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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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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三大高手之一,能够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云铮便不觉得惊讶,他知道白丰义是受自己爹娘所托照看自己的,便笑呵呵的打个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啊,白**用过饭了吗?”

白丰义有些恼怒地看了云铮一眼。方才他刚端起饭碗,却发现云铮不见了,知道这位少帅爷肯定想溜出去,连忙赶到这里来等他。

云铮走过来笑着道:“看白**的表情就知道,白**为我云家**劳得快茶饭不思了。听这里下人说天津城内个听涛阁,是位退隐的御厨开的,名声远扬,既然出来了,今天小子作东,孝敬一下白**。”

白丰义顿时哭笑不得,他对这位少帅还真没办法。这位少帅的脾**有些古怪,有时严肃有时搞怪,不过这几天来他也呆得有些闷,也想出来走动走动,他知道云铮此刻的武功实际已经极高,加上有自己陪着,应该不会有事。

白丰义等三大高手在云家地位特殊,白丰义对云铮也没有其他人对少帅的那般敬畏,他只听从云岚的吩咐,对云铮并不算多么客气,闻言皱眉道:“即便要去,难道少帅认识路?”

云铮笑道:“我不认识,可它肯定认识。”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抛了一下,向路边一个小孩说道:“带我们去听涛阁,这钱就是你的。”

小孩两眼放光,很痛快地把两人带到听涛阁。

听涛阁生意果然火爆,底楼已经坐满了人。云铮看了看,向门口店小二问道:“楼上还有没有雅间?”

店小二有些为难道:“楼上也已经满了,要不两位在楼下与人搭个桌吧。”

云铮微微皱眉。这段时间他云少帅可说是享尽荣华,不知不觉中已养成了富贵人的**子,一听要与他人拼桌吃饭,总有几分不情愿。便回头对白丰义说道:“白**,我们先到楼上去吧,也许有人快用完餐了。这边实在太吵了。”

白丰义倒无所谓,便随着云铮上了楼。小二见两人衣着鲜**,不敢随意阻拦,只好也跟着过来。

那小二倒并未说谎,楼上的雅间也均已坐满,而且大都用餐不久。云铮在过道里来回走动,颇有些不耐。

突然云铮在一雅间门前站住,凝神听了听,猛然将门拉开。

小二吓了一跳,暗暗叫苦,忙上前想对雅间内的客人陪不是。

只见云铮却冲里面笑吟吟地说道:“好啊,你们两个也在这里。”

白丰义走过来一看,只见云卫离跟宁鹏轩坐在里面呆呆**。

云铮掌握大权之后,云卫离跟宁鹏轩这两人如今也是水涨船高,云铮参与地方官员宴请时一般都带着他二人出席。那些官员不敢对云少帅放肆,对云卫离和宁鹏轩就不客气了,左一句年少有为,右一句俊颜才杰,将两人灌得不知东南西北,已经几日几乎未曾进食粒米,满肚子装满酒水。今天好不容易溜到这等听涛阁吃点清淡的小菜,不料却被云铮撞见。

云铮说完便不再理他们,径直走了进来坐下。陪云宁两人过来的还有此次随行的云府管事李大善,连忙站起来为云铮桌前清理一下。

白丰义也不客气,自寻位子就坐。云卫离和宁鹏轩见云铮自顾自坐下,却是不敢怠慢,忙起身行礼,并请他入上坐。他二人对白丰义也十分客气,因为他不仅也算两人的长辈,身份在云家也颇为特殊,即便云岚也对他客客气气,他二人自然也颇为敬重。

云铮一拍桌子,对门口小二说道:“把好酒好菜全端上来。”云铮此刻不缺金银,他也不是喜欢动不动就搞什么亲民形象的人,该放开吃喝的时候从不亏着自己,此刻自然要把威风摆足。

宁鹏轩看了他一眼:“风哥要喝酒?”

云铮摆手笑道:“我就不喝了,酒是给白**叫的,我这儿只吃菜。”

听涛阁生意虽好,但上菜速度仍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五六个。云铮和白丰义大块剁颐,吃了半晌,见另外三人其不动筷,云铮奇道:“你们怎么不吃。”

云卫离跟宁鹏轩两人原本就是出来想吃点清淡味的,哪知道云铮一来又是一顿大餐,两人看着满桌大鱼大肉,感到阵阵反胃。云卫离强笑道:“少帅和白**吃吧,我们已经差不多了。”说完端过一盘素菜,吃了几口。

白丰义突然脸色一凝,放下筷子道:“少帅,有十几人带着兵刃上来了。”

李大善有些紧张,起身站到门口戒备。

云铮仔细听了听,果然有些人上来了,但他江湖经验浅薄,听不出来人是否带了兵器。

白丰义见云铮皱眉,知道他没有听出来人身上带有兵器的情况,淡淡道:“白某行走江湖多年,这点情况是不会听错的。”

云铮点点头,并不反驳,他知道白丰义能被父帅这般重视,江湖经验自然极为丰富,他既然说得如此肯定,此事必然不假。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大汉腰挎佩刀,大喇喇地说道:“听涛阁已被展府包下,你们几个速速离开。”说完,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李大善,转身走了。

云卫离和宁鹏轩脸色一变。他二人随着云铮这么久,身份乃是云少帅亲信,在北疆地位甚高,虽不能说是仗势欺人之徒,但也不是好相与之辈,刚才那大汉如此无礼,俩人生平也是第一次遇见。特别是宁鹏轩,他在苏州便是堂堂听水山庄的大公子,即便苏州知府对他也是客客气气,跟随云铮之后,“少帅表弟”、“随身近卫”等身份更是让北疆众将对他格外亲切客气,他如何忍耐得了?

宁鹏轩看了云铮一眼,见风哥恍然如没听见一样,仍在那里有滋有味的吃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李管事你坐下,我们继续吃饭。”

云卫离也并不说话,他虽比宁鹏轩敦厚些,但人家已经欺到头上了,他也不至于忍气吞声。

云铮闷在府里多日,难得出来,见有人居然找碴上门,一想到饭后居然还有场好戏可看,不由大感兴奋。

过了没多久,那大汉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来,见这几人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双目一瞪:“你们几个怎么还不走?”

宁鹏轩头也不抬道:“滚,叫你们主人来说话。”

那汉子大怒,骂道:“妈拉个巴子,你们是什么东西。”举步上前就准备掀桌子。

白丰义昔日也是嚣张惯了的人物,见此人举止粗鲁,微微皱眉,食指连弹,桌上两根筷子嗖嗖飞出,贴着那大汉鬓边飞过,深深没入墙内。这还是他近年来藏身云府,修身养**火气大减的缘故,否则这两根筷子就要了那人两颗眼珠子。

那大汉回头一看,登时面如土色。云卫离宁鹏轩和李大善击掌大声喝彩。

那大汉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宁鹏轩取过两酒杯,示意李大善为三人倒上酒,和云卫离起身道:“白先生神功惊人,能得先生看顾,实是少帅之福,我们二人也能偷懒一二,且敬先生一杯。”

白丰义微笑将酒饮尽,道:“雕虫小技耳,只可用来吓吓那些狂妄之徒,何足挂齿。”

云铮撇撇嘴,并不说话。

笃笃。

一青衫人站在门口,向屋内抱拳道:“在下天津梅府管事梅三盛见过各位,先前下人有得罪之处,敬请诸位原谅。”说着偷偷斜眼看了看那齐根没入墙内的筷子,不禁脸露惊异之色。

白丰义突然想起了对方的来路,暗笑自己久不入江湖,道上的事差不多都快忘了,这天津梅府与燕京相距如此之近,自己方才竟然没有想起。天津梅府乃是武林六大世家之一,当代家主梅一亭是白道有数的宗师级高手之一,祖传武功“梅花三弄”威振天下。

白丰义虽已了解对方是何许人,却并未放在心上,即使梅一亭亲至,他也未必怕了,何况只是个小小管事。而且这些白道世家家大业大,除非本身便有官府身份,否则历来对官府十会忌讳,白丰义才不信他们胆敢得罪当朝太尉的公子、北疆二省此刻的大权代掌者。

那青衫人梅三盛见无人搭理他,心中微怒。他江湖经验丰富,目光老到,见白丰义坐在首座,年纪为众人之长,而且虽作文士打扮,但仍有几分江湖气息,上前行礼道:“这位大侠,梅三盛此番有礼了。”

白丰义把玩着酒杯,慢吞吞地说道:“大侠?呵,在下可当不起。”

梅三盛一愣,说道:“那这位……先生,我家大少爷准备在此宴请一位远道而来客人,这客人地位尊崇,来历非常,因此想包下堂堂阁,请先生看在天津梅府的面上,包涵一二,这桌酒钱就算上我们梅府账上好了。”

一旁的李大善看云铮虽然面无表情,但表少爷宁鹏轩却是脸色不善,喝道:“那就让你家少爷来说话,你还没资格。”

梅三盛强抑心中怒气,冷笑道:“诸位朋友这是不把梅府放在眼里喽,我家少爷是何等身份……”

宁鹏轩一拍桌子,喝道:“那你知我们是何等身份?”

云卫离也有些不快,道:“还不出去,叫你家主子过来。”

梅三盛见这几人听自己报出梅家仍不为所动,不由恼怒,可掂量了下自己决非那中年文士之敌,只好冷笑一声:“那就请诸位稍候。”

云铮连忙吃了两口菜,拿起面前的空盘子运劲扔向梅三盛,人畜无害地笑道:“顺便把空盘子撤了。”

梅三盛下意识伸手将盘子接住,没想到一股大力涌来,措手不急之下,连退好几步跌出门外,若不是在门边扶了一把,只怕就要当场出丑。

梅三盛脸色大变,心知就算这年轻公子都自己也万不能敌,只得带着众人下楼去了。

宁鹏轩见那梅三盛被云铮一个盘子就砸了出去,有些羡慕,道:“风哥武功进步之快实在让人羡慕。”

云铮轻笑道:“鹏轩莫要着急,其实你的武功基础打得十分牢固,日后成就定然了得。”他停下筷子,想了想道:“忠老诚老的龙象神功,鹏轩你也学过吧?”

宁鹏轩点头道:“风哥法眼如炬,小时候我便学了龙象般若神功为内力筑基。”

云铮笑了笑:“难怪我见你的剑法中带着一股磅礴的浑然之气,恍若天成,原来是有龙象般若神功的气息在里面,这便是了,好好练吧,莫要辜负舅舅跟二老的一番心意。龙象般若我是不懂的,但若是剑法上有什么难处,倒是尽可来问我,宁家剑法我倒是也练成了。”

宁鹏轩一喜,继而一惊:“宁家剑法风哥大成了?”

云铮笑道:“我练剑后天条件很好。”他的意思是有水犹寒这个剑神做**,其他什么剑法都难不了了。

宁鹏轩一想也是,再一想便觉得风哥当真厉害无比,连自己父亲也没大成的宁家剑法,他却已经练成了,风哥也不过二八年纪,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云卫离在一旁虽也有些眼热,但他向来自知,自己的武功都是少帅传授,既然少帅如此厉害,想必自己所学也差不了,只要努力去练,日后定然也有成功的一日。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在下天津梅临东求见。”

宁鹏轩笑道:“刚才都已来过两次,何必如此娇情,进来吧。”

“既然如此,梅临东打扰了。”说完,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云铮暗暗喝彩,这青年简直符合他心中完美少年侠士的形象:一身白衣,相貌英俊,手持折扇,彬彬有礼。除了那把扇子之外,几乎就是他自己的翻版,不过现在中秋都已经过了,北方气温早已变冷,拿把扇子也太假了点吧。

梅三盛原本跟在梅临东身后,此时上前一步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武林四公子之首,天津梅家大公子梅临东。”

梅临东挺直腰板,张开折扇轻轻扇动,微笑地看着众人。

可令两人失望的是根本没听到熟悉的“久仰”声。白丰义是不屑说,云卫离对江湖习俗一窍不通,况且一个地方豪绅的儿子还未必能让他看得上眼。至于宁鹏轩,他还真不知道一向排在听水山庄屁股后面的天津梅家的公子怎么就成了什么武林四公子之首了,按着家世来说,自己听水山庄大公子,似乎也该上榜才是,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云铮则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梅三盛,刚刚这梅家小子已经自报过家门了,还用得着再这么正经得介绍嘛,“武林四公子”?这也未免太俗了些吧。

梅临东的折扇渐渐扇不动了,咳嗽一下道:“方才府中家人过于失礼,敬请诸位见谅。”

云铮懒懒地说道:“这句话方才你身边那位已经说过了,换点新鲜的吧。”

梅临东仔细看了看云铮,有些不大相信刚刚就是这俊雅少年用盘子将梅三盛砸出门外的,笑道:“这位小兄弟真有趣。”

云铮见他老气横秋,心中不喜,皱了皱眉头,低头继续吃菜。

李大善见少帅跟几位头脸人物都不再说话,便自觉起身拱手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在此听涛阁用餐,贵府属下三番两次前来驱赶,不知这天津府是没有王法,还是你们梅家说的就是王法。”

梅临东有些尴尬,道:“天津府乃我大魏领土,当然有王法。但本公子要接待贵客,想要包下听涛阁也是征得此地管事之人许可,付足了金银,才命下人告知客人的。”

李大善冷笑道:“是告知吗?在下看来是逐客吧。”

梅三盛怒道:“你只不过是个下人,胆敢对我家公子如此放肆,难道不把天津梅家放在眼里吗?”

李大善傲然说道:“天津梅家,好威风、好气势。嘿,可在下还真就没听说过。”李大善说的倒是实话,他在云府多年,云家在北疆自然是毫无争议的龙头老大,与之打交道的全是官宦人家,天津府梅家在武林中声名赫赫,但在官府中人眼里看来,只不过一介富绅而已。

可对梅临东和梅三盛来说,等于是当面挑衅。两人见白丰义和云铮施展武功,只道眼前这些也都是武林人士,其它人家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就具有这等武功的。既然是武林中人,居然当面如此侮辱梅家,两人自然忍不住顿时大怒。

梅三盛首先忍耐不住,上前一掌劈向李大善,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话音未落,梅三盛眼前突然一花,只见那中年文士挡在李大善面前,不由心中一凛,忙虚晃一招,纵身向后退去。

白丰义神色木然,见梅三盛想逃,右手突然如电伸出擒住他手腕,运劲一抖。只听一声惨叫,一条身影腾空而起撞上屋脊,房顶尘土簌簌而下,又一声闷响,梅三盛已重重地平摔在地上。

云铮却是一声长叹,指指桌上的菜道:“白**,你用这么大劲干嘛,你看这全是灰尘,我还怎么吃啊。”

白丰义已多年未与人动手,方才牛刀小试,心中正爽,不料却被云铮扰乱兴致,不禁有些郁闷。

梅临东又惊又怒,走到梅三盛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发现他的右臂已经断成七八截,不由暗暗胆寒,眼前这中年文士武功之高是他平生仅见,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只有拖住他暗中派人找父亲来。

梅临东回头向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领会得,偷偷地下楼去了。李大善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走到窗边,冲街上两人打了个手势。那两人是云府的车夫,原本在楼下吃饭,展府中人驱逐食客时,两人见主人还在楼上,不想惹事便出了酒楼。此时见李大善冲他们示意去叫人,其中一人从马车上解开马匹便往白衣卫和鹰扬卫营地去了。

屋内梅临东向白丰义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梅某自愧不如。不知梅府与阁下有何冤化,竟对我府中管事下如此重手?”

白丰义淡淡说道:“他既然先出手了,在下职责所在,自然就不客气了。不下重手,难道要给他挠痒痒吗?”

梅临东顿时无言,只好拱手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白丰义,不过料大公子也没听说过。”

梅临东苦心思索,的确从未听说过这名字。白丰义多年前在江湖上大名鼎盛,但外界所知所传,皆是他的绰号,其本名反而没几个人知道,梅家虽然交流甚广,但仍不知道白丰义是何许人也。

梅临东看了看窗外,时辰已经不早了。心中暗暗叫苦,他约的那人恐怕快到了,可眼前这事根本无力解决,就算父亲来了,与这白丰义动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出胜负的。如此一来,他在那天仙化人般的姑娘心中形象要大打折扣了。

云铮看看满桌菜肴意犹未尽,只是上面沾满了灰尘无法再吃了,只好站起身来道:“卫离鹏轩,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虽然看眼前这梅大少爷不太顺眼,但“午休”也该醒了,再不回去就有麻烦了。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梅临东伸手一拦,道:“且慢。”

云铮斜了他一眼:“不知武林四公子之首的梅大公子还有何见教?”

梅临东听他语带嘲讽,心中暗怒,口中道:“诸位伤我梅府的人,不给个交待就这什么走了?”梅临东其实宁愿他们就此离去,他好接待那位贵客,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梅家的颜面不能就此没了,况且也已经通知了自己父亲,若父亲来了**之人全都**了,他如何向父亲交待。

不仅云铮,就算云卫离和宁鹏轩也本打算也就此算了,他们也没心思和一地方豪绅计较,可见梅临东如此不知进退,云家在北疆岂容如此冒犯,杀机顿起。

白丰义有些怜悯地看着梅临东。真正的世家阀门如云家者,权势熏天,是后世难以比拟的,上能把握朝政,下则横行一方,各地有才能之士只有投入世家门下,才有可能出人投地。如今政局纷乱,掌握北疆大军的云岚已是大魏朝最灸手可热之人,此刻又已是当朝太尉,剪除梅家这样一个只有几百号人的小家族易如反掌,梅临东居然还不知死活,步步相逼。

白丰义暗暗可惜,天津梅家也许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云铮冷眼看看梅临东,并不理会,仍向门外走去。

梅临东一横步,仍拦在云铮面前。云铮哼了一声,右脚横扫,踢向梅临东腿弯之处。梅临东闪身后撤,躲开这一脚。云铮右脚落地,趁势向前跨步上前连出三拳。白丰义在一旁长叹一声,这三拳并不花巧,只是速度奇快、力量极大而已,可即使换了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接凭功力取胜。这位云少帅对武学领悟确有独到之处,看来用不了多久便可成为一代宗师。

梅临东勉强接下第二拳,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连忙借力向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楼下大堂里,刚想调息一下,却见云铮已赶到他面前,又一拳打来,云铮的对敌宗旨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步步紧逼致敌于死地,换句话说就是痛打落水狗,决不能让它再有机会上岸咬人。

梅临东勉力伸手去挡,这拳正击他掌心,梅临东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直向后摔去。

正在此时,听涛阁大门走进来一男二女三人,那男子见此景不由一声惊呼,如大鸟般掠起,在空中接住了梅临东,一拧身又落回原处。

白丰义和云卫离宁鹏轩三人也已走下楼。白丰义久闻天津梅府的绝技“梅花三弄”有两招是在空中攻击对手,可见梅家的轻功定然不差,此刻来人轻功如此高明,在半空中仍能回旋自如,想必便是梅府当代家主梅一亭到了。

梅一亭见怀中儿子双目紧闭,嘴角鲜血直流,心中痛急交加,双目喷火怒视着云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

梅一亭话语突然停滞,手一软,差点连儿子都摔在地上,忙将他交给身后家人,快步上前走到云铮身后,向云卫离和宁鹏轩长揖到地:“草民梅一亭拜见二位将军。”

昨日天津知府宴请少帅大人,梅一亭作为天津府的士绅之首捐了不少钱财,也才被邀请参加了,但他只是远远见了云铮一面,差不多只看见一个背影而已,用餐时也排在天津府大小官员之后,坐在偏厅一角。后来云卫离和宁鹏轩两人被官员们围着敬酒时,梅一亭仗着自己和天津府一些官员还算较熟,也混进去敬了他二人两杯酒,只可惜当时这两位老兄已经喝得晕头转向,根本没听清梅一亭是如何介绍自己的,不然今天这事还不一定发生。

梅一亭面朝地等了好久,却不闻有人叫他起身,不免又惊又怕。偷偷抬头看去,只见云少帅的两位亲信将军全盯着随他而来的两个女子,然后又朝自己身后的那白衣少年望去,目光有些奇怪。

梅一亭心中有些奇怪,莫非两位将军看上自己带来的两女子了?连忙起身为双方介绍道:“二位将军,这位姑娘姓南宫,大名无雨,这位是北山姑娘,大名无雪,两位姑娘分别是我大魏南方、北山剑阁的大小姐。”

白丰义一听,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铮嘴角露出笑意,看着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却没有说话,心里只是奇怪,这俩妞不是一直有些别扭吗,怎么会搞到一块了的?

梅一亭又向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说道:“两位姑娘,这两位是当朝云国公世子云承风少帅的亲信大将……”

北山无雪虽然意外在这里碰上云铮,但仍然一贯的没什么特别表情。南宫无雨却笑了起来,温温柔柔地朝云铮道:“云少帅,近来可好?”

梅一亭一听,吓得手脚冰凉,刚才看见云卫离和宁鹏轩之后,他只盼这两位爷与这少年不是一路的,没想到这少年非但跟他们就是一路的,而且还是正主:云国公世子、云家少帅!自己儿子居然还跟他动手了!梅一亭刹那间唯一庆幸的是受伤的是自己儿子而不是眼前这位少帅爷,要不然知府大人此刻就得赶紧亲自带兵来铲平梅家了。

云铮轻笑道:“不好,天天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都快想出病来了。”

这一句话出口,更让梅一亭一阵强烈的后怕,自己儿子这几天对这位南宫姑娘殷勤得过分,就算他这个当爹的都看出来是动了那个意思了,原本他也觉得以梅家在江湖中的地位跟南阁联姻还算是门当户对的,现在一听南宫无雨跟云少帅的对话……还好儿子还没真做出什么举动来,万幸,真是万幸!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7章 何谓好官?

云铮满脸春风,他着实没有料到此刻能遇见无雨和无雪,她们两人能走在一块,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一旁的梅一亭并不懂他们话中含意,只看出这南北二阁的两位大小姐与云家少帅相识,关系似乎还颇为不错,顿时如同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急忙站到南宫无雨身边,向云铮行礼道:“少帅,方才小儿唐突,得罪了少帅诸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南宫姑娘和北山姑娘的面子上,放过小儿吧。”

北山无雪面无表情,南宫无雨却讶然向云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铮撇撇嘴没说话,云卫离忙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梅一亭听了脸色数变,暗骂儿子平日里还算挺精明的,今日怎么就糊涂到家了,怎么就看不出这帮人既然敢不把天津梅府放在眼里,自然是来头不凡。如此一来,今日之事过错全在梅家,云家在大魏势大根深,北疆两省更是自家后院,梅家能不能幸存就在面前云少帅一念之间了。想到此,梅一亭冷汗涔涔,他知道以北山无雪的性子肯定懒得理这事,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南宫无雨。

宁鹏轩看了看表哥的面色,心说风哥这等身份,自然不会跟这梅家一般计较,何不顺势卖南宫小姐一个面子?他想明白这个道理,突然一拍大腿,叫道:“这位梅公子原来是请南宫小姐……和北山小姐?早说啊,要不然哪里能出这一档子事?”

宁鹏轩这话其实说得很平常,但南宫无雨心中有鬼,总觉得有些暧昧,小脸一红,偷偷看了看云铮道:“我们与梅公子也只见过数次,此次我与无雪是奉令主之命往燕京而来的,前日路过此地,正好在城外碰到梅公子,他便邀请我与无雪到梅府作客。梅家与我们四剑阁关系一贯不错……此行既然顺路,我想住在梅府总比住客栈好。”

南宫无雨看了看仍在昏迷的梅临东,道:“此事也算由我而起,梅公子已给打成这样了,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云铮笑道:“无雨……姑娘有命,云铮怎敢不从。”

梅一亭一听,总算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这才发现背上已经湿透了。他心中跳了几跳,听这云少帅的口气,倒是与这位南宫姑娘关系甚密,这南宫姑娘美若天仙,云少帅莫不是看上她了?梅一亭想到此处,心中又忍不住猛地跳了两跳,心说幸好东儿没有真怎么样,要不然云少帅冲冠一怒之下,梅府非被夷为平地不可。

云铮虽然不追究此事,但既然在这里碰上了二女,自不可能让她们继续住在梅府而不闻不问,于是微笑说道:“二位小姐,既然本就是要去燕京,恰好明日在下也要回燕京,并且正有些事情要与二位商议,只是此地人多嘴杂,不如到府中再行详谈。”说完看了眼梅一亭道:“梅先生,令公子伤势不轻,还不赶快医治,南宫北山二位姑娘与本少帅乃是旧相识,还要叙叙旧。”

梅一亭总算听出些蹊跷,连忙说道:“少帅说的是,草民这就走。”

等梅府人远去了,随行的白衣卫才赶到。李大善大为不满,但他不敢插手去管白衣卫的事情,只是面色有些不豫。宁鹏轩却是毫不客气,过去将为首的人训斥一顿,随后调了几辆马车,请南宫北山二女和云铮上车向知府邸而去。其实白衣卫有些冤枉,因为李大善派去请人的不过是两个云府家丁,白衣卫没料到自家少帅竟然是偷偷溜出去的,还当那两人胡扯,差点把他们给轰走,还是那为首的小队长谨慎,赶紧进府寻找才发现云铮果然不在,这才带了人马赶来的。不过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宁鹏轩身为上官,此刻没有问他来迟的缘由,他就不能分辨,只好等事后宁鹏轩问起了再说。

云铮一回到知府衙门,那天津知府何益已经一脸惶急地迎了过来,他打量了一下云铮的脸色,愤愤道:“那梅家人好没眼色,如此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少帅,当真死罪。此事下官也有失察之处,还请少帅责罚……下官眼下立刻带入去将犯事之人抓来衙门问罪,少帅看这些人怎么处置的好?”

云铮有些讶然,要知道云家对地方的控制主要是在县衙,各县的县官乃是依照云家的意思任命的,但知府这个层次却都是朝廷选派的官员,朝廷能派到边镇来做官的,通常都是特别忠诚的那种,这位何益何知府如此巴结自己,倒是颇为奇怪。

云铮摆摆手:“不必了,一场小误会而已,再说那位梅公子眼下受伤也不轻,没个一两个月怕是好不了,也算是受了惩罚了。”

何益忙道:“少帅雅量高致,梅家虽然粗鄙,也定然深感大德。”

云铮晒然一笑,这位老兄的马屁倒是拍得熟练。他朝身后努了努嘴:“这二位姑娘乃是本少帅好友,明日将随本少帅一并回燕京,今夜便在这里将就一宿……何大人这里还有空余的院子吧?”

何益看了二女一眼,连忙垂下眼帘,应道:“少帅有吩咐下来,不说下官此处尚有客房院落,便是没有空院子,下官自己搬出去住也要空出院子来呀。少帅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敝处简陋,惟恐怠慢二位姑娘,还望海涵则个。”

云铮笑道:“无妨,你且去吧。”

何益连忙躬身去安排了。

南宫无雨皱眉道:“这官儿好没骨气。”

云铮一挑眉:“哦?何以见得?”

南宫无雨撇撇嘴:“从见到你开始,他的腰就没直起来过。”

云铮笑了笑:“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你有不同见解?”南宫无雨跟云铮说话可不绕那么多圈子,很直接。

云铮转头对云卫离和宁鹏轩道:“卫离负责查岗,鹏轩去问下刚才白衣卫迟到的原因。”两人分别领命去了。

这时候云铮才引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进了中堂,分别坐好之后,云铮道:“原本我也觉得此人是个软骨头,但刚才我发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南宫无雨蹙眉问道。

“他看见你们之后,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立刻低头说话,此间目光清澈,并无一丝觊觎贪婪之色。”云铮笑了笑:“见到如此美人都能面不改色,不说此人无欲无求吧,总不会是什么下作之人。”

“说不定此人一心仕途,无意女色呢。”这次却是北山无雪忽然出言。

云铮知道北山无雪一直处理情报事宜,是以对这些细节的判断能力甚强,要说服她,难度是很高的。不过幸好云铮也没有一定要说服她们的意思,便道:“你的话也对,但有一点,何益的官位如何,不是我云承风说了算的,是朝廷说了算,陛下说了算,所以他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因为考虑仕途而对我这样百般奉承。”

南宫无雨一手扶额:“好了好了,你就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吧,这样一点小事被你们一分析,好像就有无数内幕了似的,累不累啊。”

云铮不禁失笑:“我能怎么想?何益如此奉承于我,排除他天生奴才相的可能,无非就是要让我觉得他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以此来瞒住我什么。”

“哦?你怀疑他是故意瞒你什么?”南宫无雨有些惊讶。

“他一天到晚跟着我转,不就是因为我从巡抚衙门拨过来修天津港的十万两银子被他私扣了三万两吗?一点破事,真当我不知道?”云铮撇嘴道。

“十万贪墨了三万?”南宫无雨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抓他?”

云铮摇了摇头:“我抓他?”他叹了一声:“我今天抓了他,明天皇帝老子给我这儿派个更糟糕的人来,到时候我上哪喊冤去?再说这何益虽然贪墨了三万两银子,但这天津港他却愣是给修好了,不仅质量完全合格,而且还提前了预期的工时一个月,这样的人才,我可舍不得换掉。既然他贪墨掉的那部分是他精打细算节省出来的钱,那就当本少帅赏给他的好了,只要正事做好了,这些有什么关系?”

南宫无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北山无雪却皱眉道:“你这是放纵。”

云铮心中一叹,想起穿越前看到过的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学生的作文,这样写《我的理想》:“拿沙特工资,住英国房子,用瑞典手机,戴瑞士手表,娶韩国女人,包日本二奶,做泰国按摩,开德国轿车,坐美国飞机,喝法国红酒,吃澳洲海鲜,抽古巴雪茄,穿意大利皮鞋,玩西班牙女郎,看奥地利歌剧,买俄罗斯别墅,雇菲律宾女佣,配以色列保镖,洗土耳其桑拿,当中国干部……”老师批语:“啰嗦!只需说最后一句‘当中国干部’就行,前面诸项尽可实现!”

云铮摇了摇头,不去想当时的事,淡淡地道:“清官不一定是能吏,能吏也不一定就清廉。一个小有贪墨却能完成上官交代的任务并且能够很好的治理地方的贪官,和一个清廉却无能的清官,给我选择的话,我一定选前者。因为前者至少还能做点事情,而后者完全就是饱食终日,只知道沽名钓誉罢了。从对社会的贡献来看,还不如那贪官。”

南宫无雨鄙视道:“就没有既清廉又能干的吗?”

“有当然是有的,但是太少太少,肯定不够用。”云铮毫不在意地道。

南宫无雨还要说话,云铮摆手道:“好了好了,怎么任用官员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们且说说看,怎么会一起来燕京的——方才听你们说,是我师父的意思?”

南宫无雨看了北山无雪一眼,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代为答道:“令主传下剑令,说云少帅初掌大权,定有不少大小举措出台,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所以让我们北上燕京,等候云少帅‘差遣’呢。”

她将那差遣二字说得特别重一点,云铮自然听得出来,不禁笑道:“既然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我这做徒儿的可不敢不遵,如此可就委屈二位姑娘了。”

北山无雪依旧面无表情,南宫无雨嘟起嘴,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云铮听得清楚,却笑得更开心了:“谁说我不珍惜这份缘分了,我是很珍惜的。”

南宫无雨嘟着嘴:“那可没看出来。”

云铮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笑了笑,走到旁边雅室,做到琴前,道:“抚琴悠然唱,一曲赠佳人。”

北山无雪与南宫无雨对望一眼,南宫无雨咯咯笑道:“又有新曲了?”

云铮笑了笑,却不回答,只将那琴音略试了试,弹唱起来:“

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前世茫茫因缘错。

芳草连天,绵绵脉脉,今生痴更与何人说。

流云千丈堪醉卧,是谁月下独酌,起舞弄清影叹华年转眼成蹉跎。

浮生谁能一笑过,明灭楼台上灯火。回首但见扬花纷纷泛烟波。

我有红酥手,徒夸好颜色,当时弦上相思重按歌遍彻。

我有焦尾琴,弦断无人和,昔人已去高楼谁与歌。

幽露如啼眼,烟花不堪剪,当时眼底兰舟悠悠去天边。

梦魂无拘束,隔世也缠绵,恍然独坐一帘风月闲。

临水照花,花容易谢,此恨绵绵谁能解。

云飞雾散,琼碎玉裂,望不尽殊途奈何嗟。

莫非梦里迷蝴蝶,春雨小楼一夜,花外偶遇柳下初逢竟是三生结。

千山冥冥恨离别,青裳渺渺人去也,他年再续前生来世因缘劫。”

(特别友情推荐:墨明棋妙《因缘劫》。特别是“我有红酥手……恍然独坐一帘风月闲”这一段。)

知府衙门不远处的一处酒楼雅间,梅一亭紧张地问道:“何大人,云少帅那边……?”

何益轻叹一声:“一亭啊,你这儿子是怎么教的,云少帅那样的人,走在哪里都应该看得出不凡啊,怎么就……唉,也亏得你认识那位南宫姑娘。不过一亭,云少帅可很少被人冲撞,他历来顺利,忽然遭了这么一次,心中有些不舒服,也是寻常事,若是有什么举动……”

梅一亭心中一凉:“云少帅不肯善罢甘休吗?”

何益再叹一声,好像有些犹豫。

梅一亭咬牙道:“何大人若能替梅家免除这一难,梅一亭愿意……”

“唉,唉,唉!说什么呢!”何益一脸不悦:“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何某人在天津,也多亏了一亭你配合,才能如此无灾无难不是?云少帅那边,我豁出老脸给你求了个情,云少帅看在我正为他忙乎他此刻特别关心的天津港建设事宜,所以总算给了我个面子……”

梅一亭大喜:“云少帅有什么条件,只要梅家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何益道:“这天津港按照巡抚衙门的拨款,修得虽然也还不错,但算不得足够大,足够气派。云少帅新掌大权,岂能如此作罢?眼下不过是碍于巡抚衙门财力不够,所以……如果一亭能就此事出力一二,云少帅毕竟是做大事的人,正事一旦做好,心中高兴,自然就不会计较那区区误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梅一亭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猛一咬牙:“何大人说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梅家愿意出资三十万两,协助天津府再次扩建天津港!请何大人转告云少帅,梅一亭教子无方,只好以此赎罪。”

何益一听三十万两,心中也是吓得抖了一抖,然后立即激动起来,这可是三十万两银子啊,有这么大一笔钱砸进来,天津港起码还能再扩大一倍,如此一来天津港恐怕都不比扬州港小了!整个大魏天下,约莫也只有广州港能大过天津了!有如此政绩在,不说云铮那头一定会觉得自己办事能干,就算朝廷那里,也肯定会发现自己是个大大的人才,如此人才在此刻新法大力推行之际,岂能弃置不用?自己再上几道附从新法的奏折,等秋相注意到自己的执政理念和执政能力,提拔重用还能跑得了吗?哈哈,多谢了啊云少帅,多谢了啊梅大侠!

“你看看,这才对了嘛!犯错不打紧,只要能诚心认错改正,云少帅大人大量,怎么会斤斤计较呢?”何益笑着道:“一亭啊,我们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我告诉你一个内幕。云少帅将这天津港建设好之后,定然会加大对外贸易力度,最近甚至有传言北疆即将与辽国进行一些贸易,具体是怎么样虽然还不清楚,但即便不跟辽国做生意,咱们也还能跟女真人做生意吧?总能跟高丽人做生意吧?总能跟倭人做生意吧?届时生意一起,天津定然迅速发展开来……你老兄在天津附近地皮甚多,那时候各类商铺都要门面,你的地价还不翻倍的涨吗?钱,小意思而已!切莫因小失大!”

梅一亭大为叹服:“何大人果然高见,一亭再次多谢了!今日大人若有空,晚上一亭设宴款待大人……”

“好说,好说,不过最好还是等明天云少帅回燕京之后吧!哈哈!”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8章 科技力量(一)

八月二十四,燕京。

暑意渐消,秋雨微凉。

因为云铮平日办公皆在帅府,是以巡抚衙门如今倒显得颇有些空落,难得今日来的人稍多一点,却又赶上一场意外而来的风雨,硬生生将那分热闹给吹落了去,平添了几分萧索。

巡抚衙门后堂的过道走廊尽头,有一座不小的亭子,亭中二男三女分别落座,坐在上位的白衣少年,正是年仅二八便以掌握北疆六七成大权的少帅云铮。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武服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鹰扬卫军师祭酒李墨。李墨对面的三女,为首的是东方无晴,她的旁边分别坐着南宫无雨和北山无雪。这三女原本就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如今齐聚一堂,真是连这秋雨潇潇都仿佛是为了衬托她们的出尘而落下的一般。

只是,如此人间绝景,在场的两位男子却似乎都没有心思欣赏。云铮平静地闭着双眼,右手轻轻放在石桌之上,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嗒嗒”地声音。李墨在一边虽然没有闭眼,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视乎这人间难得的美景都比不上他那两个平平常常的脚尖一般。

三女的态度也颇有意思。东方无晴宁可看着院中那无尽的秋雨,也绝不朝云铮投去哪怕一道目光;南宫无雨则是一会儿瞧瞧云铮,一会儿瞧瞧身边的东方无晴和北山无雪,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北山无雪最为悠闲,美目微垂,安静清宁,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

云铮的手指忽然停止下来,语调如古井不波:“科学院若设,但有能者,皆可聘入。无论其人为工匠商贾还是贩夫走卒,凡有格物之能,能为他人所不能为者,按其所能大小、作用,分别给予重赏,并以重金聘于科学院中。为此,本少帅不惜血本。”

南宫无雨把目光投回云铮身上,北山无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李墨则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云铮一眼便不说多话,只有东方无晴问道:“少帅的决心有多大?”

云铮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道:“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求取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这段话,乃是当年汉末曹操所颁布的《求贤令》的原话,求贤令的主要思想,便是后人所格外赞赏的“唯才是举”。云铮引用曹操的“唯才是举”,目的非常明显,意思极为明确,那就是他对于刚才所说要建立科学院的事情绝不是说说而已,他不仅一定要搞,而且一定会不惜代价的去搞,哪怕“天下震惊”

历史上曹操是“唯才是举”的典范,曹操用人“不念旧恶”,比如张辽;“各尽其才”比如任峻;善于在实践中选拔人才,比如郭嘉;此外,能用度外人,比如刘备。从这些方面可以看到曹操的思贤若渴,为了实现自己的霸业,不拘一格,广揽人才,知人善任,能用度外之人。

曹操的“唯才是举”,是真正的唯才是举,哪怕“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才,也要“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的网罗。即使在后世社会里,有如此识见和气度的领导,也不多见。非常之时,非常之业,宜非常之士,曹操在人才选拔上的大胆举措,使一大批优秀人才聚集在他的身边,为他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提供了保证。

云铮一贯认为,对于人才,德才兼备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即使是圣贤,即使是周公,也明确提出过“无求备于一人”。真正能够达到德才兼备的人才,就算翻开中华文明史,也未必能够组成一个能够维护社会发展的团队。赫赫有名的唐太宗所强调的为治不可能“借才于异代”,坚持用人如器,实际上就是对于曹操“唯才是举”的直接继承和发展。

李墨这时开了口:“少帅欲效法魏武唯才是举,墨以为并无不可,然则就科学院设立一事,少帅可有何具体打算?”

云铮道:“科学院将开农经、医理、算学、格致(格物致用)、经济等时务科,与文学院完全区别开来。”他轻叹一声:“致治之道,以育才为先。苟不养士而欲得贤,是犹不耕蓐而欲望秋获,不雕凿而欲望成器。故养士得才,以建学立师为急务也。科学院的建立,不仅在于创新发明,更在于培养一批火种,从他们开始,让更多的后来人多学会一些经世致用的学问,而不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咏春悲秋。”

李墨眼睛一亮:“少帅此言极是,那文章写得再好再多,又不能让天下万民因此吃得饱饭,更不能让万方蛮夷因此慑服,实是天下第一等的无用之物。”他兴致大起,道:“这农经、医理、算学、格物致用等科一开,不数年,北疆能用之人倍增也!一俟天下有变……”

“咳!”云铮干咳一声,打断道:“科学院一事,不过今日找诸位来的第一件事。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要说。我北疆许多精良之装备,例如新研制的火器等,多用于军中,兵器铠甲等同理。而我北疆军中,光是铠甲的种类就有十余种之多,除了明光、光要、锁子、山文、鸟锤、细鳞甲是铁甲,甚至还有什么木甲、皮甲,总之分类太过繁杂,而且过于细化,而匠作营不仅仅要支持军事,还有主管民事的工农业建设,这就降低了对武器装备的革新及改良。所以本少帅最近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最后觉得应该把一部份功能从匠作营剥离出来,单独地,专门为了军事机构服务。要对每一个种类制式武器进行严格的审核和检验,更着重其实用性和耐用性,并且进行择优改良之后,先交予以少数部队进行试用,如果可行再交予匠作营大量制作,不仅仅可以淘汰一批缺乏实用价值和着工艺复杂的器物,还能减少对财政的浪费。”

三女跟李墨都对云家的匠作营有所了解,听云铮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自然不会反对,纷纷表示赞成。事实上这件事情云铮已经询问过云逸、云溪、云济、云胜等军方代表,他们对于后勤方面的事务如何安排并不怎么关心,但一听这么做的好处如此明显,自然不会反对,于是云铮再听了三女与李墨等专家的意见之后就算是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云铮打算直接从将作营分流一部份熟练的、忠诚可信的工匠出来,独立成了一个部门。暂定名为:北疆武器研究院。

然后云铮便笑了起来:“显阳,你是机关大师,格物专家,你说,若本少帅打算按照昨天给你的那幅图纸来建造文学院和科学院,动用三千名工匠,再调五千名士兵帮忙,大约多久可以完工?”

李墨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若财力足够,物资充沛,大约需要半年时间。”

云铮笑容越发灿烂:“若是本少帅可以在一个月左右完工呢?”

李墨讶然,完全不相信:“那除非再加派数倍人手。”

云铮摆手道:“一个人不加,就那八千人,我能在一个月左右将这两院完工,你可相信?”

李墨呆了一呆,继而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那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云铮笑了起来,看着小了些的秋雨,道:“你们跟我来,我让你们看一件东西,你们便会知道我这话是没有半点水分的了。”

云铮带着莫名其妙的三女和李墨,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个有些杂乱的大院,一进去,南宫无雨就讶然道:“这里都是柴房吧?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云铮道:“跟着我过来就知道。”他说着,便朝一间最大的“柴房”走去。等进了柴房里面,李墨几人看着里头老大一堆堆灰不溜求的粉末一头雾水。云铮却是仿佛看见金山的表情看着这些灰色粉末,然后转身去外面提了个木桶进来,又将一堆灰色粉末弄到一边,搞成一个环形,最后将桶子里的水倒进环形中间……

“这个玩意儿,名叫水泥,这水泥呢,是由石灰石和粘土等混合高温煅烧而成的。你们看,现在它被水一淋,变得黏糊糊的,但是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干,然后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云铮把那湿水泥挑出来一些,对李墨道:“它还有很好的黏性,显阳若是不信,一脚踏在这上面等它干,你看结果如何。待你们知道这水泥的功用之后,便不会知道我说一个月建好两院其实所言不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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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失眠,白天忙死,今天晚上精神极为不佳,明天补上。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9章 相思引

一个时辰后,李墨鬼叫起来:“啊呀!我的脚粘住了!真的粘住了!抽不出来了!怎么办少帅?”

云铮坐在一边,哈哈笑了起来:“怎么样,不骗你吧?”

南宫无雨和东方无晴围过去,啧啧称奇,北山无雪虽然淡然一些,却也是一脸惊疑。南宫无雨惊喜地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会这样?那东西是石头粉吗?”

云铮心里纳闷,什么叫石头粉?

东方无晴则一脸郑重,朝云铮问道:“眼下这水泥还未完全干……方才少帅说,这水泥干了之后,能如石头一般坚硬?那么这东西若是作为建筑材料使用,岂不是极为方便?”

“那是自然,这也就是我方才说能够在一个月左右建好两院的理由所在。”云铮这回是真有点得意起来,太高端的东西咱是不会,可低端的一些玩意倒是还记得一点,别看这些东西在后世低端得吓人,属于最基础的东西,可它们在这个时代出现,那就绝对是跨了N个世纪,科技超前不是一点两点!作用之大,绝非玩笑。

东方无晴眼前一亮:“那若是以此物筑城,其城之坚,岂非固若金汤?”

云铮含笑点头,这一点他早有考虑,不过他仍然有些谨慎:“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成本问题,虽然总的来说水泥的制作花费并不算特别大,但不论怎么说,用水泥筑城的耗费总比夯土筑成的寻常石城、砖城要贵一些,这其中的成本问题,我还没有经过精确的计算……”

东方无晴一听,瞟了南宫无雨一眼,道:“这倒不难,少帅将其中所需的原材料告知无雨,炼制的时间也告诉她,然后让她来计算一下便是,无雨乃商界奇才,算这么一点东西岂非轻而易举?”

“也好。”云铮知道东方无晴的意思,只告诉南宫无雨,是为了给水泥的配方保密。虽然云铮不觉得眼前四人有谁会把配方泄露出去,但她既然非要这么自觉,倒也随她好了。他看了看天色,道:“今天先到这吧,一会儿无雨留一下,我将这配方说给你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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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配方自然不用多久,算点小账对南宫无雨也是小菜一碟,所以正事做完的一男一女就有了多余的时间可以……

“少帅,怎的这般瞧着雨儿?”南宫无雨的手指似若无心的抚在云铮的掌心处,流转的眼波比那荡漾在碧波之上的薄雾更神秘的诱惑,红润潮湿的双唇微启。云铮伸出了手,轻轻的搭在她的额头,随着他的手臂,那张娇媚而性感的脸庞在月色下,泛着脂玉一般的微芒,衣襟下高高耸起的玉肌随着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开始颤动,让云铮想起了武侠小说中对那些魔教妖女的描写……

云少帅仿佛听到了燕京城外同类的呼嚎,热血在沸腾,荷尔蒙挤满了大脑,雄激动以每秒万单位的数量激增,貌似已经忍不住要变身了……

“啊!少帅……”南宫无雨羞嗔的低呼一声,怎么也想不到云铮竟然就敢在院门这开阔地下手了。

“少帅,这里会有人经过的……”南宫无雨的面色越来越红,眸子里的羞意差点就滴出了双眸,娇弱无力的双手轻覆在云铮那停留在她那浑圆翘臀的大手上,因上身的后仰,更衬托出南宫无雨那近乎夸张的**与那纤弱得让任何男人发狂的纤腰,半闭的双眸溢出的诱惑、微启的红唇间急促的娇喘声,那夜的熟悉香味又弥散了开来。噢,卖嘎的,要不是担心会被人发规从而导致小乖乖走*光,云铮差点忍不住就想把正在朝着他施展姹女天魔****的南宫无雨就地正法了。

紧紧地把南宫无雨勒在怀中,云铮心中有种发狂的意念,甚至想把她用力勒进自己身体里,不可抑制的欲念在疯狂的滋生着。

鼻孔喷着红焰,眼射绿光的云少帅捞着怀里那早没了一丝力气,斜依在他怀里罗裳半解、露出一截腻脂般的玉肩的慵懒美人,如同大魏版的非常人贩,踏着足可以踩破大青石路面的脚步,一步一个坑的朝着巡抚衙门中巡抚大人的“巢穴”迈去……

床榻上,躺着被剥去了轻纱和正装的南宫无雨,艳红色地肚兜儿根本就遮挡不住她那完美的凹凸玉体。遮盖着双眸的长睫轻轻的颤动着,脂玉般滑腻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玫色的光晕,“少帅……”

“叫狼君,嗯……”吞了吞口水,赶紧修正错别字:“是郎君。”然后想起这两个字原本就是一个音,修正个什么!不过咱这里可不是洞府,本少帅也不是豺狼。只是,无雨小乖乖这妞确实是一妖精,祸国殃民让人瞪爆眼球也心甘的女妖精。

“郎君,雨儿身子冷了……”南宫无雨微启双眸,娇媚慵懒的一声低唤,纤指轻轻的划过云铮那结实得如同钢板的腹肌。指尖划过云铮的肌肤,让他所有的汗毛瞬间炸立起来,脑海里顿时感到一阵的麻痹。

躺在她的身侧,手压在了她那挺翘的双峰之上,白得暇目的玉肌上,甚至能看到呈青色的血管,一只手已然拦在了云铮的眼前。抬眼,如花的娇颜溢着的是喜悦与羞怯:“雨儿叫你郎君,那你唤我……”

“叫你什么?宝贝?亲亲?乖乖?fairy?……”大脑没办法思考了,挤压、摩擦着南宫无雨丰盈的娇躯让云铮根本没有理智来思考对于称呼的改变。

“折蕊?那是……晤。”南宫无雨那张春潮涌动的脸蛋上浮起讶色。接着又被云铮的动作把她的理智全部抹去,低嗯一声,头颈与他交折在一起……——

“fairy……”吞吞口水,云铮发现自己太喜欢这个称呼了,他感觉自己可能确实有邪恶的倾向,这念头似乎被最近的风流生活进一步强化了。

“郎君……”美目涟涟,娇颜欲滴,纤手在云铮的胸前轻抚,好一个勾人的女妖精。软软的低唤,让云铮的头皮发炸。

紧紧她搂着这具温润的**,嗅着那醉人的芬芳,此刻的天际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但风雨更大了一点,窗外的风灯已经摇摇欲坠。

“fairy……”

“嗯?郎君怎能总唤我做折蕊呢?”抬起了汪汪的水眸,视线落在了云铮的脸上,幸福的红晕尚未消减。

“怎么不能,我喜欢这么喊,你若不喜欢,我就换回去……”视线又落到了她胸前那两点樱红之上,主要是太诱惑人了。身心俱爽的云少帅轻啄一口她的香腮。

南宫无雨展颜妩媚的一笑,把脸也贴在云铮的胸前:“郎君愿意这么叫便叫,雨儿喜欢得紧,只是这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云铮坏坏地一笑:“意思就是……妖精,小妖精,女妖精……”

唉,幸福啊,美人在怀,若是手里再端上一杯美酒,身边再放上一个案几摆满佳肴,怕是本少帅肯定这么一辈子呆在榻上也不愿意起了。

“郎君坏死了,别人是‘吾爱’,人家却偏偏成了妖精……”

“妖精不好吗?妖精能把人迷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呢。”云铮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一副邪气凛然地纨绔模样。

“每一次见到你,你都比上一次更坏……”南宫无雨的纤指在云铮的胸前挠着,云铮赶紧伸手捉住,恶狠狠的瞪这小妖精一眼:“不许挠了,要挠晚上再挠,现在再挠,就把本公子的火都要挠出来了,你就不怕巡抚衙门里的人都跑来听墙角不成?”

南宫无雨低呀一声,红晕顿起,羞的再把脸挤到云铮的臂弯处。

“fairy,你确定爱我吗?”不知道为啥,在南宫无雨这般温柔跟前,云铮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或许是因为她最先接近自己的时候存的是与北山无雪争强斗胜心思的原因?又或者是觉得她这样的女子实在不该给自己做小?

南宫无雨微微一愣,眉弯眸柔,声音若那春日化雪的溪流:“郎君的才华非人所能测,然雨儿既为郎君的才华所吸引,但爱上的更是公子那‘目空天下士’似乎天下无一事可难倒公子的傲骨和‘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多情……”

这番话说出来,听得云少帅黑宝石一般的眼睛都差点眯成了一条缝,菱角一般好看的嘴巴差点裂到后脑勺,半晌才回过味来,啥意思,这不就是说本少帅自大成癖,沉迷女色么!怒了,岂有此理,为夫就沉迷给你看看,家法伺候!啪……

“呀!郎君,怎的又责罚雨儿了……”羞怯的眉宇间隐隐的狡诘怎么能逃得过云少帅如炬的法眼。

“你故意滴,是不?还有,以后没人的时候,只准叫我郎君知道不?”示威的把南宫无雨揽紧了些,感受那惬意的接触和摩挲,听着南宫无雨的低喘。嗯,咱这才像个夫君啊。

“雨儿非是故意,其实雨儿想要的,也就是能看到郎君也平平安安的,时不时训斥下雨儿,也是好的……”眼帘垂下,低低的叹息。云铮有些感慨,她对幸福的要求,何其低啊。

“乖雨儿,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唱什么歌呢?看着南宫无雨那因幸福而微弯的唇角,迷离的眼波溢散的柔情,突然间觉得似乎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就像是当年他喜欢那首淡而清爽的曲子。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肌肤,丝般的手感实在是让人着迷。

“好啊,雨儿想听,郎君唱的曲子都特别好听呢……”瞧着这张欢呼雀跃的娇颜,云铮清了清嗓子:“

月影皎皎悬苍穹,清影迢迢渺长空。历遍山河四海走,剑在手。

(步履经)北国瀚海连长风,江南柳底烟雨蒙。终解儿女深情种,隐旧梦。

(终究是)前路无尽,狂歌行,欲向何处放我心?

(只需醉)酒来梦回,车辙长草摧心扉,

夕阳似血断雁西飞。北望,孑然一身无处归。

曾忆最初,眼眸相顾。未解风情,莫言倾心。嗔怒之间,心思犹念。

未知如何又相牵,惟此深情难相负。

奈何宿命尽头未有路途,能教你我携手渡。

(轻叹)相思如何住?一生情困无觅处。”

“惟此深情难相负……一生情困无觅处……”南宫无雨忽然嘟起嘴:“不好,不好,人家才不要一声情困无觅处呢!”

云铮愕然一下,然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少年行》选得实在不应景,这该是在某个分别的夜晚,深情款款地唱给不能不离别的美女听才对,怎能现在唱呢!啊,我有罪……

“那我换一首,这首保证你满意!名叫《相思引》……”

南宫无雨嘟着嘴不说话,但眼神里明明写着:“我看你表现。”心里却想着:这歌叫《相思引》,听起来倒是很惹人情思。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那首词:

晓鉴胭脂拂紫绵。未忺梳掠髻云偏。日高人静,沈水袅残烟。

春老菖蒲花未著,路长鱼雁信难传。无端风絮,飞到绣床边。”

云铮看懂了她的目光,但听了她问的话,却摇了摇头,他也不解释,只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唱道:“

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难尽,你的眼眸如星,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不问何处是归期。

今世情缘不负相思意,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这下南宫无雨笑了起来,拉着云铮的手,开心道:“这才是嘛,虽然这首歌词白浅显,但却比许多遮遮掩掩的词儿都动听,我喜欢这个。”

云铮嘴一撇,心说那还不是因为词对你的心思?“今世情缘不负相思意,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小妖精,你能不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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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网了一段时间,具体我不清楚,但当时我以为今天又跟上次一样登陆不了了,结果出去吃宵夜,喝了点,现在有点晕,先四千吧,汗。昨天欠的要往后推一下了,郁闷。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0章 科技力量(二)

次日清晨,“北疆科学院”这座尚未问世的科技中心的临时大营里,云铮正兴致勃勃的视察东方无晴和李墨给他带来的最新作品。

第一件样品是,强力连发手弩。该作品使用金属弓臂,可以提供比木质弓臂更标准、更精确的弹射力量,从而使弓弩射击的准确率大为提高。更关键的是,该金属弓臂采用了云铮所提供的“合金”技术,用最原始的合金办法制造出了云铮口中所谓的“锟钢”,此制造方法并不甚难,并且云铮要求的原材料也不是特别难少,相对于一张木质弓臂需要花好几年的时间去进行多次加工来说,这个新的方法不仅节省了大量宝贵的时间,而且还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简单的说,以同样的成本计算,如果以前需要花五年时间做出五千把这样的连发手弩,那么现在一年之内便可以完成。并且因为以这种材料制造弓臂的技术难度比加工木质弓臂要容易许多,所以人工利用上得到大幅提高。一句话说明情况:如果云铮愿意全力动用云家的力量,一年可以武装出三到四万把这样的强力连发手弩——外加每个手弩二十支弩箭。

进步是巨大的,这一点任何人都无可否认,如果这个结果传到朝廷,传到皇帝陛下耳朵里,后果定然是灾难性的,拥有这样强大造械能力的云家军对大魏朝廷的威胁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成倍上升。

然而云铮仍不满足于此。

“一年三到四万把这样的连发手弩,听起来很强大,但是……”云铮转过头:“有两点我必须指出。第一,这是我动用云家全力来制造才可以达到的目标;第二,实际上我们仍然可以找到更有效率的办法,来提高我们的制造速度——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在保证手弩质量的前提条件下。”

“即便不动用全部力量,墨以为连发手弩这样的强力武器,每年制造一万把左右,已经很强大了。鹰扬卫可以在三年左右内配备完毕。”李墨有些疑惑地道,在他看来,现在的产能应该说完全足够了。

云铮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第一,鹰扬卫即将扩编,总数目暂时估计为六万七千两百人,也就是十二个卫,跟燕云卫的数目一样多。第二,光鹰扬卫配备是肯定不够的,至少燕云卫肯定也要配备这种新式连发手弩,如果产能可以进一步扩大,那么真定卫和太原卫也需要配备,不仅如此,我认为还有必要存留一些,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如同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一样,作为一支军队的统帅,必须时刻预计到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这是他的天职。”

东方无晴还好,李墨听了这话却是倒抽一口冷气,六万七加六万七,差不多十三万五千人,如果还要加上真定卫和太原卫,那么数目将高达二十七万左右!

“那依少帅的意思,我们需要每年多大的产能,才能让您满意?”李墨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这不是我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是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式决定着我们进行新式武装的速度。根据我的判断和预计,我认为我们最好在明年夏天之前将十二个卫的鹰扬卫武装完毕,然后每年能够武装十二个卫。这里面格外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不能很招摇的扩大生产,不能让外界能够察觉我们在大肆生产什么军用武器装备,换句话说,我们只能按照正常的生产来进行,也就是从你所说的每年一万多把提高到每年六万把。”

“这怎么可能?”李墨睁大眼睛。

云铮毫不介意他的怀疑,只是胸有成竹地道:“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困难,两个办法:一,三班倒工作制;二,流水线标准化生产。”

李墨皱起眉头,满脸疑惑:“这个……是什么意思?”

东方无晴只关心武器制造的技术问题,至于产能这些则基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原本一直在旁听,但此时听云铮如此大言不惭要将产能提高五六倍,不信归不信,却也忍不住来了些兴趣,在一边竖起耳朵注意听了。

云铮道:“所谓三班倒,简单的说,是一种工作时间制度。原理实际上非常简单,就是把所有需要工作的工匠分成三批,每一批工匠工作时间都是四个时辰(8小时),三班轮流工作、轮流休息。这样他们的工作量不会太大,工作难度降低,不容易发生事故或者制造出不合格产品,而同时因为工作场地则不停的有人在工作,于是达到工作效率的最大化。”

李墨和东方无晴顿时恍然过来,看向云铮的目光顿时就不同了些,实际上云铮已经给了他们很多惊讶和惊叹,但似乎他的才智永远都用不尽一般,总有这样那样的好点子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每一次他的点子似乎都不复杂,但偏偏每一次都能解决极大的麻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那流水线标准化又是什么?”东方无晴这次终于忍不住插嘴问话了。

云铮笑了起来:“这个更简单,事实上这个制度,我是抄袭了秦始皇……或者说秦国的制度。”

“抄袭是什么意思?”东方无晴奇道。

买噶的,女人就是这样,总爱把话题意外岔开,问到一些不重要的方面,难道女人就真的天生不如男人能分清重点主次么?云铮忍不住叹了口气:“抄袭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制度本身!”

“好好好,抄袭不重要,重要的是制度本身——那么尊敬的少帅大人,这个制度究竟是怎么回事?”东方无晴瞪了云铮一眼,一副“你是老大听你的”的无奈模样。

云铮心道:哼哼,本少帅懒得跟你小女子一般见识。轻咳一声,道:“流水线,简单的说就是把工匠分成几个部分,每部分的工匠只负责制造连发手弩的一个零件,譬如弓臂、譬如弓弦等等,然后再有专门的一批工匠负责将这些零部件组装起来,成为最后的成品手弩。”

“这不是很麻烦吗?”东方无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不明白,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是反而复杂化了吗?

云铮摇了摇头:“如果每一个工匠都要学会将整个手弩制造完成,那么他每天一下要做这个,一下要做那个,如此复杂的程序之下,他需要多久才能熟练?之前学习的难度多高?日后泄密的可能性多大?但是,如果采用流水线生产,那么这些问题都将不复存在。因为每个工匠只负责制造同一样零件,势必变得极为简单,不仅技巧容易掌握,而且重复同一件事情能够非常熟练,速度将加快很多,另外还不会导致泄密……他只会许多环节中的一个环节,只会制造一个部件,就算有其他势力的人得到他,也搞不成什么事情。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好处,但主要就是以上几点。”

东方无晴不是笨人,刚才只是一时传统思维禁锢了思想没有反应过来罢了,这下听云铮一解释,顿时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差别。她看着云铮,心中有些发毛,这个人年纪这么轻,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个办法当真是把工匠们的潜力都给挖了出来。在同样的时间,用同样的人,在云铮这个制度之下达到的效果,至少有原先的两倍以上,搞不好甚至能达到三倍还多……再加上刚才所说的那个三班倒制度,这样一来云家的武器生产效率岂非顿时就要来一场大跃进?

李墨忽然道:“这流水线虽然好,可每个工匠制造的零配件若是与其他批次工匠制造的零配件在组装的时候不能配套,那怎么办?这样的话,最后组装的那批工匠还要拿着许多零配件一个个的试,这效率岂非仍然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问得好!”云铮笑了起来:“职业处理后勤和军械的军师祭酒果然不简单啊。”他踱了几步,道:“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有我最后的三个字:标准化!”

云铮从连发手弩的样品中拿出一把,非常熟练的将其拆卸成零部件状态,然后往桌子上一摊,道:“所以,我要求你们对原始样品进行极为精确的论证,然后制造出一批完美无暇的样品,作为标准模型下发到每一个生产零部件的工匠手中,或者说工匠组手中作为标准参照。然后,任何工匠在制造的时候都必须十二万分严格的按照这一标准来制造他所负责的零部件,不论重量、宽度、长度、强度……等等,都要最大程度的与标准模型相契合,绝不允许出现失格、失真的情况出现。每一个零部件,必须刻印上制造者的姓名……或者编号,该零部件送往最后组装工匠手中之前,还要经过一次检验,检验人员也同时必须刻印上姓名或者编号,组装完毕之后,组装工匠再次刻上姓名或者编号,然后经过最后一次检验,最后一次刻上姓名或者编号……如此,整个弓弩如果日后在使用中出现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故障,都能够找到直接责任人和间接责任人,每一个有责任的人都将为此负责。具体责任的大小,我们可以日后慢慢商议,但是有一个原则,跟带兵一样,就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出现问题,凡有牵连者,一律重处!另外生产的产品达到某个数目没有出现问题的,则给予奖赏,赏罚并举。”

李墨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叹道:“少帅智深如海,墨叹服万分。”

东方无晴则道:“幸好我们不是跟少帅作对的人,要不然……当真是天大的不幸。”

云铮一翻白眼,本少帅不过是讲述了一点后世的管理办法,又不是在说什么酷刑,怎么搞得好像我很恐怖似的,真是!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刑法那才叫一个恐怖呢,那些肉刑之残忍,老子这么神经粗壮的人看了都觉得鸡皮疙瘩狂冒,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喜欢去参观斩首、凌迟等血腥万分的大刑,真他妈诡异,老子宁可战场上一刀一个砍瓜劈菜也不去看这个,杀全副武装的敌人和杀双手空空的人,心理差别大了去了。

“好了好了,恭维的话不如先留在,日后时间还很长,等科学院成立之后,两位不用担心没有机会对我说恭维话——现在,应该可以看今天的第二件展品了吧?”云铮学着后世美国人特别喜欢的动作,一摊手:“我猜,或许应该是我上次交给你们做最后研究的自行车了?”

“少帅,民女不是奉承,只是不得不承认,你真的特别聪明。只是民女实在不明白,那东西明明需要有人去踩蹬那两个‘踏脚’才能行动,为什么你非要叫它自行车?木马不是很好吗?”东方无晴蹙眉问道,显然对于自行车这个名字,她很不满,觉得这个名字完全是辞不达意或者歪曲事实真相。

云铮忽然咬牙切齿:“我鄙视‘木马’!该死的玩意,多少次重装系统就是因为这狗日的木马,我鄙视一切木马!”

东方无晴楞住了,连“狗日的”这样的词居然都在身为“大文豪”的云少帅嘴里冒了出来,足以说明他对“木马”的仇恨有多深,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触了云铮的逆鳞。云铮虽然平时脾气不错,但云少帅毕竟是云少帅,他一发怒,东方无晴仍然有些胆怯,怯怯道:“抱歉少帅,我不是故意触怒你的……”

“当然,这我知道。”云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好吧,现在拿出你们改良过的自行车,我来看看。——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自行车这个名字,我建议你称呼它为单车,因为它是供单人骑乘的双轮车。”

“好的。”东方无晴点点头,放心了下来,朝旁边的工匠一摆手:“拉开幕布,看自……单车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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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周末了,明天开始还债……啊,谁的砖头!5555555,俺不要砖头,俺要鲜花……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1章 科技力量(三)

放在云铮面前的单车,是一辆木质单车。云铮饶有兴致的围着那单车转了两圈,目光停在“齿轮”和“链条”上,他摸了摸那木铁相间制成的齿轮,又看着那代替铁链条的皮带,问道:“这皮带跟齿轮怎么契合上的?”

东方无晴道:“在皮带上钉一圈这种长三角形带卡扣的铁制仿齿轮,按照你说的‘传动齿轮’的大小钉进去,这样皮带就成了承载物,契合并扣住齿轮的,则是这些仿齿轮的三角卡扣。这个东西我做了试验,每一根皮带卡扣可以支持单车行驶约五百里。”

“才五百里?”云铮大为不满,才五百里有什么用?利用率太低下了!

“每过五百里,使用者必须将皮带拆卸下来,手工将上面的长三角卡扣钉一遍,让本来已经开始松动的它们再次牢固下来。”东方无晴满不在乎地道。

“原来是这样。”云铮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五百里就要报废,只是五百里之后必须“紧一紧发条”,这个虽然对比后世显得太过扯淡,但总好过没有。他点点头:“这就是说,只要给每个骑车的士兵配备一个小锤子就能解决问题?”

“不,不用。”东方无晴摇了摇头:“士兵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刀柄或者剑柄之类去敲,不用发什么锤子。”

云铮笑了起来:“哦?嗯对,是我多虑了。”

他转过头去,又看了看后轮上的铁质轴承,朝东方无晴一看,问道:“这个轴承,当时难了我许久,不是难在我不知道怎么做,而是难在做的工序太负责——你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东方无晴让开一步,轻笑道:“这个是李将军的功劳,我可不清楚。”

李墨微微一笑,道:“少帅觉得制造此物困难,是因为其中那些同样大小的铁珠很难掌握是吗?”

云铮略略点头,看着他,等他解释给自己听。

李墨沉吟了一下,道:“此物对外界来说,制造的难度的确很大,说句不客气的话,也只有少帅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才会说‘不是难在我不知道怎么做,而是难在做的工序太负责’这样的话,很多外界的所谓神匠,甚至包括工部,怕也不知道此物的做法。”他微微一顿,继续道:“然则此物在我墨门中却并不稀奇,制造许多机括、机关都需要类似的物件,可以不避讳的说,墨门至少三百年前就已经能够制造这样类似的轴承了。”

这次轮到云铮惊讶了,他睁大眼睛,楞了好一下,才大喜道:“噢迈迪尔!墨门机关,果然名不虚传!太神奇了,你们居然三百年前就会做这么精确的轴承了?天啊,这……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哈哈……有了这个玩意,科技的发展要进度要提前多少年啊!”

李墨听了这话,虽然为墨门自豪,却大为意外:“一个轴承而已,至于这么夸大吗?”

“夸大?”云铮瞪了他一眼:“有了这个东西,我才能做出更加先进的机床来,有了先进的机床,我们就能制造代替人力手工的许多机器,当机器工业取代手工工业,就要工业革命啦!要是能够机器制造机器……我的个天,那咱们汉人可就真的从此雄霸天下了!”

李墨跟东方无晴面面相窥,不知道云铮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哪怕他们这么聪明的人,也只能隐约猜到云铮的大体意思,似乎是说这个轴承便是一项很关键的技术。

李墨当即便道:“这制造轴承的方法,少帅若是有用,墨便记载下来交予少帅,倘若真如少帅所说那般重要,也算是我墨门为……为这‘科学’大业献上一份心力了。”

云铮大喜:“如此再好也不过了!显阳,此物事关重大,一定要小心、细致写清楚,若是有空,更须多多研究完善,更大的和更小的轴承都要有,要更有耐久能力,更精密……我云承风固然不能代表天下百姓感谢你,但至少可以代表云家感谢你!”

李墨连连摆手,躬身道:“少帅言重了,言重了!此乃职分内之事耳。”他平日在云铮面前都是自称“墨”,此时特意自称“职”,自然是为了告诉云铮,他是云铮的下属,下属为上官效劳,这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云铮岂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如此重要的一个机械部件制造方法,放在后世那该是多重要的一个专利啊!幸亏这年头没有专利法,没有专利使用费,要不然李墨光是给云家提供“技术支持”就不知道要赚多少!嗯,不过这位老兄貌似对钱也不是很看重,墨门……这个“门派”还真够奇怪的。

“好了好了,显阳不必过谦。嗯,这第二件样品也看完了,现在谁告诉我,这单车的制造速度和制造成本如何?”云铮呵呵一笑,满心舒畅的问道。

东方无晴继续不说话,后勤这一块她是基本不过问的,李墨沉吟了一下,道:“原本制造这单车速度比较慢,如果保证一个月制造五千辆单车,那么至少需要两千名木匠和一千名皮匠、一千名铁匠,成本也颇不便宜,优质的木材虽然不少,但运送到制作地所花费的运费很不少,铁反而略好,据说云家的铁矿很不少,这倒是能降低一点成本,不过每一辆单车的花费恐怕仍然要超过十五两银子!”

云铮吃了一惊,十五两银子!按照他之前换算的“汇率”,那可就是后世的一万元人民币啊,一万块钱只能买个山寨版的木头皮带单车……这个成本岂止不低,简直贵得惊人!

云铮倒抽一口冷气:“就是说,鹰扬卫日后的十二个卫要全部装备单车的话,造价至少是一百万两银子,若是加上燕云卫、真定卫和太原卫,总造价竟然高达四百万两?!”

李墨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云铮沉着下来,道:“等等,木料的问题,我有更便宜的来源,你算算看,如果木料的价格降低一半以上,成本要下降多少?”

李墨心中好奇,云铮如何把木料价格一下降低一半以上?他微微沉吟道:“因为这单车制造所需的木料必须硬度和耐久度较高,所以这木料原就是成本的大头,若是木料价格能降低一半,则总价格可以下降四分之一左右,也就是鹰扬卫十二个卫需要七十五万六千两左右,四个大卫全部配备,约莫要花三百万两。”

云铮皱了皱眉头:“降是降低了不少,可还不够啊……而且效率也不够快。”他想了想,问道:“这单车的制造也必须采取三班倒、流水线和标准化生产,你看如果这样,能不能再提高一些效率?”

李墨很快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谨慎地道:“效率的提高应该是肯定的,但能提高多少,这个暂时还不好预测,还是得实际做过之后才知道。如果一定要大体预估一下,以方才少帅对手弩的预测为基础,墨以为单车的制造效率即便不能达到原始方法的三倍,两倍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具体产量,这个……在原材料足够的前提下,还要看少帅能够集中多少工匠进行生产才能决定。

云铮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墨的回答很谨慎,符合一个搞后勤的人的职业要求。他轻轻一笑:“人这方面,暂时抽不出太多来啦,现在要人的地方太多,我手头能用的工匠几乎没有一个能闲得下来,这单车的制造速度暂时怕是上不去的,不过也没关系,真定卫和太原卫肯定暂时不用急,首先把鹰扬卫和燕云卫弄好就行。”

李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云铮看得分明,笑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最机密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还怕我要对你们保密什么不成?”

李墨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少帅说能将木材的价格降低一半以上,墨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哦,这个呀,我当什么事呢!”云铮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鹰扬卫即将进驻高丽义州,然后与辽国和高丽同时展开贸易。辽国和高丽都多山,那边的森林极多,而且多是深山老林。木材?那真是最最便宜、最最廉价的东西了,我们派出船队去那边收木材,价格自然要下降许多。而且……我们还可以找女真人收木材,他们跟辽国作战,虽然女真人据说比较骁勇,但辽国的总体实力毕竟比女真大许多,女真人跟辽国一开战,许多生活必需品就买不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是很需要一个渠道购买一些必要的东西的……我们这个时候找他们,拿盐和布匹这些东西跟他们换不值钱的木头,我只怕他们把山都给砍空了,哈哈!”

李墨深吸一口气,也幸得是他已经习惯了云铮的厉害,这才没有惊讶得过分,只是心悦诚服地道:“少帅英明。”

云铮叹了口气,道:“咱们的‘补血’计划,要加快速度了啊,这现在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且费用还一个比一个高,这里生产连发手弩和单车这两样,就要好几百万两,我明天还得去几个重要的矿区实地考察,然后制定计划进行整改,估摸用的钱也少不了,至少又是几百万两,说不定还不止。完了之后造船也不能停,不仅出海的货船一直要不停的造,战舰也必须加大力度制造……有了战舰不能没有水手,所以水手的招募和培养也得按部就班的进行……有时候想想,我都觉得好像有几座大山压在头上一样,光是这几条,要花的钱怕不有两千万两了,这么多钱怎么来?幸好这钱不是一天花出去,咱们细水长流,我还能筹措一下,拆东墙补西墙应个急,但这不是办法,还得是‘补血’计划搞好才行,那才是治标治本的良方。”

东方无晴忽然问道:“少帅,这个‘补血’计划,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用柳叶岛的铜矿制成魏钱,然后在辽国、高丽、日本、交趾等国使用?”

云铮点点头:“不错。”

东方无晴蹙眉道:“咱们的魏钱,干嘛要弄到他们那里去用,这不是他们赚了吗?”

云铮笑了起来,这个事情他不好跟林玉妍说,但他跟南宫无雨说过一下,结果南宫无雨不负商业天才的名头,云铮才一提起这个计划,南宫无雨便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并且一下就清楚云铮要把假魏钱用到周边诸国的用意并大力支持。可是同样的事情,到东方无晴这个技术型的人面前就有些让她迷糊了。

“辽国也好,高丽日本交趾等国也罢,他们都欢迎魏钱,也愿意使用魏钱,是不是?”云铮开始循循善诱了。

“那是自然。”东方无晴理所当然地道。

“嗯,那他们为什么喜欢魏钱?”

东方无晴一皱眉:“他们自己的钱质量不好不说,而且价值不稳定。我大魏天朝,钱币价值稳定坚挺,他们自然愿意使用,这还省了他们铸币的钱呢,何乐而不为?”

云铮笑了起来:“既然魏钱价值稳定而且坚挺,那咱们把铜钱花在他们那里,可以买到的东西就自然不少,对不对?”

“这个……当然。”

“我们拿一堆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的铜钱,在他们那里换到大量的军用、民用必须物品,这有什么不好呢?”

东方无晴怔了一怔,道:“可这些东西我们在大魏大部分也是能够买到的啊。”

“用自己的,哪里有用别人的划算?”云铮笑了起来,很有些大灰狼看小绵羊的感觉。

东方无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愕然半晌,道:“少帅,你真阴……英明。”

云铮根本懒得计较她是打算说自己阴险还是英明,他只是在心里道:我岂会仅止于此,铜钱这个东西,因为磨损和容易掉,经常都要回炉重造。如果到时候魏钱已经完全占领了诸国的金融市场,而周边诸国又没有那个能耐重铸成魏钱,就只能把旧的不能用的铜钱做废铜卖给我,到那个时候,我高兴让他们通货膨胀他们就得通货膨胀,我高兴让他们通货紧缩他们就得通货紧缩,我能让他们的钱价值暴涨,也能让他们抱着成山的钱币而买不起任何东西!一手操控几个国家的货币发行,那个感觉真是……嘿嘿!

“只要我能控制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我不在乎谁制订法律。”——梅耶?罗斯柴尔德。

多么霸气,多么伟大的名言!

云铮笑了起来:“我打算开一个银行,名字就叫北疆银行。”

“银行?”东方无晴和李墨一起发出疑问:“银行是什么?”

“银行……你们也可以理解为钱庄,虽然两者是有差别的。”云铮耸了耸肩。

“朝廷不是有钱庄吗?咱们再开一个做什么?宝钞用得挺好呀。”东方无晴奇道。

云铮呵呵一笑:“宝钞太大,最小的都是五百两。咱们这银行呢,不仅有大票,也有小票,小到一两银子或者一贯钱。确切的说,小票一共分为一两、二两、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和一百两这么些种类。”

“分这么细,这钱庄的朝奉不得忙死?”东方无晴讶然失笑。

云铮摆摆手:“这事情我跟无雨已经商议妥当了,跟你们怕是一时说不明白,总之一句话,只要这北疆银行的信誉建立起来了,日后咱们就算是不怕没钱用了。”

东方无晴和李墨就不再问,一来是因为可能涉及什么机密,二来他们对于这些钱财计算确实远不能与南宫无雨相比,既然南宫无雨觉得可行,想必就是可行的吧,再说这还是云少帅的计划呢,云少帅的计划可没有失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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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记得当初自己和南宫无雨商量好之后,召集乘风商行的高层管事,把开设北疆银行的计划告诉他们之后的情形。

当时大家看着云铮草拟出来的条陈,一个个眉毛舞动,神色乱转。有的人还在窃窃私语,都在讨论酝酿着。

一个管事突然一拍桌子:“我看这事儿能成!发行小额的钱票,通行北疆内外,包括日后贸易得多的港口,不论是咱们大魏的还是义州什么。大额银票来往不方便,我们零星收货的时候用不上。还是这一贯两贯的小额钱票最管用。咱们北疆内外各点都建立分号,收兑也容易。钱票往来,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马贼土匪什么的,一把火烧了,他们能抢着什么?损失了也不过再印一点儿钱票就是!”

“这钱票跟朝廷钱庄里的宝钞除了面额不同,其他可都是一样了啊,这样朝廷会没话说?朝廷卡咱们北疆卡得厉害,每年发个军饷都要打官司呢,咱们这弄银行就没麻烦?”

“什么麻烦?发行自己印的钱票,咱们自收自兑,不过是便利商旅。咱们在北疆内外周转,还是用这个方便地道!这就是为了做生意方便,又不去朝廷的地盘跟他们抢活干!”

“这下好,到时候北疆内外只认咱们的票子,外地商人想挤进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啦!”

满座人议论得兴高采烈,南宫无雨的也只是带笑看着云铮,让他禁不住有点得意。这时贸易往来,还是银子铜钱居多,要不就是以物易物。朝廷倒是有钱庄宝钞,但那是大额使用。象日后乘风商行需要在各国各地从分散的各类人手中收购许多七七八八的货物,什么零散的都会有,大额宝钞就基本上用不着。这样每年光是现金在北疆内外的流动,就担了极大风险。发行小额的北疆银行钱票,既规避了这样的风险,也减少了成本,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云铮在那里故意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其实他这也就是依托自己是云家世子的身份,乘风商行跟北疆银行肯定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并且是个绝对的垄断事业,在河北、山西两省联合发行有保证的纸质货币了,好处绝不仅仅是这么一点,也不知道这满座商业精英,能不能看出来?

南宫无雨端起了一小杯山西汾酒,笑眯眯的对着云铮道:“少帅,无雨敬您一杯!天纵奇才啊!要是真的按照您这个法子实施下去。乘风商行与北疆银行在北疆内外的地位不可动摇矣!任何商家想挤进这个圈子,就得使用咱们的钱票,那就是在给咱们稳固地位。依靠咱们的实力,只要信用建立了,北疆内外钱、物、货的流通就更畅。只怕咱们柜上,光靠发行兑换这些钱票,就能抵得上现在的收入!这钱息可是坐在家里落下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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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云铮回到帅府用膳,还没进后院,便看见云钰儿在自己院子外面转悠,他走过去几步,口中笑道:“小钰儿,今个怎么没见你缠着你妍儿嫂嫂出去闲逛啊?”

云钰儿一回头,高兴道:“哥,你回来了!”然后顿时撅嘴:“我哪里是缠着嫂嫂闲逛?我这不是带嫂嫂浏览燕京风光吗?我这是亲热!”

云铮撇撇嘴:“好了好了,你是我妹妹,我最清楚不过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的乖妹妹,又有什么事情要哥哥帮忙了?”

云钰儿脸色一红,感觉哥哥这话有些暧昧,她哪里知道云铮这只是顺口,后世这样说话根本就跟玩一样,云铮不过是习惯了而已。

“哥,雨湫姐姐来燕京了,你知不知道?”云钰儿问道。

“知道。”云铮点点头,看了云钰儿一眼,忽然咳了一声,补了一句:“雨泽也来了。”他知道云钰儿跟晁雨泽关系不错,故意这样说,然后注意了一下云钰儿的表情。

不料云钰儿表情很正常,只是笑道:“是呀,他们姐弟两个这次是跟无晴姐姐他们一起来的。”

云铮点点头:“这我知道,但你忽然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他的目光紧盯着云钰儿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什么。

“这么看着我干嘛,哥,难道我还能阴谋害你不成?”云钰儿没好气地道:“我就是看他们都来了这么好几天了,你也不去看看人家,亏人家雨湫姐姐那么挂念你,真是没心没肝。”

云铮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这个……我最近很忙不是吗?……唉唉,别这么看你哥行不?是,我不去看他们是有点原因,但这跟你没啥关系,你瞎参合什么呀!”

云钰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说哥,你担心的事情我都看出来了,你还以为嫂嫂那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放心吧,我来这里就是嫂嫂发了话的,人家雨湫姐姐对你……咳,反正你去就是了,嫂嫂那里不会有意见。”她毕竟是未出阁的闺秀,有些话还真不好那么直白的跟自己亲哥哥说出口。

云铮也有些尴尬,也咳了一声,顿了顿道:“妍儿直接跟你说的?”

“那到不是……怎么可能直接跟我说呢,她是给我敲了下边鼓,其实就是怂恿我过来帮雨湫姐姐一把而已。”云钰儿皱了皱鼻子道。

云铮笑了起来:“这倒是奇怪了,妍儿若真有这意思,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却让你来走这一遭呢?这里头怕是有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的吧?”

云钰儿呆了一呆,悻悻道:“哥,自从你变成‘联王’、‘词神’开始,我发现你果然越来越聪明了。”

云铮笑而不语。

云钰儿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反正都瞒不过你,那个……我还帮晁雨泽求你一件事。”

云铮心中一动,面色却是毫无变化,笑容依旧:“说说看。”

“晁雨泽想拜李军师为师,但据说李军师家是一脉单传,又是墨门这一辈的钜子,怕他不会答应,所以想请哥哥你出面说情,你是李军师的主官……”云钰儿说到这里,便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云铮有些意外,原来是这么个事,倒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了。不过这件事倒是颇为奇怪,晁雨泽怎么忽然想拜李墨为师了?

“雨泽怎么跟显阳认识的?他又是怎么忽然有这个念头的?”云铮奇道。

云钰儿道:“有一次去射阳港玩的时候,晁雨泽看见李军师指挥一群人在战舰上安装船弩和那个什么炮,他当时就问那炮是做什么的,怎么用……这些东西,然后后来好像就着迷上这个东西了,再后来打听到那个炮是李军师改良的,还听说李军师对那东西很有研究,所以就一直想拜李军师为师,学做炮。”

云铮愕然了一下,然后失笑起来:“好,很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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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000字,今天先补两千,明天继续还债哈。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2章 暗影,北阁

原本云家这种超品贵族家庭用餐,妾是不可上桌的,只有正妻与平妻可以上桌。家主如有子,则子可上席,女儿一般也不准,只是偶尔有得宠的嫡女有机会上席。

云岚与宁婉婷走后,云铮暂代家主,家中的规矩便不甚严格了。云钰儿这个嫡妹原先就是上桌一起吃饭的,这就不必说了,肯定是跟他们一起的。此外小荷、燕儿、馨儿三妾全都被允许上席,云铮原本是打算将东方无晴、南宫无雨、北山无雪三位都请来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但转念一想,却派人将晁雨湫和晁雨泽姐弟俩接了过来一起用膳。

晁家姐弟跟剑阁三位小姐不同,云铮对他们姐弟二人来说乃是救命恩人,他们二人住在云府则是真正的客居,或者说借居,主人请来,可以不必太过讲究一些礼节。

以云铮的地位在这,自然不用把上席让来让去,他坐上席,林玉妍作为正妻坐在旁边,晁家姐弟是客,位居下席,而小荷等三妾地位最低,自然忝居旁席。

云铮拿起筷子,随意道:“用膳吧。”云铮没动筷子之前,自然不会有人先动,这是基本礼仪。等他动了筷子并且开口让大家开动,这时候其余人才能开始。

云铮随意吃了两口,忽然笑道:“嘿,府里厨子手段见长啊,这菜很合我的口味。”

林玉妍白了他一眼,道:“哪里是什么厨子,这可是小荷妹子亲自下厨的呢。妾身让她不要再亲自做这些事了,可她担心夫君吃惯了她做的菜,会不喜欢厨子的手艺,非要亲自动手,也不知道疼惜自个一点。燕儿妹子和馨儿妹子也是,不帮妾身劝着些,还跟过去一起动手了,唉。”

云铮哦了一声,笑着朝小荷三人看过去,打趣道:“你们公主姐姐在帮你们表功呢。”

小荷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妾身……只是怕少……夫君不习惯而已。再说我们平日里在府中也没什么事,更帮不到夫君什么,只好在这些最简单的事情上略表心意而已,哪有什么功可以表的。”

燕儿道:“就是呀,夫君若是得空,在府中休息,妾等还可以抚琴吹箫以怡之,可如今整天忙成这样,妾等也只好……”这话说得馨儿在一边连连点头,表示她也附议。

云铮笑道:“这倒是为夫的不是了,少了时间陪你们了,好,为夫自罚一杯赔罪。”他说着,拿起旁边侍女倒好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原本这一举动在云铮看来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后世这样太正常了,可他忘了这不是在后世,而是在一个标准的封建时代。

燕儿馨儿,包括最开始谈到这个话题的小荷,三个人一听云铮这话,当时就吓白了脸,而云铮动作又流畅得不行,根本没给她们开口说话的机会就已经一杯酒下肚了,这下小荷三人立即惶惶然站了起来:“夫君息怒,夫君息怒,妾身等绝无心怀怨望之意……”

云铮一时没反应过来,讶然看着忽然站起来的她们,奇道:“什么?”

林玉妍在一边也吓了一跳,见云铮这样一问,以为他是故意的,只道他火气没消,忙拉了他一把,劝道:“三位妹妹不过一时失言,乃是无心之失,夫君又何必动怒?快恕了她们吧,莫要凉了菜了。”

云铮讶然道:“动怒?我何曾动了什么怒了?”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慌地小荷、燕儿和馨儿,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站起来做什么?快坐下,这在吃饭呢,都站起来了,我还怎么好吃?”

云钰儿大概是这里最“不怕”云铮的人了,她便没跟林玉妍她们一般,见云铮自罚一杯便认为哥哥一定是发怒了,现在听云铮这么一说,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他是真的为没空陪自己的妻妾而道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是女人的缘故,云钰儿就觉得心中一暖,心说我哥哥果然是天下间最重情意的人。

云钰儿在一旁笑道:“我看出来了,根本就是误会。”她拉了拉身边的小荷,又用目光示意了燕儿和馨儿一下,口里笑道:“坐吧坐吧,我哥没别的意思,他是真在自罚呢,你们也别自责,他不会怪你们的。”

云钰儿这么一说,林玉妍也明白了过来,娇笑道:“原来如此,三位妹妹多虑了,快坐下吧,夫君大人大量,哪里会为这种事情生气呢。”

小荷三人这才知道云铮刚才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说什么反话,心里的惊慌一去,却是有些内疚起来,小荷与云铮的感情最久,格外过意不去,红着脸道:“夫君忙的乃是大事正事,妾等闲居在家,不能为夫君分忧本就没用得很,怎么能让夫君自罚?”她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拿起来道:“妾身不敢受夫君自罚,只好自罚三杯,夫君切莫劝妾身。”

云铮愕然,只见小荷果然连饮三杯,他刚要说话,燕儿和馨儿却也不肯落后,纷纷自罚三杯,搞得云铮一脸苦笑,等她们饮尽,才轻叹一声:“以后呀,你们别把我每一句话都琢磨那么深。我在外面与别人说话,倒是有些话是有讲究的,可这在家里,我说话却是随意得很,不会对你们说什么反话,也不会有事没事就给你们打哑谜,搞暗示。自己家里人我还这样,我这日子还能过吗?那不得累死?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注意,知道吗?”

小荷三人连忙应是。

云铮摆摆手:“好了好了,你看看你们,规矩就是多,我不吃你们就不敢吃了?万一哪天我没胃口,吃得少了,那你们还不得跟着我一起饿肚子呀?那算什么事!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都吃,都吃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不过云铮这次感觉到了,估摸这话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她们肯定不会当真,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有时候传统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他吃了几口,忽然对晁雨泽道:“雨泽,最近在燕京可还好?”

晁雨泽连忙放下筷子,答道:“托少帅洪福,雨泽一切尚好。”

云铮皱眉道:“你怎么也这么说话来了?以后跟鹏轩一样叫我风哥就是。”

晁雨泽犹豫了一下,云铮故意一瞪眼:“怎么,还不乐意呀?”

晁雨泽顿时不敢做主,忙朝姐姐看过去,晁雨湫苦笑道:“恩公既然这么说,你便姑且叫着吧,心里不要自得便是。”

晁雨泽这才嗯了一声,叫道:“风哥。”

云铮笑了起来:“嗯,好。”然后看了云钰儿一眼,道:“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你有心学习,我自然是十分支持的,李墨将军才识渊博、尤其精通格物机关之学,此学也正是我特别重视的,你有心拜李墨将军为师学习,我自然会出面为你引荐,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你要记得,一旦你拜在李墨将军门下,你就只是他的一名普通弟子,若是你学业不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他逐出门下,我可绝不会厚着脸皮去给你求情,知道吗?”

晁雨泽毫不犹豫道:“少……风哥放心,雨泽绝非那种人,若是在李先生门下丢了风哥的脸面,雨泽自己跳了北海,绝不给风哥抹黑!”

云铮倒是没想到他会下这么重的毒誓,不禁愣了一愣,转眼看了下晁雨湫,却意外的发现她脸色平静得很,仿佛弟弟这般立誓乃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呃,好,我信得过你。”云铮干咳了一声,沉吟了一下,道:“我看这样吧,明天我要去武州宣化煤矿(此位置今属张家口),李墨将军也要去,你也随行吧。”

晁雨泽也不怯懦,当即点头道:“是,风哥。”

晁雨湫感激地看了云铮一眼,但没有多话,她知道自己欠云铮的这辈子都还不完,这一声谢谢更不必在这个场合下说出来,倒是在无人的时候,要谢谢云钰儿小姐的说情之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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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用了餐,回到帅府前院,刚一出去,就看见宁鹏轩匆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火漆俱全的信封。

他刚要说话,云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房间去说。两人进了大帅书房,云铮屏退下人,问道:“南边的事?”

宁鹏轩点点头,递上那信封,道:“岳阳急件。”

云铮接过信件,看了一下火漆,撕开信封,取出信笺看了起来。

信是林曦来的,林曦在信中说他已经在岳阳发布了紧急封王教令(封王教令:指有封地的王爷在本人封地发出的命令。天子的命令叫敕令,王的命令叫教令,如唐史中经常出现“秦王教令……”。)命令临时从岳阳的军户中征集战士,已经凑足了六卫人马,现在岳阳已经有大军六万七千人。但是起于岳阳的孤心阁叛军日前已经骤然聚集起近十万大军,并且曾经一度进攻岳阳城,但因为他刚好赶到岳阳并且提前一夜发布了戒严令,是以以有备之军挫败了叛军的进攻。

此后叛军打听到岳阳已经有官军近七万,知道不是善茬,遂全军南下朝长沙去了。林曦说打他发信的时候算起,估计半个月之内长沙便要失陷,因为整个长沙及周边地区仅一个卫,而且这个卫的实力还是整个中央军中最差的那一批,基本上平时也就能负责一下“治安威慑”。

这一点云铮是清楚的,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在河南,北防云家,西挡周家。其次是在山东,山东中央军的“假想敌”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也是云家。再以后,就是驻扎在湖北襄樊、荆州一线的部队,他们扼守长江水道,防止冷家顺江而下。而再往南的主力则在永州、郴州、赣州、龙岩、厦门这一线,是为了防备江家而驻扎的。至于长沙,在朝廷看来,这属于腹地,不会有事……

云铮根本不必多想就知道,岳阳叛乱一起,永州和郴州前线得到消息后再往北赶,从距离上已经注定了他们肯定来不及在叛军之前到达长沙,而长沙那区区五千久怠之兵,怎么挡得住以孤心阁高手为核心和中坚的十万亡命之徒?长沙的沦陷,几乎已经注定了,哪怕长沙守将乃是孙武在世,除非孤心阁叛军首脑是头猪,否则也不可能守得住。

林曦在信中没有多提其他的,但最后却加了一句:暂时没有收到父皇命他南下追剿平叛的命令。

虽然林曦什么多花都没说,但云铮仅仅一转眼,便已经明白了林曦来这封信的意思。

林曦有三个意思:一,如果父皇圣旨下达,让他去剿灭叛乱,他是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怎么回答?如果去,怎么打?

二,如果洛阳一时震惊过后,政局发生变化,父皇的圣旨迟迟不到,他该不该主动南下平叛?如果去,怎么打?打轻还是打重,做样子还是拼命打?

至于第三条,估计就是完全的问计于云铮了,看他对今后的发展有什么看法,包括叛军的发展如何,平叛是否会顺利等等。

云铮捏着信笺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弄错,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宁鹏轩十分自觉,根本不等云铮吩咐就走到了一边,不去看他写了什么。

云铮提笔如飞,飞快地写满一页纸,检查一遍,轻轻吹干墨迹,取出特殊信封装进去,用火漆封好,叫宁鹏轩过来道:“最快的速度发过去,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宁鹏轩点点头,道:“我派三个七级影子护送。”

云铮点点头:“去吧。”

七级剑手,这是个新词。实际上是云铮最近搞的一个新办法,云铮自己养生主再次突破之后,他相信自己的安全已经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了,何况父帅走时还留下了一个白丰义以及帅府的大部分供奉,眼下自己的安全绝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白衣卫原本的明暗双卫制度便被撤销,白衣卫只剩明卫,暗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新成立了一个单独的部门,名叫“暗影”,暗影的首领就是宁鹏轩。

暗影不仅有宁家听水山庄的人,也有宁婉婷走之前特意从北阁调拨的一批人手,另外再加入了一些帅府供奉。可以说现在暗影的基本实力已经十分强大,现在所缺的就是进行好的整合,让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现在暗影中是按照实力明确划分等级的,从一到九,一共九个等级,一最低,九最高。当然实际上现在一到四级的人在暗影中是没有的,这一批人另有安排,云铮的打算是以后要训练一批“间谍”,这些人日后将种类繁多,不见得都需要武功高强,所以留下这四个级别下来。五到九,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们,不过九级也是虚位以待的,云铮给的标准是:“白大侠这样的算九级”。可惜暗影中暂时没人达到,因为白丰义是自由度比较高的供奉,他自然不会加入暗影。这样一说,就知道七级暗影的实力如何了。

但云铮沉吟了一下,却道:“再派一个八级暗影负责拿信,四个人走,这封信必须保证绝对安全。”

宁鹏轩这才知道怀里这封信的分量有多重,他沉着脸点点头:“知道了。”然后略微犹豫了一霎,终于还是道:“风哥,要不让我父亲把忠老和诚老派来吧?八级暗影,眼下我们只有三名,一名去了高丽,一名去了辽国上京,现在最后一名又要派去岳阳,如此风哥身边岂不是……”

“我这里没事,白大侠和二十多个供奉都在,谁有那么大本事伤我?那得调动多少高手?北阁和暗影难道都是吃干饭的?这里可是北疆,是燕京!”

宁鹏轩面色不变,道:“鹏轩非是担心风哥安全,以风哥的武功和周围护卫的本事,安全自然周全无碍。鹏轩只是担心暗影初创,眼下风哥需要用人的地方又多,难免有不够使的可能发生,若是忠老跟诚老能来,无论武功还是忠诚,风哥都该是可以放心的,这样便能以策万全。”

云铮思索了一下,仍然摇头:“你父亲远在苏州,离青龙教的老巢实在太近,那青龙教的危害,我瞧着比西川和岳阳的贼军更大,尤其是皇帝把朱勉那个‘硕鼠’派去了江浙,我看被他一搞,江浙一代肯定民怨沸腾,迟早要引得青龙教趁势而起……你父亲那边少不得高手。对了,我上次说的事情,听水山庄那边在准备没有?”

宁鹏轩点头道:“风哥放心,听水山庄已经听从风哥安排,一直在注意和准备,若是青龙教果然动了,我们听水山庄绝不会毫无作为的。”

云铮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就好,首先要保证听水山庄本身的安全,山庄的一些地产,到时候战乱一起,恐怕会有不少损失,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但是人一定要保证下来,尤其是山庄主力,绝不能大损。至于之后的情况,还得看朝廷的应对处置结果如何,若是……则听水山庄大有可为。”

宁鹏轩隐约能感觉出一点云铮的心思,但他不敢肯定,表哥太厉害了,厉害到他根本不敢奢望自己能猜测出表哥的心思几分,他觉得自己只要能猜对一个大体方向,那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他点头,再次肯定:“鹏轩明白,父亲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云铮笑了起来:“舅舅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嗯,你且去派人送了信吧,明天我要去武州宣化煤矿处理一些家族内务,白大侠会跟去,你就不必白跑一趟了,趁这个时候,继续抓紧收罗暗影需要的那些间谍苗子……我给你的那份间谍培训细则,一定要记好,并且妥善保管,日后要严格按照这个细则上的办法来考察和训练间谍,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是,风哥,鹏轩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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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鹏轩走后没多久,北山无雪又来求见。云铮颇有些惊讶,北山无雪可是难得找上门来的,然后心中一动,北山无雪找上门来,怕是有什么正事了。

让下人将北山无雪引进来之后,云铮笑道:“这时候才来见我,莫不是怪我怠慢你了?”

北山无雪面无表情地道:“少帅这话不如对无雨说。”

云铮顿时被噎了一噎,干咳一声,摸摸鼻子,道:“嗯……那你此来,想必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了?”

北山无雪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卷递给云铮,道:“这是辽国和高丽最近的动态汇总,另外……”她又从另外一只衣袖中抽出一卷纸卷递过来:“这是朝廷、周家和江家的动态,以及蜀中战局的战况汇总。”

其实这不是北山无雪第一次给他交这些东西,所以云铮对此已经不怎么惊讶了,他接过两卷纸卷,还没打开来看,却听见北山无雪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恩哼?什么事,说说看。”云铮眉头一挑。

北山无雪似乎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道:“上一次试图跟踪晁家姐弟的人,已经确认是冷家派出来的。”

“哦……就这些?”云铮皱眉道:“冷家霸占了晁家的家产,打算赶尽杀绝,以绝后患,这一点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达成了共识吗,怎么还在纠缠这个事情?”

北山无雪没有对云铮的不满有什么表示,只是继续道:“我派了人去西阁,在西阁的帮助下,仔细的查寻了晁家的事情和晁家的人。”

“事情和人?”云铮有些疑惑,这话怎么听得有些奇怪?

“事情基本上跟晁家姐弟说的差不多,从目前得到的证据来看,冷家应该的确是因为贪图晁家家产,趁着晁家与他们作对的一次机会而将晁家一举拿下的。”北山无雪道。

这次云铮没有开口,他知道北山无雪话既然没有说完,就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北山无雪接着道:“但是问题是,晁家姐弟以为晁家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人在世,实际上他们错了,晁家还有人活着。”

“哦?还有人?”云铮有些疑惑,但并不在乎,就算还有人活着,那又如何?

“那个人叫晁适黎,是晁家姐弟父亲的嫡亲弟弟,也就是他们姐弟俩的亲叔叔。”北山无雪淡淡地道。

“哦?此人何在?可有救来燕京?”云铮一听是晁家姐弟的亲叔叔,倒是更关心了一些。

北山无雪轻轻摇头:“救来燕京?不,他不用我们救。”

云铮皱眉道:“不用我们救?什么意思?他家都没了,难道现在竟然过得挺好?”

北山无雪淡淡地道:“他的家被冷家毁了,结果他现在住进成都的冷家帅府去了。”

云铮立即睁大眼睛。

北山无雪继续道:“他就是现在西川叛军的三首领,偷袭成都得手并且已经挡住了冷家一次反扑的那个晁适黎。”

云铮顿时愕然。

北山无雪十分难得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怎么,你也没有料到吧?”

云铮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清苦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之后,才苦笑道:“这倒真是个天大的意外,老天爷真是乱来。”

北山无雪忍住笑,故意绷着脸道:“意外不意外暂且不说,眼下云少帅打算怎么办?”

云铮奇道:“什么怎么办?”

北山无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装傻,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思?”

云铮好像惊讶万分:“你怎么知道我这么聪明的?我隐藏得这么深,居然都被你发现了!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北山无雪咬了咬嘴唇,云铮跟她“交锋”无数次,早已经熟知她的脾性,咬了咬嘴唇,那就表示她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再不顺着她的意思来,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可就要美少女变身,代表月亮消灭他这个大坏蛋了。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云铮连忙跳开一步,道:“你的意思是说,晁适黎乃是叛军首脑之一,作为国朝世袭罔替国公世子,我怎么能收留晁适黎这种反贼的亲属呢!对不对?”

北山无雪面色稍霁:“自然。”

“真话?假话?”云铮又“不知死活”地笑了起来。

北山无雪不说话。

云铮哈哈大笑:“难道你觉得我有可能把雨湫雨泽两个绑起来送去洛阳,听候洛阳那些人发落?这可是我云铮救回来的人!”

北山无雪看着云铮,一动不动,却仍然不说话。

云铮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目光,然后才一怔,心道:妈的,我脸皮难道变薄了?居然对视不过这冷丫头?真是见鬼了。

他干咳一声:“当然,关键原因不是这个……嗯,原因吗,你也是知道的。”

北山无雪微微点头,云铮与晁家姐弟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得很清楚,按她的分析,云铮原本留下晁雨湫姐弟或许只是单纯的救人,没有什么格外的动机。但既然晁适黎现在的身份竟然变成蜀中叛军表现突出的首领之一,云铮仍然留下晁家姐弟,自然就有些奇货可居的意味了。

不料她刚点头,就听见云铮继续说了下去:“自然是因为晁雨湫姑娘如此漂亮,我岂能这般轻易让她逃离我的魔爪呢……”

两道比樱木花道杀气重了一百倍的目光顿时直冲云铮而去……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3章 视察矿区

武州宣化煤矿矿区大营外二十里处早已立满了一大批人,为首的几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按照官场年纪来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干事业正当好。

“蕴公,你看少帅这番来我们矿区,真的只是随便看看?”其中一人客气地朝着最中间、最当头的那位锦袍中年人问道。

锦袍中年人,也就是那位口中的蕴公淡淡地道:“少帅乃是我云家世子,将来便是我等家主,他来此究竟为何,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测的?”

那人噎了一噎,不甘心道:“可是蕴公,帅府从前可从来不插手我们这些矿区的事务,派人来矿区‘视察’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何况一来就是少帅亲来,您看咱们有些账是不是该……”

“嗯?”那蕴公年纪虽然也不老,但老气横秋,一副高官派头:“什么账?该什么该?咱们为家族尽心竭力打理矿区,整天跟这么些个乌漆麻黑的苦哈哈打交道,风吹日晒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难道少帅还能一来就找咱们的麻烦不成?”

“下官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人犹豫了一下:“有些漏子有些大,若是少帅真要看一看账本……”

“少帅看账本?”蕴公哈哈大笑:“少帅何等身份,他哪里有功夫看咱们那点几个铜钱都要记账的账本!再说了,少帅虽然武功盖世,文采风流,可账本这种东西,可不是没有管过账的人看得懂的——难道你觉得少帅还管过账不成?!”蕴公伸出食指朝西边点了点:“若是大公子没有去西线大营,此次来的是他,咱们的账本或许还有必要稍做处理,毕竟他也掌管了燕京后勤四五年,总有些子经验。可来人是少帅……哼哼。”他一脸不屑,言下之意自然是少帅哪里看得懂账本。

那人一脸拜服,连连道:“还是蕴公高明,考虑周到,下官才学浅薄,实在多虑了。”

蕴公大度地摆摆手,饶恕了他的“浅薄”,却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屑。

旁边高台上忽然有哨兵喊道:“报!前方有扬尘,预计有一支八百到一千余人的马队正朝我处赶来!”

下边的人一阵忙乱,蕴公也收起了那幅矜持的模样,将身上的衣服仔细整了整,回头大声道:“少帅马上就到了,都打起精神来,别气怏怏的让少帅看了生气!注意了,谁要是表现不好,坏了少帅的心气,让少帅皱一皱眉头,那就别怪我云藏不客气!实话告诉你们,仅仅少帅对我们矿区的看法好坏,就事关整个矿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要是少帅觉得我们矿区干得不好,一句撤销,你们都得去北线挨着辽狗们刨土!什么时候被打草谷的辽狗宰了,那可谁都说不准!明白没有?!”

“是,矿督!”

“明白……”

“遵命!——”

蕴公习惯性的昂起下巴,鼻孔对着众人,矜持地点点头,满意地转过身来,忽然看见前方大道上的黑影清晰了起来,一面红底白边的云字大旗和一面展翅的云鹰战旗飘扬而出。

蕴公昂起的头瞬间低了下来,再次上下整理了一番仪表,心中把即将对少帅讲的话温习了一遍,感觉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这才满意地站直身子,静候马队赶来。

随着鹰扬卫的扩编和明暗双卫制度的更改,白衣卫现在仅仅负责云铮的普通安全,要求略有降低,于是也很是扩编了一回,眼下护送云铮而来的八百人,便是清一色的北疆精锐:白衣卫。

白衣骏马,身负百炼长剑,马带精钢长戟,腰间还挂着那精致而杀气凛然的新式连发手弩,白衣卫的形象可以说要多帅有多帅,要多酷有多酷。这样一支精悍如天兵天将的八百人骑队,即便是生在北疆长在北疆看惯了燕云骑和辽国狼骑的宣化煤矿之人也震撼不已。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少帅从几十万军兵中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全北疆第一号精锐骑兵!就看这装备、杀气和马技三样,就知道这支队伍的力量有多恐怖!

别看这些人现在都在矿区做事,他们可是大部分都在军营呆过的,军队的实力如何,他们也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不夸张的讲,这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正面面对五千步兵可说必胜,八千步兵可保不败,一万……也可以从容而走!就算用骑兵对步兵不公平,换成骑兵来说,一句话:辽国最精锐的狼骑,来三千人铁定不是这八百白衣卫的对手,再多就不好说了,毕竟没有看见这批白衣卫真正动手。

白衣卫的骑兵一路奔来,在离宣化矿区众人不过二十丈的地方仍然没有减速的迹象,矿区这边的人队伍顿时有些小骚动。这是做什么,再不停下就要撞上人了,人要是被奔跑的骏马撞上,不必解释后果吧?

蕴公也微微紧张了一把,但他微微眯着的眼睛飞快地看清了冲在第一位的那位,那格外高峻地乌云盖雪将身形高大的云铮衬托得特别醒目。既然是少帅冲在第一个的,他就是纵马从自己头上过去,也不能后退呀!

蕴公手心出了汗,但身形却稳稳地定在那里,身后的人见矿督大人一点不见惊慌,也跟着安定下来,队伍再次齐整。

云铮的乌云盖雪离蕴公不到一丈,云铮猛然一拉马缰,乌云盖雪一声长嘶,硬生生将飞奔地身形好像脚下生根一般停了下来!那张扬的马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嘣地一下落地,蕴公和身后众人的心也随着这马蹄落地。而云铮身后的众人,无论兵将,也随着云铮飞快的控制住了马匹,八百人的队伍顿时从飞奔中完全停止了下来。矿区众人心中猛翘大拇指,暗赞一声:“好本事!好汉子!”

蕴公大声道:“云家宗室,武州宣化煤矿矿督云藏云蕴之拜见世子!祝云鹰永翔!”

他身后黑压压地一片人也立即整齐地朝云铮跪下,俯首叩拜道:“武州宣化煤矿xxx拜见世子!祝云鹰永翔!——”

云铮面色冷峻,提起一口内力,沉声道:“云鹰永翔!——都起来吧!”然后右脚从马脖子上翘过去,人随着一偏,稳稳落地。

“你便是矿督云藏是吧?”云铮全不浪费时间,对着蕴公问道。

云藏刚刚起身站起,一听云铮问起,连忙躬身道:“是是,卑职宗室云藏,代问大帅、少帅贵安。”

“嗯,父帅躬安。”云铮随意答道,然后看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本想批评他如此劳师动众,想了想,自己堂堂少帅忽然打破多年的规矩亲自来到一个矿区视察,下面的人紧张也是常情,批评他们倒是有些做作了。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你们迎这么远,现在再赶去矿上,岂不是耽误时间么?下次就在矿区大营的门口接一下就是,别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云藏忙道:“少帅指示得是,卑职受教了。”然后却又接着道:“往东两里便是宣化县城,虽是小城,却也有些山野特产,卑职听闻少帅虎驾莅临,已经备好一些粗野酒菜,还请少帅入城享用。”

云铮有些不喜,自己时间本来就紧,眼下已经快到中午,去县城吃个饭,看这个排场,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搞的定的,等会儿再赶到矿区,估摸就要天黑了。自己这次来矿区摸底,明天一天多半不够用,到时候一耽误下来就是三四天,这太浪费时间了。自己眼下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何其多,最浪费不起的可就是时间了!

云铮下马之后,身后的白衣卫也早已随之下马,云铮心思一转,淡淡道:“矿督的心意,本世子心领了,不过本世子公务繁忙,不好在矿区呆得太久,这宴席就不去了。不过矿督既然已有安排,却也不好叫人家县城小店白白失了客,这样吧,卫离,你代表本世子前去。”

云卫离一身战甲从后面转出来,听了云铮的话,抱拳道:“是,少帅!”然后转头看了云藏一眼,伸手虚引:“矿督大人,请头前带路。”

云藏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时便有些愕然,但云卫离的话提醒了他,这是少帅吩咐下来的事情,反对是无效的,只是……

他连忙道:“少帅不去用膳,那现在是要去……?”

云铮看了看北方,那是矿区的方向,淡然道:“本世子时间紧迫,就直接去矿区看看了。你也不必交接什么,矿区那边该不会没人认识我这个世子吧?我就这么去了。”

云藏心头大惊,犹豫了一下,道:“少帅的意思,卑职自然不敢违背,只是这矿区乃是煤矿矿区,有些脏乱,少帅如此去……不如卑职头前领路吧?少帅没有用膳,卑职岂敢自用?”

云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半分杀气和威慑之意,但云藏不知怎的,就觉得云铮的目光格外清澈,仿佛有一种穿透力,直接看进了自己心底一般。而云铮嘴角边升起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则好像在嘲笑,嘲笑他心底那几根花花肠子……

“既然矿督如此有诚意,本世子岂好拂了你一番好意?卫离,让儿郎们匀出一匹好马来给矿督大人——矿督,头前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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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星期一,就是格外忙,今天欠的明天补上,唉。好在不论怎么忙,兄弟我总算还是从没断更过。月底了,大家没有订阅的帮忙订阅下,可别连订阅榜前50名都进不了,那可就有些丢人了。拜托了!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4章 雷霆手段(一)

“这就是你们矿区?”云铮有些震惊了。[]

云藏哈着腰,恭敬地道:“少帅英明,这就是我们宣化煤矿的矿区主体。”

眼前就是矿区,这谁都看得出来,但如果别人问,蕴公自然是要反问一句“你瞎了?”的,但这话是少帅大人问起的,那自然就是英明了。

云铮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满眼阴郁,沉声道:“矿工们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作业的?他们下矿井的时候,怎么连头盔都不带?而且他们居然还带着火把下矿?!”

云藏愣了一愣,迟疑道:“少帅,这些矿工……干一年的报酬还顶不得一顶头盔,让他们带头盔,万一损坏了,这个价钱……”

云铮的火气噌地一下子就上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云家军或者说家族内部发火,但他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语气冷得仿佛寒冰:“你的意思是说,一个矿工的命,顶不上一个头盔咯?”

云藏心里咯噔一下,但话已经出口,收却是收不回来了的,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些矿工,并非都是我们家族的军户,其中大半都是南逃的辽地汉儿,这些人在辽国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了,只好南逃北疆,我们收留他们,让他们吃得饱饭,穿得上衣服裤子,他们就已经万分感激了!我们云家军的铁质头盔,一顶价值五六两银子,要是给了这些人,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拿着头盔跑路?至于性命……他们的命本来就是咱们救下来的,要是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怪不得我们,只怪他们命不好。”

“这不是猪狗牛羊,是人!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云铮强压着火气,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声音压低了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愤怒:“走,带我去看看矿工食堂。”

云藏连忙答应,心中忐忑,不知道少帅火气闪了一下又隐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隐约觉得这次少帅来此恐怕会给自己造成一些不好的麻烦了。

云铮跟着云藏,走到“食堂”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狗屁食堂,连他的马厩都不如,马厩还能遮风挡雨呢,这食堂完全就是一点草棚,而且还破破烂烂,也不大。刚才来的时候云铮问了这边矿区的矿工人数,回答说有四五千,具体多少居然没有准数。这四五千人围着这么小的一个“食堂”,可想而知是领了吃的就自己在外面找个疙瘩里蹲着吃去,其他肯定没人理了。至于为什么云藏对矿工总数没有准数,云铮先前还没想那么多,现在却是心中明镜一般:矿工定然经常事故死亡,而北边南逃的辽地汉儿则被就地拉进矿区,这一进一出太过频繁,所以矿区就没了个准。

云铮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棚子。他方才拒绝了午宴直接来矿区,眼下矿区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矿工们排着长长的几列纵队等着领吃的。这些矿工大部分面黄肌瘦,身体有些佝偻,目光中也死气沉沉,偶尔望向云铮这边的时候会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却是麻木和惊慌。有时候云铮的目光略微和那些矿工的目光相对,他们就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云铮对视。那目光中所蕴含的,不是敬仰,而是深深地畏惧。

云铮心中又是一叹。

忽然,他皱了皱眉头,指着那些领了“午饭”的矿工问云藏:“怎么回事,那些人领的午饭就是半截馒头?”

云藏看了一眼,小声道:“少帅明鉴,这些人是刚刚从辽国南逃的,他们在那蛮夷之地呆得太久,心性已经狼戾起来了,现在到了北疆,首先得磨一磨他们的性子,让他们知道北疆的厉害,不敢产生反抗之心,这样以后用起来才会方便。”

云铮没有多说,又问道:“那普通的矿工吃什么?”

云藏道:“这些人今天吃半个馒头,那普通的矿工应该是一个。”

云铮哦了一声,没多说,却朝那发放馒头的地方走了过去。

云藏大吃一惊,连忙走上前去拦住,急忙解释道:“少帅,少帅别去那边。”

云铮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你敢拦我?”

云藏吓得一个哆嗦,忙让开一点,但还是伸出一只手虚拦着,满头是汗的解释道:“少帅,那……那些人野性未驯,卑职怕他们惊扰少帅……”

“笑话,几个矿工都能惊扰到我了,我这个少帅也不用做了。”云铮冷然道。

“啊这个……这个,那边太脏了,少帅身份尊贵,岂能和那些下等人站在一起?”

“让开。”云铮冷冷地看着他。

云藏心中不甘,却实在没有勇气继续拦着云铮,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开路。云铮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那边正在发放馒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迎面走来的云铮,心中疑惑:这人是谁,如此气度翩然,定然不是常人,莫不是宗室的某位公子来了?咦,他后面……是矿督!

“小人见过矿督,见过……呃,见过公子爷。”七八个发馒头的眼色还不错,连忙跪下磕头行礼。

云铮还没说话,云藏已经怒吼出来:“混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少帅大人,不是什么公子不公子!”

云藏的威风不是开玩笑的,那群人吓得身体都抖了起来,磕头连连:“少帅虎威,少帅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少帅爷饶命……”

云铮见状,对云藏越发不喜,轻声道:“起来吧,你们不认识我,还知道问个好,很不错了,没人怪你们。”

那些人咋一听这话,还以为听错了,一个个愣住,抬头傻傻地看着云铮,眼睛里仿佛写着几个大字:“你说真的?”

云藏见了,却越发的怒了:“耳朵都聋了吗,少帅大人大量,不计较你们的罪过,还不赶紧谢恩,还想讨赏不成!”

云铮又是一皱眉,却没说话。那些人听了云藏也这么说,这才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少帅,多谢矿督……”

云铮不在理他们,走到他们发馒头的台子后面,嗅了嗅,皱眉道:“怎么有股馊味?”

几个厨子对望一眼,看了看云藏,犹豫着没开口。云铮拿眼朝云藏望去,眼中的冷然之色明确无疑。

云藏心中大骂几个下人不晓事,少帅问你们话,他妈的你们看我干嘛,你们不答话却看着我,岂不是跟少帅说他的面子还没我大?操你老母的几个傻蛋……

“少帅问话了,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快说!”云藏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

云藏这话一出口,几个厨子胆子大了一点,有一个好像领头的,犹豫了一下,支吾道:“这个,回少帅的话,主要是……主要是面粉不好。”

“面粉怎么不好了?”云铮皱了皱眉头,朝后面一招手,赵文长立即走了过来,云铮问道:“武州宣化煤矿,这个月调来的面粉有问题吗?”

赵文长躬身道:“少帅明鉴,据记载,七月底帅府便发出了此矿区八月的粮草供给,其中有面粉十二万零五百四十六斤,面粉乃是今年新磨的,一路过来没有淋雨Qī.shū.ωǎng.,不存在发霉的可能。”

云铮转过头,朝云藏问道:“矿督,赵先生的数据可否准确?”

“这个……大概,呃……可能是吧。”云藏支吾了一下。

云铮皱起眉:“什么叫大概可能是?究竟是还是不是,你是矿督,帅府给你这里运来了多少供给,你难道不知道?”

云藏脑后冒汗,赔笑道:“这次运过来的补给,是由王德光王账房亲自送来的,王账房久经账目,从无错漏,是以卑职只是略点了一下,依稀就是这个数目……”

云铮转头问赵文长:“王德光是谁?人怎么样?”

赵文长面色顿时有些古怪。

云铮奇道:“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赵文长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就是上次冲撞了荷夫人的那个王德光王账房。”

云铮一怔,继而面色一冷:“原来是他。”

他面色一冷倒不是因为这人坏过他的心情所以要打击报复,说实话,就凭他王德光,还真不值得云铮去打击报复的,云铮要是真想为难他,他根本没有活路,只是以云铮的身份,又哪里会有心思跟这样一个人去计较那许多?他之所以面色一冷,主要是因为心中起了一个怀疑。大哥管了好几年的内务,帅府发出去的钱财粮草几乎都是经由他的手,而实际办事的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手下们,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王德光送来的东西,云藏竟然查都没有查过——他说的所谓‘略点了一下’那铁定是放屁——这样的情况之所以能出现,要么是王德光果然账目一清二楚从来没出过差错,要么……就是有内幕了。

云铮朝云藏打量了两眼,直看得云藏背脊冰凉,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脸上的汗珠流到下巴,从下巴滴滴答答地掉下去,弄得云藏整张脸都痒痒的,忒不舒服,可云铮这般看着他,他可不敢乱动,只好赔笑地看着云铮,只是那笑容实在有些难看。

云铮却忽然淡淡一笑:“王账房是大哥历来信得过的老账房了,既然是王账房送来的,想必不会有差。”

云藏绷紧的心弦顿时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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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向对我提出意见建议的几位书友表示感谢,谢谢你们的支持让我写到今天,我会继续努力,绝不烂尾。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5章 雷霆手段(二)

云铮的话音刚落,云藏紧张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可惜云铮的话其实只讲了一半,他只是略微顿了顿,就继续道:“不过既然是这样,那说明帅府送来的面粉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矿督大人是不是应该为我解释一下,为何这些做出来的东西,却有一股馊味?”

“呃……”云藏眼珠一转:“可能这次用来做馒头的面粉还是以前节省下来没吃完的……对,肯定是这样。卑职知道家族财赋有限,是以受任以来,一直例行节俭,做到一粒米、一钱面粉都不浪费,争取每一批粮食都得到最恰当的运用……是以,今天做馒头的免费可能还是以前的,新到的面粉应该还没有开始使用。”

“哦,是吗?”云铮面色似笑非笑,悠然道:“这么说来,这带着馊味的面粉,不仅不是矿区的失误,反而是矿区为家族尽心竭力的证明咯?嗯,很好,好得很。”云铮转过头,朝先前答话的那厨子道:“这面粉都馊了,做出来的馒头能吃吗?”

“这个,回少帅的话,吃也还是吃得的,只是……”那人有些支吾。

“但说无妨,无罪有功。”云铮淡淡地道。

“是,少帅。”那厨子道:“这馊了的面粉,做出馒头,若是身体强壮、体质良好的人吃了,倒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事情,顶多就是味道难闻,不好吃罢了。但若是身体差的人吃了,恐怕……多半是要腹泻的,更严重一点的也不是没有……”他虽然开始说了,可毕竟在云藏的积威之下不敢说得过分,所以用词都比较讲究。跟后世天朝独有的“负增长”、“被代表”等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的馒头做出来,矿工们愿意吃?他们不吵不闹不发脾气吗?”云铮又朝云藏问道。

云藏总算有机会说话了,连忙表示:“这些矿工?有吃的就不错了,这面粉虽然有点……嗯,有点馊味,但总是面粉啊,做出来的还是馒头不是?至于吵闹,不会的,少帅你看看,他们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云铮心中猛然生起一股极强的反感,这些矿工哪里是情绪稳定了?他们根本就是被打怕了,不敢吵闹而已。至于“情绪稳定”这个词,云铮更加反感。以前他在天朝没穿越的时候就经常在新闻里听见“XX情绪稳定”这个说法。所谓情绪稳定,一般用来形容受害者或者灾民的情绪。泛指除上街游行和打砸抢烧之外,大哭大闹、虚脱和死亡在内的一切心理和行为表现。

如果一定要举例说明,可以试举两例:

一,目前死者情绪很稳定,并纷纷从天堂发来电报表示对政府工作的理解。

二,虽然发生了抗震救灾款被大量挪用的情况,无家可归的灾民们依然情绪稳定。

这个就叫情绪稳定,跟云藏此刻口中的矿工情绪稳定完全一样,别无二致。

云铮继续压着怒气,又问:“如果有些新来的矿工吃不惯怎么办?”

云藏见云铮这么问,还当他是担心矿上闹出什么事情来,不仅放心了一大半,冒出的冷汗也少了,道:“这个少帅尽可放心,我们矿上对这种人历来都是严加监管的,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严加监管”也是好词,云铮也十分熟悉。在后世天朝,这话原指在人民要求下,政府加强对不法企业的监督管理。但到云铮穿越前为止,词义实际已经改变,指在不法团体要求下,政府加强对人民的监督管理。

比如:三鹿集团要求奶农对非法奶牛的行为严加监管,以免它们进一步制造出影响国民身体健康的三聚氰胺。

或者:蒙牛集团要求政府对不法媒体的报道严加监管,以免进一步损害消费者心中对“中国制造”的看法。

“万一还是有人忍不住要……”

云藏立即接口:“矿区有宿卫军五百人,任何丧心病狂之徒,都无法在这里逞凶,这一点少帅可以绝对放心。”

云铮眯起眼,宿卫军就是地方卫兵,这些人都是一线二线部队挑剩下的军户男丁,云铮原先就听说这批人在老百姓中间口碑很差,基本类似后世天朝的公安干警。所谓公安干警者,乃是初级职业之一,其攻击力与普通民众的攻击力之比约为1比6。一旦转职公安干警成功,将拥有以下特点:受到的物理伤害倍增、受到魔法伤害倍增、全属性弱点、且攻击有极高几率将对方狂暴化(BERSERK)。

这样的属性导致的结果就是:一群上访群众去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的人民群众,等到正义无私的公安干警出动以后,他们就变成“一小撮丧心病狂的暴徒”了。

现在看来,公安干警也不是后世天朝独有,北疆这宿卫军说不定就很有公安干警的风格。

云铮沉默了,他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云铮不说话,他们自然不敢乱说什么,云藏的眼珠一直在转着,时不时看看云铮的表情;几个厨子沉默着,时不时对视一眼,看看少帅,又看看矿督,似乎犹豫着什么;云铮身后带来的人也沉默着,李墨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晁雨泽喘着粗气,好像憋了什么话却说不出来的样子;矿工们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位云家目前最高贵的世子大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上午干了那么多的活儿,中午连这半个馒头都捞不到吗?怎么上次好像听人说过云少帅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不仅马上马下功夫独步北疆,而且还读了好多书,连京里的太学生老爷们都比不得呢。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难道也觉得我们中午不该吃这个馒头吗?有些矿工如此一想,目光不禁变得更加灰暗,好像潭中的死水,没有一点涟漪,更没有活力和生气。

“矿督大人,你的衙门书房在哪?”云铮忽然问道。

“啊,在东边七八里外,煤矿矿区衙门就在那边。”云藏连忙道。

云铮点点头:“走,去你的衙门谈。”

云藏连忙道:“是,是,少帅,您这边请。”

“慢着。”云铮忽然站住身形,眼帘垂下,轻叹一声道:“今日本少帅驾临宣化煤矿,所有矿工加餐,每人……三个馒头,要用好的面粉,立即执行!”

云藏和那几个厨师一愣,云藏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跪下一边大声道:“少帅仁慈,少帅仁慈。”然后朝中那些矿工喊道:“听见少帅的话了吗?今日少帅虎驾驾临宣化煤矿,乃是我矿区上下所有人的极大荣幸,少帅恩赏:所有矿工加餐,每人三个馒头,用上好的白面制成,立即执行!——傻了吗,还不谢少帅恩赏!”

哗地一声,矿工们沸腾了!

“少帅万岁!”

“少帅英明!”

“少帅虎威!”

各种各样的赞赏和欢呼声都传了出来,但云铮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而已。

云藏见云铮仍然有些闷闷不喜,小声凑过去一点,解释道:“少帅,其实这面粉稍微有点馊味是不要紧的,这些矿工都是粗人,吃这些粗鄙东西早就吃惯了。他们吃了是不会有事的,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可以放心食用。这个短语云铮也很熟悉,中国的食品经常会有这句话写在其包装纸上。它通常代表了中国食品工业目前的最高水准。是指食物或饮品买回家,经过高温消毒、洗洁精漂洗、27层过滤、巴氏灭菌法、负离子氧化、高温碳化、氖光线照射等简单工序后,只要摄入量不超过规定剂量,就不足以对食用者构成必杀或者秒杀。

好比说:我国法律未规定不可以摄入排泄物,因此请消费者放心,本公司生产的大便只要经过一定处理,便可以放心食用。或者说:老婆!XX牌牛奶里除了三聚氰胺,连尿素都没有添加呢!我们可以放心食用了!

云铮忽然道:“粗人?嗯,不错,粗人是可以吃的。”

“少帅英明。”云藏连忙道。

“我也是粗人一个,我没吃午膳,就在这里吃一点算了。”云铮说着,忽然走到那放馒头的地方,拿起一个馒头,看也没看,就往嘴边送,然后一口咬掉三分之一,嚼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一瞬间全体石化,没有一个人能够猜到云铮既然会拿起那馊面粉做出的馊馒头!

就在众人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云铮却笑了起来:“嗯,这味道……果然很特别。”然后一副热心人的样子,招呼道:“来来,大家都来试试看,这味道如何,正点不正点……嗯,矿督大人,你要不要也尝尝?”

云藏一时死的心都有了,这些面粉的情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的东西做成的馒头哪里是人的吃的,给猪圈里的猪他们都爱吃不吃的呢!但是云铮格外“客气”,不仅介绍他吃,而且已经给他选了一个馒头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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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6章 雷霆手段(三)

能不能不吃?不能!

少帅亲口示范,然后亲手递过来的馒头,就凭他区区一个旁系出身的矿督岂敢拒绝,岂能拒绝?

仿佛吃下了半斤苍蝇一样,云藏两手颤抖着接过那散发着馊味的馒头,在云铮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哆哆嗦嗦地将那馒头塞进嘴里。|/\/\|临近嘴边的时候,那馊馒头的味道刺得他差点忍不住直接丢掉,可云铮那看似面带微笑其实目光冰冷的神色却让他的手根本不敢做出这样的动作。

轻轻咬了一口,那馒头不仅馊味很重,而且味道也变了,不知道是有点发酸还是什么别的难以形容的异味,总之云藏感到自己日后看见馒头就恐怕会没有食欲。但云铮的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嫌他这一口吃得太少,云藏不敢迟疑,赶紧一大口咬下去……

云铮对着身后一批矿上的各级官吏看了一眼,淡淡地道:“矿督大人已经带头了,你们也试试看,看这馒头口味如何吧。”

身后的矿上官吏们心头叫苦不迭,但很显然没有人敢跟少帅大人的意思相左,开玩笑,少帅请你吃你都敢不吃,你丫挺的还想不想在北疆混了?

一群衣冠楚楚的家伙满脸堆笑地谢过少帅的“恩赐”,一个个排着队上去领取馒头,虽然心里发苦,还偏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倒也真是苦了他们了。

云铮却也是“不辞劳苦”,亲自在那里派发馒头,每一个馒头都是亲手递给前来“领奖”的同志们,颇有后世领导颁奖的风范,只差再口头表扬几句“你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了。

赵文长身后的李墨和一个面容格外清秀的年轻书生颇为欣赏的看着云铮做出这番举动,而站在李墨身边的晁雨泽更是一脸兴奋。唯独赵文长面色如常,看着云铮和那群矿上的官吏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态度。

看着这群人痛苦万分却楞要满脸欣喜的吃着这些馊馒头,云铮心里有一种报仇般的快意,也不知他的“仇”是哪里来的。那些矿工们在一边却是欣喜异常,虽然只敢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形而不敢说话,更别提喝彩,但那眼中升起的希望之光却是那般明显,仿佛黑暗中破晓而出的旭日,照亮了云铮方才阴郁的心。

等他们手里的馒头都狼吞虎咽般吃完了,云铮笑道:“吃得这么起劲,看来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再来一点?”

众人吓了一大跳,他们哪里是因为好吃所以吃得快,纯粹是为了少受点苦,少感觉一下那馊馒头的怪味,所以才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吞了下去,要是按照云铮这番说法再来点……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云藏当然知道下属们的感觉,他毕竟是矿督,这个矿区的头头,忙不迭推辞:“少帅好意卑职等心领了,不过卑职等食量颇小,已然饱了。”

“饱了?”云铮笑嘻嘻地问道。

“饱了饱了。”

“真的饱了?”

“真的,真的饱了。”

云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吧,既然都饱了,我也不勉强你们,免得吃撑了……矿上辛苦,该吃饱的时候一定要吃饱,不吃饱怎么行呢?工作虽然重要,也不能太苦了自己嘛。”

云藏心里发苦,面上却赔笑道:“少帅关心的是。”

云铮摆摆手:“好了好了,去你衙门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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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各级军官和官吏跟在云铮身后,快步走到矿区衙门门口。云铮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衙门门口雕琢的两个汉白玉大狮子,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道:“这两个狮子,当真不错。”

云藏心中一动,正要说点好话,甚至打算顺口将之送给少帅运回去,却不料云铮接着道:“却是比咱们帅府门口的两只瑞兽还要逼真,也更大上三分……矿督大人好气派。”然后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抬脚就往里头走了进去,留下一群人尴尬的尴尬,心惊的心惊。

云藏心中大叫不妙,按照大魏朝的规矩,狮子这个形象本身没有逾越之处,但问题是他老兄衙门口的狮子竟然比帅府门口的狮子还大,这就大大的不妙了,天下哪有下官用的东西比上官高档的道理?这就好比省委书记还在坐奥迪A6L,你个县委书记倒是配了个A8L,你说你丫这不是典型的不想混了吗?

“少帅,少帅……卑职这狮子,原本是县里一个石匠开张时送来给矿区的,这个……这位石匠手艺不错,卑职正琢磨着定做一对更大的瑞兽献给少帅,过去只恨人微言轻说不上话,此番有幸得蒙少帅莅临我矿指导,正巧了了卑职这份心愿,还望少帅笑纳。”

云铮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定做一对更大的瑞兽,要多少钱?”

“啊?这个……倒是不太清楚。”他连忙转头,朝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明白矿督大人的意思,连忙上前躬身道:“少帅明鉴,矿区衙门这一对瑞兽,据说价值近八百两银子,更大一些的,想来大概一千多两吧。”

云铮沉默了一下,道:“南方运来的上好大米价格是一两银子两石,也就是差不多三百七十七斤六两,一千多两银子,就算个整数一千两,换成大米有足足三十七万七千六百斤。你们矿区一共大约六千多人,算七千好了,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米计算,一天需要七千斤米,这一千两银子的大米可以吃五十四天,差不多两个月啊……”云铮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可你们丝毫没有看到这一点,却因为想着这么一对瑞兽可能让我高兴就一下子花掉一千多两银子,我云承风想请问你们一句:这钱是你们自己出,还是矿上出?如果是矿上出,我想问一句,谁准许你们把矿上的银子拿来干这个了?谁准的!?”

云铮忽然疾言厉色,顿时将所有人都震住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即便云藏这个矿督,也不敢在少帅发怒的时候多辩解什么,只是苦苦思索待会找个怎样的借口,难道说自己刚才的意思是说这个狮子由自己出钱?一千两银子当然不算什么,可是按照常理,自己一年不过两百多两银子的薪俸,买个石头狮子送给少帅竟然需要五年不吃不喝,这显然说不过去的,这少帅对大米的价格都这么清楚,只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可怎么办好?

他在这边苦苦思索借口,云铮那边却不管那么多,马上做出了一个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的决定。

云铮决然道:“白衣卫听令,即刻封锁整个煤矿衙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赵先生,你带人立刻搜查衙门账房,宣化煤矿一切账目立即搬到院子里来。余公子,你的人可以将帅府的发货账册拿出来了,你们便拿发货账册和煤矿衙门的账册当场核对,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任何核对项目必须在这个院子里公开进行,任何结果……当场宣布!以上,此令!”

轰地一下,云藏脑子里好像忽然炸开了锅,真的要查账了?还是当场查账?少帅他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啊!我可是宗室!算辈分老子还比你云承风高一辈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管他怎么想,云铮的命令一经下达,几方面的人立即迅速地行动起来。白衣卫以令人震惊的高速和纪律,给在场所有人演示了什么叫完美的执行,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再分配任务,几个中队长自动分成几组分别去把守各个门口和可能翻越的地方,云铮的话说完不到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整个煤矿衙门已经严密封锁起来了。其效率之高,绝对令人震撼。白衣卫之强大,由此也略见一斑。

赵文长也不含糊,手下的人不仅有巡抚衙门的谋士和师爷们(这时其实不叫师爷,这么说是为了方便。),还有为保证不会有人敢于抵抗而同时而进的一中队白衣卫。白衣卫自从第二次整编之后,以10人为一小队,设小队长一名。百人为一中队,设中队长一名,副中队长一名;全部八个中对组成成个白衣卫,白衣卫大队长依旧是云卫离。顺带说一句,云铮自打再次突破之后,练武已经完全不需药物,回到燕京之后,将以前许多固本培元的灵药赐给了云卫离,云卫离本身就是个努力的人,苦练之下又有灵药助力,是以最近功力大进。

至于这位清秀过度的余公子,自然不是什么公子,而是南宫无雨假扮的,余是取“雨”字音。她的武功不弱,按照云家军特别的规矩,可以出入云家军的军营(见第一卷),但她并非云家族人,却是不好公然插手云家内务的,只好这样了。

不一会儿,赵文长带着一群报满了账册的白衣卫和谋士师爷们匆匆出来,报告道:“禀告少帅,煤矿衙门账册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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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7章 雷霆手段(四)

云铮看着那堆在一起足有好几十斤的账册,大手一挥:“对账!”

南宫无雨对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属下点头示意,十几个三十来岁的财务精英立即围了过去,身后则有另外一批人拿着从帅府带过来的发货账本跟上。

赵文长久为幕僚,极会处事,早已吩咐身边的白衣卫去为云铮送来了交椅,云铮刚要坐下,却又嘿嘿笑了起来:“这交椅倒也不错。”

赵文长面色如常:“此乃衙门后院内书房的主椅。”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把交椅便是云藏云矿督平日在书房使用的货。

云铮饶有兴致地围着那交椅绕了一圈,一招手让南宫无雨过来,问道:“余公子,你久知商事,可否为本少帅估计一下这把椅子的价值?”

南宫无雨微微躬身,看了那交椅一眼,侃侃而谈道:“此交椅椅圈曲线弧度柔和自如,俗称‘月牙扶手’,制作工艺考究,乃由三至五节榫接而成,其扶手两端饰以外撇云纹如意头,端庄凝重。后背椅板上方施以浮雕开光,透射出清灵之气,两侧‘鹅头枨’亭亭玉立,典雅而大气。座面以皮革所制,前足底部安置脚踏板,装饰实用两相宜。这扶手、靠背、腿足间,都配制了雕刻牙子,另在交接之处也用饰件包裹镶嵌,不仅起到坚固作用,更具有点缀美化功能。”

云铮本是让她说说价值,却不料她还真懂,居然从结构开始分析,正要提醒她说重点,她却已经转了回去,分析道:“少帅请看,此交椅的‘月牙扶手’乃是上好温玉制成,玉质清澈,纹理清晰,尤其是两把月牙扶手一共需要十节这样的美玉,如此以来其价值当在三千两银子以上;扶手两端意以外撇云纹如意头为极品翡翠,以草民观之,当是南大理所出,十分罕见,当值五千两银子以上;后背椅板浮雕精致异常,所刻者乃是前朝名画,此手艺极其难得,加上这椅板乃是南海极品紫檀木,价值当在三千两以上;两侧‘鹅头枨’乃黑玉制成,价值四千到五千两;背面皮革……嗯,原来不是皮革,这是辽国极北处的雪熊之筋制成,更是稀少之物,怕是要七八千两银子;其余诸物件大约也要一千两银子上下……”

“这么说,就这么一把椅子,竟然要花两万五千两银子!?”云铮虽然看出这椅子的不凡,可也没料到竟然贵到这种程度,不仅震惊起来了。

南宫无雨摇了摇头:“单是材料便花了两万五千两,制成之后,价值还要更高,以草民之见,此物至少也值三万两。”

云铮的目光顿时锐利如刀,朝云藏看去,只见矿督大人此刻脸色苍白,额头豆大的汗珠凝结,正随着云铮目光的到来而滚下。

“少帅,这椅子不是……”云藏连忙开口想为自己解释。

云铮冷然打断:“我有问你话吗?”

云藏一句话说了一半,却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云铮冷笑道:“本少帅托了你的洪福,今天也能坐坐这么贵重的椅子了。”说着便安安稳稳地坐了下去。

云藏无言以对,只能恨恨地看了南宫无雨一眼,在他看来,若非这该死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余公子,少帅即便知道这椅子不便宜,也肯定搞不清楚具体价格,那样的话自己还能分辨一二。可眼下被这余公子一说,什么东西的价格都明摆着了,自己再怎么喊冤也是白搭,妈的,这姓余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南宫无雨自然不会在乎云藏的目光,她面色如常地站在云铮身侧,看着场中正在仔细对照的账房们。这批账房不仅有她从广州带来的原南阁部属,也有在淮安带出来的一批现属乘风商行的账房,这些人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正是最精明强干的时候,对数字也极为敏感,处理这些事务最是得心应手,南宫无雨有把握他们能很快将账目查清。按照她的想法,就算宣化煤矿在这些账目上做过手脚,也应该大部分瞒不过自己这批属下,何况她心底里其实更觉得以云家家族内务的糟糕情况而言,这些矿区的账目恐怕他们的矿督根本连假账都懒得去做——因为本来就没什么人来查。只要将帅府派来的人“招呼”好,其中的利益总是跑不了的,至于风险——无限接近于零。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许多人已经把腿都站麻了、站酸了,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了。可今天少帅亲自坐镇,谁敢多说半个不字?别说当着少帅的面说“不”,就算抱怨一句,他们也是不敢的。这可是宗法时代,家族世子、北疆少帅行大帅权限的云铮在此,他们怎敢唧唧歪歪,要知道云铮就是随便找个理由砍了他们也是轻而易举,至于理由,只要说一句“不敬少帅,斩!”就行,整个大魏朝都没人说一句冤枉。

十几个人陆续查完,将最后的统计送到南宫无雨手中,南宫无雨拿着十几份统计资料,拿过算筹,飞快地拨弄着,很快便提起笔,在一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拿起那张纸走了过来,并小心地递给云铮。

云铮接过纸,瞟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中隐隐露出杀气,他的声音仿佛九幽寒冰一般冷:“武州宣化煤矿每年产煤一万万又八百万斤(无风注:这个量并不多,只有五万四千吨。08年,山西和内蒙古的煤产量都是6亿多吨,全国完成煤产量27亿多吨。),按价值来说,家族因拥有此矿,每年该有十万八千两的收益。至于支出,帅府每年为宣化煤矿送来的各类粮草约两百七十万斤到两百八十万斤,总价值仅八千两银子。另外矿区需要的各类用具,每年约支出六千到七千两,煤矿的运费约一万两到一万两千两……算下来,每年家族应该收益差不多八万两。”

云铮冷冷地看着云藏:“可是实际上,家族每年从煤矿得到的收益不足五千两!”他猛然站了起来,接近九尺的身形仿佛一尊天神:“矿督大人,你能为本少帅解释清楚那剩下的七万五千两银子的去向吗?!”

云藏还没开口,云铮又继续道:“而且,以上的算法是按照矿区正常运转,各项收入和支出正常的情况来算的。实际上矿区的矿工经常被要求加倍干活,而他们的伙食却一天比一天差,好比今天的馊馒头,根本就是矿工们经常吃的东西——那是人吃的东西吗?更别提那所谓的添置新的采矿器械的钱,本少帅早已派人查过了,每年实际上更新器械的钱,顶多不超过一千五百两银子,但你实际上找帅府要了七千两!——云藏!你这个矿督当得好不惬意!每年怕不有九万两银子的收入吧?难怪能坐上这么贵重的交椅!云藏,你可知罪!”

云藏再也撑不下去了,他忽然大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下来,抱着云铮的右腿,在他脚边磕头不已,口中哭道:“少帅,蕴之有罪……可蕴之只是一时糊涂,我……我还是很用心操持着宣化煤矿的!天地良心啊……少帅,我可以把钱退出来,我可以退出来啊少帅……我,我还是宗室,同族……不相残,您不能杀我……”

云铮冷然道:“你贪墨了这么多钱,我看你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至于宗室……你贪墨的便是宗室的钱财,既然连自家的钱你都忍不住要偷拿,那就是内贼,内贼还算自家人吗?这么多的钱财被你区区一个矿督贪墨,你的心有多黑,天可见之!”

云藏浑身发抖,大声喊道:“少帅,这钱可不是我一个人贪的!我……我一个人怎么贪得了?我一个人怎么能贪得到?……我……少帅,我愿意认罪,我愿意招供,我愿意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只求您看在同为峰公一脉的份上,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我……我什么都不敢要了,我只要您饶我不死啊!少帅!”

云铮冷冷地看着他,漠然道:“共犯有谁,说!”

云藏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问道:“少帅,您可答应饶我不死了?”

云铮冷然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得出来,其结果是你必死。你说,可以省我一点事,也许本少帅一高兴,留你一口气在也说不定。你自己决定吧。”

云藏略有失望,但咬了咬牙,终于道:“好,我说!”他深吸一口气:“所有贪墨之款项,一共分为三分,帅府负责我矿区的王账房与我各得三分之一,矿区内几位主管和大监工共分剩下的三分之一。具体有黄岐盛、杜定荣、周东冒……”

云铮冷冷地听完,每一个被云藏点名的管事或者监工几乎都是当场直接晕过去,只有少数几人面色苍白,浑身哆嗦,面无人色。

等他完全说完,一脸企盼地看着云铮的时候。云铮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金色的小剑,将之高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口中道:“此乃先祖峰公令剑,持有者行族中最高监察之权。”

开国云国公云峰的令剑一出,众人皆慑服,哗啦啦一阵,顿时黑压压跪满了一片人。云铮决然的声音响起:“兹有不肖子孙云藏蕴之者,贪墨族产,背弃血脉,不忠不孝,坏我族风。吾以先祖之名,除汝族籍,收汝云姓,汝之骨骸,不入族坟!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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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比较难写,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我想,对于一个古时的汉人来说,不准入祖坟,恐怕真是最高的惩罚了。

唉,现在都快三点了,我今天白天肯定惨了。

我说弟兄们,兄弟我这样的态度,您还不订阅一下表示支持,说得过去么……唉。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8章 父与子

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云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铮竟然请出祖先金剑将他逐出家族了!自己不过克扣了一点钱财,罪名竟然大到“背弃血脉,不忠不孝”这样的地步?

要知道“不忠不孝”这个词一旦加在一个人的头上,那可就真是永世不能翻身了!他实在想不到,就为了这么一点钱财,云铮竟然剥夺他日后埋入祖坟的权力,这岂不是比杀了他还让他不能容忍?如果他因此而死,至少他的子孙还是云家子弟,至少也是可以取单名的贵族,可如今云铮这样一搞,就等于在云家这棵大树上把他这一根枝条全部砍掉,自他开始,他以后的后人就都不再享受云氏子孙的荣耀了!

“不!我不服!——”云藏忽然厉声哀嚎起来:“我什么都招了!我都招了啊!我还可以把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我不要被去籍!——我不要被去籍!”

云铮面无表情地收回金剑,神色冷峻,看都不看他一眼。云藏眼中绝望之色越发浓了,他忽然猛地转过身,拉着身后的一些矿区主管挨个哀求:“华耀平,华主管,我平时没有亏待你吧?你快帮我说说话,我平时还是很关心矿上的事情的啊!”

华主管吓了一大跳,连忙甩开手:“矿……你莫要拉扯,这些事情我可不知道!”

云藏目光中尽是失望,连忙又拉着另外一人:“毕主管,我怎么对你你是清楚的对不对?你帮我说说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毕主管已经赶紧躲到一边去了……

云铮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忽然摆手道:“白衣卫,拿下此人,押回燕京‘鹰冢’暂时收监。为了挽回家族损失,赵先生,请你带人去抄家,并将其财物悉数封存,等候处置。余公子,你的人继续清理账册,我要宣化煤矿的一切账目在三天之内完全理清,一切涉嫌侵吞和贪污家族族产者,就地免职收监,等候处置。”

被吩咐到的人立即按照指示进行各自的任务,白衣卫立即上前要拿云藏,云藏目中厉芒一闪,吼道:“老子身上流的是云家的血,老子自己会走,不用你们押着!”

白衣卫们微微一愣,但长久的严格训练让他们在微微顿了顿之后仍然准备坚决执行云铮的命令,依旧像云藏走去。

“让他自己走,不用拷上了。”云藏忽然出声道。他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浊气:“他说的没错,我除得了他的籍,但换不掉他的血。”

云藏脸上已经没有面对属下的骄狂和面对云铮的阿谀,他似乎一霎间恢复到了二十年前在军中做千夫长的气质,昂首挺胸看着云藏,目中尽是坚决。

云铮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睁开眼朝他望去。云藏忽然猛地双膝跪下,一步三叩首,连着向前三步,对云铮磕了九个头,才决然道:“不肖子孙云藏罪大恶极,本死不足惜,然则祖先之血,不容辱之,惟愿受九十九剑‘血赎’之惩,以云氏荣耀之血,雪我之耻,请求少帅应允!”

“血赎”之说一出口,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云铮也不禁暗暗心惊,但他深知自己身为少帅,在处置触犯族规的族人之时绝对不容心软,顿时森然道:“你愿受‘血赎’之惩?”

云藏面色决然:“云藏不肖,愿以鲜血洗刷耻辱!”

“好,你总算没有辱没这七尺男儿昂然之躯。”云铮面色依旧冷峻,从怀中再次拿出那把金剑:“那就受刑吧。”

云藏直挺挺的跪着,双手朝两边平伸,五指张开,深吸一口气:“请金剑复我荣耀。”

众人一看这个场面,绝大多数人已经忍不住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下去了,南宫无雨并不清楚云家的所谓“血赎”之刑是怎么回事,但她听得出来,好像只要进行了“血赎”,云藏便可以不被除籍一般。她不是笨人,自然可以想到这血赎既然有这般效果,其过程定然无比血腥或者让受刑人不堪忍受,她心中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也忍不住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云铮看似面无表情,似乎冷峻如冰山一般,实际上心里也有些犹豫,真的要自己亲手给他“血赎”吗?妈的,那血赎可是有点……老子又不是那些搞审讯的,那批人天生有虐人的癖好,可以一刀刀的削人血肉而谈笑自如,可老子毕竟没那么神经坚硬,妈拉个巴子,老子穿越前可是连鸡都没杀过一只的,买条鱼提着回去,那鱼抖一抖,自己还能被吓着的呢。妈的穿越过来以后在战场上杀人也就算了,那情形不同,可现在这样……操,拼了!谁叫老子现在是云少帅?

男人之所以是男人,就是因为能担得起自己的责任!

云铮深吸一口气,面色森然:“你可准备好了?”

“请金剑!”云藏闭上双眼,语气决绝。

云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沉稳如山地走过去,右手刷刷刷连挥十几刀,云藏的左手肉沫横飞,待那肉色飞出之后,才看见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几个胆子特别大的这才看清楚,云铮在一瞬间已经将云藏的左手顺着每一节骨头切开,整个左手被瞬间切成了十九块!每一节骨头都连着红白相间的皮肉,掉在地上,那光秃秃的手臂中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它们之上,格外残忍和血腥。

“呕!——”自认为胆大包天的人也吐了出来。

云藏面部的肌肉早已因为疼痛而完全扭曲了,但他仍然坚持着没有哼出一声!

云铮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走了一步,刷刷刷再次出手,如前次一般,将云藏的右手瞬间切成十九节!

云藏身子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极为急促,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云铮忽然动了起来,飞快地绕着云藏跑了一圈,空闲的左手朝他身上连点十三下,将上肢血脉封住,云藏流血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确实立即慢了许多。

云铮的金剑再次扬起,正要出手,忽然远处传来一个撕心裂肺地哭声:“父亲!——不要杀我父亲!——”

云铮的金剑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森然道:“你儿子?”

云藏脸色一变:“镇儿对罪人所作……所为全不知情,请……少帅明鉴!”

云铮点点头,忽然摸出一颗药丸,伸手捏开云藏的嘴巴,给他灌了下去,漠然道:“你既能接受‘血赎’,本少帅自然会准你重归族谱,眼下再给你延命半柱香的时间,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云藏感激地看了云铮一眼,却最终无言地点了点头。

云镇今年不过十一岁,在雏鹰学院受训已经好几年了,在学院中表现甚好,平日里最佩服的便是自进院到毕业一直打遍全院无敌手的少帅云铮。这次难得回家过中秋,得知今天少帅会来父亲的矿区视察还欣喜了一番,很是花了些心思想让父亲带上自己,好见识一下少帅的风采。却不料平日里对他相当好的父亲这次怎么说都不答应,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呆在家里,直到奉命抄家的赵文长带着白衣卫赶去……

“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为什么!”云镇红着眼睛,仿佛一头愤怒的小公牛。

云铮平静地看着他:“族有族规,身为云氏族人,在享受荣耀的同时,也在同时承担着责任。作为云氏一员,你父亲背弃了他的荣耀,放弃了他的责任,所以必须受到惩罚。”

云镇眼睛通红:“你胡说!我父亲不会背弃家族!他不会!”

云铮不说话,静静地闭上眼睛。或许,自己若是这少年,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吧。父亲,是多少儿子的偶像,他如同一座大山,为儿子遮挡着前面的风雨。

当这座儿子心中坚不可摧的大山轰然倒塌,多少年的信念,也随之消散,剩下的,只是空虚和对未来的恐惧。

“镇儿……”云藏有些艰难地开口:“为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家族……为父有今天的结果,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为父……不准你对少帅无礼。”

“父亲!”云镇眼中的泪水根本止不住,仿佛决堤一般流下,他不回答云藏的话,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双手已经被削掉的父亲,惶惶然道:“我……我学过包扎,我的个人求生课是第一名!我可以给您包扎好,父亲!我给你包起来!”他说着,猛然把自己的长袍下摆哗地一下撕掉,冲上去就要为父亲包扎伤口。

“滚开!你给我滚开!”云藏怒吼道:“你要老子死不瞑目吗!”

“父亲!——”云镇惶然了。

“你听着!为父已经铸下大错,百死莫赎,赖少帅仁慈,准予为父‘血赎’,以云氏荣耀之血,洗刷耻辱……儿子,为父有今日,皆因贪念所至,日后若有人诱惑于你,你一定要记得今天为父是怎么死的,切记不可做出有害家族荣耀和利益的事来,你答应我!快答应我!”

“父亲!——”

“答应我!啊!——”云藏的脸色越发扭曲起来,不知道是肉体的痛苦还是精神的痛苦,将他折磨得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是,是,父亲!我都答应,儿子都答应你!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少帅!少帅!我求你收回成命吧!”云镇忽然转过身来,猛地磕头,连续不断,砰砰作响,鲜血顿时从他额头流下。

云铮长叹一声:“你父亲正在为他所犯下的罪过赎罪,他正向全天下表明,他对得起身上流淌的荣耀之血。你真的愿意他就此打住,然后被逐出家族,永世被人唾骂吗?”他扶住云镇的肩膀,轻缓而坚定地道:“兄弟,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你的父亲虽然犯过错,但他正在用他的鲜血洗刷耻辱,他不愿意背负耻辱活着,更不愿意让这份耻辱永无止境地遗留在他的子孙身上,这是他作为一个云家男儿的尊严和责任,这是他最后的骄傲。兄弟,你真的愿意让你一贯尊敬着的父亲放弃所有尊严,像野狗一样苟且地活着吗?”

“我……少帅!……可他是我父亲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他去死!”云镇放声大哭。

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云藏用尽全力,大声吼道:“哭什么哭!你老子虽然犯下大错,可今日能得金剑血赎,总算可以瞑目而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要是真为你老子伤心,就记下今天老子说的每一句话!以后不管做什么,心里想着自己姓云,想着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要是真为你老子伤心,你就努力学习,努力练功,以后效力军中,替你老子多杀几个辽狗、西夏猪!哭个卵泡!老子要死的人都没哼哼半句,你再哭,老子不认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云镇死死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通红一片,但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抹眼泪,霍然站起来,吼道:“我听到了!我是云家的子孙,我是云藏的儿子!我不会给云家丢脸,也不会给父亲丢脸!父亲,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已经血赎了,你的错,会随着你的鲜血流尽……父亲,你始终是我最尊敬的父亲!”

云藏的眼中终于忍不住升腾起厚厚的雾气,他紧咬着牙关憋着,可那雾气最终越来越浓,终于化成春雨,流淌而出。

那流淌着的,不是眼泪,是余愿已了的男儿之心。骄傲、责任、传承,一瞬间释放。

父与子,心连心。

荣与辱,莫要惊。

若有来世,我定不犯这弥天大错;

泉下安息,儿定为父亲补天圆阙!

云镇身体微微颤抖,退后三步,用沙哑的声音道:“少帅,请送我父亲……归宗。”

云铮默然点头,看着云藏,轻声道:“蕴公,你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云藏笑了起来,笑得那么自然,不再有一丝狰狞和扭曲,他看着云镇,满眼慈祥。

“我送你。”云铮轻声道。

“劳烦少帅。”云藏看了看云铮,又看了看云镇。

“我会待他如亲弟弟一般。”

“谢少帅。”

云铮点头,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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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虽只有四千字,但写了六个小时。

如此父子,可值得您的订阅和鲜花?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29章 制定新制度

云藏死了,但在他临死之前,他洗刷了耻辱,找回了自己的尊严。

云铮宣布云藏血赎完成,复入云氏族谱,其独子云镇继承云藏家业。但经查,云藏的所有产业在经过追回之后,仅剩数十亩祖辈分到的族田。云镇虽年仅十一岁,却很有魄力,当即行使了家主的权力:按照大魏习俗,责令遣散其亡父四房小妾,携母亲前往燕京居住。

今日之事虽是云藏铸错在先,但事情毕竟是因为云铮才闹到如此地步,云铮心中便有些愧疚,以在云藏临死前答应过他要善待云镇为由,下令将这孤儿寡母接到帅府偏院居住。

云镇走后,云卫离等人也从县城赶了过来。他是在席间接到白衣卫的通知而匆匆离席赶来的,并且根据传讯,当即扣押了几名涉嫌此案的主管和监工头目等人。

云卫离上前见过云铮,然后报告道:“随末将而去的七名嫌疑人都已经被带回,请少帅发落。”

云铮看了他们一眼,转头问南宫无雨道:“这些人的罪证都确凿无误吧?”

南宫无雨点点头道:“有没有漏网的不好说,但已经抓出来的这些肯定错不了。”

云铮嗯了一声,一摆手:“都带下去,每个人都分别关押,不得让他们有互相串供的机会,另外,暂时不得用刑。”

“是,少帅。”云卫离既然到了,白衣卫的指挥权自然移交到他手上,由他负责处理这些事情正是理所应当。

一个时辰内,矿督血赎而死,八个主管被抓了五个,十二个大监工被抓了十个,顿时让剩下的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惊怕,又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欢喜。怕的是,在矿区做主管和监工,谁没有一点灰色收入,要是少帅在这个问题上狠下心来,非要一抓到底,那整个矿区天知道有没有可以留下的管理层。如果少帅觉得搞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继而趁势收手,那么矿区一下少了这么多领导层,肯定要有人补上。一瞬间,剩下的三个主管都开始琢磨起自己有没有争取矿督一职的可能性来了,而一干管事则考虑着那空缺出来五个主管位置,暗暗希望少帅“慧眼识珠”,能将自己提拔上去……

但云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颇为失望。云铮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岳如林听令,命你暂代武州宣化煤矿矿督一职,代理期间,由你自缺位者下属中提拔管事或监工暂时使用,正式职位变动克日再行公布。”

岳如林楞了一愣,他不过是乘风商行淮安总行的一个普通账房,而且又不是宗室出身,他实在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少帅委以重任,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给自己开了个玩笑,但周围望过来的目光却让他知道,他没有听错,少帅叫的岳如林就是他!

“小的……呃,卑职得令!”迎着周围嫉妒和羡慕的目光,岳如林有些手足无措。

云铮笑了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岳如林被云铮拍了一拍,当时只觉得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少帅啊,这可是堂堂北疆少帅!自己居然有幸被少帅拍了拍肩膀,还听见少帅亲口笑着对自己说别叫他失望……那还用说,有这样看得起自己的少帅,自己这条命还能不卖给少帅吗?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自己虽然算不得“士”,但也懂得人是要报答知遇之恩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了个头:“少帅放心,岳如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少帅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决不让少帅操心!”

云铮笑道:“哪有那么糟糕,还粉身碎骨呢,你呀,我先给你说说你的主要职责。你今后身为矿督,什么叫督?督什么?督导、督察!你要督导矿区正常运行,要督察各层吏员在工作中是否有违规悖法的行为。要让矿区生产效率提高,贪污**的现象减少,这就需要从你自己做起。”

“是,少帅,卑职明白。”

云铮点点头,转过身,面色如常,淡淡地道:“回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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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燕京的云铮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平静,其实云铮此刻很烦躁,而且颇为为难。

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一个极大、极严重的毒瘤,**不除,天下难安。但**却是天下一等一的顽症,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够完全的清除**,至多只能控制或者说尽量抑制。

掌握了家族内务大权的云铮,终于要面对这一巨大的难题了。

他闷声不吭地回到帅府,一言不发地一个人走进书房,将所有侍女、下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闷在里面苦思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云铮不愧是在后世信息爆炸时代成长起来的人,他静下心来,终于逐渐理出五点办法。

首先是强化廉政教育,提高各级官吏素质,增强吏员拒腐防变的能力,这是从源头上预防和治理**的前提。强化德教一直是中国的传统,实际上这一点也的确是有必要的,只是在古代被强调得有些过分。其实一个人蜕化变质,滋生**,往往是从主观思想上的蜕化变质开始的。想不想搞**,什么作为,什么不作为,起作用的是人,是自我。因为权力靠自我行使,监督制约靠自我接受,私欲膨胀靠自我控制,这些是内因,是行为的真正动力。行为的正确与否,又往往处决于一个人的精神素质和道德水准,取决于一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如何。只有精神境界提高了,才能真正构筑起抗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长城,拒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长城越坚固,就越能经得起权力、地位、金钱、美色的考验。所以必须加大教育力度,未水先作坝,防患于未然。在严厉惩治**官员的同时,要通过大力强化道德教育,建立起纠偏补弊、除恶从善、激浊扬清、弘扬正气的家族舆论氛围和良好的家族道德风尚。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常排非分之念,常修为官之道;要着眼于防范,大力营造一个“不愿贪、不能贪、不敢贪”的反腐防变的清廉空间。

第二个是严把官员选任关口,健全官员管理制度,夯实家族各级产业廉政建设的基础。选贤任能,事关重大。首先,要严把考察关。在每个产业的“一把手”任免上,要坚持德才兼备原则,坚持任人唯贤,反对任人唯亲,不能只用宗室不用外人;要搞五湖四海,反对完全以血缘划线的做法;不仅提拔的时候要考察,提拔后也要考察。考察要注重对官员道德品质的考察,不能只重才而轻德。选拔重用的官员必须是那些真正实绩突出、作风正派、清正、廉洁、受基层拥护的官员,对那些工作不负责任、不顾大局、不守纪律、不干实事的人;对那些不讲原则、回避矛盾、吹捧逢迎、见风使舵的人;对那些热衷于投机钻营、争权夺利、拉帮结伙,以及弄虚作假、虚报浮夸的人,不仅不能提拔,还要严厉批评,问题严重的,要坚决查处,绳之以纪律。同时,在官员选拔任用上,云铮觉得还要形成富有生机与活力的用人机制,强化竞争,多形式地选拔基层官员吏员。其次,要提出明确的廉政勤政要求和严格的权力行为规范,对任职的职权的范围、权力行使标准、权力运作程序及可能出现的问题及时提示、交代清楚。要建立健全用人失察责任追究制度。对选拔任用下级官吏违反常理,不按规定程序行事造成失误的,要严肃追究责任。对在下级官员任用上搞以权谋私、权钱交易、受贿卖官的,一经发现就要抓住不放,坚决查处,决不姑息。

第三是强化制度建设。重典治乱世,严令律行为。云铮一贯的观点是:官员不可能都做到廉政,但只要有一个良好、完善的行政、监察制度,则可以在最大的程度上防止权力被滥用从而导致的**。具体到当前北疆云家的家族产业上来说,比如宣化煤矿,关键是要规范物资采购环节,实行计划和采购分离。为此云铮还顺便大体制定下一个大宗材料采购招标制度,打算今后强行要求各个产业严格执行该招投标制度,从而杜绝发生的暗箱操作和以权谋私现象。再就是要完善财务制度,严把资金“入口关”和“出口关”,实行资金集中管理,规范收支行为,避免再出出现像宣化煤矿这样每年九万两银子没入账的现象。为此云铮已经打算向各个家族产业都派出监察员,进行财务监督。为防止监察员也出现问题,每一个监察员在一个产业中的监察时间不得超过一年。若该产业发生财务**案件,则该产业的监察员也要负连带责任。

第四个,通过人本化管理,提高激励保障能力,推进各产业主要岗位的竞争、交流和轮换。这一点通俗的说,就是矿督这样的主要职务,不能一干十来年,干得好的要提拔重用,干的差的该免就要免。就算不好不坏,也要过三五年调动一下,免得形成**势力集团,搞得欺上瞒下。

最后一点就是几千年的老办法,加大处罚力度。云铮闷在房里,把自己尚且记得起来的一些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经济犯罪模式写出来,并且按照严重程度、危害程度,详细的制定出了一个处罚办法。鉴于这是封建时代而不是后世的民主时代,云铮并不回避肉刑,相反他制定的刑法颇为严厉,只不过有些格外残忍、惨无人道的刑法还是被云铮减去了,用得比较多的是打板子这种,当然后世的监禁劳改也是免不了的……

他为了写好这些东西,早已忘记了时间,府中的人不敢打扰他,直到次日一早林玉妍实在担心得很,亲自跑去叫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写下了厚厚一叠手稿。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胡子拉渣的云铮抬起头来,看着手里端着小米暖粥的林玉妍,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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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作者后台的统计,在本章发布之前,本月更新147089字,加上这三千多,本月的15万字顺利完成。祝大家五一快乐。

无风的新书《宦海龙腾》已经正式发布,更新速度也是平均每天5000左右,请大家支持。

另:新书有存稿,不影响《少帅》的更新,大家不必担心。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0章 日本特色

以云铮的武功,一夜不休息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喝过林玉妍端来的小米莲藕粥之后,云铮略微休息了片刻,便将北疆一干文武要员召集一堂,宣布了自己苦思一夜总结出来的防腐败新制度。

不出云铮所料,这个新制度一经宣布,便遭到很多质疑。这些质疑声基本都集中在文官之中。北疆的文官和云家家族内部的文官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其大部分人原本是武将,到了一定年纪之后退役转为文官的。所以这就导致了云家军内部的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军中在役的主要将领经常是其文官系统中某些大佬当年的属下。因为这个原因,云家军内部文官的地位并不低。

云铮并不是个很莽撞的人,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便一经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跟他的预料相比,眼下的实际情况还算不坏,他本来甚至担心武将系统中也会有不少反对之声的,并且已经做好了只有自己的嫡系“少帅派”支持改革的准备。

但情况比他估计的好多了,这让他微微惊讶之余更加有信心将之落实。在后世天朝多年听到的高调宣传不是白听的。云铮上纲上线的本事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强悍,他制定出来的几条措施,在他的解释下,无一例外的变成了与云家盛衰生死攸关的事情。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听了云铮的话,都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感觉,好像只要自己反对这几条办法,那就一准是在害整个云家,铁定会成为云家的公敌。

有这样的口才垫底,云铮的劝服计划很快便顺利完成,一群被侃昏了头的家族要员晕乎乎地从帅府出来,各自上了自己的马才猛然想起来:“不好!我刚才怎么同意少帅的意思了?我%%XX¥%**¥%……”

一群少帅派的青年将领虽然对云铮后来无限拔高的话不是很懂,但至少搞明白了两点:一是现在家族内务系统有很多蛀虫;二是少帅的新办法制定之后将有很多重要岗位会换人。

搞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尤其是第二条,少帅来换人,换的人自然是跟他们站在一个战壕里的,既然是自己人的实力又要大涨,那自己怎么可能去反对呢?

云铮打发走了这批人,刚打算去巡抚衙门问一问法鼎的事情有没有落实下去,忽然下人来报,说是日本使团的领队山下贵久将军送来请帖。云铮有些意外,日本使团这些日子都在自己的安排下忙着“考察”北疆的实力,以使他们相信跟极有诚意的云家做生意比跟牛气冲天的朝廷做生意要划算,再说以云家在大魏朝的地位和跟沈家以及六王爷一派的关系,云家也完全有能力全权代理日本在大魏的所有贸易来往。那么现在他们递来请帖,只怕便是做出了决定了吧?

云铮打开请帖一看,请帖却是写得很简单,只说是为了感谢云少帅这些日子的殷勤招待,山下贵久将军特地设宴宴请云少帅,然后便是万望云少帅一定赏脸云云。

伟大的中日贸易大局事关中日两国人民的福祉,我云承风岂能不去?云铮心里嘿嘿直笑,日本人要送钱来了,老子还拿冷屁股对人家的热脸,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嘛。

话说这位山下贵久将军,其实不过二十出头,据说是日本天皇身边的近侍,此人家族历代都是贵族,他自己又是日本国内难得的“伟男子”,是以颇为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