准备工作比青龙教做得差太远了。

于是,当林曦率领大军南下的时候,巴匪军就有麻烦了。林曦带兵的能力颇为一般,但他的好处是谨慎,一般不打没把握的仗,每次出兵,不一定要有所斩获,但力求不出现意外的失误。是以林曦平叛的速度并不快,但却仍然逐渐压缩了巴匪军所控制的地盘,几个月过后,巴匪军已经仅剩长沙和衡阳两座府城在手里。

然而谨慎的林曦或许并不知道围三缺一的重要性,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缺一”,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来平叛的,父皇在洛阳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因为搞什么围三缺一而放跑了反贼。所以他用了一个铁箍阵,一点点一点点的挤压巴匪军的活动空间,最终达成这样的态势,将巴匪军围困在最后两城之中。

但林曦并不知道,因为发生战争,中央军在控制区加大了征税和徭役的力度,已经使得更多的百姓从心里上倾向于巴匪了——尽管巴匪没去征收他们的税收仅仅是因为当时时间来不及。

这时候的巴匪军,坐困孤城也是死,奋力一搏也是死,其领袖张剑渊决意破釜沉舟进行最后一战。这一战,大出林曦的意料之外,张剑渊先是命衡阳守军全军出击,做出突围朝长沙合兵而来的假象,引动林曦抽调了一部分包围长沙的军队南下阻挡之后,张剑渊亲自率领长沙守军一举突破林曦的北防线,飞快拿下湘阴、汨罗,并迅速朝岳阳推进。

林曦得知消息,大惊失色。岳阳乃是他的老巢,储存着大量的物资和装备以及金银,一旦被巴匪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但巴匪奋力突围的速度根本不能以平时的目光来看,林曦虽然领着手下凤舞卫紧赶慢赶,仍然没能衔住巴匪军的尾巴。

四天后,巴匪军一举攻陷几乎毫无防守的岳阳,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和粮食物资,实力大震。因为巴匪军的老巢也是岳阳,民众基础很是不错,很快就又征召到了四万大军,连同突围二来的巴匪残军八万,总兵力再次达到十二万。

而且这里张剑渊学乖了,根本不南下再和林曦手中竟然的凤舞卫硬碰硬,而是连岳阳都不久呆,直接押着那批巨大的物资直接往东北进兵,朝武汉直奔而去。

岳阳丢失,武汉危急!消息传出,天下震动!刚刚收到苏浙剿匪失利消息的洛阳朝廷一时失声。东边即将丢掉,南边好像也差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

东边南边可都是产粮大区,特别是东边,更是赋税重地,如果这两处一齐丢失,大魏朝廷等于一下失了半壁江山!

----------------------------------------一条小舟正溯流而上,行驶在暮色苍茫的长江之中。

船下,大江奔涌,两岸,青山远去。船头上,站立着一位中年人。他中等身材,宽肩厚背,戴一顶黑纱处士巾,前额很宽,脸瘦长,粗糙的扫把眉下是一对长挑的三角眼,明亮的双眸中射出两道锐利、阴冷的光芒。身上披一件灰色的长袍,腰系一根麻绳。

凝重的脸色正反应出他此刻心里的烦躁不安。半月前,他得知母亲病逝于湖北老家的噩耗,便辞去赴江西主持乡试的重任,匆匆踏上回家奔丧之路。令他焦心的还有国事。起于岳阳的巴匪军,日渐坐大,如今已攻入湖北,武汉之兵早已差不多调空,如何防守这十多万大军的进攻?一想到国家处在多事之秋,桑梓之地又难免被战火荼毒,一生习文,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只恨不能练就武艺,为国杀贼。

小舟缓缓地驶过,他回望着烟波浩淼的大江,再看看面前浩浩汤汤的江水,中年人叹一口气,轻摇了几下头。此时的陈泉不会知道,不久后的他竟然会成为六王爷林曦的谋士,并且得到他的大力信任。

----------------------------------------赵星宜骑着马缓缓的行进在江宁城中,这个六朝的金粉古都,曾经繁华了几个世代的石头城,现在正沉湎于战火后的混乱和残破中。因四处焚烧府邸和民房所产生的黑烟涂鸦了清白色的天空,却又压下来,黑云压城城欲摧。空气中除了硝烟,还有血腥和腐肉的气味。

自十六日城破才不过两日,但江宁城已经尸体堆积无数了。曾经一碧如带的秦淮河里塞满了尸首,大街小巷的土地全部被鲜血浸润得成为了棕褐的颜色。由于天气尚不寒冷,尸体很快的变得腐烂起来,虽然这股气味现在还是隐隐约约的,但在欧阳教主手下做了九年幕后军师的赵星宜相信,如果自己不说服少教主欧阳错采取必要的措施,几日以后,这股味道会强大的把庞大的、纵横江南的青龙军全部吞噬。

“晨众兄,你如果想去城中转转也不是不可以,却要带上些骁勇的亲兵侍卫,要知道,朝廷的余党还有,而我率领的大军万一有不认识先生的,也恐怕于先生不利!”临走的时候,少教主欧阳错亲切的呼着他的字,并给他拨来了二十名亲兵。

赵星宜的马蹄跨过一支残臂,看得多了也便变得熟视无睹。这只胳膊的主人生前应当是一名年约花信的女子,便是脱离了那女子的躯干,手臂也依旧白皙柔韧。只不过手掌上的小指已经让人砍去了,那上面应该在不久之前佩戴着一枚戒指。

在城中走的越久,赵星宜越开始感到这二十名亲兵的重要了。曾经军纪严明,纵横江南,一次次战胜了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央军的青龙军,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群抢劫财物,奸**女的乌合之众。

很多青龙军士兵推着小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上堆得满满的,即使蒙蔽着布,也遮盖不住劫掠来的金银珠宝。他不时看见身穿青龙军军装的官兵,三五成群,以一种带着游戏兴奋的态度杀着人,甚至他们的长矛顶端,有些竟然穿刺着婴儿的尸体。

他们也在打量着他,似乎在揣摩着他身上是否携带着财物,却在眼光扫向他二十名身体健壮的亲兵时目现悻悻。

赵星宜一边走,一边不禁眉头微皱,但却无法上前制止。他在心中宽慰着自己:青龙军的战斗力天下皆闻,虽然现在军纪不整,却也是胜利后的必然,而且,这些城中的百姓,依附大魏太久,顽抗圣教太久,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也算咎由自取。

转眼间到了鸡鸣寺,却见这座千年的古刹依旧躲不过战火。火焰和黑烟在这座古刹上空弥漫,寺门被践踏得稀烂,就连鸡鸣寺的匾额也被毫不在意的扔在了一旁。

赵星宜叹息一声,却也无能为力。他走了这一程,已经把城中的情形判断了个大概。心里正打着回欧阳错的行辕如何劝少教主整顿手下的腹稿,却见一群官兵嬉笑的拉扯着一名女子。

那时正是夏天,女子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天青色上衣,左臂显然是受了伤,鲜血不断的从青色的底子上渗出来。她拼命的挣扎着,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撕扯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肉。众官兵看见如此春色,哪有放过的道理,都是一拥而上。

赵星宜欲言又止,身为被儒家礼教浸染多年的他雅不愿见到这种伤人伦的事情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但他更加不想因为这件事给自己带来麻烦。

正欲拨转马头,突然听见一个常州的口音叫着他的*名:“来求表哥!”赵星宜是江苏常州人,但久在青龙军西洞庭山的大营,早就很少听见家乡话,这一来乍听见乡音本来就很意外,等到他辨别出那熟悉的家乡话居然喊得是他的*名时,便更加震惊了。

正在狐疑之中,只见被官兵包围着的女子奋力挣了出来,向他伸出了双手:“来求表哥,我是婷儿呀!”

婷儿?记忆中瞬间清晰的显出了一张梳着丫角的清秀面容。

周婷儿,他的姑表妹,记忆中那个少女的形象和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惊人的重叠起来。赵星宜抽了一口凉气,急忙对还在撕扯着女子衣服的官兵说道:“各位弟兄行个方便,这女子是我的一位亲戚。”

这些官兵均是**正灼,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当下依旧是拉扯着那个女子,而且有的人口中已经用浙江话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赵星宜不禁暗暗担忧,对方的人数却是和他所带人马相仿。如果火并起来,在这种局势尚不稳定的情况下,是极易出乱子。但那女子如果是他想像中的那人,却是非救不可的。他心中飞快的盘算着念头,却是除了武力解决并无良策。

正在这时,只听见一个声音高声的叫道:“晨众兄,你怎么在这儿?”此人一边说,一边从人群中走来,施暴的官兵均是住手作揖不迭。

赵星宜自然认得此人是青龙军手下的大将,白虎**是也,其骁勇善战,名震江南,难得的是平日里对他这个幕僚身份的读书人也很是尊敬,连忙下马一躬到地:“白虎**,这女子乃是我的一位亲戚,早年嫁入江宁,后来我到了圣教之后,就与她失去联系,没想到在今日得见,她也是苦命人家出身,断不会和狗朝廷有任何瓜葛。希望**成全!”

白虎**的眼睛不觉向那名女子扫来,只见她低垂着头,一时看不清脸面,刚才破碎的衣服已经被她尽量拉上,虽然隐约看出那女子皮肤白皙细腻,却显得身材很是纤瘦。他有些索然的回过头,心中已经打算卖赵星宜一个人情。

“晨众兄,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你的。”他随即面色一肃,对周围的官兵说道:“还不放人!”

赵星宜忙作揖道谢,但当他抬起头,把眼睛定在白虎**的面容时,不禁有些忧虑。

白虎**功力高强,身材高大健壮。以前赵星宜见到他的时候,总是感到此人精力充沛,即使几日几夜的攻城掠地也依旧是神采奕奕,但此时却在占领江宁不到两天的时间中明显的显出了疲倦。他盯着白虎**变得混沌而充满血丝的双眼和乌青浮肿的眼睑,迅速的辨别出那是酒色过度的迹象。

那些官兵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的命令。白虎**见他们样子沮丧,忍不住笑骂着说道:“这江宁城一破,再漂亮的妞儿还不是大把大把的,真是鳖样!”他向赵星宜一拱手,大笑着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了。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7章 洛阳殇,天下乱(一)

深秋的雨,越发的大了。一阵冷风吹过,暴雨似乎也更盛了几分。

就如同东边和南边的乱势。

洛阳城内的气氛这几日骤然紧张了起来,江东危急、两湖危急,大魏半壁江山、天下精华之地,似乎一瞬间就从天堂变成了地狱,再也不属于林氏皇朝了。

南边还只是被巴匪冲出包围,虽然威胁武汉三镇,好歹背后还有六王爷大军紧紧跟随,想来也只是一时之患。但东边那十多万大军被歼灭则是真正的大麻烦了,堂堂兵部尚书曹大人领着二十多万中央军主力竟然打成这么一个模样,委实让天下人都不敢相信:究竟是浙匪军太强,还是中央军已经全无战力?亦或者只是曹大人根本不会带兵?

所有人都在猜测,所有人都在怀疑,所有人都在惊慌,所有人都忽然想到了很奇怪的一点:那北疆的大军,陛下为何不将之南调平叛?那天下锋锐的燕云骑倘若南下饮马长江,区区浙匪巴匪,又能成什么大气?

万昌病了。

万昌其实已经病了很久了。最近这些日子,不顺的事情越来越多,政务上新旧两党争得你死我活,原先他还在强力支持秋临江的时候,新党还能占优。而眼下皇帝病了,东面南边战局都越发不利起来,这个时候,新党就算再硬气,也会感到有些底气不足,而旧党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良机,趁机大肆抨击新党乱政,乃是天下骚乱的罪魁祸首。

政务也不顺,军务也不顺,甚至家务,也越发的不顺起来了!

万昌知道,老六跟云家的关系越发密切,之前的一系列胜仗,经常背后都有云家作战的风格夹杂其间。

老四带着龙翔卫,本来是让他扼守襄樊,不让西川贼寇进入中央朝廷的辖区,不料老四竟然自作主张攻入四川,直接帮冷家平叛来了!理由还很充足,说什么若要匪类不至于东来,上上之策便是入川歼敌!真是胡扯,你不过就是怕冷家受到的创伤太重,怕日后对你的支持力度太小而已!朕,岂能不知?

唯一让万昌欣慰的,反倒是自己曾经一度完全失去信心的太子林旭。

不错,林旭武不及林晟,文不如林曦。可最近自己生病以来,每日三问安、随时侍奉汤药的,却只有林旭!万昌心中感慨万千,再有本事的儿子,也不如一个最孝顺的儿子贴心啊。

但如此一想,万昌却越发着急起来了。既然只有太子可以承续大宝,而太子的能力显然不如自己甚多,那自己就更应该交给太子一个安定平稳的江山,任何不和谐的因素都应该提前清除,然而如今这天下却……

万昌半躺在床上,忽然道:“你们都下去吧,朕不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万昌虽然病重,但威严犹在,无人胆敢不听他的吩咐,一众太医、宫女、太监立即退了出去。

万昌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道:“先生出来吧。”

一个黑衣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慢慢走到万昌床前,没有行礼,仅仅是叫了一声:“陛下。”

万昌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黑衣人也不催问,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候陛下吩咐。

好半晌之后,万昌忽然抬头,盯着黑衣人:“云岚还在洛阳?”

“太尉自然在洛阳。”黑衣人道。

“听说有人建议朕让云岚挂帅,统领精兵南下江东剿灭叛贼?”万昌说着,脸上尽是嘲笑之色,仿佛说着世界上第一冷笑话。

黑衣人却淡淡地道:“很多朝臣都认为,云太尉乃是天下第一名将,若有他率领大军南下,我中央军尚有三十来万大军可用,足以力挽狂澜于即倒,还天下清平。”

万昌哈哈笑了起来,直到笑得咳嗽,吐出了一口鲜血,才喘息着道:“这些人只怕恨不得不叫云岚做云太尉,怕是想叫他陛下了!”

黑衣人看着万昌手中白色锦帕上的鲜红,道:“陛下保重龙体。”

万昌摆摆手:“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面色一冷,道:“云铮胆大妄为,竟然连征日本、高丽两国,使其沦为云家附庸。此次北上辽国,竟然是为了一个区区番邦女子,朕真是糊涂,竟然把妍儿嫁给这样一个混蛋!”

“听说云少帅已经和辽国达成协议,辽国割了几乎跟北疆差不多大的地给云家,中京道、南京道、西京道……三个道的地盘,全被云铮接手了。”黑衣人继续面无表情地道,似乎根本不在乎皇帝越来越差的脸色。

万昌一脸阴沉,道:“那鹰扬卫,现在怕是有十二个卫了吧?还有云家那些兵器作坊,朕听说也是加班加点在干……哼,未经朝廷允许,私扩军备,他们想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说话,但却无比恰当地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叹到万昌心里去了。是啊,他们想干什么,这大家都知道,即便不是想造反,也是想跟朝廷扛着,让朝廷一点不敢对他们动心思。可是那又如何呢,朝廷现在被两支乱军搞得手忙脚乱,镇压内部的匪军还嫌不够力量,哪有底气对坐拥精兵近三十万的云家吆五喝六??

万昌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道:“云家反意已彰,朕不能坐以待毙,亦不能将这样一个江山交给太子。”

黑衣人看似没动,眼中却是精光一闪,但心情激荡的万昌却没有看见。

万昌决然道:“朕意已决,立即‘断梁’。”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晃,立刻平静下来,沉声问道:“陛下,此时‘断梁’,只怕北方难安。”

万昌傲然道:“只要处置得宜,让朕那好女婿以为是辽国耶律家的人干的好事,朕这里不仅没有危险,反而还破了他与萧氏联手之策。先生只管放心去做,一切后果,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自有朕担当着。”

黑衣人点点头:“陛下保重,臣去了。”他不自称臣的话,还真没看出一点臣子的感觉。

万昌点点头:“朕将万事托付于卿了。”

黑衣人无言点头,转身一跃,已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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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坐在台阶上的胡床上,望着院中的大雨,仿佛那大雨能透露什么消息给他一样。

宁婉婷从后面走了出来,到了胡床(太师椅的起源产品,这时的胡床其实是大椅子)边,自然也有下人递过来一张胡床,放在她身后,让她坐着。

“你们且下去吧。”宁婉婷吩咐了一句,下人们立即散去——其实也不是散去,只是走远点。在这种巨阀之家为奴仆者,主人家吩咐下去,可不能真下去了,只能是离开一点,因为主人这是表示有不让外人听见的话要说,下人们就该走开一些。但也不能跑太远,要不然一会儿主人家事完了叫你不应,那就是失职了。

“夫君可是在忧心铮儿?”宁婉婷问道。

“我不担心他。”云岚淡淡地道:“十三公主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她决然不会因此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而辽国那位郡……公主,呵,想来倒也是愿意嫁给铮儿的了。”

宁婉婷白了丈夫一眼:“夫君明知道妾身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云岚难得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夫人担心的是陛下这边。”他顿了一顿,道:“铮儿此事,对陛下来说,一定会造成很大的不满。但此时天下纷乱,我云家挟精锐大军三十万,可谓举足轻重,以陛下为人,当不至于在此时对铮儿发难。”

宁婉婷却是皱了皱眉:“可是……据北阁说,云国公府附近的探子,最近是越来越多了。我怕皇帝那里想岔了,届时……”

云岚眼珠微微一动,沉吟了一下,反问道:“果有此事?”

宁婉婷点了点头:“是啊,最近附近的探子一直都在增多,倒是今天忽然少了不少。”

宁婉婷说得轻松,云岚却是面色一变:“不好!”

宁婉婷一愣:“怎么?”

云岚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只怕情况有变了。”

“夫君此言何意?”宁婉婷皱起眉头,她想不出探子少了为何反而情况有变了。

云岚面沉如水,看着面前的瓢泼大雨,凝目道:“前些天探子增多,是因为洛阳连续接到前方战败的战报,陛下那边担心我们云家会不会生出什么异心来,所以派了大量的探子来云国公府看着,以防我离京北逃。”

宁婉婷更是不解:“那现在探子撤了,不是已经放心了?”

“放心?”云岚冷笑起来:“陛下何曾有一刻放心过我云重山?”他站起身来,长身而立,望着大雨道:“探子之所以撤了,是因为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不用再监视了。”

宁婉婷心中一紧,也站了起来:“什么决断?”

云岚冷然一笑:“自然是暗杀我云岚,然后嫁祸辽人,祸水东引了。”

宁婉婷顿时面色一白。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8章 洛阳殇,天下乱(二)

洛阳城的百姓忽然发现,城里巡逻的士兵似乎忽然多了起来,尤其是皇宫附近,禁军、御林军的巡逻队交替着出现,连这么大的风雨都顾不得了。他们身上穿着的牛皮斗篷和牛皮蓑衣也挡不住这么大的暴雨,早已淋得透湿。可即便如此,这些士兵们仍然在一丝不苟的巡逻,甚至没有人敢把肚子里的不满从嘴里发泄出来。

皇宫的城门上,士兵的数量也忽然增多了,看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样子,很多人都不禁心里打鼓,难道又有什么坏消息传来?抑或是陛下的龙体越发……欠安了?

整个洛阳的气氛随着这样的情形而渐渐沉重起来,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事。

皇宫之中,万昌很难得的精神极佳,居然起了床,正坐在龙塌之上跟人下棋。陪皇帝下棋的是老臣张彦玉,曾经的礼部尚书。

万昌笑着道:“雅培,你也老了,棋风再不复当年杀气了。”

张彦玉淡淡地道:“臣原本就老了,老了就要服老,所以臣的棋风也就变了。”

万昌脸色微微一变,哼了一声,道:“你是在劝朕,也该像你一样服老,是吗?”

“臣不敢。”张彦玉的语气依旧很平和。

万昌却不怪他,只是长叹一声:“朕,其实何尝不知道自己老了。万岁,万岁,朕从来没指望过万岁。朕现在年不过五十,就已经这般模样了,你说朕哪里敢去想什么万岁?只是……朕一生之夙愿,如今正直紧要关头,若撑得过这一乱,我大魏便如涅槃过后的凤凰,必将一飞冲天,无人可制。但若是撑不过这一乱……天下会将如何,即便朕也不敢多想了。”

张彦玉默然不语。

万昌笑道:“我知道你,你定然是不同意秋临江这般举动的,是吗?”

张彦玉这次没有默然,他点了点头:“秋相公(相公这个词,现在还没用烂,相公一般仅指宰相或阁臣。)的为人,老臣感佩不已,然则秋相公之新法,老臣实在不敢苟同。如此苛百姓而丰仓禀,实非君子仁政所为。”

这话说出来,已经有些指责万昌所行的不是仁政了,如果真要追究的话,这在古时候可是诽谤皇帝的大罪。

但万昌显然不打算追究,他又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秋临江此法虽可富一时,足以穷万世?但我大魏到了今时今刻,已然到了危急存亡之时,朕今日不变法,他日朕之子孙必想变法而不可得。为什么?因为有些人不会一直隐忍不发。”

张彦玉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万昌这话所指,但他始终觉得云家并无叛逆之心,倒是皇室对云家的掣肘极多,想是换了别的人处在云家的位置上,也定然十分恼火的,云家这样的忍耐,已经很不错了。但这话自然不能跟皇帝说,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薛宗庭忽然小心翼翼地进来,端着一盆热水,拧干毛巾递给万昌,道:“陛下,擦把脸吧。”

万昌拿着毛巾敷了一敷,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了一股怒气,扯下脸上的毛巾扔在了地上,深深地呼吸几次之后,才压抑着性子,望着薛宗庭说道:“让你打个水,打了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薛宗庭一下子跪了下来,颤着声音应道:“先前枢密院有要事来报,所以耽搁了阵时间。”

“说!”

“枢密院派在云府外的眼线……”说到此处,薛宗庭下意识里看了一眼正紧紧望着自己的张彦玉,又赶紧低下了头去,“共计十六人,全部被杀。”

万昌皇帝的脸倏的一下沉凝如冰,在榻上缓缓坐直了身子,望着薛宗庭一言不发。

张彦玉有些发楞,心里则有些发冷。

那些眼线全死了?云山帅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难道他不知道陛下让他安稳地在府里休息,等的便是找个机会出手对付他?他怎么不老老实实躲过这一次,却偏要将这些陛下派出去的人全部杀了?难道他不怕激怒陛下?

万昌皇帝脸上的冰霜之色却在这一刻缓缓融化了,他的唇角微翘,带着一丝讥讽之意笑了起来,平静说道:“继续派人过去,朕之天下,亿万子民,难道他云重山一个人就杀得光?”

云国公府的正门大开,灯火高悬,将北城这半条街都照耀的清清楚楚,有如白昼一般,一贯雍容孤高的山帅云岚穿着一袭云家特有的白色锦袍,从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走了过来,在街上那些穿着官服,亮明身份人的惊恐目光注视中,缓缓走到了自家的大门。

云岚的手中提着一把剑,一把正在滴血的长剑。

云家忠于大魏,但大魏并不等同于林家,更不等同于某一个皇帝。云岚可以为万昌皇帝平定江山,震慑天下,但既然皇帝仍然不能容忍云家的强大,一定要动手,那么云家也绝不坐以待毙。

所以他也动手了,没有利用任何不足道之的权势,也没有使用任何自己可以使用的下属,他只是亲自踏出了云国公府那高高的门槛,拔出了身后冷冷的长剑,在黑夜里走了一遭,杀了十六个人。

云国公府正门口的灯笼高悬,北城的长街中火把齐集,照耀的有如白昼。几位官员看着被从四处街巷里抬出来的血淋淋尸首,面面相觑,心生寒意,面色惨白,不知该如何言语,他们向来深知这位山帅大人脾气孤高古怪,一贯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厉害角色,可是他们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山帅要冒着陛下震怒,将之捉拿入狱的危险,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杀了这么多的人。

是的,官员们都很清楚,那些被堆在马车中的死尸都是宫里枢密院派出来的得力探子,所针对的目标就是云国公府里的这位大帅,也难怪云山帅会如此愤怒,然而愤怒的后续手段难道便是这样残暴的杀戮?这,还有没有一点君臣之礼?

从内廷枢密院,到天机阁,到刑部……大魏的朝堂之上各部衙门,只怕都已经习惯了派出探子去打听自己需要的消息和情报,尤其是前两个可怕的存在,更是不知道在这洛阳各大王公府、大臣宅里安插了多少密探,枢密院更是做这种事情的老手。据传言说,枢密院现如今已经做到了在每一位六品以上京官地府里安插钉子的水准。

关于钉子的事情,在京都地官场中并不是一个秘密,官员们也都已经习惯了这点,即便官员们某一日因为某些蹊跷事,发现了府中有枢密院或是天机阁的奸细,特别是枢密院的奸细,他们却依然只有傻傻地装作分不清楚,若是实在装不下去了,也只得好好的供着。然后在言语上提醒对方几声,好生礼貌地将对方送出府宅,送回对方的衙门。

因为官员们清楚。这些密探,特别是枢密院的钉子,代表的是陛下的眼睛,是朝廷的威严,他们从来没有想像过,有官员会像今日的山帅大人这样,极为冷酷狂傲地将这些钉子全部杀了。

刑部副侍郎看了一眼面色难堪的洛阳府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何大人,今儿这事到底怎么回上去,恐怕还得是您去问问国公爷啊。”

当街杀人,已是触犯了大魏律里的死罪条疏,即便云国公既尊且贵。入了八议地范围,还有太祖的丹书铁劵在,万事可免死罪,可是活罪依然难饶,更何况他今日杀的这些人,暗底里都还有枢密院的身份。只是云岚就那样在火光的环绕中面无表情地走了回去。当着众官员的面提着那把冰冷之极的长剑,面色冷漠平静,此时此刻,又有谁敢上前去捉他?

此时官员之中,唯有洛阳府尹何宽应管此事。何宽的心里像是吃了黄莲一般苦,他知道这些同僚在畏惧什么。云国公啊,麾下强兵二三十万,前几日传来的消息更是震撼人心,云世子十五万大军大破北方强敌辽国,打得偌大的辽国割地求饶,甚至还巴巴地献出了一位公主,请求跟云家和亲。这种事情可是史上未有的喜事,可是这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云家大军的威力。

他只好佝着身子走到了云府地正门口,极郑重肃然地对云岚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轻声问了几句。

云岚此时面无表情地坐在长凳上,那把长剑就扔在他的脚下,看到何宽上前也不怎么吃惊,冷着脸应了几句。

那些官员畏惧不敢上前,也不知道这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待何宽从石阶上走下来后,刑部侍郎皱着眉头说道:“国公爷怎么说来着?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当街杀人,就算闹到太常寺去,也总得给个交代。”

让刑部十三衙门出动人手进云国公府抓人,这位侍郎大人可没有这个魄力,然而大魏律在上,这些官员眼看着这一幕,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云岚先前和何宽说了些什么,这位京都府尹已经没有太多地惶然之色,面色平静说道:“国公爷说了,最近辽国吃了败仗,洛阳就有些不太平,国公府查到有些辽国的宵小前来找事,你们也知道,云国公府跟辽人不共戴天,既然有这样的消息,山帅自然有些紧张,所以先前膳后在府外各街巷里走了一圈,看着了一些扎眼的人物,一瞧便不是正经人,所以盘问了几句,没料着那些人竟是狗胆包天,居然取出凶器向国公爷行凶,国公爷当然不会和这些奸人客气。”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29章 洛阳殇,天下乱(三)

此话一出,围在正中的这几位官员倒吸一口冷气,见过无耻毒辣的权贵,却未曾见过如此无耻毒辣的权贵,十六条人命啊,说杀就杀了,还硬栽了对方一个辽国奸细嫌疑的罪名。若真是如此,那么云国公此乃自卫,似乎也说得过去,只是说云国公府里的国公爷亲自单枪匹马去追查辽国奸细,结果被十六个家伙追杀,这话说破天去,也没人信。辽国奸细又不是白痴,岂敢在洛阳城内当街对堂堂山帅大人动武?

“当然,这些话本官自然是不信的,但本官也没有什么证据。虽然说,也可以请国公爷回衙门去问话录个供纸什么的,只是这时候夜已经深了。本官没有这个兴趣。”何宽地腰板忽然直了起来,望着身边的几位同僚冷漠说道:“各位大人衙上也有这等权利,若你们愿意将这案子接过去。尽可自便……不过本官要提醒诸位一句,死的基本上都是宫里枢密院地人,宫里没有发话,大家最好不要妄动。”

这是天大的一句废话,谁都知道今天云国公府外面死的是些什么人,这本来就是皇帝陛下与国公爷之间的事情,给这些官员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插手,只是云国公今天做的太过分。现在事情马上就要传入宫中,如果自己这些官员不事先做出什么反应,谁知道宫里对他们是个什么看法?

何宽说完这句话,便带着洛阳府的衙役走了,再也懒得理这些事情,先前和云国公简单的几句谈话,他吃了颗定心丸,虽然这丸子地味道并不怎么好,但至少国公爷说了,以陛下的脾气,绝不会为了这件事迁怒到区区洛阳府脑袋上来,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何宽别无所怨,一切都随命吧。

看着洛阳府的人离开了云国公府正门,云岚从长凳上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石阶下的官员们,从脚边拾起那柄被世人视为荣耀的宝剑,就像拾起了一把带水的拖把。随手在石狮的头上啪啪拍了两下。这把剑,乃是当年辽帝亲征时被云岚打败,溃逃前遗弃在皇帝御帐内的,堂堂天子佩剑被云岚缴获,自然是天大的荣耀,也被大魏视为荣耀,后来献给万昌皇帝,却又被他反赐给了云岚作为笼络之用。

只是云岚这副做派像极了撒起脾气来的莽夫,毫无云山帅平时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却偏偏真真切切是山帅大人做出来的,强烈的反差,让那些官员的脸色都变了变。

云岚淡淡地问道:“我要的蟒汤炖好了没?炖好了就端到后院来,我要喝了。”

他身边的一个小丫环应了一声,便去小伙房去查看了。云岚一个人走到后宅,坐到了床边,对着桌旁的夫人宁婉婷轻声说道:“杀了十六个,明天或许就要来三十二个。”

“其实那些也只是朝廷地属员,受的是宫里和枢密院的命令,何苦……”宁婉婷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忍,说道:“再说了,即便是夫君心里不痛快,大可以一走了之,也不至于把火撒到那些人地身上。”

云岚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林宥,我不是李牧,也不是郭子仪。我可以继承祖先遗志,为大魏戍边,但若是皇帝非要胡乱猜忌,动辄对我要打要杀,我也绝不坐以待毙。”

“可是你也说了,今天你杀了十六个人,明天可能就有三十二个人,林宥毕竟是大魏之主,天下间大部分的臣民都是他手中的工具,怎样也是杀之不尽的。”宁婉婷叹了一声道:“妾身还是觉得,不若回了燕京吧。只要回了燕京,哪怕林宥再怎么不甘心,此刻也没有办法把夫君如何的。”

“杀的多了,自然也会令人害怕。”云岚微微抬头说道:“皇权固然深植民心,无可抵挡,但是对于死亡的恐惧,想必也会让那些拉网的官员眼线们,会下意识里漏出些许口子。更何况眼下朝政越发混乱,许多人的心思都已经乱极思变,此时林宥要对我云重山动手,恐怕朝廷内都会有许多人不会同意。这次的举动,我料定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但若是林宥下定了决心,无论如此也非要至夫君于死地,甚至不惜调动御林军和禁军前来围杀国公府呢?”宁婉婷总觉得这个时候跟皇帝发生正面冲突不是好事,而且毕竟只要云岚回到燕京,什么事情都发生不了。

云岚却是毫不介意地笑了一笑,有些嘲讽地笑道:“我从来不会低估我的任何敌人。但我也从来不会低估我自己,无论陛下是逼得我反了,还是光明正大地杀了我,都只会给他、给大魏朝带来他难以承担的后果和难以收拾的乱局。”

“婉婷,你想想如今天下的态势。两处叛乱越闹越大,朝廷大军剿贼无功,反而损失惨重,这个时候他不想办法剿灭叛乱,却反而杀了国朝大帅,如此一来,天下万民会作何想法?”

“再说朝廷里面,如今新旧两党如此相争激烈,此时传出我这个旧党最大的奥援被杀的消息,内四家事关性命,岂敢不放手一搏?要不然,今天陛下连我云岚都敢杀,等到了明天,沈城他敢不敢杀?顾恒他敢不敢杀?秦霆他敢不敢杀?杜凡他敢不敢杀?自然都敢!内四家自然可以想到,也一定会这么认为。而且我乃外四家之人,万昌敢杀我,自然也不拘于在有机会的时候杀了周晔、杀了冷翔……那么四大边镇,只怕都要不稳了。”

“最后一点,我儿掌兵日久,从此次进攻辽国而得胜来看,燕云卫、真定卫他都已然能够顺利掌握,而鹰扬卫则更不用说,乃是他一手打造的嫡系亲兵,如此三卫在手,太原卫也被他掺了那么多沙子,连副指挥使和监令都换了,届时我若不在,自然也要听他号令。这二十七万雄兵在手,如今手忙脚乱的朝廷难道抵挡得住?万昌要是真敢这么做,那便是要让我用我这一条命换取我儿提兵入京,届时他林宥还是不是能够继续君临天下,恐怕也难说……”

“你看看,如果陛下真的逼我反了,或是直接了当地杀了我,会带来这么多的动荡。”云岚的唇角泛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幽幽说道:“他怎么舍得?他怎么……敢?”

宁婉婷蹙眉道:“可是夫君莫要忘了,我们这位陛下,可是对自己极有信心的人。他若是觉得可以将杀你的事情嫁祸给他人,他恐怕仍然有胆量这么做。至于铮儿那边,他一旦没了为父报仇的借口,如何起兵,恐怕也不是容易之事,毕竟大魏两百年来的皇家正统已经深入人心,哪怕在北疆,人们也还是记得他们脑袋上的天是姓林而不是姓云的。”

云岚皱了皱眉,他不得不承认,天下间的老百姓和普通士子,终究还是相信皇帝的。若是皇帝以圣旨诏书公开宣布云岚“遇刺”是因为辽国奸细,想必大多数人还是会相信,毕竟在这些人看来,云岚为林氏皇朝镇守边关二十年,功勋可比天高,皇帝没理由自毁长城。

即将入夜了,云岚站在院中仔细听了听,忽然拿着剑,又往府外去了。

但他刚刚出门,却有两道人影,忽然进了云府。

枢密院真正的实力终于动了,七名特级供奉在今天夜里一齐出马。

等在府外的人,将会把云岚引到洛阳城外,而在那里等着他的,将会是五名特级供奉。云岚的武功自然极高,对此枢密院又十分详细的调查,认为云岚的实力足以跟两到三名特级供奉战成平手,若有四名特级供奉,云岚便应该要败,而倘若有五名特级供奉在……云岚便该插翅难飞了。

至于进入云国公府的那两名特级供奉,则是为了宁婉婷而去。在宫里看来,宁婉婷当年也是听水山庄的二小姐,其武功虽然很少显露,但她的姐姐宁婉月却是有过几次出手的,十分了得。而宁婉婷与宁婉月姐妹号称“双仙”,想来也不会太差,只是嫁与云山帅之后武功是否被落下,那就不得而知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枢密院仍然派出了两名特级供奉,还有几个一级供奉同往,免得出现意外。

很细微的脚步声在门外的院落里响起,声音极为微弱,尤其是小巷尽头的菜场依旧热闹着,一直将要热闹到暮时,所以这些微弱的脚怕快要被讨价还价的隐隐声音所掩盖了。

然而这些微弱的脚步声落在宁婉婷的耳中却是异常清楚,她微眯着眼眸,凝听着外面的动静,手的中指无名指下意识屈动了两下,却才意识到自己的武器早已在多年前那个秋雨之夜后便从此放下,此时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可是她依然平静,依然有十足的信心将外面的来人制伏。

但她的脸色很快凝重了起来,她发现,先前发现的那几个人,并非主角儿,现在她又听见了两个脚步。这两个脚步之前隐了去,自己并未听见,而现在,他们却没有再刻意隐藏,所以自己听见了。这也说明,这两人的武功极高——至少跟自己差不多,然而,他们有两个人。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0章 洛阳殇,天下乱(四)

世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武器,这种武器有个很特别的名字:

多情环。

为什么会叫多情环,这么特别的名字?

因为这种环无论套住了什么,立刻就会被紧紧地缠住,绝不会再脱手,就好象是被一个多情的女人环抱一样。

多情环……多情的环,多情的人。

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多情的环抱,他会不会立即挣脱?

云岚没有挣脱,于是他得到了宁婉婷。

美人环抱,温香如玉,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多情环……多情的环,多情的人。

多情的环抱温柔如春风,缠绵如春花,

又仿佛春水般流动,让你觉得好像是在梦里。

男人总想被女人多情的环抱,也许本身就是一个梦境,像雾一样的梦境。

虚无飘渺,却又不愿惊醒,谁都想让自己永远套在环里。

今夕何夕?

月如水,人相依。

所以,缠绵多情的环抱也是一种武器,只不过是一种很奇特的武器。

它富于你的感**彩,却又像梦一样的飘渺,这就是多情环。

它不是最犀利的武器,但是它的柔情缠绵才是最令人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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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宁家,男剑女环,剑是飘零剑、环是多情环。所以宁婉婷的武器,也是环,多情环。

多情环之所以能套住一切可以套住的东西,不是因为那环被太上老君开了光,有了金刚镯的属性。而是因为,多情环乃是双环。

宁婉婷手里抚摸着多情环,轻声自言自语道:“若非今日需要对敌,竟然险些忘记了你的存在,环儿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不起你呢?”

她听得外面的声响,站起身来,笑了一笑,道:“诸位大驾光临,宁婉婷有失远迎,此处乃是后院,不便迎客,诸位何不在我国公府演武场与我一见?”

外头默然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宁二仙子二十年潜修,想来多情环已至化境,既然二仙子相邀,老朽等如何敢不从命?便在贵府演武场恭候二仙子的大驾了。”然后几声衣袂破空之声渐渐远去,似乎真往演武场的方向去了。

宁婉婷微微蹙眉,她已经听出说话之人中气极足,内力恐还在自己之上。但事已至此,自己眼下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本人,更代表了宁家,以及云家。她飘然起身,往演武场而去。

宁婉婷一到演武场,心里就是一惊,前头两名老者,想必便是今日来取自己性命之人。而他们身后那七人,才是方才自己最先发现的高手,这些人虽然比不得前面那两人,但若是联起手来,威力自也不弱,今日情景如此,恐怕……只是不知夫君追敌而出,对方是不是也有陷阱。自己一死并不足惜,夫君却是万万不得有失啊。

“宁二仙子果然言而有信,我等钦佩万分。”为首那长须老者道。

宁婉婷却不多话,微一拱手,说道:“诸位既然是为了取我性命而来,想是也不在乎什么江湖规矩了,那就请一齐上来赐招吧。”她说着,手中多情环轻轻亮了出来。

长须老人瞥了一眼,赞声:“好环!”把手一抬,只见身后两人抬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大刀过来递给他。长须老人接过大刀,双指一弹,纵声笑道:“金刀啊金刀,休息了十年,今回你可碰到对手了。”然后望着宁婉婷轻轻摇头:“今日老朽虽是奉命来取仙子性命,但老朽痴长这许多年岁,岂能与人联手与仙子对敌,还是你我先过一过招,若是仙子能打败老朽,自有他们会接替老朽办事。”

宁婉婷知他现在其实是自居前辈,决不肯抢先发招,两人于是各自立好门户,宁婉婷当下手抚多情环,那环口便向下一点,这是后辈对前辈动手时表示谦让的起手招式。

长须老人向后一个退步,只听得刷的一声,宁婉婷一招“彩蝶穿花”已经过来,环势轻灵之极。长须老人喝声“好”,一个“凤凰夺窝”,身形反了过来,一下子就抢着了宁婉婷先前的位置。

宁婉婷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位老供奉年纪虽老,身法迅捷,可是不逊年轻,这一个飞身夺位,自己的左右中三路,都已给他的刀势制住了。

枢密院众人轰然喝采,可是只瞬息之间,又是全场声寂。只见宁婉婷凌空飞下,挽了一个环花,银光四射,就如同千万道月光,当头削下。环光刀影之中,只听得一阵断金戛玉之声震得嗡嗡耳响,众人放眼看时,只见宁婉婷已在一丈开外,长须老人横刀当胸,叫道:“多情环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宁二仙子环法更好!这一招彼此都不输亏,再来,再来!”

若是武功平庸之人,恐怕还看不出所以然来,但现在场中都是枢密院中的高手,却是个个心惊。宁婉婷刚才那招,在受敌控制之下,突然飞身而出,实是身法之中最高妙的招数,眼利的人还瞥见老供奉的金刀已缺了一口,更是担心。

宁婉婷微微喘气,她虽然将敌人的金刀碰了一个缺口,可那是仗着多情环乃是天外神铁打造,坚不可摧,而现在自己给他的金刀一迫,倒退一丈,还几乎收势不住,论到功力的深厚,自己实不如他。

两人换了一招,各有戒惧,再斗之时,形势又是不同。只见宁婉婷左穿右插,有如蝴蝶穿花,环光闪烁不定,身形越转越疾,转得旁观的人都觉头晕眼花。

那老供奉却兀立如山,不为所动,宁婉婷的多情环虽然坚不可摧,但几乎难以碰上他的金刀,也别提套住了,威力便有些发挥不出。

这时猛听得宁婉婷一声清叱,环光暴长,攻势突发,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但见环花错落,银气纵横,出手之快,无以形容!

老供奉却缓缓挥动金刀,脚跟有如钉牢在地上一般,任她环势雨骤风狂,竟不移动半步,刀势虽缓,那虎虎的刀风却震耳骇心。

宁婉婷一口气攻了十来招,兀是攻不进去。枢密院众人都嘘了口气,心想如此来看,金老前辈当能战胜,此时他们的面色才由紧张而转为轻松。

酣斗之中,猛听得长须老人喝声“去!”金光一闪,白光疾退,宁婉婷的身形又已在一丈开外,枢密院众人轰天一般的又喝起彩起来!

宁婉婷纵出数步,揉身又上,长须老人这一刀猛势沉,却也没将宁婉婷的多情环劈落,心中亦自惊异。此时宁婉婷揉身再上,环法又变。

只见她银环斜出,俨如狂风扫叶,双环直刺有如暴雨摧花,环光缭绕之中,但见四面八方都是宁婉婷的影子。环光忽东忽西,忽聚忽散,翩若惊鸿,宛如游龙,不但把旁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长须老者也吃了一惊。这宁二仙子环法奇绝,看她如封似闭,却又如进似攻,实是捉摸不到。宁家多情环,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长须老者只得封闭门户,再和她游斗,宁婉婷一口气又进了十几招,虚虚实实,变化层出不穷,长须老者虽然仍是未曾移动半步,但面色凝重,显是比先前吃力得多。酣斗中长须老者一刀斜劈,忽被宁婉婷环圈一挂,把金刀轻轻地黏出外门。这一刀用了八成力量,忽如扑了个空,被对方轻轻地将劲力卸了,长须老者不由得身子前倾,扑前两步,虽然立即凝身站定,坚守之势已是被她牵动,门户再也封闭不住。

宁婉婷环势骤缓,环圈搭着刀锋,转来转去,长须老人金刀三绞,把宁婉婷逼得步步后退,但刀环纠缠之势却未解开,两人攻守均慢,一进一退,又战了一会儿。此时满堂寂静,周围枢密院众人,个个屏息以观,无一人敢发声谈论,与先前叽叽喳喳,口讲指划的情势大不相同,可见长须老者此时已未能占得上风。

枢密院群豪见宁婉婷环法奇妙,可刚可柔,飘忽之处似是轻柔一派,凝重之处又似刚阳路数,奇招妙着层出不穷,都是又惊奇又担心。

但长须老者挥刀力斫,也未露败象。老供奉此时小心翼翼步步进逼,宁婉婷身子忽然向后一化,一枚银环一撤,枢密院高手叫道:“金老前辈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宁婉婷身形疾起,环光如虹,又是凌空往下直削!她那双环内圈是圆环,外圈却是锋利无比,若是被削中,便如刀削一般无二。

长须老者忽地哈哈大笑,喝道:“撒手!”身躯一矮,待宁婉婷刚刚下削之时,突地一刀向她拦腰劈去,这一招奇妙之极,除了摔环撞开刀锋,然后才能立即闪避之外,实无其他招数可以抵挡。长须老者火候老到,经验甚丰,这一刀正是他战了半天之后,所想出来的唯一破敌招数。

枢密院高手们瞩目惊心,看见长须老者使出这一神招,禁不住又轰天一般的喝起好来,却不料喝采之声未停,形势忽又大变。也不知宁婉婷用的是什么手法,只听得她也喝一声“撒手”,长须老者的金刀,竟然脱手飞出,呼的一声插在旁边的大青石地板之上。

原来宁婉婷久战不下,也知道不能力敌,因此将计就计,施展出了多情环中最冒险的救命神招,在金刀劈来之时,脚尖轻轻一点刀头,转身便使环削向敌人手腕。这一着绝险神招,对轻功要求极高,若是轻功不及,那一下便要被敌人刺穿脚掌。因为这一招,宁婉婷立刻变客为主。

长须老者万万料不到她有此一招,这时除了摔刀之外,更无他法。

宁婉婷轻声一笑,站在地上,转过身来,一脚把刚才落下地的另一只环踩得向上飞起来,然后一手接住,拱拱手道:“前辈,承让!”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1章 洛阳殇,天下乱(五)

“金老,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长须老者旁边的那位特级供奉面无表情地说道。

长须老者长出了一口浊气,皱眉道:“老夫如何做事,自问还无须劳动张大侠过问。”

那张大侠冷笑道:“金老说得轻巧,如今你已败在宁婉婷之手,我等若要出手,你可还要说什么江湖规矩??”

长须老者轻轻闭上眼,轻叹道:“你自便吧。”

那张大侠这才冷然点点头,向后一招呼:“围起来!”身后那些枢密院高手们立刻四处散开,将宁婉婷包围在正中间。然后,这张大侠便面无表情地道:“宁二仙子,此刻我乃代表枢密院捉拿于你,与江湖无关,仙子可明白?”

宁婉婷晒然一笑:“这些话,你不觉得有些多余么?多说无益,要取我性命,只管出招吧。”

那张大侠点点头,抽出宝剑来,冷然道:“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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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此刻也有两场争斗,一边是云岚在和三名枢密院特级供奉打斗,一里外却还有一场打斗,却是一名身穿墨绿斗篷的中年人在和两名枢密院特级供奉缠斗。

云岚此刻与那三名高手正斗得势均力敌,倒是无甚可说,精彩却在另外一边。

只见那中年人身披墨绿斗篷,并使双龙护手钩与一名穿黑色僧袍的和尚打得正烈。那和尚的禅杖如神龙出海,横扫直劈,呼呼风响,但那斗篷中年人竟是分毫不让,双钩盘旋,纵横挥舞,将黑袍和尚碗口大的禅杖迫得东倒西歪。

旁边使剑的供奉大吃一惊,心道:“这厮本事果然了得,怪不得能领袖北剑阁,早听说北剑阁跟云家狼狈为奸,我若单独与他对敌,也要吃他的亏,看来戒嗔兄也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这墨绿斗篷的中年人,乃是北剑阁阁主,北山无雪的父亲北山藏锋。其实北山无雪眼下大多数时候都是随了云铮的行踪,而北山藏锋本人则只好负责云岚这边的联系,这一次便是发现京中气氛诡异,北山藏锋才特意赶来,果然正好险险地赶上了这么一出大戏,若非他引开两名特级供奉,云岚纵然神功盖世,今日也当危矣。

这那使剑的供奉名叫郑一飞,此刻他立即长剑出鞘,振臂一掠,犹如巨鸟摩云,掠空而降,长剑一抖,一招“拂柳穿花”,穿心直刺,这一剑是专破钩、夺之类兵器的杀手神招,正是他师门前辈苦心所创的厉害招数。

护手钩与万字夺之类,本来是可以克制刀剑的外门兵刃,但郑一飞师门所创这套剑法,轻灵翔动,变化万状,可以随着钩夺之势,反制敌人。若敌人仍本着“钩夺可以锁拿刀剑”的方法进招,则轻者手指被削,重者咽喉被穿,端的厉害。而今他使出这一记杀手神招,长剑分心一刺,内藏左右双旋两个变化,不论敌人是正面迎接或是两翼偷袭,都难逃此一剑之危。

不料北山藏锋双钩霍霍,左钩往下一沉,右钩往上一带,郑一飞的长剑几乎给他引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钩光闪闪,伸缩不定,也不知是从哪里袭来,敌人竟趁着郑一飞稍一顿挫之时,立刻反客为主。

郑一飞暗吃一惊,骤逢劲敌,精神一振,长剑一抖,剑招倏变,一个搂膝拗步,剑光划了一道长弧,身随剑势,滴溜溜的转了半个圆圈,“吓”的一声,手心一抖,剑尖往外疾吐。这是攻守兼备的独特招数,北山藏锋钩光闪闪,却递不进去招,逼得双钩外封,向左侧移了一步。

郑一飞立刻偏锋直上,剑走连珠,北山藏锋大声声:“好剑法!”连挡三招,突然叫道:“住手!”

郑一飞哪里肯听,剑光霍霍,连环疾进,北山藏锋勃然作色,怒道:“你以为我怕你不成?”双钩一展,迎、送、剪、扎、吞、吐、抽、撒,恰似骇电惊霆,两道银蛇,贴着郑一飞的剑光飞舞,郑一飞的剑法虽然神妙,竟然奈何不了他。

戒嗔和尚大吼一声,挥舞禅杖,上前助战,北山藏锋大声笑道:“看你的武功,定然也是当今江湖上的成名剑客,武林的成名人物,最讲究单打独斗规矩,你们却想以多为胜吗?”

戒嗔和尚喝道:“你这厮就是那北剑阁阁主北山藏锋?那你该是我大魏汉人吧?”

北山藏锋避了郑一飞一剑,还了两招,侧目笑道:“你这和尚也知道我的名字,我自然是汉人了。”

戒嗔和尚喝道:“你身是汉人,却为朝廷逆贼效命,羞也不羞?对你这样的叛国奸贼,谁和你讲中原的武林规矩?吃洒家一杖!”

北山藏锋面色一沉,忽而纵声长笑道:“可笑,殊为可笑!谁是叛国奸贼?我叛谁的国来了?大魏虽然是林家的,但天下却是天下人的天下,想北疆云家为我中国戍边两百年,于天下功莫大焉,只有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人,才去对那坐卧京中根本不知边疆苦楚的皇帝俯首帖耳。”侧身一闪,将禅杖让过一边,双钩一个盘旋,护着身子,在钩光剑影之中,朗声说道:“说与你这莽和尚听你也不解,好吧,你既要厮斗,我就叫两个小辈接你的招。”

他双钩一指,将戒嗔和尚的禅杖迫过一边,他身后的树上忽然跃下来两人,都不到三十岁,却是他的两名弟子,也就是北山无雪的两位师兄,这二人挥动刀枪,立刻抢上前来,接着了戒嗔和尚的禅杖。这两人武功虽然较戒嗔低了一畴,但北山藏锋的亲传弟子,自然亦非庸手,戒嗔和尚方才激斗已久,如今气力已然有些不支,竟自胜他们不得。

郑一飞听北山藏锋侃侃而谈,心中一动,心道:“这厮能做北剑阁阁主,果然不是寻常之辈。但皇帝陛下乃是天下共主,他助藩镇反朝廷,却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怒气一起,挥剑强攻,北山藏锋力敌数招,忽而问道:“你莫不是古剑门门下之人么?”

郑一飞怔了一怔,只听得北山藏锋笑声又起:“你师父当年费尽心血也胜不了我师父,我的武功又经过四阁令主凌霄剑神指点,更是今非昔比,你要胜我,哪里能够?你既然不知进退,好吧,咱们今日就各为其主,再斗个三五百招吧!”

郑一飞悚然一惊,猛然想起师父所说过的往事。在二十年前,师父曾与一个江湖高手在蜀山之巅斗了三日三夜,不分胜负。那高手心气极高,胜不过师父,虽然不败,却引以为耻,经此一战之后,忽然匿迹潜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听这北山藏锋如此说法,那人定然是躲起来收了徒弟,打算让自己的武功经过徒弟发扬光大,而北山藏锋则定然是他的徒弟无疑。

郑一飞本待停剑喝问,但听他说出“各为其主”的说话,怒气又生,想我主乃是皇帝陛下,你“主”不过一藩镇之帅,如何可比?当下把师父所传的剑法施展得风雨不透,恰若那银光匝地,紫电飞空,攻中守,守中有攻。

北山藏锋也好生厉害,双钩交剪,竟如两道金虹,将门户封闭得十分严密,也是攻守兼备,虚实互变,刚柔齐施,转瞬斗了百十招,竟是不分胜负。郑一飞心中想道:“可惜云岚武功太高,非三人不能压制,若不然师弟从那边过来配合我施两仪剑,这北山藏锋虽然厉害,也要死在剑下。”

北山藏锋钩光交烁,连进三招,郑一飞一步不让,还了四剑。北山藏锋忽然哈哈大笑,跳出圈子,叫道:“如何?你我用了全力,都不能取胜,不如住手了吧!”

郑一飞怒道:“自古汉贼不两立,今日之事,非死不休!”

北山藏锋双钩一指,逼住了郑一飞的长剑,高声喝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跟你打,那是救你!再过片刻,你想罢手也难了!”

郑一飞哪里肯信?他不敢放松,长剑往外一展,将双钩荡过一边,喝道:“我万水千山都经过了,而今受了吾皇隆恩,到了此地来灭叛贼,还有什么危难,要你相救?你若真肯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快快抛下双钩,随我走吧!皇上那里,自有我替你说话!”

北山藏锋冷冷一笑,朗声说道:“你真是不知好坏,我的武功在四阁主之中排行几乎垫底,更何况我家令主天下无敌,你得罪我们剑阁,日后纵有皇帝庇护,又岂能立足?我劝你们赶紧回去。你们若执意要为那皇帝老儿卖命,只恐再过一会儿,就要遭受非常之祸!”

郑一飞怒不可遏,长剑疾进,大声斥道:“你这狗贼,胆敢戏弄于我!”

北山藏锋见他如此固执,也生了气,回骂道:“你既要自寻死路,那就休要怪我无情。”

郑一飞咬紧牙根,一声不响,剑如风雨,北山藏锋也不敢说话分心,双钩挥霍,见招拆招,见式拆式,又战了百数十招,仍是不分胜负,难解难分。

忽然林中一阵悠扬的笛声,恍如天外清音,悠然飘来。

北山藏锋面色一喜:“令主!”

另外一边云岚也是精神一振,奋力一圈剑光闪过,逼开众人,口中叫道:“小寒哥?”

水犹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倒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般:“此刻就走,概不追究,如若不然,就都留下一些记号吧。”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2章 洛阳殇,天下乱(六)

“此刻就走,概不追究,如若不然,就都留下一些记号吧。”

茫茫天下,敢如此对着五名枢密院特级供奉平而静之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六战五杀四阁立,三屠二戮一冲冠”的凌霄剑神水犹寒了。

“来者莫非便是凌霄剑神?”围攻云岚的三人飞快收手,分三才阵势傲立一旁,其中领头那老者面色冷肃,眼睛微眯着,森然问道。

他说出水犹寒的名字,但却并无胆怯之色,却反而道:“久闻江湖中有一说法:‘破浪刀出阎王笑,凌霄剑起玉帝惊’。今日既是凌霄剑神大驾前来,我等倒是有失远迎了。”

竹林中,水犹寒青裳如水,悠然走来,他的脚步很悠然,恍如一道溪流,涓涓泊泊,自然而然。但奇怪的是,只是弹指一挥间,他却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回去问问林宥,他父亲当年的约定,他还要不要遵守?”水犹寒淡然说道,虽然当着外人的面直呼皇帝姓名,却仿佛天经地义一般平静。

郑一飞和戒嗔和尚此刻也都猛然发力,脱离了战圈,朝这边跑了来,五名特级供奉,已然齐聚。北山藏锋朝水犹寒处微微低头一礼,然后便过去查看云岚的情形,让他有些惊讶的是,云岚此刻居然并未负伤。要知道当年云岚的武功虽然了得,也只略胜他半畴,这些年他苦修武艺,而云岚还要兼顾军政,到了今天,他一人面对两人已然不能取胜,而云岚反而能力敌三位特级供奉,如何不让他惊讶莫名?

只是他过去扶了云岚一把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云岚的确也是已经尽了全力,北山藏锋一扶过去,竟然能感觉到这位天下闻名的云山帅手臂隐隐有些颤抖,原来已经几乎脱力。这时北山藏锋忽然一阵后怕,若是令主没有按时赶来,只怕北疆云家今日就要折了这擎天玉柱——那岂只是区区云家一门的损失?

只是即便如此,北山藏锋朝云岚望去,他的神色依旧平静,那如山一般的沉肃并未有丝毫改变。或许,只是在令主出现的那一刻,重山的心中才激动了一下吧?毕竟,令主当年对重山的帮助可是相当的大。

水犹寒比云岚仅仅大了七天,但“小寒哥”这个称呼,云岚却是叫了二十年,这其中自然不无道理。

那领头的特级供奉皱眉道:“剑神虽是武林第一人,但面对吾皇陛下,如此直呼陛下姓名,也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水犹寒淡淡地道:“别说林宥,便是林淼,甚至林纪,我也只知其名,不知其号。”

林淼,是先帝,也就是万昌皇帝的老爹。林纪,是大魏开国之军,太祖皇帝。

领头供奉皱眉,说道:“人生于天地间,总须有所敬畏。”

“水犹寒敬天敬地,但从不敬旁人的意志。”水犹寒微微一笑:“哪怕我的师尊,也从来不曾成功的勉强于我。”

这句话很值得细想,不曾成功的勉强于我,就是说,勉强倒是勉强过,可惜失败了。

连师尊都没有办法,可见水犹寒的个性之强。

领头供奉沉默了一下,道:“我等今日所受之命,乃是擒杀叛贼云岚。剑神可是真要阻拦?”

水犹寒轻轻一笑:“我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领头供奉冷然一笑:“我等五人联手,剑神真以为能给我们留下记号?”这话太说得傲气十足,当然,他有这样的底气,再他看来,水犹寒纵然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们五人都是江湖绝顶高手,此刻云岚应该已经没有多少战力,而那北山藏锋虽然也实力强大,却应该无法介入水犹寒这等绝世高手的进攻之中与他进行配合。如此一来,五行大阵就能施展开来,此阵一开,便是水犹寒,想来也逞不了能。

但水犹寒依旧淡然轻笑:“阁下可以一试。”

那领头供奉顿时怒了,冷然盯着水犹寒:“既然是剑神阁下赐招,我等自然不敢单接,以免冒犯剑神虎威……”

“那就一起吧。”水犹寒依旧轻笑。

那领头供奉心中冷笑,既然你不把自己的脸面当回事,不怕折了自己的威名,那老夫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好,剑神果然好气魄!——结阵!”领头供奉愤而命道。

五行大阵顿时开始准备起来,五人已经按照方位站好。

“今日有幸得见凌霄剑,无论胜负,也是一场幸事了。剑神阁下,请出剑吧。”领头供奉傲然道。

水犹寒却笑了一笑:“那却是叫阁下失望了,凌霄剑早在十几年前,我便送给一位小女娃儿了。”

五名供奉同时一愣。水犹寒却继续道:“我虽已弃剑多年,但既然诸位一定要考究一下我的剑法,我也唯有以指代剑,满足诸位好奇之心了。请吧。”

此言一出,五人杀心顿起!以指代剑,好大的口气!

不用发令,五行大阵已然运转起来。这五人的兵器各不相同,剑、禅杖、判官笔、双匕和大刀。此刻阵势一起,五人便开始围着水犹寒不紧不慢地转了起来。这五行阵的威力在于从五个方向观察敌人的破绽,一旦发现,就开始进攻,而敌人一动,务必就要产生更多的破绽,于是其余方位的人也就能补上一记。

但此刻他们转了几圈,忽然发现,水犹寒虽然就是那么轻松自在的站在那里,似乎无处不是破绽,无处不能进攻,但再一细看,却又觉得似乎每一处破绽其实都是陷阱,每一处破绽如果遭到进攻,都可能引起他的全力反击一般,看得五人面色沉凝,终于没有人敢于第一个出手。

但水犹寒却是笑了起来,道:“若我所料不差,你们今日不光是来对付重山一人吧?他的夫人,却是与我有亲的,我不能坐视……你等再不进攻,我却要动手了。”

五人面色沉凝,精神高度集中,却是无人回答他的话。

水犹寒就笑了笑,道:“林宥此人心性坚忍而刻薄,你等若如此无伤无痛地回去,他定要心生疑窦,如此我就成全了你们吧。”

他说着,忽然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口中道:“我这一剑,叫做‘暮江平不动’,要削断你的判官笔。”

那拿判官笔的人见水犹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双指并出,正朝自己削来,心中好笑。这剑神大人莫非是开玩笑么,我这判官笔乃是百炼精钢制成,你若拿着凌霄剑,我自然相信你能一剑削断,可你拿两根指头也能削断我的精钢判官笔?

他当下便直接将判官笔迎了过去。

哪知道水犹寒的手指并未直接接触他的判官笔,可指笔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忽然感觉手头一轻,立即望去,却见半截判官笔已经锵然落地!

五人一起大惊,还以为水犹寒施了什么妖法,再一想,心中就怀疑他是不是手指上暗藏了什么锐器。

这时水犹寒又道:“我这一剑,叫做‘春花满正开’,将要击碎你的禅杖。”

戒嗔眼睛仔细盯着水犹寒的双手,他要看看水犹寒究竟会施展什么伎俩,能将他的禅杖击碎。

哪知道这一次水犹寒的招式依旧简单得让人不可置信,只是不疾不徐地正面朝戒嗔刺来。戒嗔若是躲闪,五行大阵便自己破了,于是他只能挺起禅杖直接迎了过去,心里也不相信水犹寒能把自己的禅杖击碎。

不料水犹寒的指头离迎过去的禅杖尚有一尺多远,戒嗔便感到禅杖上一股势不可挡的巨力袭来,他大惊失色,猛然把内力运到极致挡了过去。但那股巨力却依旧无可阻挡的涌了过来,只听得嘭的一声,那禅杖果然爆裂开来,成了碎片。

原来这禅杖却是因为经不得如此两大高手的合力拼力,这才爆炸开来的。

这时,拿大刀的那个首领供奉终于看出了门道,大叫道:“不好!他练成了凝气成形!不要接触他剑指前面一尺内!”

水犹寒听他这么一叫,笑着道:“你倒是有些见识,居然也知道凝气成形。不过你说在一尺内,却是错了。你看看我这招‘流波将月去’,我要一举削断你们剩下三人的兵器。”

他话一说完,已然动了起来,这一招却是比刚才略快了几分,只是关键却不在于快,而在于对手发现,水犹寒的招式不知道怎的,都是正好凑到自己眼前来的,只要自己的招式正常施展,他的那一剑就正好会出现在自己武器运动的毕竟之路。

嘭!铿!锵!

三声响过,果然那三人的兵器也不能避免被削断的命运!全部断成两截!

五人的五行大阵到此便算是破了,但水犹寒却笑着道:“不忙,这首诗还差一句,你们也正好差一些记号。注意看了,这一招叫‘潮水带星来’,我要你们的左臂!”

水犹寒的手指前终于出现了一丝仿佛气流又仿佛水晶一般的波动,随着他的手指一动,五人同时大呼一声。

五道星光微微闪动,五条特级供奉的左手臂,已然同时落地。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3章 洛阳殇,天下乱(七)

破浪刀出阎王笑,凌霄剑起玉帝惊。

此刻,阎王未笑,玉帝也未惊,但皇宫枢密院的五位特级供奉的心却如九幽寒风吹过一般彻底冰凉!

潮水带星来!只是一招,但却收割了五支手臂!毫无迟滞地,在五人完全没有来得及防卫的情况下,瞬间出了五剑,将这世间五名顶级高手的左手连手带臂一举削断。

显而易见,水犹寒既然能做到让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将他们的手削断,说明他原本只需要出手一招就能如此,但他却在前面出了三招。为的,恐怕是让他们了解自己跟他的差距,也就是让那宫里的皇帝知道,哪怕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在这样一个已经不类于人的剑神面前,也无法不忌讳。

“我先前的话,还记得吗?帮我问问林宥,他父亲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的。”水犹寒没有看面色惨白,正在全力为自己止血的五人,只是如此淡淡地提起了先前提到的话。

“剑神的话,我等一定带到。”领头的供奉知道此刻说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那是自己打脸,以水犹寒这样的实力,他们再怎么绿水长流,恐怕也不会再有报仇的一天。

北山藏锋扶着云岚过来,水犹寒笑了一笑,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云岚。云岚似乎认识此物,看也没看,就拔开塞子,从里面拿出一粒淡绿色的珠丸,一口吞了。

“婉婷恐怕有危险。”云岚话很简单。

水犹寒点点头:“林外有北阁的接应人马,再加上藏锋护送,足以送贤弟平安到达河北。”

云岚点点头,没说多谢,只是道:“好,事不宜迟,我立刻就走,婉婷那里……”

“我立刻就去。”水犹寒也毫不迟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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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辆马车飞奔向北,驾车的是两位老者,若是云铮在此,定要惊讶万分,这二老竟然是听水山庄的两大顶尖高手,宁一忠和宁一诚。

这两位的般若龙象神功已然出神入化,如今他二人驾车护送之人,又是何人?

车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婉婷。

“小姐,若非你伤了肺腑,咱们二人是真要跟水小怪物去那狗屁皇宫见识一下的。”宁一诚不爽地道,他虽然年纪已大,但脾气火爆不改。

宁婉婷昨日被枢密院伏击之后,被一名特级供奉领着好几名一级供奉联手围攻,虽然全力应对,但毕竟多年未曾动手对敌,水犹寒赶到的时候,她已然挨了一记熟铜棍,伤了肺腑,还断了几根胸骨。这伤伤得很不是地方,纵使水犹寒这般飘然出尘的人物,也不好亲手治疗,幸好之前传讯听水山庄之后,宁家已然将二老派了过来,水犹寒才只好给了些内服的伤药,然后请二老将宁婉婷赶紧护送回燕京去了。

但宁婉婷的受伤导致了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原本打算遵守跟先帝的承诺的他,也止不住心头的怒意,当时便将围攻宁婉婷的一名特级供奉和七名一级供奉屠戮干净,只留下那位不曾出手的老者,让他回宫告诉林宥:他答应先帝的话,从现在起,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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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犹寒在雨中。在街畔行人诧异的眼光注视下。他一路走出巷口,来到了护城河道旁的小岔道外。湿漉地雨水,顺着他身上地青色的衣衫缓缓向下滴落。他就在这里停驻了脚步,然后微微抬头,看着远方烟雨凄迷中的皇宫。

皇宫从昨晚就戒严了,除了御林军外,外城的禁军也大举进入皇宫外围承担防守的任务。据说,有一位江湖高手已经说了,将要杀入皇宫,对陛下不利。但,御林军和禁卫军们对此颇为不屑一顾,毕竟皇宫里高手云集,禁军森严。再厉害的江湖高手也只有被打倒在地的份儿,哪怕是传说中的剑神水犹寒杀回来了,难道还能闯进皇宫不成?他们却不知道,来的人,还真就是这位剑神水犹寒。

雨一直下,水犹寒并不知道此刻御林军高层和禁军高层想让他死的人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的心情有多么迫切。他不知道这些人已经从皇帝的极度重视中发现,如果能杀死这位剑神,自己今后的仕途就将畅行无阻。

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已经宣判了他地死刑,没有人能闯进足足三万大军镇守的皇宫。他只是戴着青色的斗篷,双手背着,一步一步,异常稳定而又干脆地向着皇宫广场行走。

随着向着皇城广场地第一步接近。水犹寒心中对这座皇宫地厌恶之情便更深一分。这座巍然屹立于暴雨中地皇城,看上去是那样地不可撼动,那样的森严和……恶心。

洛阳京都是故地。洛阳皇宫亦是故地。水犹寒这样想着,想起当年的事情,越发厌恶起来。在雨中独行旧地,偏遇着拦路雨洒满地。路静,人寂寞。这惘然的雨,途人懒得去作什么躲避。

拦着水犹寒去路地是人不是雨,是雨中一队全身盔甲,肃杀之意十足地禁军士兵。雨水击打在这些大魏国中央军精锐的红色战甲上,啪啪作响,击打在他们肃然地面容上,却激不起一丝情绪地变化。

水犹寒脸上地情绪更是没有丝毫变化。他地身体依然微微前倾,让头顶地斗篷遮着天下降下的暴雨,脚下更是没有停滞,也没有加快。只是稳定地按照他所习惯的速度。向着广场地正中间行去。

水犹寒想进皇宫,亲自问问那位帝王,为什么不遵守当年他老爹承诺的约定。水犹寒堂堂正正,所以要经过皇宫地正门,所以要走过这片暴雨中地广场。对于他而言,这是异常简单地逻辑。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会拦着自己,他不在乎。只是,他这个异常简单的逻辑,对于负责皇宫安全工作地禁军来说,却显得异常冷漠而大胆。

而皇宫则是从昨天夜里。便开始了戒严,一应进了检查极为严苛,而防卫工作更是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地紧张层级。哪怕当初皇上遇刺,其戒严程度也比这时候弱得多。

禁军地巡查工作。比往日更向外延展了三分之一地地域。今日晨间一场大雨。湿冷地感觉,令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也感到了阵阵心悸,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位江湖高手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会杀进宫去。

当那名戴着斗篷的青袍人右脚的布鞋,踏上了皇城广场青石板上地积水时,禁军便发出了第一声警告,并且开始集结武力,准备一举擒获此人。

然而水犹寒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声足以令天下绝大多数人感到心寒的警告,他依旧只是稳定而沉默地行走着,在皇城上禁军将领警惕地目光中。在广场上禁军士兵寒冷肃杀地目光中。一步一步地稳定行走。

如是者警告三次。漫天大雨中的那个青袍人。依然似若未闻,视若无睹。一步步地向着广场中央,向着皇宫的正门行去。

哪怕在这个时候。禁军的将士们依然认为这个古怪地人物是个疯子,而没有把他和一名刺客联系在一起。因为在世俗人看来,再如何强大地刺客,哪怕是当年胆子最大的刀狂丁沧海。也不可能选择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刺杀。在逾万禁军地包围中,在高耸入天的皇宫城墙下,没有人能够杀破这么多人的阻拦。杀入皇宫,剑指陛下。

除非这个世间真地有神。

所以禁军们认为这个古怪地疯子。或许只是一个运气极为不好地疯子,在这样紧张的时局中,忽然闯到了皇宫前的禁地。迎接他的。只可能是死亡。

水犹寒依然在行走。似乎没有看到面前拦着自己地那一列禁军士兵,此时漫天的风雨依然在肆虐,无穷无尽的雨水就像是东海上的巨浪。将他孤伶伶的身影将要吞没,却始终无法真的吞没。因为他又从雨中走了出来。

“杀!”一名禁军指挥使双眼微眯,感觉到一股刺骨地寒意,从不远处那个青袍人地身上透了出来。那个青袍人已经走入了禁地。而且一种危险地感觉。让这名指挥使不再有任何犹豫,发出了指令。

唰的一声,拦在水犹寒身前的禁军齐声拔刀,刀光刹那间耀亮了皇城前阴雨如瀑的天空。

没有嗤嗤剑芒大作,水犹寒只是稳定地抬起了垂下的右手。然后并指如剑刺了出去。他地速度在暴戾地风雨中,并不显得快,而且出指之势也并不如何绝妙。然而……每一次剑指递出去时,指尖外三尺之处便会准确地刺中一名禁军地咽喉。

准确,稳定,时间恰好。这便是水犹寒此时出手时的感觉,非常简单。然而简单到了极致,便成为了某种境界。

从那名指挥使杀字出口,到水犹寒剑指刺死了面前所有的禁军士兵。只不过过去了数息时间。漫天雨水之中,水犹寒的身后倒着一地尸体,鲜血刚一从那些尸体地咽喉里涌出来,便被雨水冲淡冲走。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4章 洛阳殇,天下乱(八)

水犹寒继续前进。

在杀人的过程里,水犹寒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两只脚在雨中前进的步伐依然是那样稳定。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穿雨而行,一路杀人而行。

这不是他往常所展现的那种绝世高手的孤高潇洒,也没有给皇宫四周所有禁军带来傲世强者闲庭信步的感觉。他们只是觉得冷,很冷,因为这青袍人的出手是那样的稳定,稳定到甚至无比冷漠地程度。

禁军甚至不知道那些同僚是怎样死在了那凭空刺出的剑指之下,因为那个戴着斗篷的青袍人,身上并没有足以冲天破地的气势,他的出手也并不如何刁钻毒辣。

只是他那两根手指像是蒙上了一层凌霄殿上的清寒冰冷,在雨水中轻而易举地计算出了所有地角度。所有地可能,然后挑选了最合理地一个空间缝隙,递了出去。

看似简单,实则惊天泣地。足以令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完全丧失任何与之为敌地信心!这样的剑法(指法?),真正能够了解的,唯有他的亲传弟子,那正打算在中京迎娶辽国琼花公主的云承风少帅。

那名指挥使眼睁睁看着自己地下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死在了这个戴着斗篷的青袍人手下。他浑身上下都感到了一股寒意,比身周不停落下地秋雨更加寒冷。

水犹寒走到了他的身前一丈处。

这名指挥使忽然觉得对方那件被雨水打湿,变得颜色有些深地青袍布衣,也不像是一件寻常地衣衫,对方随意下垂着的手,也不是寻常的手。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凝结了天地间所有玄妙,呼吸着天地间所有寒意的怪物。

这名指挥使浑身颤抖,奋勇地拔出刀来,但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看见了一道飞快但若有若无,似乎半透明的东西在自己的颌下刺入,紧接着便脑袋一仰,同时看见一道鲜血往上飙出。

太快了,为什么先前看着那么慢?为什么自己怎么躲也躲不开?指挥使带着这样的疑问,重重地摔倒在雨水之中。满是惊恐和不解的双瞳渐要被积水淹没,然后他看着一双湿透了的布鞋在自己的头颅边走过。

便是在这个时候,那双穿着布鞋的脚,依然是那样地稳定。

雨还是一直在下,禁军一直在死。对那个带着斗篷的杀神所带来的未知恐惧,让负责皇宫安危的禁军士兵们变得极为愤怒和勇敢,前仆后继地杀了过来。

然而这些禁军竟是连水犹寒稳定的脚步都无法阻止一丝。

水犹寒的身子挺得笔直,从不低头、转身、屈膝,他只是以完全超乎凡人想像的冷静与计算能力,平静地将所有可能伤害到自己身体的兵器的主人在对自己产生危险之前杀死,然后直直地伸出剑指,撕开面前的秋雨帘幕,撕开面前地重重围困。

他只是要进皇宫问一问林宥,但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停地有人倒在他的身边,不停地有鲜血映红了雨帘,不停地有人死,摔落雨中,不停地有惊呼,有惨叫,有闷哼。

就像一个不知缘由跌落尘埃,来到人间的天庭使者。用一种最平静地方式,也是最令人感到恐惧地方式,在收割着大魏帝王身旁的护卫,收割着凡俗卑贱的性命。

水犹寒身前地人已经越来越少,地上地死尸却越来越多。

忽然间,水犹寒在皇城正前方地广场中央,停住了脚步。他的身旁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在他的四周,数百名禁军倒卧于血泊之中。再如何暴烈地秋雨,此时也无法在一瞬间内,将这些血水洗干净。此刻,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城之上。

城上地禁军早已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羽箭已经瞄准了宫门前方的水犹寒,随时可能万箭齐发。

水犹寒就站在血水之中,抬起头来,隔着斗篷前遮灰用的那一圈黑色纱布。看着熟悉而陌生的皇城,看着那些恐怖的箭枝。他的脸庞依然一脸平静,根本没有任何惧意。他只是缓缓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现在唯一没有鲜血的一块地板上,任雨水洗去他鞋子上面的血迹。

雨水啪啪地击打在他的斗篷之上。

被那支冷漠的手、那两根冷漠的手指杀得失魂落魄的禁军已经听命收回宫门之中。此时朱红色地宫门紧闭。阔大的广场上除了那些倒卧于地的血尸。便只有若惊涛骇浪一般漫天的风雨和……那个戴着斗篷,孤独站立着的青袍人。

皇城上下无数人看到了这一幕,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最深处地寒意,这个强大到令人难以想像的青袍人究竟是谁?

一脸苍白地禁军都指挥使林坚,站在城头注视着雨中孤独站立地青袍人,身体微微颤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三次神秘出现在先帝面前的年轻剑客,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地惧意。他知道对方是谁!他在第一时间内就已经通知了宫内的陛下,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两万名禁军和背后一万名御林军能不能拦住对方!

水犹寒来了,剑神终于来了!他来了!

林坚的心里不停回荡着这几句令自己心惊胆颤的话语。

破浪刀出阎王笑,凌霄剑起玉帝惊!当一个连凌霄剑都不再需要的剑神挟怒而来,后果……谁能逆料?谁敢逆料?!

“放箭!”雨水从林坚混漉的胡须上滴落,面色苍白的禁军都指挥使,声音微颤着,发出了命令。

无数枝羽箭在这一刻脱离了紧绷的弓弦,倏然间速度提升到了顶点,撕裂了空中的雨水,射向了广场正中孤独站立的水犹寒。

密密麻麻的箭羽似要遮天蔽日,只是今日的暴雨率先抢走了这个效果,所以无数枝飞速射出的箭羽像发泄不满一般,绞碎了天地间,空气中所有的雨珠,令整个广场的上空,变成了如神境一般的水帘大幕!

与这恐怖的声势相衬的还有这些箭羽刺穿空气,所带着的阴森呼啸声,这些声音代表着大魏国禁军依旧强大的军力,也代表着无可抵抗的杀意。

在这样密集的箭羽攻击中,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即便如今威震域外的北疆少帅云铮也不能,甚至是当年崂山一战大发神威的刀狂丁沧海,所面的也只不过是崂山派弟子最后的数百枝弩箭,而且在那样的地形下,南华派飘忽的逍遥游身法,本来就是他们最大的保障。

怎样杀死传说中的剑神水犹寒?其实很多人都曾经深思过这个问题,林坚当年在先帝被那年轻剑客几次“骚扰”过之后他就想过:必须是放在平原之上,万箭齐射,然后用重甲骑兵连环冲锋,方能不给这样的神级高手逃遁的可能。

孤独站在雨中的水犹寒的强大,天下间从来都不会有人怀疑。很显然,禁军收兵放箭,与林坚当年的计划极为相宜——此时广场上一片宽阔,虽在雨中,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视线的法子,水犹寒如何躲避?人力终究有时穷,以一敌万之人诚然有,然而箭羽齐发,却等若将万人之力合于一出,怎样抵挡?

面对着比暴雨更加密集的羽箭,水犹寒还能无比强大地站在广场中央吗?

水犹寒的身法再快,水犹寒的出手再快,只要他无法像神仙一样借雨势而遁,他就不可能逃掉!

但他只是冷漠地抬起头来,隔着斗篷前那层湿润的遮灰布,看着扑面而来,劲风逼面,将自己身周数十丈方位都笼罩起来的乌黑箭雨。

箭矢之尖刺破了雨珠,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地天下,没有神仙,若论武功,无论内力还是轻功,恐怕都无人可以与水犹寒相比。他身体的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现在只有两个了。然而便是他,此刻面临着这泼天的箭雨。也没有办法倏然若闪电,掠至箭雨罩下的范围之外。

所以水犹寒的身体也没有动,没有尝试着避开这场明显蓄势已久,密集到了极点的箭雨,因为无论是谁都躲不开——他只是将双手弯曲,抬起,十指张开,横在了自己的胸膛之前,就像是一扇门,忽然间关闭,将他的身影锁在了雨雾之后。

咄咄咄咄!无数声箭镞刺中目标地恐怖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同时响起。强劲的箭枝有的刺中了水犹寒脚下的青石板,猛烈地弹了起来,在空中便禁受不住箭身承受地巨力,啪的一声脆断,有的箭枝更是直接射进了青石板之间狭小的缝隙之中。箭羽嗡嗡作响。

只是一瞬间,无数的箭枝便将水犹寒略显清瘦地身体笼罩住了,无数声令人心悸的响声过后,皇城上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瞳都渐渐缩小——惊恐地缩小。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箭枝就像被春雨催后的杂草,森然地在皇宫前广场正中央约数十丈方圆的范围内,密集地插在地上,溅在空中!

而最密集的箭雨正中,水犹寒依然沉默地站立着。不知何时,他一直戴着的斗篷已经到了他的左手上,上面穿插着不知道多少枝箭,看着就像一个黑色的大刺猬,渗着寒冽的光芒。

而他的右手依旧自然下垂,右手之下是无数枝被他斩断了的箭羽。

被雨水打湿的广场上满是箭枝,水犹寒站在满地残箭之中,除了他的双脚所站立地位置之外,一地折损之后地杀意,这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了干净的地面之上。

雨势忽然间在这一刻小了下来,似乎老天爷也开始隐隐畏怯这个在万枝羽箭之下,依然倔犟站立地青袍人,想要把这一幕看的更清楚一些,所以皇宫上方厚厚的雨云忽然间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太阳的光芒便从那道缝隙里打了下来,照耀在了水犹寒的身上,淡淡然为这个青袍人映出了一道清光。

小雨中秋风拂过,水犹寒身上湿透了的衣衫轻轻拂动,簌的一声,他左手上那顶不知道承接了多少枝羽箭的斗篷,终于寿终正寝,在他的手中四散破开,就像是一盏易碎的灯笼。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城禁军根本不明白这种神迹一般的场景,是怎样出现在了人间。在万箭临身的那一刻,水犹寒其实便动了,只不过他动的太快,以至他闪电出手的右手和左手中高速旋转的斗篷,这两种痕迹,都变成了雨中的丝丝残影,根本没有人能够看的到、看得清。

水犹寒的脚就像是两根桩子一样,深深地站在大地之中,他的右手,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完全计算出了每一道箭枝飞行的轨迹,并且在他肢体强大的执行能力配合下,令人不可思议地从手指中射出凝气成形的短剑,斩落了每一枝真正刺向自己身体的箭。

先前那一刻,五根手指每一次刺斩横挡都被水犹寒强悍的限定在自己身体的范围内,无一寸超出,他任由着那些呼啸而过的箭枝擦着自己的衣衫。擦着自己地耳垂,擦着自己的大腿飞掠而过,却对这些箭枝看都不看一眼。

那双湿透了的布鞋前方,插满了羽箭,水犹寒没有进行一次格挡,这种绝对的计算能力与随之而来的信心以及所昭示的强悍心志,实不是人间能有。

这个世界上高手很多,但都不可能像水犹寒方才表现的如此冷静,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水犹寒之外,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计算出如此多的事情,并且在电光火石间,能够做出最合适的一种应对。

万箭齐发,却是一次齐射,务必要覆盖水犹寒可能躲避地所有范围,所以真正向着水犹寒身体射去的箭枝,并没有那么多,然而……这个世上,除了水犹寒之外,谁能够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还如此冷静地做出这种判断?

不多这两个字,自然只是针对水犹寒而言,饶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瞬息间,只用一只手,五根指头、五把凝气之剑,将扑面而来的密集羽箭全部斩落,所以他的左手也动了,直接取下了戴在头顶的斗篷,灌注进养生主的强大内力,像盾牌一样开始在雨中快速旋转,卷起无数雨弧,震走无数箭枝……斗篷碎了,像玻璃灯笼一样地碎了,哗的一声散落在湿湿的地上,震起无数残箭。

皇城上下一片寂静,清漫的光从洛阳天空苍穹破开的缝中透了下来,照耀在水犹寒清瘦的身体上,他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再次抬步。

这一步落下时,满是箭枝碎裂的声音,因为他是踏着面前的箭堆在行走,向着皇宫行走。

禁军的士气在这一刻低落到了极致,眼睁睁看着一个非人的怪物,他们不知道皇宫下面那个在箭雨中依然屹立的强者是谁,只是下意识里认为,对方一定不是人,只怕是什么妖怪!

或者……神?

恐惧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但极致的恐惧更可以使人放弃求生的欲望,所以当水犹寒踏着密密麻麻,有若春日长草一般地残箭堆,快要走到宫门前的时候,第二波箭雨依然没有落下。

一脸苍白地林坚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青袍人,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凌霄剑神已经靠皇城太近,即便再用箭枝侵袭,只怕效果还不如先前,难道陛下交给自己的使命,真的永远无法完成?

多少年的准备啊,当他真的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站在他对面的人才发现,他们可以抵挡住任何人,但抵挡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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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个600来字吧,刚才停电了一下,5000写不到了,晕。

卷五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35章 洛阳殇,天下乱(九)

禁军都指挥使——正式名称叫做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此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水犹寒,停止了放箭的命令,用沙哑的声音冷声喝道:“准备火油!”

如果想将皇城下的凌霄剑神水犹寒笼罩在火海之中,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使用火药,可惜最关键的还是……这漫天的雨,这该死的雨,所以林坚只可能寄希望于火油,能够杀死皇城下的这位剑神大人。

火油泼了下去,却根本无法泼到水犹寒的身上,水犹寒行走得看似缓慢。但逍遥游步法的最终形态其实寻常人等可以看透?其中奥义如何,即便苦练多年的云铮也还没能真正登堂入室。云铮内力连破两重,却仍然需要逍遥游和云踪魅影混合使用,其实战效能虽说也还不错,但境界离他师尊水犹寒,岂止一重山两重山那么远?

所以水犹寒像是一个在悬崖上飞腾的羚羊,看似惊险,但却没有一丝困难地走到了宫门之前。雨势渐小,皇城上地禁军终于点燃了十数根火箭,全部射了下去。火苗一触皇城下与水混在一处的火油,顿时猛烈地燃烧了起来,火苗就像是从地上升起的暴雨——火雨,猛地探出了巨大的火苗,要将凌霄剑神那孤单的身影吞没!

然而便在这一刻,水犹寒飞了起来,更准确地说,他是走了起来,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类地想像,他先是轻轻一跃,然后,他的手仿佛有着一种古怪的吸引力,在皇宫约两丈高处一按,身体竟然便如被弓弦弹出的箭一般,迅疾加速,化作了一道冷漠的影子,在平滑峭直的皇城墙上,双脚不停交错,就这样向着城墙奔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