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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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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提出口号本身就是能力的象征。外交口号是一国外交政策的表达,表明该国对国际事务有自己的理想和规划。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够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外交口号的。尽管一些国家经济发达,军事也不弱,但就是提不出**的、能为他人接受的外交主张和口号,甚至跟在超级大国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因此这些国家依然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外交大国。

于是,“尊王攘夷”被广为接受,成为了春秋大部分时期霸主和中原大国的君臣们挂在嘴边的外交口号。它成为了政治家和政客都不得不说的词,仿佛不说就不尊王,不攘夷了。只有楚国例外,因为楚国的君臣们知道自己本身就是“夷”,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好像乱臣贼子总喜欢嚷着“清君侧”行**篡位之实一样,“尊王攘夷”既没有让周天子恢复权威,也没有消除周边少数民族的军事威胁。客观上,举着这个旗帜的各诸侯国无疑取得了或多或少的收益。而作为原创作者的齐国,获益最早,也最大。

齐桓公和管仲的口号带有浓厚的道德色彩。尽管政治与道德完全是两码事,但至少贯穿整个中国五千年历史,道德就似乎一直在政治斗争上具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力。齐国在外交谋划阶段就给国家政策包裹上了一层道德的光芒。云铮心里套用了孔庆东先生的一句话:“口号万岁!”因为事实证明,“尊王攘夷”这个口号实在值得齐国人山呼万岁。

云铮很少跟林玉妍讨论到当前政治局势,因为一来林玉妍不爱过问,二来他也有些不好怎么提起,毕竟林云两家的关系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今天趁这个机会,云铮觉得可以开始通过林玉妍的嘴向洛阳的皇帝陛下表明一点心迹了。因为尊王攘夷这个口号,不仅适合当时的齐国去喊,也适合现在的云家来喊上一嗓子。

林家皇朝的中央朝廷虽然远比当初的周天子实力强大,但毕竟跟周天子有一样相同,就是从实际上来说管不住自己的一干小弟了。无论云家周家冷家甚至是江家,万昌皇帝其实都没办法直接掌控住的,在对外四家侵犯不大的前提下,万昌能够指挥得动他们,但要真正做到令行禁止就不可能了。外四家跟林家朝廷的关系,类似于二郎神对玉帝:听调不听宣。当然从这点上来说,万昌比周天子的处境还是强不少的。

云铮今天提出了这一点,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林玉妍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比她那位父皇可差得多了,所以她听到云铮的想法就觉得挺不错,但云铮没有把握肯定万昌皇帝听到这个话以后也会觉得不错。

因为这尊王攘夷虽然说起来冠冕堂皇,貌似站在了道德道义的制高点,但实际上是怎样呢?实际上是周天子说话照样不管用,而相反的,在“小弟们”中间却出现了一个说话管用的,其他的小弟们都听他的。云铮就是担心万昌皇帝看出这里面的名堂,看出云家是喊着尊王攘夷的口号,做着割据争霸的事实,那就反而有些不妙了。当然,云铮也不是特别担心,因为现在万昌皇帝的精力被牵扯了太多,主要心思已经到了推行新法上面,在政局的问题上,万昌就算要动,主要也会把屠刀对准“旧党”的文臣们,因为文臣们才是新法的实际执行者,他们站着茅坑不拉万昌想要的屎,万昌岂能容忍?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万昌对云家的容忍程度必然比以前要高不少,特别是在最近忽然出**压了云家的重要盟友沈家的情况下,这个时候自然是以安抚为上。

云铮从林玉妍那华丽的大红马车里出来,刚骑上自己的乌云踏雪,便看见云卫离轻轻策马过来,问道:“少帅,今天便能赶到燕京了,少帅是否决定了如何接待随行的日本使团?若是现在还未决定,卑职可就来不及赶去通知燕京方面做出准备了。”

云铮一听便有些头疼,云卫离说的日本使团正是由秋宫清子内亲王率领的日本遣魏使团,原本这些人是要留在洛阳等皇帝安排的,结果万昌最近事忙,几乎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负责接待的云岱侍郎又特意将日本使团的待遇降低了不少,以至于很多以前可以免费去学的东西现在都不能免费了,连住宿也开始需要付费,这样一来许多日本人便不想留在那里,他们习惯了白吃白住白学,可没带那么多钱。于是秋宫清子内亲王一句话,决定了日本使团的去向:去燕京看看,正好顺便跟云少帅洽谈上次说好的“文化交流”事宜——自然也免不了云铮需要一块庄园的问题,不过如果云探花能去日本讲学,大家当然就都不会觉得区区一座庄园算什么了。-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3章 沙盘、望远镜

燕京一切如常。

这一次不知道是日本使团沾了淮安公主的光,还是淮安公主借了日本使团的光,或者二者互相沾光,反正燕京的仪式搞得很隆重。

中国式的隆重,有一个特点,就是人一定特别多,场面一定特别大。比如今天,整个燕京参与仪式的人一共有近十万人,其中燕云卫驻守在燕京城的三万五千人以及紧急动员的军户就占了八万,各级官员、小吏、衙役、等行政人员占了大约两万,燕京南城门到大帅府之间的主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林玉妍也还罢了,第一次见识这么大场面的日本使团吓了一大跳,眼见得主道两边全是盔明甲亮、枪戟如林的燕云卫,怕不有十万人(军户暂时发了盔甲和武器),当时就被震住了。这年头日本人在魏人眼里原本就是乡巴佬,日本这时的军事实力也是弱得可怜,两个“藩镇”进行战争,双方总兵力超过1000人的,那就算是大战了。就算天皇现在手下最牛气的两位,源义朝和平清盛这种武士集团大首脑,手里也顶多有个三四万兵,而且那武器装备跟眼前的云家军一比,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

秋宫清子内亲王对她马车外的一名日本武将说了几句什么,那日本武将凑到云卫离身边,用汉语问道:“尊敬的云将军,你们北疆总督麾下的军力实在太强大了……这样的**,不知道北疆总督殿下一共有多少?”

北疆总督什么时候变成殿下了?云卫离心里鄙视了一下日本乡巴佬,不过又想到似乎殿下听起来还不错,不跟这乡巴佬计较了。

他自然不会对这日本武将有多少尊敬,只是保持着基本礼貌,道:“随时能上战场的,有二十五万,如果要打大仗,大帅可以在一个月内征集这样的**六七十万,加起来的话,可能有百万大军吧。”

那日本武士骇得半死,一句日语就飙了出来:“纳尼?!”(什么?)看着云卫离立即皱起的眉头,他才醒悟过来,连忙一个大鞠躬,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恕我失礼!阁下的话,让鄙人太震惊了……虽然可能冒昧,但鄙人还是想再次确认一下:您是说如果总督大人愿意的话,他将可以在一个月内拥有如眼前这样威武雄壮的百万大军?”

云卫离这话自然是夸大了的,不光人数夸大了一些,关键是他故意没说这百万大军的给养云家是不是供应得了。他没说,日本武将自然不知道,反正在日本人眼里,大魏是富甲天下的,养得起百万大军似乎也不稀奇。所以他傲然点头:“我们北疆总督府的军事实力,在整个大魏天下都是首屈一指,若论兵力,只有皇帝陛下能超过我们,而若论战力……嘿嘿,好像还真没有谁敢说要跟咱们云家军比比。”

果然那日本武将当时就信了,他虽然“乡巴佬”,却也知道云家乃是抵挡辽国的主力,想想看,倾大辽帝国全国之力也不能把这云家如何,云家的军力有多威武,那还用说么?日本人天生的崇拜强者,所以云卫离立即陷入连绵不绝地恭维中去了。

云铮与林玉妍见过云岚自然还有一番礼节,不必多言;之后云岚便在云铮的陪同下接见了以秋宫清子内亲王为代表的日本使团,在会见中,云铮穿针引线,将上回与秋宫清子约定的事宜一一像云岚说明,云岚其实还有些弄不清云铮的真实目的,千里迢迢跑去日本讲学?万一遇到飓风怎么办?再说,在那小岛国上面要一块封地做什么?咱们自己的地盘怕也不比那什么天皇小,还用得着要他的地?

但云铮一个劲地偷偷示意,让云岚觉得里头大概有什么内幕,想了想,便原则上同意了这些事先敲定的事情。

秋宫清子满意而去之后,云岚便问起此事,云铮也不隐瞒,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计划说了一说。云岚虽说打仗厉害,但显然对经济学并不了解——这时代也没人了解。他听云铮说石见银山有很大的产量之后,忍不住问:“铮儿,这银山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别是那些道听途说和神鬼阴阳的东西吧?”

云铮呵呵一笑:“父帅放心,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反正我是先要了地,等那边建设得好了才会过去,有没有银子,到时候就知道。大不了没银子我就只去一次嘛,又没多大损失,就当游览天下了……呃,游览海外了。”

云岚点点头:“嗯,那就好。”

云铮笑了起来:“父帅,儿子此次回燕京,有两件东西要献与父帅。”

云岚有些惊讶,云铮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要送给他呢。“哦?什么稀罕宝贝,还值得一个献字?”云岚没有收集东西的嗜好,所以虽然有些意外,倒也不甚重视。

云铮拍拍手,外面云卫离和宁鹏轩立即抬了一样东西进来,那东西颇大,横竖都有丈余,扁平不甚厚,其上蒙着一层黑色的布盖,看上去颇为神秘。

云岚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心里琢磨:难道是一副大字画?铮儿今年忽然成了“文豪”,难道收集了一副谁谁谁的真迹给我送来了?可这东西送给我……

云铮呵呵一笑,挥挥手,宁鹏轩拉住那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云岚楞了不到两个呼吸,忽然眼睛里精芒一闪:“北疆山河沙盘!”(沙盘汉朝就有,不过很粗糙,现在是云铮的精品版出现了。)说是北疆,其实不止。这是一个以燕京为中心的高精密度沙盘,不光是地势的起伏高低与实物接近,就连燕京城的外廓也都清晰可见。占地不仅有北疆,还有辽国南部。

哪怕云岚这么沉稳的人,也立即激动起来,围着沙盘左看右看了许久,云铮临时充当解说员,替云岚解释了沙盘的构成和其在军事以及各个行业上的重要意义。并且,云铮在其中引入了一个重要观念:经纬线。

而久经战阵的天下第一名将对经纬线的赞美与肯定让云铮十分高兴。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自己做的不是无用功啊。

云岚站在那个标出了“北疆南辽”的沙盘之前俯首细查,不住感慨:“好东西,好东西,北疆南辽的沙盘?要是能把我大魏十六省沙盘皆尽做出来该多好……”

云铮咳嗽一声:“父帅,这沙盘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幸好北疆和南辽的地形我们十分熟悉,这沙盘才做得出来,但就这个沙盘,就已经是孩儿调用了百余绘图高手,一州一府,一县一地的进行实地测绘,才有今日之成绩,若把我大魏十六省皆尽绘制完毕,怕是非十年之功不可。”

云岚点点头,笑了起来:“是为父一时心急了,此北疆南辽沙盘也就是我们云家能做做,若是做其他诸省,估计难度就大了不止十倍啊,再者说来,传出去也不好。”

在古代,拥有天下地图,是可以被认为谋反的,越详细的地图越有可能被当作谋反的证据。所以三国时期那位张松同志给刘备老兄献个西蜀山川图都是很大的功劳,理由就在这里。

云铮偷偷看了云岚一眼,见他脸上除了高兴之外,并没有太多表情,便道:“其他诸省的地形,孩儿已经派出了人去实地考察,但成效定然比这一副沙盘要慢很多了。”

“嗯,无妨,多多加派人力物力。全面铺开,此物宜早不宜迟,于军中乃有大用尔。至于保密之事,铮儿自己看着办。”云岚微笑起来道。

“父帅,儿子还有一物呈上,此物于军中也有大用。”在怀里揣了好些天的单筒望远镜终被云铮献了出来。

“哦?这是何物。”云岚好奇地看着这根一头大一小头可以伸缩,两头还安有水晶片的铁管。

“此物名唤千里镜,虽是夸张之言,然其可让使用者清晰地看清目力所不及能之地。”云铮挑挑眉头,轻笑道。

“噢?还有这等事情?”云岚兴趣大增,两手摆弄着长管子,却不知道如此使用。

“父帅,您该这样拿着,然后对准门外望向对面远处……”在云铮的指导下,云大帅第一次使用了千里镜,刚放到眼前,“啊?!”叫一声,拿开千里镜,又叫了一声,很讶然的表情,如同看到了母猪上树一般,云卫离和宁鹏轩也没见过这玩意,在一边看见不动如山的云山帅如此表现,心里好奇心大起,不知道云岚到底看到了什么神奇的鬼玩意。

“卫离,你速速朝前去,看看那处是否有人在走动,若是有,即刻替本帅带过来。”云岚嘴唇有些哆嗦:“记住了,瞧清楚此人是不是左脸鬓角处有颗黑痣。”

“是,大帅。”云卫离显然不太理解云岚的命令到底是让他去抓人还是让他去看别人左脸的黑痣,不过还是听从了吩咐领人而去。云岚还在一个劲地拿着千里镜瞧:“咦,他们过去了,噢,到地方了……哎,你们找错人了,嗯,还好,还知道让人把脸扭过来,对了!就是他,就是他……”云岚捧着个铁管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大帅的风范和形像都顾不得了,院子里被大帅的声音惊动的侍女家丁则一脸莫明其妙地瞪着自家大帅。

宁鹏轩凑了过来:“风哥,这东西看上去很神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铮呵呵一笑:“你还记得上次在淮安的时候,我在我们商行旁边那个店子里买的水晶镇纸吗?”

宁鹏轩也笑了:“记得啊。”他心里好笑,当时云铮看见雕成了猛兽形态的玻璃体激动得手都抖了,一个劲地说“玻璃啊,我CAO,这是玻璃啊,哪个鸟人穿越了,居然会做玻璃?!”之后跟着他去的几人莫名其妙地告诉他:这个是水晶镇纸。

然后云少帅二话不说,极其财大气粗的把那家店全部的水晶存活包了圈带回去,据说第二天画了几张莫名其妙的图纸,交给了几个工匠……

宁鹏轩心中一怔,难道这千里镜跟那水晶有关系?

“大帅,人已带到,此人果然左脸近鬓角处有颗大黑痣。”云卫离很有气势的拱手为礼,然后指着屁股后头跟来的一个家丁道。

“哦?”云岚顾不得理会周围人的眼光了,几大步窜到那名跪伏在地上哆嗦的家丁跟前:“抬起头来,让本帅瞧瞧。”

那家丁只是个低级家丁,平日里哪里有跟大帅交谈的机会,这时候他还蒙着,不知道怎么就被少帅的亲信给提了过来,而且居然是大帅亲自审问,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自问好像也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啊,怎么会这样呢?

一脸惊惧地抬起头来,那家丁顿时吓哭了:“大帅,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这一抬头,果然,左脸挨近鬓角处有个黑痣……

“没干就好,你吓去吧!”云岚懒得解释,一句话打发了他。立即转过头:“铮儿过来,跟为父说说,这千里镜是如何做出来的?”云岚的动作十分敏捷,瞬间出现在云铮跟前,目光大亮,云铮第一次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鼓动,宁鹏轩抓到机会,立即拿着千里镜瞧,嘴里啧啧称奇,并且很快得出了结论,此物于行军侦敌之时极有大用。宁鹏轩都能知道,云岚自然更加清楚不过,所以才会这般急切。

云铮呵呵一笑,老老实实告诉父帅,其实这千里镜其实就是使用了拿来作奢侈品的水晶雕琢而成,工艺并不复杂。

“你是说这千里镜就是俩块水晶片加根铁管子?”云岚惊讶得睁圆了眼,不敢相信那些比不上玉石值钱的事物竟然有此大用。

“确实如此。”云铮用力地点点头。

云岚看了看云铮,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铮儿这次献给为父的两样礼物,乃是为父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为父收下了!我儿啊,总算是真的长大了。”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4章 河北巡抚

“为父已经上疏陛下,举荐你为河北巡抚。”云岚坐在上首,放下茶杯看着云铮道。

云铮讶然,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正常,只是稍有疑惑:“孩儿的年纪会不会小了点?”

“会。”云岚淡淡地道:“放你在朝廷其他行省,别说巡抚,做知府都还嫩了几年。”

云铮不禁苦笑,但他知道父帅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果然,云岚把玩了一下茶杯的杯盖,晒然道:“但为父举荐的位置是河北巡抚,这个位置谁也说不得什么话。——当初,为父接任北疆大帅也不过十七岁而已,我云家内部的事情,别人能说什么?”

云岚这话说得并不大声,但霸气绝对十足,云铮还是第一次听见父帅这么不把朝廷当一回事的说着。他隐约有些感觉,似乎父帅过去并非就是很把朝廷当回事,只是那时自己年纪太小,又经常出入皇宫,怕自己听了某些话会不自觉的泄露出去,所以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都没说。现在看来,父帅对自己这大半年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不仅开始将一些实权开始往自己手里放过来,而且有些话也不再那么注意了。

云铮忽然想起一件事:“父帅,您举荐我做河北巡抚,那张抚台怎么办?”张抚台自然姓张,名原,字秉正,乃是河北名士,云岚任大帅的第三年,也就是击败辽国的第二年,被其从家中请出,委以巡抚之职,十数年来兢兢业业,可谓劳苦功高。云铮要上位,这是当然的,但把这样一个功臣踢开,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张抚台请辞已经七次了,这次让你来做这河北巡抚,最初便是他的意思。”云岚微微一皱眉,轻叹一声:“张抚台为人廉正清明,但是……他也有他的难处,咱们燕京啊,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办。”

云铮目光一凝,沉吟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了一点:“莫非……父帅要借儿子的利剑一用?”

云岚看着云铮,忽然笑了起来:“好,好,果然长大了,都知道猜测为父的心思了,不错啊,看来你叔父说得对,现在的你,除了经验还不老道,心智上已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这样也好,为父把河北这么大一摊子政务交给你,也才是可以放心的了。”

他肯定了云铮一句,这才把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也并不全对……这样吧,既然要把河北政务交给你,为父也就把一些事情跟你说说。我云家有祖训,不得与民争地,但矿山、树林这些不算,而许多矿山在没有出矿之前,都是无主的。这些实际上无主的矿山,在名义上都是归总督府调配的,而我们云家的家族产业又一直有一个惯例,但凡发现矿山的人,能够得到该矿山十年内每年五分之一的矿产利润。于是族中就有些人,到处找矿,然后调用家族的钱、家族的人,去挖矿……至于最后这些矿究竟是否盈利,他们却是不管的。因此,家族里的矿山虽多,但是反而连年亏损。”

云铮点点头,他一听就知道这事情跟后世的国有企业很像,解决的办法其实也有不少,本来打算说“这事交给我吧”,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太张扬,免得父帅觉得自己不稳重。便道:“父帅的意思是,这些人在家族中可能还颇有些地位或者说人脉,所以张抚台一个外人,对于这些事情是有心无力,即便知道症结所在,却也拿不出那快刀,能一举斩了这乱麻,是吗?”

云岚默然一下,微微点头:“差不多吧。”

云铮看着父帅,目光凝然,盯着他问道:“那么父帅是打算让孩儿快刀出鞘,还是解开这打了结的绳子?”

云岚有些惊讶:“这个结巴可缠得够紧、够乱,你有把握能解得开?”

云铮摇了摇头:“没有把握,但既然事关家族内部一些比较重要的人,孩儿觉得在动刀之前还是先尝试用手解开是不是行得通才好,实在是用手解不开,再动刀也不迟,也不会闹得太大。”

云岚欣慰地看着儿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制止住也要立即站起身来的云铮,拍拍他的肩膀道:“若是能不动刀子解决这个问题,就不仅表示你的能力已经够了,而且还为我们云家立了大功。奇*.*书^网嘿,瞧着是矿山遍地,内里头全面亏本,别人哪里知道咱们的难处啊。”

云铮无悲无喜地点点头:“儿子会尽力而为的,尽量争取在不伤感情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岚嗯了一声,开慰儿子道:“不过,你也不必投鼠忌器,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话,就还是直截了当一点,一刀子下去,斩了那乱麻算了!为父就不信了,为了几个矿山,那些人还真敢怎么样不成?”

云铮微微一笑:“多谢父亲。”他这次没说父帅,一句父亲,倒好像将两父子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云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先去吧,为父这里还要处理一点事情。”

“那儿子告辞了,父亲也要多注意身体。”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云铮这才转身去了。

第二日一早,云铮正在院内练功,听见外头脚步响起,心念一动,听出来者乃是二哥云钢。云钢人未进,声已到:“三弟,醒了吗,小莲这丫头在还唬我和你大哥,居然诓我们说你还没醒,不让我们进,要不二哥为你**一下这丫头?”小莲是新拨给云铮这边宅邸的丫头,她原先跟小荷是一道进的云府,不过小荷当初就配给了云铮,而小莲则留在了夫人身边,直到云铮大婚回燕京之后,宁婉婷按照此时的习惯将小荷许给了云铮做妾,这才将小莲调配了过来。

云钧云钢二人进了门,小荷正在呢,见他二人来了,上前行礼道:“见过二位少爷。”回头又对云铮道:“公子,那妾身先出去了。”

云钢目送小荷出门,回头冲云铮笑道:“老三好福气啊,那次进府来那么多人,怎么最漂亮的就给你碰上了呢。”

云钧也一笑,道:“三弟最有福的不是这个,而是爹娘居然将她正式许给了小弟,老二,你院中几个丫环可没这福分。”

云钢对此无所谓,笑道:“我那里几个哪能跟小荷比,爹娘看不上眼才是应该的。前些日子我还对娘请求过,说三弟既然大婚了,看样子也没打算收小荷,不如把小荷调拨到我院中来,没想到过了没几天,爹娘就将小荷许给老三了,哎,这不是辜负我一片苦心呐?”

云铮想起当日母亲在洛阳的时候是问过自己一句要不将小荷送到云钢院中,本以为母亲是在说笑,原来还真有此事。幸好当时自己回答说这个还得看小荷自己的意思,看来小荷可能是拒绝了。

云钧问道:“对了,三弟,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们是知道云铮在洛阳遇刺的事的。

云铮答道:“多谢大哥和二哥关心,听**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行动如常了,日后应当会更上一层楼。”

云钢微微点头,道:“那就好,过些时日我和你二哥就要到西线大营去了,老三,你也不小了,替我们两个多多孝顺爹娘。”

云铮昨天曾听母亲提及过此事,道:“小弟正感到奇怪呢,怎么两位哥哥这么快就要离开燕京去云州(今山西大同)了?”

云钧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道:“你真不知道吗?”

旁边云钢忙呵呵一笑,道:“其实这挺好的啊,在燕京里其实憋气得很,随便教训一个人都能和三公六婆扯上关系,最后有什么事情还得不了了之,哪比得上在云州逍遥自在。”

云钢又对云钧笑道:“大哥此去云州,正好可以将那云州陈知府家的大小姐娶过门。只是不知大嫂此次是否跟去,若去的话那就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了。”

云钧忽然怒喝道:“二弟休得胡言!”

云铮知道这两个兄长年龄相差不大,两人平时玩笑开惯了,云钢方才那话也并非太过分,但云钧似这般发怒却是少有之事,一时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大哥平时脾气素来都算温和的。

云钢也讪讪然,忙调转话题对云铮道:“这次我与大哥到西线大营去,从燕云卫里要带去几个人,这样就空出了几个缺,老三等你伤好之后,可要记得派人顶上。——你有人手吧?”

云铮闻言有些心动,道:“有倒是有,但小弟初一回燕京,就往燕云卫里塞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云钢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怕什么?我听说父帅已经打算举你为河北巡抚,顺便可能将燕云卫的一干事宜渐渐交给你打理,上下那些官员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说你,你现在手头鹰扬卫应该算是抓稳了,但燕云卫才是我们云家的根本,你不能不把力量用在这里。何况我与大哥一走,燕云卫里的直系子弟就没一个掌兵的了,除了你的几个人,其他的要么是上一代的人,要么是旁系的人,这样可不方便你日后行事。不过如果父帅真将燕云卫也慢慢交给三弟,以你的能耐,必能将那帮小一辈的家伙管得服服帖帖,顺便也好好给那些老头子们一点颜色看看。”他口里的老头子,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出头,但云家的将领,在一线领兵作战的一般年纪都不大,所以算起来四十多岁到五十出头也还真可以算老头子了。

云铮想了想,觉得塞几个人到燕云卫也不错,河北巡抚之事父帅虽然已经上奏,估计确定下来总还要些时日,近期也没什么要事。何况以他的身份,往燕云卫里塞几个人,只要父帅不说话,其他人谁还能管得了他。

云铮点头道:“好吧,就依二哥的意思。”他这话说得,好像还是云钢非要让他塞人的一样。

云钢也不在乎,却突然神神密密地俯身道:“不过三弟,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云铮点头道:“二哥请讲。”

云钢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初做哥哥的下手有点晚,小荷这丫环给你挑去了,哥哥我真是后悔莫及,如今爹娘虽将她许了你,但也只是个侍妾而已,而且尚未正式过门,我刚看她行动自如,想必还是处子之身,你看能不能就转赠给哥哥算了。”

云铮闻言脸陡然一沉,还没说话,一直看着他表情的云钢忙道:“不同意没关系,你我好兄弟,凡事好商量。只是二哥我自从在你院中见了小荷,再看看自己院中几个丫头就觉得简直味同嚼蜡,眼看二哥就要到西线大营去了,所以来跟你商量下,不过老三你放心,二哥我肯定会善待小荷的。”

云铮看着云钢,不由得苦笑。他知道这二哥其实并无他意,小荷毕竟尚未过门,在旁人看来她还只是个丫环,何况就算是侍妾,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中相互转赠也是很正常的事,此话从云钢口中说来自然毫不为奇。

云铮正色道:“三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云钢不明所以,道:“什么传说?”

云铮道:“传说中上古神兽巨龙**情很温顺,就算别的神兽侵入它的地盘它也不以为意,但它下额有几块黑色鳞片,稍一触及它便会怒不可遏,即使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因此人们便称这几块鳞片为龙的逆鳞。”

云钢不知这个弟弟这话究竟何意,茫然道:“这个,倒是未曾听过。”

云铮盯着云钢道:“二哥没听没关系,小弟只是打个比方。对于小弟我来说,爹、娘、大哥、二哥、小妹,还有玉妍、小荷等与小弟亲近之人,就是小弟的逆鳞,若有谁胆敢触及此处,就算小弟粉身碎骨,也先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二哥,你我是好兄弟,可小荷虽是侍妾,但也是跟随我的女人,除非她现在自愿跟二哥走,否则大丈夫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请二哥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

云钢为云铮气势所震,呆立了一会,半晌才点头道:“二哥明白了,老三你说的不错,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了,何来颜面苟活于世,此次原是二哥错了。”

云钧看了一眼云铮,眼中突然就有了几分阴沉。

云钢大大咧咧惯了,云铮那席话虽对他有所触动,但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笑道:“事都说完了,看老三精神也挺好的,应该没多大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大哥,我们先回去吧。”

云钧点点头,又对云铮交代了几句,便与云钢离开了。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5章 交锋

接下来几日,云铮按照云岚的安排,每日里多半都是去巡抚衙门,一来是在张抚台的引导下逐渐了解巡抚衙门的一些主要机构和职责,二来也是**清衙门的大致运行。除此之外,便是去燕云卫大营里头转转。他在巡抚衙门里是个新人,但在军中的威望却是颇高,在燕云卫里头还是很吃得开的,无论是兵还是将,对云铮的尊重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来是他有云家世子的光环照耀,二来也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几年打遍全军的缘故。至于往燕云卫军中塞人的事情,原本他是打算从鹰扬卫里头调拨几个过去,但想了想觉得不好,便将云坤、云胜、云溪、云济、郭征北、杜新成、蒋广生等人找来,让他们从一干亲信中提拔几个年轻有能力的人上去顶些位置。他们几人都是燕云卫中的少帅派,四个指挥使和三个副指挥使,手底下还是有些亲信的,而云钧和云钢带走的人也大多在千夫长和百夫长的级别,从他们几个的属下中提拔也正好合适。

闲适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出了不小的事情,这天清早云铮便接到云岚的传讯,急匆匆地往云岚的书房赶去。

一进门,云铮就楞了一下,燕云卫留守燕京的上层将领居然都到了,同时作为云家的主要将领,云逸与徐邵扬也已经到场,至于李墨,他此刻还在淮安搞科研呢。

云铮一进门,一众将领立即起身上前见礼,云铮微微笑着还礼,然后便听见云岚道:“好了,人都到了,自家人就少点客套,说正事吧。”

众人立即肃然,各自站好,云铮也赶忙挪到左手第一位上去站好。云岚摆摆手:“都坐。”

然后众人才小心落座,云岚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云铮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下,但这个感觉很细微,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年初承风南下督练鹰扬卫,后来鹰扬卫的情况如何,你们都是清楚的,应该说承风练兵带兵的能力,算是可以过关了。所以这次他回来之后,本帅便打算让他出任河北巡抚,锻炼一下政务,至于军务方面,倒是暂时可以先放放。但是前天本帅接到二弟远山的急件,说皇上力主将沈老罢相之后,朝堂上的压力也很大,尤其是我们云家完全保持了沉默,让朝中某些人很有些担忧,反倒是前些日子一直比较低调的秦家有些冒头,经常有秦系人马为沈相下台之事抱不平。所以皇上似乎有想法将本帅调去京城,以平息一些谣言。这个消息昨天已经得到证实,皇上已经下旨召本帅回京,按照圣旨的说法,可能皇上会拜本帅为太尉……”

他说着,看了众人一眼,道:“你们觉得,这太尉一职,本帅是否该去就任。”

这里头的众人,云逸是平时最大大咧咧的,他一听便道:“大帅这话倒是奇怪,太尉乃是正一品的百官首脑,其位相当于相爷,朝廷已经多年没有设立,现在有这等机会,大帅为何不去?末将觉得大帅去做这太尉对我们云家还是很有好处的,只要大帅这太尉一到手,就是稳压其余三家一头啊,那姓周的那边也只能眼羡。”

云逸一开口,云坤云胜等人也开腔帮忙,支持云岚回京出任太尉。其余几将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位老将道:“大帅若是打算出任太尉,此去恐怕要做好站在风口浪尖的准备。想沈家与我云家虽说乃是盟友,但损了沈家的利益之后,却将补偿落到我们云家的头上,皇上这步棋里头,会不会有一个意思,就是故意引起我云家和沈家之间的龃龉?一旦云沈联盟破裂,依皇上的手腕,在当前新法新政的推行下,很可能便可以暗下**,将我们两家的实力打下去一大截。另外大帅如去洛阳,燕京的事务繁杂……这个,还请大帅三思。”

云铮在一边忽然明白过来,云逸领头支持云岚去洛阳做太尉,恐怕还有一层意思在里头,就是云岚一旦离开燕京去了洛阳,那么身为世子的云铮一定就是“监国”,这样的话对于云铮少帅派人马的掌权是有好处的。

相对应的则是老将们的反对,老将们大多是云岚提拔起来的,他们其实也知道一旦云铮上位,他们这批人是肯定要下的按照历代大帅的安排,新大帅上位的时候,顶多会留三四个老将作为辅佐,其余的重要位置一般三年内肯定会换成新帅的人,最多不超过五年。

云岚少年成名,现在年纪也并不大,不过三十七八,四十都还差点呢,这个年纪在后世官场完全就还是“青年干部”,离退休还远得很,所以这些老将觉得少帅派现在就有抢班**的心思,是很不好的,他们还没老呢!于是便反对云岚进京赴任太尉,毕竟他们虽然是老将,有老资格,但这个社会是个血亲宗法的社会,云岚一走,云铮这个嫡世子的权力几乎就没有了**,只要他不干出起兵**之类过分的事情,整个燕京——不,是整个北疆——就没有人可以对抗他的意志了。

两派人你来我往争辩了起来,不过因为大多都是家族内部的人,所以争执的烈度倒不算很大,只是双方摆道理而已。

云岚听了半晌,忽然出言问云铮:“铮儿怎么看?”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去,不论哪一派的人,都一起盯着云铮,云铮此刻的态度,恐怕就要决定大帅的决议了。但他们也知道,云铮的回答其实也很难做出,支持吧,有迫不及待抢班**的嫌疑,不支持吧,自己一干干将们不是白争取了这么半天?这不是冷了追随者们的心么?

云铮正了正身子,语气平静地道:“其实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当前这个时候,若是去做这个太尉,则一定会处于风口浪尖,父帅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可能给我们云家甚至是整个大魏带来不可预料的变数,此可谓好坏难料;但反过来说,若是不去,则朝中变局我云家都说不上话,现在朝政混乱,各派人马乱七八糟的闹着,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负,但纵观我华夏数千年,可以知道一点,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强大的势力集团,我们在朝中应该有一个传声筒,它要能说出我们的要求,让我们的意志也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那么我们往回看,我们有没有这样一个传声筒呢?有,就是沈家。但是沈家毕竟是一个**的大家族,他们有他们的利益,他们作为文臣世家,其利益不可能一直与我们云家的利益相一致。比如说现在,沈家正遭到皇上的**,但实际上皇上现在的行为除了让我们的一位盟友受损让我们有些不快之外,其实对我们本身并没有多少损害,这就让我们感觉不到切肤之痛,于是我们觉得这个太尉做不做都没关系,皇帝的这个补偿要不要也无所谓。”

云铮环视了众将一眼,肃然道:“但是我想说,这样的心思是肤浅的!沈家作为我们云家的盟友,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其实就是我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他们的实力越弱,则我们云沈联盟的实力就越弱,我们在朝中说话的声音也就越小——当然,最后不论变局的结果是什么,我们能够得到的利益也就越小。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我们在朝中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大!让更多的人,清楚的听见我们云家的意思,他们要做什么事情,也必须考虑到我们云家是支持,还是反对!那么怎么把这个说话的声音变大呢?以前我们是借着沈老相爷的口来说,沈老相爷作为左相,说话的声音自然够大,自然足够分量。但现在沈老相爷退了相,沈家在朝堂的声音已经被陛下压制得变小了很多,这个时候我们继续靠沈家帮我们说话,那声音岂不是更小了去?所以这就需要我们有另一个说话更大声的声音出现——就是太尉!太尉贵为三公之一,在本朝虽然也有编制,但很少真正授予,曾拜太尉一职的大臣在国朝两百年来,不过寥寥几人,若是父帅此次能够官拜太尉,留在京城,那么我们云家在朝中说话的声音顿时便要大上数倍!在眼前这个乱局中,**到大鱼的可能**便至少要高出了数倍。综上所述,铮以为这太尉一职,父帅应当就任。”

--------------------云岚遣散众人,回到后院,心情颇为沉重。此次召集众将商议他是否就任太尉一事,其实里头就有了看一看众人意思的心思在里头,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所谓的“大帅派”和“少帅派”之间,果然已经开始了正面交锋。

他坐到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宁婉婷走过来问道:“怎么,今天跟诸将谈得不太愉快?”

云岚没好气地说道:“一帮臭小子,只想着我赶紧去洛阳,好掌握住燕京的局势,今天差点在书房里跟老将们闹翻了。”

云岚把今日之事与宁婉婷说了一遍,宁婉婷皱眉道:“没想到铮儿那些发小们现在就这般急切了,当初提拔这么多人为铮儿铺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些,现在想来,铮儿在军中的实力还真已经不弱了,只是……铮儿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吧?”

云岚道:“铮儿聪明得很,他倒不会起什么歪心思。说起来,其实他那批人也不是对我这个大帅有什么看法,他们就是觉得自己能耐了,觉得一批老将有些拦路,所以希望借着我去洛阳的机会,把他们的实力在扩大一点。”

宁婉婷道:“在去不去洛阳这件事上,铮儿是什么意思?”

“他支持我去。”云岚毫不顾忌地道。

宁婉婷面色微微一变:“他也急切了?”心里却有些疑惑,平时没觉得儿子有揽权的意思啊,怎么会这样呢?莫非他经验少了,没看出其中的意思?

云岚却摇摇头:“他的道理还是很充足的,想得很深。”然后看着有些疑惑的妻子,笑了笑:“你放心吧,以为夫对铮儿现在的了解来看,就算我去了洛阳,他也不会在人事安排上做出很大的调整的,至少一些关键的位置他绝对不会动。”

“哦?”宁婉婷有些惊讶:“夫君何以见得?”

云岚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道:“这大半年,铮儿成熟了很多。”见宁婉婷仍有些不信,笑了起来,岔开话题:“一旦去了洛阳,最麻烦的事情怕就是怎么跟秋临江这位新左相打交道了。”

宁婉婷一听秋临江,就冷笑起来:“秋临江想让皇上大权独揽,真是儒生幼稚。所谓儒生误国便是如此,他却不想想,若真如此,皇上对大臣便可随意生杀予夺,若是个明君还好说,可要是碰到个昏庸无道的皇上,只宠信奉承阿谀之徒,这朝中能吏岂不给他杀个干净,那我大魏国迟早要给他国所灭。”

云岚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前些日子在洛阳,铮儿大婚的时候,太子殿下曾经冒过坏水,为夫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很有问题。”

宁婉婷虽然惊讶于丈夫忽然思维跳跃,但没有计较,苦笑道:“铮儿跟太子起冲突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太子殿下遇到机会就爱找铮儿的麻烦,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了。”

云岚当然知道其中缘由,云铮自小跟林曦和林玉妍兄妹交好,而皇后去世之后,万昌皇帝就把宠爱大部分给了他们的母妃,这让身为太子的林旭极为愤恨,一直深恨林曦,经常欺负他们兄妹,直到他们的保护伞云铮出现之后才收敛了下去,但也因此把云铮给恨上了,之后找云铮的麻烦,不过是把对林曦和林玉妍的气出在云铮身上而已。

云岚想起云铮小时候那次把太子揍成猪头,摇了摇头:“那时候铮儿也是做得过分了。”

宁婉婷一撇嘴:“有什么不对的,不说林曦,就说玉妍那么乖巧的女孩儿,小时候被林旭欺负得整天呆在母妃身边哪里都不敢去,就知道林旭这个太子是什么角色了。再说铮儿,他要是真因为不敢动手给那什么太子打了,妾身也不会善罢干休。”

云岚斥道:“胡闹,他是储君,你能把他怎么样?铮儿再给你这样宠下去,迟早要出事。”

宁婉婷见丈夫真来火了,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想了一会儿道:“承责承磊兄弟俩,就这么丢到云州去了,还是不好吧,我怕他们心里会有疙瘩。若是因此让他们今后兄弟不睦,恐怕对铮儿也是有所不利的。”

云岚有些头疼道:“若是不让他们去云州,承责年长,燕京府甚至整个河北的衙门里头都有他不少人,到时候铮儿掌握政务,对这些人就有些棘手,会投鼠忌器的。”

宁婉婷皱眉道:“若是这些人没有问题,铮儿自然不会动他们,若是他们有问题,难道因为承责在燕京,铮儿就投鼠忌器不敢动他们了嘛?铮儿若是一下子执掌河北,族中心存不服的大有人在,若不尽快立稳脚跟,日后麻烦事恐怕层出不穷。”

一个丫环突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道:“老爷、夫人,三少爷把府内管账的王账房打了。”

云铮从云岚书房里回来后一直阴沉着脸。小莲已惯了他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今日见云铮如此模样,竟有几分害怕,躲在一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连小荷心中也有些不安。

云铮知道今日之事是一个讯号,通过这个讯号,大帅派和少帅派算是真的开始正面交锋了。虽然“大帅派”并不是大帅支持的派系,但毕竟是大帅当年提拔上来的人,少帅派这个时候跟他们交锋起来,其实真是有点不智,云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人。只是眼下父帅放权的心思越发明显,他们是不是听得进自己的话,这恐怕也难说了。

云铮越想越头痛,不知应该怎么办,忽然摇了摇头,想起一事来,抬头叫道:“小荷。”

小荷走过来道:“少爷有何吩咐?”

云铮道:“我此次回来没有带钱,钱都在淮安账上,既然到了燕京,总不好用公主的钱开支,你和小莲到李管家处取些钱来,前些天我跟父亲说过的,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云铮如今大婚了,已然独住一院,起居饮食都在园中,自然会有钱财开支,云岚让他若有所需就到府内账房去取。

“要取多少,公子?”小荷问道。

云铮随口道:“先取个一万贯吧,放在那有备无患。”一万贯做生意去不算很多,但拿来开支绝对是巨款,但云铮现在见的钱多了,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小荷想要说些什么,但见云铮一脸疲倦,顿时把话又咽了下去,领着小莲出去了。

云铮拿过一张纸,写了云、沈、顾、皇四个大字,又将云沈两字间添了个加号,托腮沉思起来。

他正想得出神,小莲突然跑进来道:“公子,小荷姐被人欺侮了,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云铮一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小莲喘着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小荷和小莲去李总管那里领钱,却不想李总管出府办事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另一管事认识小荷,知道她是三少爷身边的人,好像已经抬进了妾位,有心讨好,便带着小荷到王账房那里准备先支取一万贯,等李总管回来后再行补上。没想到那王账房根本不把小荷放在眼里,不但不给,反而出言相讥,这位管事一怒之下便与他吵了起来。那王账房和他的几个下属见一旁小荷年轻美貌,免不了语带调戏,把小荷气得脸色苍白,小莲听了愤怒难抑,想到屋里还有个主子,便跑回来找云铮了。

云铮一听事情并不紧急,反倒坐了下来,心里暗暗寻思:那王账房想必是仗着他是大哥提拔的旧人,不满大哥被父帅调去西线,所以借故来这么一下。像这种人在帅府还有不少,对他们来说,毕竟自己年幼,而这些年这些政务内务都是由大哥打理的,他们为大哥出头,说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云铮冷然一笑。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6章 大权交接(一)

兄弟之情,云铮不想去坏,但大哥手底下这帮人如果这么没眼力,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甚至还要搞一些事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那就别怪我云承风不给好脸了。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整治一下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了,云铮微微冷笑,当初那什么太子殿下他也是说打就打,何况这个小小的帅府账房先生。记得母亲前次也说过,自己身份特殊,在政务和内务上没有根基,大哥走后就是没机会,也要找机会教训这些人,这账房既然这么乖巧送上门来给他教训,正好可以借此立威,好让这帮下人知道如今的帅府已经变天了,当初长期逗留洛阳从不管燕京事务的云三公子已经开始接权了,好好看清究竟谁才是现在的真主人。

旁边的小莲见云铮坐着不动,有些急了:“少爷,小荷姐在给人欺负,你怎么一点也不急,枉小荷姐平日对你还这么好。”

旁边另外一名丫环见她说话不知轻重,暗中拉拉她的衣袖。小莲一甩手,气道:“拉什么拉,我们都是下人的命,死活都没人管的。”

云铮知道小莲和其他几个丫环都是当初小荷家里的丫环,小荷本是她们的小姐,后来小荷家里出事之后,才一起被卖出来的,到了云府之后,因为小荷知书达理,人又聪明好学,地位逐渐提高,然后便一直很照顾她们几人,所以小荷在她们心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这个少爷要高得多,也就不与她计较,起身道:“我说过不去吗?前面带路。”

到了帅府账房门前,就听到一个大嗓门说道:“这位小荷是三少爷身边的人,你们几个不要胡说八道,更不可污人家清白。”云铮听得仔细,这人叫郑开来,以前做过自己那一房的管事,后来不知怎的,不被大哥所喜,便调到管事房去做了副管事。这副管事看似比之前还进了一步,应该更滋润一点,其实那得看总管内务的公子和总管事是不是乐意放权,如果不然的话,副管事完全就是个摆设——就跟郑开来一样,连个账房先生都对他爱理不理的。

只听一个阴侧侧的声音说道:“这娘们细皮嫩肉的,郑管事又如此护着她,这‘清白’二字,我看也就不用再提了吧。”

里面一阵轰笑。

云铮冷哼一声,伸手抓住半开的两扇门一扯,那两扇门虽是硬木所造,但也禁不起云铮这一扯,被硬生生从墙内拉了出来。云铮又顺手一推,一声巨响,那墙竟塌了半边,顿时尘土弥漫。云铮拍了拍手,从那原本是门的洞中走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小荷和郑开来见来人是云铮,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云铮伸手阻止他们行礼,两眼翻天,问道:“哪个是王账房?”

郑开来精神一振,走到云铮身边指指对面居中一人。

云铮眼睛余光一扫,见那人居然长得五官端正,气度也还算可以,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獐头鼠目的账房先生模样,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没关系,把他打得獐头鼠目不就符合标准了?

王账房见云铮缓步走来,心中有些惊慌,他是到过洛阳云国公府的,那边的同僚虽对太子和诸位王爷被自己三少爷一顿胖揍的事讳莫如深,但他也曾隐约听闻过一些,知道眼前这三少爷不好惹,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冷峻倨傲的三少爷居然为了个丫环而亲自赶来了。莫不成刚才郑开来这货说的是真的,那小荷前几日真被夫人恩准抬了三少爷的侍妾?可是,抬妾固然是小事,但府中也不应该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王账房心中忐忑,向云铮行礼道:“三少爷……”

云铮见他俯首行礼,突然伸手按住他后颈,狠狠地砸向桌面,王账房一声闷哼,登时晕了过去。

云铮将他拎了起来,只见王账房脸上血肉模糊,双目紧闭,已经人事不知。云铮端起一碟墨汁,向他脸上一泼,王账房**一声,悠悠醒转,见云铮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死囚,所有硬气全部消失,顿时两膝一软,不由得求饶道:“三少爷饶命……”

云铮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拳击在他左脸上,王账房一声惨叫,又吐出几颗牙齿。

云铮随手将他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向众人扫了一眼,淡淡说道:“还有哪个刚刚口出秽言的?”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两腿都在怵怵发抖。小莲身边刚才拉她袖子的丫环胆子比较小,嘤咛一声,躲到了小荷身后,小莲却双拳紧握,眼中全是兴奋之色。

云铮向一旁呆若木鸡的郑开来道:“钱拿到没有?”

郑开来清醒过来,连忙向对面众人喝道:“还不把钱搬出来?”

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云铮心里冷笑,看来账房这一块还真是铁桶一只了,本少爷亲自来了,还只是看这王账房的颜色。当下哼了一声,抬脚踩在王账房的脚腕上,微微用力,王账房又一声惨叫,冲众人口齿不清地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把钱给少爷搬出来!”

那些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搬了两箩筐钱出来。云铮看了有些尴尬,他一时说得顺口,忘记一万贯大钱的体积,现在摆在这里竟有这么多,论重量的话恐怕有两百来斤,难怪小荷出门时显得有些为难,以后还是拿金子算了。

郑开来在一旁指指点点:“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两个,把钱抬到少爷院里去。”

那几人有些为难,一人吞吞吐吐道:“小的不知道三少爷现在分住在哪个院子。”原来燕京帅府占地颇大,若论精巧奢华,自然比不得洛阳皇宫,但若只论面积,却是不遑多让,至少也有皇宫的三分之二大小。云家这一辈主系人少,二叔远在洛阳,自有一套府邸,这燕京的帅府便只有云岚和宁婉婷夫妇带着三子一女住着,空着的院子很有不少,云铮原本住在离主院甚近的一个小院,婚后作为成年的世子自然不能再这样住,所以被安排到了东面的一个大院。皇帝的太子住在东宫,超品国公世子的住所也是按照中原习俗住在东面,这个倒不是云家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小莲跑了过来道:“我带他们去。”说着暗暗在其中一人脚上狠狠踩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看你这张臭嘴还敢不敢不老实。”

那人痛极,却又不敢喊叫,一张脸憋得通红。

云岚夫妇听丫环说了事情经过,呆了半晌,宁婉婷突然笑道:“燕京的内务既然交给了铮儿,现在他恐怕正愁没借口整顿,现在那王账房这么一闹,就为铮儿找了个机会。夫君,你出去到军营转一圈,就当不知道这事了,妾身替铮儿给老大去封信说明一下。”

云岚一怔:“为夫不用去信吗?”

宁婉婷笑道:“夫君你若是直接给老大去信,老大那边怕会有些忐忑,误以为我们有别的意思,譬如警告他什么的。妾身虽是长辈,却是个妇道人家,还是由妾身去将话挑明了说吧,就算说错什么话,他也不至于怨恨到夫君身上。”

云岚轻叹一声,却没有说话,径直起身出门去了。

----------------------------------------云铮痛打了王帐房,原本以为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训斥几句,没想到过了**仍不见有何动静,心中着实有些不解。不过他很快将此事抛到一边,方才他在院中练了会儿功,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功基础养生主不仅已然恢复,而且竟有了一点长进,心中极为兴奋,暗想莫非是自己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养生主才又有了进境,按如此进度,说不定不用几年便可练到下一重,这神功如此神奇,到下一重的时候不知道该有多厉害?

云铮擦了擦汗水,返回屋内,却见小莲跪在厅中,不由得一愣,向站在一旁的小荷问道:“小荷,这是怎么回事?”

小荷肃然道:“奴家平日对小莲管教不严,这丫头在少爷面前常常不分主仆尊卑,昨日还对少爷言语不敬,若再不教训,恐怕要被外人耻笑了。”

云铮一听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小梅一眼,小莲虽跪在地上,却瞧得清楚,忙道:“这不关小梅的事,是小婢自己和小荷姐说的。”

小荷斥道:“少爷又没问你,你胡乱开口做甚,还不向少爷陪礼?”

小莲向楚铮磕了个头,道:“少爷,小婢对少爷有诸多不敬,请少爷恕罪。不过少爷今日痛打那王账房,为小荷姐出了口气,小婢十分感激,无论少爷怎么处罚小婢,小婢都绝无怨言。”

小荷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喝道:“小莲,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们姐妹三人既然入了云府,都是少爷院中的婢女,万事需以少爷为重,你怎么到今日还不清楚?”说完,挥手欲打。

云铮上前一步拦住小荷,道:“小荷你这是作什么,小莲是个情义中人,你对她和小梅恩重如山,当年从官家小姐沦落到被卖入教坊,仍不舍弃她们,这种恩情又岂是轻易淡忘的?小莲今日之举是为你心急,那也是人之常情。”

小荷看了看小莲见她丝毫不怕,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对云铮道:“这些都已过去的事,既然云府收留了我姐妹三人,又如此善待我们,小荷蒙天之幸,得以身侍少爷,更不能忘记从前苦厄,小莲今日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

云铮微微笑道:“这没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暴戾之人。”又对跪着的小莲道:“你也赔过罪了,快起来吧。”

小莲闻言,偷偷看了小荷一眼,不敢起身。

云铮佯怒道:“刚刚还说以少爷为重,少爷都发话了,你还看小荷夫人做甚。”

小莲嘻嘻一笑,站了起来,道:“少爷还说自己不暴戾,今日痛打王账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小梅都快吓死了。”

云铮摇了摇头道:“看来你小荷姐说得一点也没错,你确实有点没大没小,是该好好教训才是。”

小荷没好气地说道:“方才奴家是想好好教训这妮子的,可少爷又心慈手软放过了她,再想教训,就请少爷动手吧。”

云铮邪笑道:“我哪是心慈手软,只不过是怜香惜玉罢了。”说着冲小莲招招手,道:“来,到少爷身边来。”

小莲见云铮笑得有些怪异,脸一红,躲到小荷身后,摇了摇头。

云铮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拉她,小莲藉着小荷身子,不停地躲闪。

小荷见云铮笑容颇为邪气,心中有些迷惑,难道自己看错了三少爷?想到大户人家的婢女很少能逃脱主人的魔掌的,小荷不觉有些神伤,自己便是从通房丫头抬上来的,又如何能护得这两个丫头,再说在这世道,做丫头的怕是巴不得被主人看上,总比日后嫁给那些三餐的都说不准的苦哈哈强,何况少爷这等风姿才能,说帅府里有哪个不愿意,谁信?

不想云铮没几下就住手了,气哼哼地道:“你这丫头小心些,除非你小荷姐一直护着你。”

小莲不理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小荷突然醒悟,凭云铮的身手,若真要用强,小莲哪有躲避的余地,原来他根本就没那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少爷放心,奴家会好好管教她的。”

云铮白了她一眼,道:“算了吧,你还不是护着她。刚刚这番情景不过是怕我责难于她才不得已为之吧。”

小荷脸一红,心想少爷这半年来,不知道怎么就精明了数倍,什么都瞒不了他了。

云铮见她不说话,忽然皱眉道:“对了,日后别再叫我少爷了,你已经抬了妾,日后还是叫我夫君的好。这几天小钰儿整天拉着公主到处跑,说是介绍燕京风物给她看,等过几日公主得空,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你总是叫我少爷少爷的,公主怕是要说我们云府的人没规矩的。”

其实林玉妍**格和善小荷在淮安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总会有些差别的,便点点头应了。她哪里知道云铮不过是打着林玉妍的幌子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其实林玉妍根本不会多事,她老早就给自己定位好了的,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要在云家得到尊重,决不是乱发脾气多管闲事可以得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云家做一尊菩萨,做到八字真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聪明的女人能够懂得,即便自己的男人再疼爱自己,若是自己跟他身边的人都相处不好,则总有一天这种疼爱会被慢慢地侵蚀一空,变成厌恶、憎恨。所以,如果要维持那份疼爱、怜惜,就一定要学会一切为他考虑,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处事情。

--------------------云岚终于做出决定,前往洛阳就任太尉一职,事情既已决定,临行反而不是很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交接一些事务,云铮这天便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还有几天时间,有些事情也该给你交点底了。”

云岚用这样的语气开头,云铮一听就知道今天的谈话肯定事关重大。

云铮肃然道:“父亲有何教训,儿子定然牢记。”

云岚道:“你上回说过,我云家族产如此庞大,却不仅不能盈利,每年反而还要倒贴进去一些,这其实是制度上的缺失所导致的,所以你希望接手家族产业,让我们云家除了田产以及出租各府县的城区旺铺之外,找到第三条聚财之路。”

云铮点头道:“儿子是有这样的想法,想请父亲成全。”

“你有这份心思,为父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云岚先肯定了云铮一句,又道:“不过,这其中的困难,你可曾想过?”

云铮有些不理解,“体制改革”的办法,他在给父亲的书信中也大体上提到过,怎么父亲仍然问出这样的话呢?

云岚一看云铮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摆手道:“你写的东西,为父自然看了,姑且不说那些大套路对或者不对,至少里面你对困难的估计,就完全是弄错了方向。”

云铮一听便有些奇怪,他的书信中,基本上是将云家的家族产业看成了日后的一些国有企业,要解决这些产业的问题,其中有一条就是改掉吃大锅饭的制度,实现按劳分配原则。按照设想,这样一来肯定有不少矿工“下岗”,所以困难就应该出在这些人的“下岗再就业”上面,怎么父亲说自己对困难的估计完全弄错了方向呢?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章 大权交接(二)

果然,云岚摇了摇头,轻叹道:“按照你的估计,在你进行大规模的那个……产业改革之后,将会有许多矿工没有事做,导致‘下岗’,然后引发一连串的问题,是吗?”

云铮点头道:“眼下我们家族的矿业过多,用的又是最原始的采矿和冶炼办法,效率低下不说,用的人力资源却十分庞大,据儿子了解,矿工竟然有大几十万,等儿子进行了改革和采用了新式设备之后,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到时候肯定有很大一批人没有事做,这批人闲着没事做,可是仍然要吃饭,如果靠家族养着,那改革不改革岂不是没有区别?当然要安排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我们可以把矿区扩大,冶炼产业也跟着扩大,但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怎么能行?所以儿子才会觉得这是个麻烦。”

云岚笑了一笑:“为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书信中说的那些点子,看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但你现在这个担忧,为父就实在有些纳闷了。这么些人在那里,能做矿工的,那都是青壮劳力,你竟然担心他们没事做?你啊你……你不是说你觉得我们北疆的官道还修得不够宽敞平整吗?你不是说我们北疆还有许多适合开垦的荒地吗?你不是说我们需要建设一两个超大型的码头来直接与各国进行贸易而不假手于朝廷吗?你不是说我们还应该跟辽国谈一谈和平共处甚至在边境开他几个大型贸易集市吗?……这种种的想法要实现起来,难道不需要人力吗?若是你那矿区的改革改不掉这么多人,那么搞以上这些建设的人咱们还得想办法再去凑,现在岂不是正好,那些被你裁掉的人,正好可以加入到你新规划的这些项目中来,而且这里面还有好处:他们原本是因为‘做得不好’被裁下来的,那么他们肯定会担心自己日后没有着落,然而你却给他们新找到了事情做,让他们可以继续用他们的薪水补贴家用(主粮其实是云家负责了),你不仅不用担心他们会不满,还能让他们心存感激,何忧之有?”

云铮目瞪口呆,父亲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将,居然还会这套。不得不说,云岚的这些考虑确实很对,按照这个设想,这些人不仅不是麻烦,还是另一批工程的建设主力。

“父亲高见,是儿子考虑不周。”云铮一脸惊讶。

云岚摆摆手:“你也跟他们一样吹捧你爹?”他制止住云铮打算解释的意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云铮坐下,自己也到主座上坐好,沉吟了一下,才道:“你说的那些改革计划,就是所谓股份制这些,为父和你叔父已经交换过了意见,虽然这个主意在我朝从未出现,但实际上也是有迹可循的,说到底,无非就是把家族产业私人化,调动参与者的积极**……按照你叔父的话说,你这就是赌一个‘人**本恶’,或者说‘人**本私’。不过为父不关心这个,跟打仗一样,兵不厌诈,只要能把仗打赢,用什么办法有什么要紧的?管他人**本善还是人**本恶,那都是那些儒生们爱讨论的事情,在为父来看,全是一通狗屁,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所以为父对于你想到的这些法子,是没有偏见成见的,只要它们的确能起到你所预计的作用,为父这里就能给你足够的支持!”

云铮先前听云岚说到人**本恶,心里就吓了一跳,这个观点可是跟亚圣孟子相反的,万一自己老爹也极讲究儒学礼教,搞不好这事情就得夭折在摇篮里了。不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爹竟然根本不在乎这个!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一个名将,岂能拘泥那么多,自然是白猫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嘛。

“有父亲支持,儿子的信心就充足多了。”云铮笑了起来道。

云岚最近颇为欣赏自己这个儿子的一点就是,他敢在自己面前无所顾忌地笑谈,在燕京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他母亲以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了,要是放眼天下,那么还应该加上万昌皇帝和水犹寒两师兄弟。同样是儿子,云钧跟云钢在他面前可比云铮“老实”多了,基本上是云岚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没回答一句话都要先思索一阵,生怕答错了会惹父帅不高兴,哪里像云铮这般随意。更重要的是云铮的这分随意,不会让他觉得是轻视了自己的威严,反而处处透露出一阵亲近,那是父与子之间的亲近,血脉相连的感觉,这让他对云铮的好感更加倍增。

云岚也很难得地微微笑了一笑:“回到先前的正体,为父说你的担忧放错了地方,那些所谓的下岗矿工安置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困难的事情仍然是存在的,你可知道?”

“请父亲示下。”

“示下什么,你自己先想,想好了告诉我。”云岚瞪了云铮一眼道。

云铮噎了一噎,琢磨了一下,突地恍然道:“父亲可是说那股权分配的事情?”

云岚点了点头:“此其一。”

云铮又一愣,还有?苦思半晌,试探着问:“账目公示?”

云岚这才欣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两点。”他喝了一口茶,道:“那股权分配里的麻烦之大,为父感觉你根本就还没有设想好。现在这些产业名义上是属于整个家族的,而家族是为父这个宗主做主,所以这些产业按说名义上属于全家族,实际则应该是被为父掌握。但其实在为父之下,也就是各个矿区,都有各自的负责人。你不要因为这些负责人的任命需要为父点头就觉得那都是为父的人,其实不然,他们的任命实际上是宗族大会决定的,为父名义上享有决策权,其实只享有否决权,真正决定谁去掌管一处矿山矿业的,是宗族大会。那么按照你的计划,日后我们的矿区要进行股份制改革,这里面就出现一个问题:我们宗主家里,应该占多少股份?原先的负责人应该占多少股份?最后,每一个矿工应该占多少股份?如何安排这个股份,既不会让我们宗主之家失去对各个产业的控制,又不会让负责人们反对过激进而导致宗族大会闹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你要知道,那些负责人能够通过宗族大会的任命去到矿区任职,就说明他们在大会内的人脉。现在矿区亏钱,你怀疑有‘硕鼠’,其实这些硕鼠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人,但因为他们在宗族大会的人脉,即便我们是宗主之家,也不是轻易就能动他们的,要知道我们云家之所以有今日威势,靠的可不仅仅是宗主一家,北疆的‘云家将’少说也有好几十,那还都是有五品以上的,再低的就更多,这些人是我们控制北疆二十多万大军以及六十多万预备军的基础,如果我们云家内部的矛盾因这股份制而埋下或者说激化,则非但是你,就连为父也成了我们云家的罪人。”

云岚这样一说,话就有点沉重了,云铮听得肃然起来,皱眉道:“父亲所虑极是,儿子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云岚不理他,继续道:“再说那股份制的实行,按照你的规划,大到我们宗主之家,小到每一个矿工,都是拥有股份的,只是大小差别很大而已,实际上却都是矿区的‘拥有者’,你的意思是这样能激发矿工们的干劲,这一点为父自然看得明白,但这就需要账目公开,让每一个矿工都知道每一个月出产了多少矿石,卖掉了多少钱,他们按照比例可以分到多少……对吗?”

云铮点头到:“正是如此,当每一个矿工的收入都跟矿区联系起来之后,他们才不能不更加努力的干活,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我们云家的收入,也是关系到他自己每个月能拿多少薪水的事情。但是这其中的监察机制十分重要,儿子一贯有一个观点,**之所以贪,首先问题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体制有问题,特别是监督体制,若是监察体制完善,**根本没法贪钱,那才是从根本上杜绝**的出现,至于寄希望于官员官吏都听从圣人教化……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云岚有些楞了,皱眉道:“为父听说你有一句‘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好像还是服了孔圣的,今天看来,你连孔圣也不怎么看在眼里。”

云铮讪讪,干笑道:“这个……反正儿子的意思就是,咱们日后制定规矩、条列,首先一点需要改变的就是:我们不能假设我们所用的都是好人、清官,我们首先得假设我们所用的人全是**污吏。在这样的假设下,我们再制定法律法规,务必要达到一种境界,那就是哪怕你再贪、再污,在我们的制度下,你也贪不到东西。儿子觉得这样的法律法规才算严谨,才算公正。所以账目公示的作用也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收支盈亏,知道每个人可以拿多少钱,这才公正公平,才能减少或者甚至避免‘硕鼠’的存在。”

云岚皱了皱眉:“可是你是否想过,万一你这边的改革真的成功了,其收入达到你书信中所预计的程度,这样的数据公布出去,传到了洛阳那位的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铮顿时愣住。

云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我云家的世子,日后要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你现在手头要处理的事,站得高了,不仅要看得远,还要看得全。”他说话的口气虽然淡然,但目光却是很严肃地看着云铮,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铮沉吟了一下,忽然坚定地道:“父帅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在仔细考虑,争取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好吧,你先去吧。”

----------------------------------------云铮走后,云岚忽然道:“夫人,你看如何?”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但书房后面的休息室里忽然走出来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是宁婉婷。

宁婉婷面色有些疑惑:“铮儿的武功,最近怎么进步得这么快?妾身若不是全力以赴,只怕方才都要被他察觉出来了。”

云岚晒然一笑:“他走到门口之时,你还未把他放在心上,那时他便有所察觉,为夫看得清楚,他进门时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这小门望了一眼。”

宁婉婷面色一红:“的确时没料到他进步如此之大,眼下看来,似乎已然突破养生主第七重了。若真是如此,以他现在的年纪,怕是比当年丁大哥还要进步得快了。”

云岚想了想:“小寒哥这么久找不到人,上回却忽然托铮儿传书来说了岳阳君山的事情,莫不是他暗中跟着铮儿,趁着铮儿两次被刺,强行将铮儿的内力提了上来?”

宁婉婷蹙眉道:“他反正是神出鬼没惯了,谁知道他在哪里?”

云岚苦笑起来:“当**情其实跟小寒哥没什么关系,他担不到什么责任,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样?若是大姐在天上看见了,岂不也要为难?”

宁婉婷只是不说话,云岚无奈,只好把话题转回来,道:“铮儿的武功自有小寒哥盯着,怎么也出不了事的,且说其他。夫人是否觉得,铮儿这大半年来的进步,有些太大了?”

宁婉婷显然也很有些疑惑:“年前他忽然开始关心起家族和朝廷里一些事情的时候,妾身还颇为高兴,觉得儿子总算开窍了,知道自己是世子身份,这些事情是跑不了的要知道。但后来他忽然变得文采四溢,连那么多大臣文豪都被他折服,就是叔叔的信里也将他夸得跟花儿一样,妾身才觉得有些奇怪。要说铮儿这孩子武功进步快,这妾身能够理解,毕竟**厉害,自己也极其刻苦,兵法厉害也不奇怪,家学渊源嘛。但这文采……妾身就实在弄不明白了,当初在洛阳教他读书,他那些作业都经常是让林曦和妍儿代笔的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李白再世、杜甫重生了?但这还可以说是他过去藏拙,只是后来藏不住了才表现出来。但这政务上的本事却是哪里来的?夫君你看这里:‘四,建立新式产业制度。实现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矿分开、管理科学,健全决策、执行和监督体系,使矿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和市场主体。’这里面的意思妾身大体能够明白,可是这些词儿……什么‘科学’、‘法人实体’、‘市场主体’,这都是哪弄来的?”

云岚一摊手,苦笑:“孩子你比为夫带得多,你都不知道,为夫哪里知道?”

宁婉婷白了丈夫一眼,想了想,又释然了:“反正再怎么奇怪,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变聪明了,变能干了,总是好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岚看了她一眼,微一犹豫,终于还是缓缓道:“为夫是担心这孩子心高志远。”

“心高志远有什么不好?”宁婉婷笑着说,笑声却忽然戛然而止,脸色一白:“你是说他有图谋……大业?”

“为夫也不知道。”云岚叹了口气:“但他的所作所为,却都是在大力强化我们云家的基础实力,若是按照他书信中的规划,只需要五年,我云家不仅军事力量继续壮大,而且很可能以区区两省之地在经济实力上赶上朝廷。强化云家,这不奇怪,但他还计划经营海外,根据他呈给为夫的‘万里海疆图’所示,若等他的计划完成,则云家竟然从海外将大魏来了个半包围,到那时,若是他真有什么心思的话……”

宁婉婷脸色苍白,久久无语。见夫君有些忧心重重,宁婉婷强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铮儿这般能干,岂不是云家之福?夫君不必忧虑,以后对他多加管教就是了。”

夫妇两人各有所思,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婉婷有些坐不住了,道:“夫君,妾身想去冲和园一次。听今日一说,看来铮儿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道,日

后又要去洛阳了,这几日定要多和他接触一下,看看究竟。”冲和园就是云铮所住的院子,取老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意思,极适合新婚夫妇,历来是云家世子新婚后所住。

云岚不禁莞尔,道:“反正无事,为夫陪你一同去吧。”

冲和园内的云铮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了**鼻子:“奇怪,难道我还会感冒不成?这什么病菌,这么厉害。”

小荷带着小莲和小梅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少……夫君,果汁已经准备好,过来歇息一下吧。”

云铮前世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但喜欢喝果汁。转世重生后把这习惯也带来了,他身具内力,摆弄起来自然方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洗好的水果裹起来随手一绞,汁液便滴到碗中。小荷最近发现以后,见他喜欢,便和两个丫头没事也为他挤果汁,只可惜三人手无缚鸡之力,弄一小碗果汁常常累得香汗淋漓。云铮见了有些不忍,便劝她们不要做这费时费力之事。小荷明里应了,暗地里趁云铮不在时仍和小莲、小梅为云铮准备果汁。

云铮走到小荷跟前,伸手就要拿那碗果汁。小荷手一缩,嗔道:“公主还没有喝呢,这两碗是给公主和小钰儿预留的,等她们回来喝。”

云铮暗想公主是我老婆,小钰儿是我妹妹,老公和哥哥没喝呢,还跟老婆妹妹客气什么。心里想着,手腕却一抖,手背往上一抬,正好击中那碗底部,小荷只觉手一震,那碗脱手飞出,云铮右手托住,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收回,稳稳地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饮尽,心中暗赞这折梅手小巧功夫的确挺好用,若用排云掌来抢这碗果汁,恐怕只有碎片可以**了。

云铮享用舒服,却听云岚在身后说道:“铮儿,你怎么在自己院子里也动手动脚的。”

云铮回头一看,奇道:“父亲,娘亲,你们怎么都来了,难得难得。”

这边小荷三人一见,忙从屋内又搬了两张椅子出来。云岚坐下道:“有什么难得的,为父和你母亲来看你有何不对吗?”

云铮笑道:“孩儿不敢,只是二老同时来孩儿此地,的确甚少。”

平日宁婉婷最恨一个“老”字,今日听了却并不做声。云铮感到奇怪,扭头向漂亮娘看去。只见宁婉婷神色有异,正上下打量着他。

云铮浑身发毛,干笑道:“娘亲今天怎么了,好像初次见到孩儿似的。”

小荷捧着陶罐走过来道:“大人和夫人要喝点什么,桃汁还是梨汁?”

云岚奇道:“什么桃汁还是梨汁的,铮儿,你又搞了什么新奇东西?”

小荷抿嘴笑道:“这正是少爷教奴家的,很方便的,将新鲜的果子捣碎后用纱布将汁水挤出,喝起来别有风味。”

云岚试着尝了口,甘冽爽口,果子的清香沁人肺腑,使他精神一振,不由得赞道:“果然不错,夫人你试试看。”

宁婉婷喝了口也点点头:“是不错,看来我家铮儿会的事不少啊。”

云铮笑道:“这有何难,娘亲让人照着做是了,府内管事每天买的瓜果还少吗?”

宁婉婷点点头,却不答话,对小荷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小荷知道云岚夫妇亲自前来,定然是有事情要与夫君说,连忙带着小莲小梅下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云铮立即觉得有些不安,问道:“娘,你和父亲找孩儿何事,孩儿怎么觉得你们……有点怪怪的。”

--------------------呼,承诺的6000字,总算搞定了,没有食言,厚颜请诸位兄弟鲜花支持下。

另外,今天看了下书评区,看到上个月有朋友说兄弟剧情走得不是很快。剧情走得不是很快这句话,单独说起来,就是质问作者是不是故意拖字数了,所以兄弟要解释一下。

相信兄弟们都是从一开始就看起来的,《少帅》四十万字才上架,前四十万字全部是免费,那么大家可以看看,前四十万字的剧情进展速度跟现在有没有区别。答案是没有,意思就是说,这个剧情速度,不是兄弟故意拖延,实在是风格问题。我相信兄弟们是能分辨得出的,但如果兄弟们真要是觉得这样订阅书不划算,那么兄弟建议,可以用包月,这样就无所谓了。

最后,顺便感谢各位兄弟一如既往的支持,少帅即将掌权,故事正在进一步铺开,逍遥了这么久,云家这个旧机器即将维护更新,然后……嘿嘿。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8章 大权交接(三)

宁婉婷目光炯炯,看得云铮一阵心虚,干笑道:“娘亲,儿子莫非突然变成妖怪了,您怎么这样盯着看?”

宁婉婷轻哼一声,收回目光道:“你最近还真有些多智而近妖。”

云铮心里一咯噔,面上却是笑嘻嘻地,涎着脸道:“娘亲,您这是夸儿子还是骂儿子呀?多智可是好词儿,但近妖就有些……嗯,难道儿子聪明了,娘亲也不喜欢?”

“少贫嘴。”宁婉婷伸手在云铮头上敲了一下,问道:“听说你在淮安那边的时候,把东方丫头叫过去了,给她安排了一大批研究计划?”

“这个呀……呃,计划是有一些,不过也算不上是一大批,再说也不是给东方小姐一个人的,儿子的鹰扬卫里头,军师祭酒李墨李显阳也是个格物人才,儿子把他也留在淮安了。”云铮一时搞不清老妈为何忽然问到这个事,不由得瞟了云岚一眼,却见云岚在一边好整以暇地品着果汁,似乎根本没听他们母子二人对话一般。

宁婉婷道:“那些研究,为娘也有些了解,有些东西,还是不太适合在淮安做的。”

云铮立即明白老**意思,眼珠一转,笑了起来:“正巧,儿子原本便打算待父帅去洛阳履新之后,便将淮安的研究人员一并撤到燕京来的,既然娘亲也有这样的意思,那就更好办了。其实儿子有一个设想,就是在燕京建立一个科学院,专门招揽这些对于各类格物有着一技之长的人才,让他们负责创新发明以及改善一些已有的工具器械,只是我大魏开口闭口不离孔孟,一提到这些就拿奇技**巧来说事,好像他们平日里所穿所用就不是这些奇技**巧做出来的一样,倒是很让人恼火。”

云铮关于搞科学院的想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冒出来的,他知道中国儒家文化对于统治阶级的好处,但也知道数百上千年的封建**压制了科技创新的热情。在前世的历史中,其具体的表现有这样几点:

一是闭关自守,固步自封。面对西方科学启蒙思潮和工业革命浪潮的冲击,中国固步自封,把工业革命成果拒之门外,沉湎于传统落后的东方文明和农本经济,偏安一隅,闭关自守,拒绝与西方国家交往,主动放弃海上远洋活动,这种奇怪的现象一直持续了几百年,直到把一个繁荣富强的世界强国推入封建半封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深渊。

二是重文轻理,八股取仕。封建统治阶层重农抑商、重文轻技、八股取仕、闭关锁国、文化**,鼓励柔弱和温顺,反对冒险和暴力,强调“学而优则仕”,提倡通过多读书来做大官。

三是“重政务、轻自然、斥技艺”。从民族文化传统和思维观念上来看,西方人崇尚武学、重视技术、喜欢挑战和发明创造。中国传统文化主张礼让、谦卑、求和、忍辱负重,认为“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统治阶级“重政务、轻自然、斥技艺”,认为科学发明和技术创新是“奇技**巧”,从事科技的人只能列为“方技”之列,科技处于十分低下的地位。尤其使中**事文化出现了重道、重谋而不重器、不重技的怪异规律。“学而优则仕”,“半部论语治天下”,只要把四书五经八股文背熟了,就能当官,走入仕途,就能够制人;而一旦落魄到“技”的地位,就只能受制于人。

四是重道轻器,以巧补拙。当科技和装备沦落到世界二流或三流水平之后,当器不如人、技不如人、凶器不凶、利器不利的时候,又**重新回到“道”上找出路,企图以谋制胜、以巧补拙,以艺制人,通过战法创新、理论创新和各种花花点子来制敌于死地。这种重道轻器的传统思维逻辑往往会偏离正确方向,在人与武器的关系中把人的作用提升到完全能够取代装备、抵消武器作用的地步,最终距离科学精神越来越远。西方重器也重道,但器为首要,道为次要,两者相辅相成,互为一体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

云铮觉得正是这四点造成一个这样的结局:中国虽然有技术创新却没有科学发现。中国虽然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一些创新的思想火花,虽然也有过包括四大发明在内的一些发明创造,但由于多是技艺和技巧层面的发明,缺乏理**思维和规律的把握,所以缺乏指导价值和推广前景。因此,西方科学家多重科学理念,认为技术仅仅是实现科学构想的一种技巧和手段。

云铮当初就特别注意到一个现象,中央电视台引进了一些西方国家的电视节目,很多也是娱乐**节目,但是仔细一看,人家的娱乐**节目是让观众参与其中的科学实验节目,通过大量的科学实验,让观众理解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科学常识,青少年如果经常观看这样的节目,就会产生科技创新的萌动和联想。而我们的电视节目很多都是*乐呵,臭贫嘴,这有什么意思,一点科学内涵和高品质的幽默都没有。当你看完一场娱乐节目之后,就感觉白白浪费了时间,一无所获。什么叫寓教于乐?外国人做得很好,而我们连学习都不感兴趣。科技素质,这是中国崛起最需要的素质!

而在这个世界,云铮刚刚穿越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但到他逐渐习惯并且开始享受在这个世界的新生之后,他便萌动了建立一个科学院的想法。他希望改变中国“一贯只有技术,却没有科技”的怪异现状,为中华文明加上一些更积极进取的思想,使今后即便仍然会改朝换代,仍然会有西方世界的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但中国却不会在这浪潮中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也许就是一个穿越者最基本的民族情结。

宁婉婷没料到自己的主题还没说,儿子倒是开始兜售起他的想法起来了,不禁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有东阁负责研究武器了吗,还要弄这个什么……科学院做什么?再说,科学是什么东西?”

云铮愣了一愣:“科学是什么?科学……就是求真务实的态度和思维严谨地研究问题的方法,也是如实反映客观事物固有规律的系统知识。”见双亲听了都有些困惑,连忙决定岔开这个话题,因为这一时没法给两个古人解释明白。他飞快地继续道:“至于东阁,不错,东阁可以为我们改良或者甚至制造一些新式武器,但东阁的创造是依赖于一个或者几个聪明人物的能力而进行的,但儿子希望的是,能够培养一大批拥有创新能力的人才,只有这样的人才越多,我们可能得到的收获也才越多。再说,光是武器创新,那也不够,按照儿子的设想,我们要把更大的精力、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到农业、工业等民用产品的创新上面去,只有我们把这些实力搞上去了,才是真正的强大了。”

这回云岚也疑惑起来:“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花在农业和工业上?怎么花?再投入更多的人和钱开垦荒地和矿山吗?”

“那也不尽然,其实农业要发展,不仅要大面积开荒,还要兴修水利和注重农具改进,这样农业发展才会迅速。比方说国朝这几十年来,许多新形田地开始出现,例如梯田(在山区出现)、淤田(利用河水冲刷形成的淤泥所利用的田地)、沙田(海边的沙淤地)、架田(在湖上做木排,上面铺泥成地)等。这就是过去历朝历代所没有,但是经过新的农业思想创新,被开垦了起来,而且各有用途,产量不低,大大地增加了农业田地面积,增加了收入,这就是科技的好处。其实不仅是开垦各类田地是如此,使用新型农具也有这样的效果。比如国朝建立不久,推广了踏犁,后来又使用拔秧工具秧马。这些东西对于提高农业生产效率都有很好的作用。前次儿子在淮安的时候,发现一个铁匠,他是辽地汉人逃乱南下的,他发明了一种使用分立起垄、中耕趟地的趟头,原本无人重视,但儿子看过之后却发现此物大妙,特别适合比较寒冷的北方地区,也包括我们北疆在内,儿子粗略估计,如果农民们都使用这样的新式工具进行新式耕种,则光这一项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发明,就能让整个北疆年农产品收获提高一成左右。一成听起来是不多,但如果这个提高是指整个北疆……爹,娘,你们应该知道那数目该有多大。这就是科技的魔力。”

宁婉婷惊讶万分,她还真料不到区区一个小铁匠,竟然能让整个北疆农业整体增收一成,虽然这只是云铮假设整个北疆都采用这个办法之后的效果,但云铮如此信心百倍地当着他们夫妇的面说出来,定然是做出了详细考虑的,不可能是无的放矢,那这可就很厉害了,这真的是一个区区小铁匠的功劳?

云岚作为整个北疆的掌舵人,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他听了云铮的话,略一思索,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农业科学?”

云铮笑起来:“这算是是农业科学的一部分吧,其实还有许多,包括各种种子的培育、各种农业畜物譬如牛的繁殖、各种肉食畜牧的养殖等等,都是农业。儿子的意思就是把对于这些事情有特别擅长的人才集中起来,让他们琢磨出一些比现在使用的办法更好的法子,让我们的农作物种得更好一点、产得更多一点、更不容易死掉或者坏掉一点;让我们养的牛更有力气一些,活得更久一些,让我们养的猪啊羊啊的更肥一些,马呢就跑得更快一些等等。”

云岚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微笑起来,点点头:“这个想法,听起来的确不错。”

宁婉婷也道:“臭小子现在越来越会忽悠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吧,就说那种的庄稼收成更多,这不是老天爷说了算的事吗,你还能跟老天爷倔么?”

云铮道:“所谓人定胜天,庄稼收成增多虽然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采用新式育种的办法就能做到,譬如杂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杂交水稻还是不要说了,自己就算知道袁先生用的什么种,恐怕也培育不出来,只好道:“譬如占城稻,占城稻是从林邑引进到我大魏来的,现在已经开始在南方广泛种植,产量和抗旱涝的能力都大大提高。”

宁婉婷原本想说“那时稻子,咱们种的是麦子呀”的,但一想还是不要打击儿子的积极**,便笑道:“好了好了,知道咱们铮儿的雄心壮志了。听你说了这农业科技,那工业科学又是什么?”

“工业科学嘛,范围也很大,譬如刚才说到的那铁匠发明的新农具,这农具要制造成功,其中的冶铁、锻造等,就属于工业。另外,矿产的开挖、矿石的冶炼又或者制造开挖矿山的新工具这些,也都属于工业。简单的说,工业是指采集原料,并把它们在工厂中生产成产品的工作和过程。”云铮呵呵笑道。

云岚忽然道:“这工业的事情,听了你对农业的叙述,为父也能猜到几分,你就不必再细说了,总之这什么科学院的事情,为父可以同意你去做。但是……毕竟此事对于国朝当前的形式来说还是有些……异常,所以为父觉得,你应该同时建两个院。一个文学院,一个科学院,文学院大张旗鼓地搞,搞得越引人注目越好,而科学院则不要张扬,不必刺激那些儒生们,万一他们还是问起……”

云铮笑道:“父亲放心,万一他们仍然问起,儿子却是有办法的。就说那农业吧,儿子就说这是为了研究一种新的种子,让天下百姓皆能吃得上饭,乃是天下大仁大义之举……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事情儿子玩得顺溜。”

他这般说话,云岚居然也不动怒,倒是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宁婉婷看了丈夫一眼,微微使了个眼色,询问是不是该问起关于云铮“战略布局”的问题,云岚没有说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宁婉婷略一犹豫,终于还是问道:“铮儿,你上次所献的万里海疆图,你父亲和为娘的都看了,为娘就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从那地图上看,一旦你真的占据了琉求——就是你说的**——还有菲律宾等地,好像就把咱们大魏朝从海上包围了呢?”

云铮眼皮都没跳一下,嘻嘻一笑:“这儿子可就不知道了,这哪里有岛又不是儿子说了算的,那是神仙们的事情嘛,儿子只是对这些岛上的物产有兴趣而已。”

“哦?”宁婉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怀疑。

云岚却忽然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夫人,我们且去吧。”然后起身对云铮道:“为父听你今日一番话,可以想象这个主意你打了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给了你权力去做,为父就希望你能做好,莫要叫我跟**失望。”

云铮肃然道:“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尽力。”

宁婉婷见云岚似乎不想多问了,也只好站起来,看了云铮一样,好像要交代什么,最后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静静地随着云岚离去。

一阵秋风吹来,云铮站在风里。秋风微凉,清新宁神。

似乎在老子手里,要开始掀起一场道技之争了。他挺了挺**,默念道。

在中国两千多年帝国历史的长河里,济世之方有两种,即道和技。

道就是大道,世界运行的规律,顺着它,你就能控制这个世界。大道无为,也就是不能做具体的事情,作了具体的事情,就不是大道了,就沦落为技了。

技,就是做具体事情的方法,比如说木工技术,建筑技术,冶炼技术等等。技就是用来使用的,解决每天面临的实际问题。做技术就是要做事,并且能够把事情做得更好,不重复发明一样的轮子,不做无用功。

帝王之道,外儒内法,大行其道。奇技**巧,从来被鄙视,圣人是不屑于做事情的。

然而所谓帝王之道也没什么太大成绩,除了让皇朝苟延残喘之外,并没有几个政治清明的时代。所谓大唐,也不过贞观、开元而已,大多数时间被太监玩的团团转。

作为一个见识到后世科技世界的人,云铮曾经反思,在大道盛行的历史年代,除了造就了无数次改朝换代,还留给我们什么呢。

即便在后世,许多陋习仍然存在:好的领导是不用做具体事情的,他只要掌握住自己的权柄就行了,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领导只需要做到赏罚分明就行了。

好的领导是不能做具体事情的,因为下面的人会和领导比较,领导的XX**就丧失了,权威也是受到影响。所以中国的领导,看上去都是一副高深莫测喜怒无常的怪物。

两千多年前诸子百家的智慧再度被讲出来,仍然令后世作为听者的人们为之动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对祖先的优秀文化继承的好吗?还是相反,恰恰说明这两千年的文明,其实仅仅是原地踏步呢?

中国人勤劳、聪明,但没有智慧。是的,我们有的只是聪明。

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体会大道与研究人身上去了。所谓,“连人都不懂,还要做什么世界级的大公司?”

在中国,不论什么时代,懂人的不是少,而是太多了,这一点是老祖宗的遗传。可是也没有做成世界级的大公司,为什么?

懂人并没有错,错在重视人的同时,贬低了技术。

西方也有沉睡的千年,可是近代随着科学与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迅速成为世界的领导者。技术功不可没。发达国家的匠气是很深的,代表是美国和日本。当今时代,没有技术的大公司只是一副空壳,和皮包公司没有两样。

技术不是万能的,没有技术是万万不能的。

长期压抑技术的社会,所谓科技进步,其实是一句空话。

奇技**巧,因为能够让我们从简单重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对我们生活的直接影响最大,对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功不可没。技术,应该得到应得的那份尊重。

文学院,既然父亲开了口,他当然要建,再说建文学院的好处也是很多的。但是他绝对不会让科学院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一个可能连作为文学院陪衬都不够格的角色,绝不!他不仅要将云家的科学院建成世界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科学院,而且要花最大的力气来打造它,他要让云家的科学院成为天下所有真正有识之士的天堂、圣地,让中华文明那跛掉的另一条腿重新焕发生机……

“小荷!……小荷,书房去,笔墨伺候!”说干就干,云铮立即往书房奔去。

在小荷几人的红袖添香之下,云铮飞快的写好一封一封的信函,将之分别装好,然后交给小荷道:“把这些信函一起发出去吧,记得用快马。”

小荷见云铮一脸喜色,轻笑着问:“看夫君的样子,似乎有大喜之事了?”小荷最近也隐隐听到周围的人讨论大帅即将给少帅大幅度放权的说法,又见云岚夫妇刚才神色严肃地找云铮讨论什么事情,他们一走云铮便这般兴奋,所以才会如此之想。

云铮笑道:“是啊,大喜,父亲和娘亲同意我在燕京建立一个科学院了,哈哈。你看这些信,就是招揽人才的用的呢……”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么有意义的一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兼任科学院的院长……嘿,云院长?不错不错……”

小荷一脸愕然。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9章 少帅巡边(一)

云铮设立科学院一事,需要的前期准备不少,至少也得等东方无晴和李墨这两个已经被内定的副院长到达燕京才算有个基础,所以急不得。云铮也只是将一些先期准备的事情一项项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去办了。

按照父亲云岚的意思,科学院的建立,要笼罩在文学院建立的光环之下,所以文学院的选址跟科学院的选址也要一并进行。不过考虑到日后文学院那些人多半是瞧不上科学院的人的,所以云铮将文学院的选址定在城西的新区内,而科学院则放在城东——这边离他住的地方略近一点。

两处新址的地皮是帅府出钱买下的,因为是新扩的城区,倒也没有什么强制拆迁之类的事情可以烦恼,原先这两块地都是城外的郊区,难得的一些个住户早就被云家安置到略远一些的新开田地上去,一亩地换三亩地,在这个土地至上的世界,倒是没人不干。

新地址选好之后,云铮本打算亲自关注一下工程进度,但云岚却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燕京一番。

云岚的意思是,既然他就将南下洛阳就任太尉,那么留守燕京代他执掌帅权的自然只能是云铮,云铮虽然即将就任河北巡抚,但巡抚在大魏来说是个文职,尤其在边镇,是不管军务的,然而很显然云铮决不能不管军务,所以他让云铮以云国公世子的名义“代巡三关”。

云家的所谓三关,指的是燕京面朝东北的外围,以蓟州、檀州、儒州三地为一个扇形防御圈,这三州被称为三关。

不过意外的是这次朝廷的动作十分迅速,云岚的上疏飞快的得到同意,皇帝金口一开,吏部的任免公文好像十万火急一般地发到了燕京。错愕之余,云铮在算不上盛大的仪式中接任了河北巡抚一职。张抚台交任之时感慨万分,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知以少帅宝剑之锋,可披荆斩棘拓一大道乎?

云铮微微一笑:“公可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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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日,身兼河北巡抚、鹰扬卫都指挥使、行燕云卫都指挥使(行:暂代。)三职的云国公世子云铮正式抵达三关第一站:蓟州。随行护卫包括:燕云卫第二卫一个千人队,作为前军开道;鹰扬卫第一卫一个千人队,作为后军殿后;云铮亲兵白衣卫负责护卫中军。全军两千五百余人,浩荡出巡。

云家在各个边镇主城都有帅府行营,蓟州的帅府行营是在蓟州城拱镇门北,云铮由拱镇门入城,远远便瞧见大小官员在拱镇门外列队迎接。他吩咐白衣卫大队长云卫离带其他人先进城去,自己跳下马来与僚属招呼。各卫所留守指挥、监令、副将、游击等人一个个上来见礼。云铮一一问了名字默记在心,问到一个身材高大跟他差不多而眼神十分凶狠犀利的,不由多瞧了他几眼。那人发现云铮留意于他,急忙低下头去。

云铮疑心大起,暗暗将此人名字记在心里,待他离去,唤过蓟州城守许云来指挥使问道:“楚秦风是你部下千夫长?”

许云来点头道:“是!”云铮又问他此人家世由来,历官升降,许云来却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监令胡成上前替他解围,道:“楚秦风年十五而从军,自称乡有瘟疫,满族皆死,唯余一身。此人骁勇敢战,赤胆忠心,是不可多得的良将。”然后他滔滔不绝地替楚秦风说了一番好话,云铮心中疑惑却愈来愈重。须知有魏国一代四大边镇对辖区内地方的控制是极严格的,焉有擢拔至千夫长而不知乡里何处的道理?云铮暗暗断定,这个楚秦风身上必有秘密。

云铮除了巡视三关,又是河北巡抚新官上任,本地下级例须禀陈政事、设宴款待,为此云铮已经耽误了一日,当下将接官宴略了去,叫各官将本处风土政绩,大小军务一一报上来便是。

这一日公事尽毕,已经是戌亥相交。云铮送走最后一个僚属,长长伸个懒腰,预备梳洗睡觉。刚一回头,忽然听得窗外似乎有声。云铮心中一动,心头暗怒,我云铮武名之盛,雄视北疆,竟然还有人敢摸上我的房门,胆子当真不小!打醒了精神,轻轻提剑过来,放轻脚步走到窗根,蓦然飞起一脚踢穿了窗户。

但听窗外啊呀一声痛叫,跟着一阵脚步声响,一个黑影仓皇逃去。云铮单手在破窗棂上一按,纵身跃了出去,提剑追去。门口守卫的亲兵听见动静,也紧跟着追来。云铮心中一动,忽然放慢脚步。于是追不多远,便失了那黑影的踪迹,兵丁四下搜寻一番,竟然毫没蛛丝马迹可循。夜间巡逻的守军哨长瞧见自家少帅提剑在街中乱走,当即过来请问出了甚么事情。云铮摇头不答,却叫传各级将官齐集本部兵丁,在校场听候检阅。

那哨长乃是蓟州城内真定卫的人,不甚清楚云铮脾气,当下略微犹豫道:“这个时候?”

云铮一听,怒道:“难道敌人来袭,还分你甚么白昼夜晚?快去,否则革了你职!”

哨长见少帅发怒,吓得一溜烟跑去传令。城内燕云卫的兵卒训练有素,不过半炷香时间便排排站定,而真定卫的兵却是稀稀拉拉地好半晌也没到齐,许多士兵衣散袜落不说,竟有几个把总的腮上还留着红红的胭脂印。

云铮本意只是想要捉住那个奸细,不料无意之间竟然发现了真定卫军纪是何等不堪,心中不由大怒,这真定卫跟燕云卫同守一城,差距竟然如此巨大!他强压火气,叫各百夫长以上将官清点本部人数,将未到之人报上名来,跟着令留守真定卫第一卫指挥使薛谦取了簿册,一个个地唱起名来。

这一唱不打紧,赫然发现缺额竟有十之三四。云铮怒目直视薛谦,冷笑道:“这些兵丁,莫不成都化做冥灵了么?”

薛谦噗通一声软倒在地,连连叩头。云铮知道这便是所谓虚冒,簿册上有士兵的名字,而实际上并无此人,又或已经战死许久,甚至是逃籍亡佚,主官不加汇报,却照旧领着该兵的粮饷,塞入了自己腰包,正像果戈里笔下的死魂灵一般。

他暂且顾不得收拾薛谦,且将他甩在一边,一个个细瞧军士们面上是否有伤。他踢破窗户之时听到一声惨叫,后来细细检视,破裂的窗纸之上又有班班血迹,显然窗外之人是被自己踢伤了头面才逃去的。瞧到末尾,却不见有人脸上受伤。

云铮定心想了一想,问许云来道:“各级将官可有未到的?速去查来。”他这么问确有道理,因为军士名册之中是不包括将官的。许云来领命,查核一番,回报道:“千夫长楚秦风偶病未至。”

云铮冷笑道:“白日还是好好的,生甚么病?速去召来。”许云来犹豫道:“这个……”

云铮怒道:“这个怎么?难道要本少帅亲自去迎接他不成?”

许云来吓了一大跳,连忙俯首道:“是,是。”转头对一个百夫长没好气的道:“领两个人去传楚秦风来,哪怕病得要死,也要抬来再死不迟!”

云铮听得冷笑不语,不多时楚秦风随着那百夫长赶来,跪倒在地,口称死罪。

云铮叫他抬起头来,细瞧之下,额上却扎了一根黑带。当下道:“你且将额上的布带去了。”

楚秦风俯首道:“小人偶患头风,一去此带,便痛不可忍。”

云铮笑道:“头风?本少帅恰有治头风的灵丹妙药,你要不要试上一试?”手疾伸如闪电,不待他反应过来,已经一把将那布带扯了下来。楚秦风连忙去捂额头,云铮暴喝一声,吓得他怔在那里动弹不得。云铮定睛瞧去,见楚秦风额上果有一块铜钱大的伤痕,犹自涔涔流血不住。

云铮冷然一笑,道:“好利害的头风!敢是在本少帅窗下罹患的么?”众人听了大惊,楚秦风抬起了头,瞑目不语。

云铮见了,心中一动,语气转柔,和颜悦色的道:“你受何人指使,想在本少帅房中偷窃何物,一一供将出来,本少帅可免你一死。”

楚秦风睁开双目瞧他一眼,摇了摇头。云铮森然道:“你既然要替那人去死,那也由得你去。”便喝令军士押解下去,容明日当着三军的面,号令斩首。

楚秦风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甚么,直到军士推着他将要离开校场,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喊叫起来:“冤枉,卑职冤枉!”

云铮一摆手,叫下面兵丁带他回来,问道:“现在肯说了么?”

楚秦风吞口口水,不情愿地道:“是薛大人。他要卑职将真定卫军的簿册偷出来烧掉。”薛谦吓得浑身瘫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铮嗤笑道:“这就对了。”忽然话头一转,脸色拉了下来,逼问道:“他又凭什么叫你替他卖命?”

楚秦风面色铁青,似乎有极大的难言之隐不能道出。云铮冷冷的道:“若不是他逼迫于你,那么你便是共犯。来人啊!——”

楚秦风脱口道:“薛将军要挟卑职!”他说出这一句,已然知道秘密保守不住了,深深喘了口气,续道:“薛大人说 ,倘若不照他吩咐办事,便要将卑职早年杀害上官的事情告诉大人。”

他这一句话说出,众将官似乎都不怎么惊奇,蓟州城守许云来脸上更是纹风不动。云铮一一瞧在眼里,想了一想,笑道:“如此而已?”

楚秦风愕然抬头。

云铮正色道:“杀不杀官本少帅此刻懒得过问,只要是赤胆报国,忠心守卫国土之人,我云承风便引为知己,从前曾经杀官也好,杀旁的甚么也罢,只要不违忠义仁孝四字,就都不打紧。”

此话一出,许多官兵齐声叫好,欢呼声惊天动地。瞧起来这楚秦风的事情似乎人人都已经知道了,只剩下自己新来乍到,给蒙在鼓里。只是这楚某人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千夫长,人缘竟然如此之好,却着实叫人十分讶异。

云铮安抚楚秦风两句,回过头来收拾薛谦。薛谦自知难以幸免,哀求道:“卑职是顺东侯之后,求大人网开一面!”

云铮压根不知还有这么一位侯爷,疑惑道:“顺东侯?”蓟州留守许云来低声道:“顺东侯是太祖龙兴之时从龙的一员大将,也是老国公爷的爱将,名叫薛崇义,封侯后赐单字名为薛义,南征的时候殁于长沙,追封顺东侯。可是崇义之子早夭,爵亦随之除。”

云铮瞧着薛谦笑道:“听见了么?薛义侯爷绝了后啦,你是哪门子的顺东侯之后?我瞧你这单名恐怕都是来历不明。”说着叫士兵将他带下去看押。

薛谦平时的为人似乎十分之坏,真定卫本是他的兵,但这些士兵瞧着他灰溜溜地给押了下去,许多却笑逐颜开地议论起来。

云铮大声道:“噤声,噤声!”云铮中气极足,一声吼出,犹如虎啸,旁边的树叶都震落了不少,众士兵耳朵都震得发麻,立即吓得平静下来,云铮这才断然道:“薛谦即刻革职,着尔等士兵众推一指挥之选,每人将心中合式之人写一纸条,或交本部长官,或交与本少帅皆可,限三日完。不会写字的,尽可当面来对我说!”指挥使从来都是大帅指定的,甚至有些二线卫戍的指挥使还能世袭,自打开国以来便没见过这等由士兵公推的办法。云铮此言一出,士兵们登时炸开了锅,饶有兴趣地三两谈论,军官却是忧惧神色居多。实则云铮原本是打算任命一个指挥使的,不过想想自己不仅有鹰扬卫在手,而且最近又已然“行燕云卫都指挥使”了,若是再插手真定卫的事,只怕父帅那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手太长了。

接下来的三日之间,云铮真真险些被烦死了。一面是纷纷跑来对他禀报的士兵,另一面则是络绎不绝地上门劝阻的真定卫军官。云铮罢薛谦之职的时候 ,已经料到事情会变作如此,心中早有了打算。但凡劝他不可如此的,都推说此举不过是安定军心,真正任命指挥使,还是照以往的老规矩。来人得了这个回答,大都满意而去,也有几个心存疑虑的,暗地里相互交通,只等云铮发难到他们头上,这便一哄而起,虽然云铮是堂堂少帅,但毕竟没有成为大帅,至少从名义上还管不得他们太多。

过得三日,云铮清点结果,却是原先的监令彭鑫居了首位,细细查点,只有三人推举的不是他。其中两个推举的是许云来,这个纯属胡闹,许云来能够任职蓟州城守,是因为本身乃是燕云卫第九卫指挥使,他焉能又去兼任真定卫第一卫的指挥使?最后一个却十分有趣,这人是楚秦风,他所推举之人竟然也是楚秦风。

自己选自己,着实是十分有趣的事情,云铮抱着大大的好奇之心,就要叫人唤楚秦风来问话。想了一想,又觉不好,还是亲自巡行军营,能多听到几句实话。当下叫过一个燕云卫随行的卫兵来,令他脱下衣服同自己换了,又在脸上抹两把灶灰,悄悄溜进真定卫驻地去。

他穿的是燕云卫服色,是以一路并没甚人拦阻,顺顺当当地进了大营。四下瞧瞧,只见七八个士兵正围坐在树阴底下乘凉,当下凑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来笑道:“哥儿们,兄弟独个喝酒怪没劲的,大家一齐来一口何如?”

一个老兵看了他胸前的“燕”字,笑道:“你们燕云卫纪律森严,怎么敢偷出来喝酒?”

云铮撇嘴道:“管他娘!”众人一阵哄笑间,已经将酒壶传了一遍。云铮接过壶来,却不饮酒,顺手又递给了下一人,笑道:“听说彭鑫彭监令要做新指挥啦?这下哥哥们可有福了罢。”

众人原本都在畅饮,听他这一句话,却一个个蹙起眉头,闭口不言。那老兵叹了口气,夺过酒壶来咕咚咚灌了一大口下去。

旁边一个黑瘦汉子叫道:“老代,你莫要给喝光了!”

云铮在一边笑道:“不打紧,这里还有。”说着又取了一壶出来。那黑瘦汉子欣然接过,一面痛饮,一面含糊不清的道:“老弟真是好人,请教大名?”

云铮随口捏道:“兄弟姓李,人都叫我李老大。”姓李的人多,说出来不起眼。

那黑瘦汉子笑道:“原来是李老弟。哥哥姓黑名兴安,真定人。”

众人又喝一巡,云铮坐到黑兴安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方才瞧大伙神色,似乎对于彭大人应补指挥使一事都不满意,那是为何?彭大人不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么?”黑兴安一听,冷笑道:“选?选个屁!”

云铮饶有兴趣地追问不已,不断拿话激他。黑兴安忍耐不住,便要说了出来。那姓代的老兵冲他又是挤眼,又是摇头,示意决不可说。

黑兴安恼怒道:“便说出来怎样?你去问问咱们弟兄,哪个不曾给姓彭的王八蛋要挟过?若不是老王八仗势欺人,哪有一个弟兄肯选了他的!”

云铮佯作不解,反问道:“少帅不是说要替你们做主么?干么不公推那些能爱护士兵的将领?”

黑兴安嗤笑道:“天下乌鸦都是一般,那些官儿的心肺都如老子的姓一样,黑得透了光,哪有一个肯替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穷兵做主?少帅的本事我老黑是听说过的,那天听见他那一声吼就知道是条好汉子,功夫肯定是没的说,不过说到这派谁来当官,只怕也不过是嘴巴上说得好听,看明日还不是乖乖地将彭鑫补起指挥使来!再不然,估摸就要派个他觉得好使唤的人来当,给咱们做主不做主,人家堂堂少帅,还能管这个呀?”

云铮听他渐渐骂到自己头上,却也并不觉得怎么生气,倒是觉得他说得直爽,反而笑了起来,又掏出最后一壶酒来,问道:“那彭鑫是甚么人物?竟连少帅也要敬他三分,给他补上这个指挥使?”姓代的老兵叹了一声,道:“自古有钱能使磨推鬼,大箱大箱的金银财宝抬进帅府行营里去了,少帅难道就不花钱的吗?既然收了钱,岂止敬三分而已呢!”

云铮愕然,他虽然没搞那些甚么反贪拒贿的花样,但也还没有明目张胆到成箱收礼的地步,不由得脱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黑兴安嗤笑道:“昨日大伙儿都瞧见啦。想大帅那么厉害一个人,少帅厉害倒是厉害了,怎么就没学着大帅一点风范呢?他们说文官才爱财的,咱们少帅只怕是读书读多了,也变得贪财起来了——还好现在还不怕死,万一哪天连打仗都不敢了,那咱们北疆才算是完了。不过呢,咱们左右给欺负惯了,也不指望他云少帅的能翻天覆地。”

云铮大疑,昨日自己一天不曾在衙,却是什么人收了?将这事权且搁在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楚秦风瞧起来倒是条汉子。”

他本想打听一下楚秦风的来历,没想到“楚秦风”这三字刚刚出口,原本滔滔不绝地大发牢骚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叹了口气,余者只顾闷头喝酒,谁也不说话了。云铮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只得胡扯几句,推说出来久了,怕上官责罚,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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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预先打个小通知,大约本月底或者下月初,兄弟会开一本新书。类别官场,风格是官场+都市。这本书已经筹划了大半年,故事结构分为8卷,全书提要早已完成,存稿已近十万,届时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在发新书的同时,少帅的更新量不会改变,因为两书都是有完整提纲的,而且完全不是同类作品,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我思路会出现混淆。至于少帅这边,按每月15万字(只多不少)的分量计算,最起码也还要四个月才能结束,甚至可能半年,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一开新书就把老书忘了,这样的安排主要是避免老书结束而新书才开会导致两个月没有稿费收入,我想大家应该能有理解。以上。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0章 少帅巡边(二)

云铮回到帅府行营,第一件事情便是叫云卫离来,问他彭鑫送礼的事情。云卫离面色尴尬,挠头道:“少帅,昨日确有彭监令派来的人,送了几盒珍珠首饰,三盒人参鹿茸,还有几块貂皮,都是一些从辽国过来的土产,现在我们跟辽国贸易未开,这些东西也算稀罕。”

云铮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胆子见长了啊!本少帅不在,你竟敢妄受贿赂?也不怕本少帅回来剥你的皮!”

云卫离两腿一曲,跪了下来,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昨日小人见老爷不在,本不敢收的,可想到来三关之前,夫人曾经发下话来,说尽量不要驳了边将们的面子,免得他们以后跟少帅不好相处,是以小人才斗胆收下的。”夫人,是指宁婉婷,至于林玉妍,因为云铮是少帅,所以她在帅府内的正式称谓是少夫人。

云铮大怒,气到极处,反笑起来,道:“好,好!”平一平心中怒火,问道:“就算是夫人怕我扫了边将们的面子,给你传过什么话,那么昨晚我回来之后,为什么不即刻禀报?”

云卫离叩头道:“夫人说‘你家少帅性子刚直,些许小事不要烦扰,回来之后报与我知道,我来与他说’,所以小人就没说。”

云铮怔了一怔,忖思片刻,道:“你下去罢。彭鑫送来的东西暂且不要退回,寻个妥善所在存放,不可令家中人等乱动。”

云卫离许久不曾见少帅对他发怒,这番对话下来,早已浑身汗湿,听云铮如此一说,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答应着退了下去。

云铮踱步转了两个圈子,想想老妈这样做的意思也很明显,自己虽然天生便是少帅,而后表现也堪称文武双全,接掌帅位当无意外,但自己的主要支持者几乎都在燕云卫和鹰扬卫,在真定卫和太原卫中全无嫡系,若是如此还得罪这两卫中的老人,未免会影响日后自己对这两卫的控制,她从这方面来考虑,吩咐下这样的意思就并不奇怪了。倘若自己此刻勒令将东西退回,虽然不一定气着老妈,但总也是辜负她一片心意,只是自己的打算跟老妈的想法并不一致,这还是要另想法子才好。

忽听门外通报,说楚秦风**来到,正在厅中等候。云铮应了一声,匆匆出去,只见楚秦风**上身,背了一根荆条,直挺挺地跪在大厅当中,模样煞是滑稽可笑。

楚秦风见云铮出来,当即叩头道:“小人罪该万死,请少帅处置。”

云铮不解道:“你有何罪?”

楚秦风抬起头来,一五一十地数道:“小人不从彭大人威逼利诱,宁死不写他的名字,罪之一也;不自量力,推选自己补任指挥使,罪之二也;将彭大人送礼之事四下散播,罪之三也。有此三罪,足死万次。”

云铮听了哈哈一笑,伸手拉他起来,给他解去了荆条,问道:“姓薛的说要告发你杀官,你究竟杀了什么官?”

楚秦风神色十分尴尬,终于还是说道:“那是小人十三岁那年在家乡做下的荒唐事,早已经不记得了。军中许多人都知道,秦风只是怕少帅新掌大权,又是新官上任,会拿小人开刀整肃军纪,一时猪油蒙心,才着了薛大人的道儿。”

云铮晒然一笑,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瞧你今年也要三十出头,十三岁时候的事情总是挂在嘴边作什么?本少帅可没这般无聊,整日陪你混闹。”

云铮自己走到主座上坐下,抬手示意楚秦风也在椅子上坐下,道:“这次的真定卫第一卫指挥使,本少帅已经决意要补彭鑫了。”

楚秦风毫不惊讶,似乎早在逆料之中,瞧着云铮一语不发。

云铮笑道:“怎么?你不是不服得很么?为甚么不替自己辩解?”

楚秦风摇头道:“小人不敢。”

云铮剑眉一挑,道:“不敢不服,还是不敢辩解?”

楚秦风低头答道:“二者兼有。”

云铮微微一笑,道:“数十年前,真定卫与太原卫原本不是我北疆总督府管辖,后来划归北疆管辖之后,帅府为保持北疆稳定,有许多应该办的事情都被暂压不办,时间一久,积弊深远,已非一日二日所能根除。如薛谦那般劣迹昭彰,本少帅尚能在父帅面前弹劾于他,将他去职查办,但彭鑫这样的却急不得。”

楚秦风垂头不语。

云铮想了一想,解释道:“譬如一株大树,我若齐根一斧砍断,固然爽快得紧,可是大树倒将下来,难保不会砸中伐树之人。因此,为策万全,必须先去枝叶,然后缚以绳索,一面砍伐,一面拖曳,才可确保无虞。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楚秦风摇头道:“小人不懂。”

云铮耐住性子,问道:“你可知道为甚么这次除你之外大家全都推举彭鑫做指挥使?”

楚秦风忿然道:“还不是那厮连哄带吓!”

云铮点点头,却又再问道:“那么何以他一哄一吓之下,众人尽皆乖乖听从呢?”

楚秦风瞪大了眼,既不愿说自己的伙伴没有骨气,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旁的解释。

云铮摆手定论,道:“何时尔等有胆量拂逆彭鑫,何时本少帅才能遂尔等所愿,当真推举一个指挥使出来。否则,也只不过是去了一个彭鑫,又来一个彭鑫而已。这几句话,你回去想想清楚,后日本少帅要启程去檀州和儒州了,约莫八?九月间,等大帅去了洛阳,我当大阅三边诸军,以震宵小。你好好保重性命,留到彼时,自有用武之地。”说着便叫人带他出去了。

楚秦风一头雾水,恍恍惚惚地去了。云铮便着手缮写条陈,向云岚弹劾薛谦缺额冒饷。像这种条陈,有理有据,证据确凿,送到云岚处肯定会照批,何况云铮自己又是少帅身份,那薛谦被云少帅抓个正着,自然没有什么希望了,云铮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驳回。

至于彭鑫,他倒是消息极其灵通,当日下午便来叩辕道谢。云铮同他闲扯几句,忽然道:“本少帅有一件为难之事,要求彭指挥帮忙。”

彭鑫自觉已经打通了跟少帅的关系,闻听少帅有事交代,喜不自胜,连忙诺诺答应,君不知为官者,从来不怕上官让你太辛苦,怕就怕上官一点都不让你辛苦,那才是大麻烦,因为那表示你对上官一点作用都没有了,不拉屎的人,还蹲着茅坑做什么?

云铮不紧不慢的道:“彭指挥前日送来的东珠甚好,本少帅甚是喜欢,但只愁无线可穿。”

彭鑫闻听这话,一颗心当即放了下来,这新巡抚、小帅爷上任伊始便疾言厉色,不料说到底原来只是个贪财好货的角色。当下不住拍胸,说是要送一卷金线来给少帅穿珍珠。

云铮立马欢颜笑语,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亲亲热热地送他出去。待他走了,却转身叫道:“韩大人出来罢!”屏风后面应声转出一人,却是真定卫的监令韩逊。真定卫和太原卫的都指挥使按例都是由大帅兼任,但大帅通常都在燕京,所以副都指和监令的权限就颇大,这位韩逊监令便负责整个真定十二卫的军纪整肃。

云铮笑道:“让之以为如何?”让之,是韩逊的字。韩逊四十来岁,按说云铮比他小了辈分,但架不住人家是少帅,是小主人,所以称呼他的字也是可以的。

韩逊脸色铁青,恨恨道:“这厮果真如此!”真定卫的军纪比不上燕云卫,这一点大家都知道,说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谁叫燕云卫是“天下锋锐”呢,真定卫比不上爷正常。但再怎么“正常”,若是被少帅抓了个正着,却总是非常丢脸的事情,韩逊身为军纪主官,焉能不怒?

云铮两手一摊,道:“本少帅代父帅巡边,所有权限,皆赖父帅信任所予,哪敢私相授受,取这等不义之财?可是彭大人盛意拳拳,实在推辞不得。何况日后还要仰仗彼等治军,却也不好叫他面子上过不下去。让之大人仕宦多年,又身担监令之职,谅必有以教我。”

韩逊苦笑道:“官场之中迎来送往本是司空见惯,真定卫的情况想必少帅也略有耳闻,此事少帅当真追究起来,卑职担心对少帅自己却也没甚么好处。”

云铮摇头道:“那不如同卖官一般了么?”

韩逊不料他把话说得如此不中听,怔了一怔,道:“大魏自打七十年前大乱,各军为筹措军饷而弄出一个‘捐纳助饷’以来,便没甚不可卖的了。”

云铮笑道:“着啊。那么眼下却又有一个人,纳款于本少帅之多不逊于彭鑫,要谋彭鑫升任之后留下的监令一职,让之以为这又该当如何是好?”

韩逊却没听说过这事,疑惑道:“这……却不知是何人?”

云铮微微一笑,反问道:“不是说但捐款助饷者便没甚不可卖么?是谁不是谁,又有甚么打紧。”

韩逊碰了个软钉子,心想不知这位少帅爷安的甚么心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云铮明白韩逊虽然自命廉洁,毕竟还是无力打破官场潜规则的。真定卫和燕云卫虽说都在北疆总督府掌控之下,但实际上是来源于两个不同的系统,真定卫和太原卫的将领任命,不同于燕云卫,更不同与鹰扬卫,自己这个少帅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倘若眼下强行让士兵公推,结果公推出来的是一个寻常兵丁,这样贸然将他补做指挥使,就很可能给自己招来一大堆麻烦。大刀阔斧的改革固然痛快,可是必须在掌握了绝对权力的时候才能做得下去。倘若能够将真定卫和太原卫的旧有制度在北疆境内废除,才有可能自上而下地肃清军中蛀虫。只不过到了那时,绝对的权力会不会造就一个更独裁的独裁者,这就连云铮自己也不知道了。

又待了一日,眼看在蓟州花的时间已经超过预计,云铮便启程往檀州而去。这一次出门运气不大好,没多久便开始下起大雨来。原本从蓟州到檀州以云铮这一批骑兵的速度,不过就是一天路途而已,是以也都没带什么行军帐篷之类,忽然遇到大雨,只好赶紧在路边空旷之处搭棚避雨,幸好北疆挨近辽国这边久经战事,空地颇多,搭棚倒是有地方。只是棚子毕竟简陋,处处滴水不止,弄得全军上下个个如泥猴一般,人人叫苦不堪。云铮自己也是骑马赶路的人,见了这等情形,便下令加固棚顶,因担心士兵不满,索性自己也搬了进去与他们同住。窝棚里的官兵见自家少帅与自己同甘共苦,原本想抱怨的也无从抱怨起了。

好在老天只是开个玩笑,第二天天气很快放晴,云铮一行次日中午便赶到了檀州。檀州一地,可谓抗辽第一线,年前那场未曾真正开打的大战,便是在檀州外围发生。云铮检阅了一下檀州的城防,或许是因为此地主要力量是燕云卫的原因,城防倒是颇为严密,士兵的军纪也比蓟州好了不少。云铮这日正在查看檀州外围的地形,忽然檀州城守匆匆带上一个人来,却是辽国遣来的使者。

上个月间辽国派出使臣到燕京讨论过云铮与萧芷琼关于通市的事宜,云铮知道此事如果上报朝廷,多半不会允准,是以压根就没打算上报,便跟父帅云岚做工作,打算自行其是算了。只是云家忽然与辽国停战,而且还要做贸易,这样的消息传到朝廷的话,总归有些不好的影响。而倘若在北疆境内开市贸易,难免会走漏风声,一个弄不好再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在现在这个风云诡异的时候,可就不是很妙了。

何况一旦开市,必定要冒铁器、军火流入辽国的危险,两国交往一多,间谍奸细也必防不胜防。如何选择一个既稳妥又安全的所在作为边市关口,成了云铮的一个大心思。那日他放下心思琢磨找什么机会对高丽下手,却灵机一动,发现只有辽、高边界的义州最为适合。〔注:此义州是高丽的义州,大概地址就是现在的朝鲜新义州附近。〕

高丽曾经作为大魏的属国,当时义州原本有大魏边军驻扎,可是辽高之战后,高丽国王为了求得辽兵自义州撤出,曾经向辽帝做下担保,绝不让魏军再度进驻义州。眼下如能争取到义州作为关市,则云家便有了光明正大的驻军借口,非但可以同时与辽、高两国进行物资交易,而且更相当于在辽国腹地和高丽腹地同时楔下了一颗钉子,益处非同小可。

只是要这么做非得高丽国王允准不可,否则云家军强行进驻,便是一下子得罪了辽、高两国,更可能将原本已经有离辽归魏之心的高丽推向辽国那一面去。是以云铮不敢用强,分头给辽国萧太后和高丽真正的掌权者郑仲夫各写了一封书信,给萧太后的信中说两国交战已久,边民互不信任,不论在哪一方境内贸易,对方商旅往来都是提心吊胆。而高丽从前是大魏的属国,现在又是辽国的“兄弟之邦”,边市莫如设在高丽最佳。给郑仲夫的信却极言开市之后对高丽的好处,更承诺每年支付租金,要求暂借义州用于贸易。云铮知道高丽现在朝廷困窘,起义不断,征伐不停,肯定是见了钱就不认得爹娘了的,拿钱引诱,必有神效。

这封信与高丽使臣前后脚到达,郑仲夫早听人夸张云家将的赫赫军威,以两省之力打得不可一世的辽国没有余力用兵,原本不欲同天朝为敌,可是高丽毕竟距辽近而去魏远,倘若萧太后不满他将义州再度交给魏军,责以背信弃义,再发大兵来攻,以高丽现在内部起义不断和逐渐微薄的军力,哪里抵抗得住?恐怕真要亡国灭种了。他存了这种心思,便借高丽王之手,回一封模棱两可的国书,说是只要魏辽协商一致,高丽僻邦小国,不敢拒绝。

萧太后那边,接到这么一封回信,当即召集了一干文臣谋士、亲王郡王前来议事。众人听说要在义州开市,大多极言不可,“保皇党”尤其强硬。当年率大军征伐高丽的便是耶律姓的一位亲王,眼下的好几位保皇党主力当时也在军中从征,立下不少战功,可以说高丽的土地之上洒了他们不少鲜血。何况当初辽国屯兵义州,本是为了防范高丽再投大魏,现在辽国本就有些式微,女真人在辽东闹个不停,小皇帝数次派兵都没起到效果,倘若云家军再进驻义州,岂不是倒持太阿,给云家军以大好机会偷袭自己之背?更何况云家军军威鼎盛,届时高丽墙头草一看,说不定就吓得哭爹喊娘的要重回大魏的怀抱了。

萧太后一听,也觉这些人所说十分有理,如果今日要将义州还给魏人,那么当初又是为了甚么才兴师动众地对高丽大加挞伐?况且大辽新败于云家,目下高丽政局困窘,正在两面游移,寻找支援之际,倘若贸然应允,很可能便致使前功尽废,“兄弟之盟”一去不返,而魏军再度形成一个对辽国弧形的包围圈。

萧芷琼却主张应云家之请,便在义州开市。边境市贸之事,原本就是她跟云铮商议出来的,她本身也是相信云铮诚意的,何况她心里清楚,实际上云家是有余力征讨辽国的,尤其是在现在辽国陷入对女真人的苦战的时候,以云家军之精锐,大可以大军北上,固然不能将辽国一举击溃,但占个河北大小的领土想必没有多大难处,辽国南部的领土可都是相对富庶之地,云家没理由不动心。之所以云家不动,一来可能是防止国内有变,二来也许真是云铮所说的那样,他本人是不想跟辽国发生大战的,这第二个理由听来虽然牵强,但姑且也只能信之。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只有萧天佐萧天佑两兄弟始终不曾开口。萧太后自来视自己这两兄弟为左膀右臂,萧天佑虽经去年对云家一败,但毕竟收获良多,萧太后对其信任丝毫未减。至于萧天佐这个北院大王则更不用说,日常政事不与他商议是不肯做决定的。当下先唤过他来问道:“天佐有甚么高见,不妨说出来。”

萧天佐稽首道:“唯太后圣裁。”

萧太后心中奇怪,以往敢诤敢谏的小弟为何忽然畏首畏尾起来了?再三强之,萧天佐才道:“臣昔日若略有微功,此天赐太后圣智,非臣之能与也。”萧太后微微皱眉,虽然为人主者没有不爱听奉承马屁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想听这些废话,尤其不想听自己弟弟口中说出这些无聊阿谀之辞。

可是此后萧天佑无论怎么问,也不肯说话了,倒叫萧太后莫名其妙起来。无奈,只得再问萧天萧天佑。萧天佑贵为王爷,虽然有时有些激进,但聪明机智其实不在自己之下,对自己又是忠心耿耿,摸不出头绪的时候,萧太后是很愿意听一听他的见解的。

萧天佑上前奏道:“回太后,天佑以为,但允无妨。众人都说不可,只不过是害怕义州开市之后魏人有了借口,便可大肆屯军,但魏人既然可以在义州屯驻军队,难道我便不能?从前高丽王请我国从义州撤兵,明明指天发誓,说绝不容许魏军进驻的,倘若高丽人背盟欺心,我自然也可再驻义州。”

萧太后恍然,大喜之下,一拍御桌,道:“就是这样!”说着便叫过笔贴式来书写回信。信中自然不提驻军的话题,只说辽国求开市若渴,不计何处,任凭大魏裁夺。

萧天佐微微皱眉,却不说话,任由萧太后在信上用了大印,叫快马送往燕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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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昨天之后,今天又多发了一千字。现在超过两千了。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1章 少帅巡边(三)

云铮收到消息,沉思片刻。放下信,并不立刻回复使者,只叫人把他带下去好好安歇,将信拿在手中抖了一抖,皱眉道:“义州若在我掌控之中,与皮岛犄角呼应,奇正互用,首尾夹攻,更可居高而制高丽,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我料萧太后必也不肯放过这块肥肉,如今咱们须得同辽国抢先,此去义州他们仅数日之途,虽说他们左路现在有些受到完颜女真的袭扰,但我等却须水路才能抵达,总是麻烦了许多,诸位有什么法子,能抢到辽兵前头?”

众人都对望无语,末座却站起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遥遥朝云铮拱手道:“少帅,这一层却不须忧心。日来恰是西南顺风,上回少帅送来了淮安新造的几艘大船,这批船满帆三日三夜可抵义州滩头,由滩头登陆,一日疾行可至义州城。”

云铮放眼望去,方知那年轻人乃是云家远房,名叫云浪,字惊涛。因是远房,只混了个水师副指挥。说起来,副指挥级别倒是不低,但问题是云家的所谓水师,原本仅仅十几艘船,还不知道是哪年的旧船,不仅旧,而且小,整个云家水师加起来,尚不如上次怒蛟盟在高邮湖伏击云铮的那支船队的一半,实力之弱,可见一斑。是以云家家族内部混得稍微好点的,都不会被塞到水师里头去。这云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生就喜欢海,当初从雏鹰学院出来的时候,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同窗听说他被分配到水师,都是一阵可惜,只有他自己高兴异常,快快活活去上任了。

云铮对他的印象也仅只如此,但见他对风力如此熟知,心中倒是微微动了一动,点头道:“甚好。当年辽兵若不是大军欺凌上门,高丽王断不会容彼等入境。高丽原本心向我大魏天朝,可惜我等与高丽陆路不能接壤,帮不到他们,才使得高丽无援而败。此次我军只消先赶到义州,然后观其动向,再定行止不迟。只是我北疆海军素来嬴弱,此番虽然添置了一些大舰新船,但也不知驾驭得是否熟练,能不能完成此次任务?”

众人面面相觑,“海军”一词,乃是少帅独有,大家伙从来都是叫水师的,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北疆乃是步骑鼎盛之地,至于水师,人多不知其底细,少帅问到水师的情况,谁也不愿打什么包票,揽这麻烦担子上身。

云铮环视一周,沉吟道:“此事的确不易办妥。也罢,待我亲去走一趟便是。”云铮这话一出口,顿时吓了众人一跳,这些人大多是陆上猛虎,可若是说到海里,那可不是蛟龙,完全是旱鸭子,在他们看来,在陆上打什么仗他们都敢奉陪,可在海里……那玩意天知道哪天一阵大风过来,哗啦啦啥都没了,岂能让少帅去冒这样的大险?若是出了点差错,大帅那里怎么交代得过去!

是以一群人连忙跳出来劝阻,大有云铮若不收回成命,他们一个个就要磕头磕死在他面前的架势。云铮这才见识到什么是死谏,也第一次知道就算胆气最大的云家军,对于大海的畏惧有多强烈,看来海军一事难度的确极大啊,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云铮打造强大海军的决心。

他装作被劝服的样子,叹气道:“我也是没出过海的人,自然也不想率众出海,只是大伙都没有经验,我身为少帅,岂能不以身作则?”

众人微微一滞,少帅说了他只是以身作则,身为云家“臣子”,总不能说少帅这样的决定不对,因为云家的历代大帅向来都是不吝以身作则的。他们正有些心焦,却见云浪再次站出来,拱手道:“少帅若是放心,末将愿率海军出航,护送步军到达义州。”

云铮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听他说出,便点了点头:“很好,此事就交给惊涛了,具体事项待会儿我再与你细谈。”话头一转,道:“另外,开市条款却须速定,眼下我只想得到不许贩卖铁器军火,大米食盐等等军需之物,其余还要赖诸位各抒己见。仍须在各处招揽商人前往贸易,巡抚衙门的幕僚团对此应该写一份文告交给我。”

众人一一答应了,各自下去忙碌。云铮留下云浪,写下一封军令,让他即刻回程,前往燕京,调拨两卫鹰扬卫随海军打头阵前往义州,同时写下一封给云岚的信,解释了这番做法的用意。

忙完这些事情的云铮松了口气,便打算在院子里随便走走,没走多远,忽然看见原来巡抚衙门的首席幕僚赵文长正在那里捏着一管笔写写算算,见云铮前来,连忙起身见礼。云铮按他坐下,伸头去瞧他在写甚么。

赵文长道:“开边互市之后,必有禁物流出之虞,文长想了个法子,可以禁绝大米、生铁、火药硝石运往辽国。”

云铮一听,不由得兴趣盎然,原有的一丝睡意也一扫而空,连连请他快说。

赵文长将那张纸递过来,道:“只要将禁物关税提高,每货殖一百,收取关税二百,商人无利可图,自然便不贸易。但若一味提税,边商无物可卖,又只好走私禁物,往复循环不止。不如将我有余而虏不足,又不干军国要事之物低税贸易,商人唯趋利耳,既免关税,必然趋之若鹜。出口丝绸、瓷器,进口煤铁马木等物各照税则三分减一,此外皆以值百抽五征取,如此既可从中取利,又不致断绝贸易。”

云铮拿过来细看,但见一条条列得十分详细,不由大喜,击掌道:“就是这么办!”

然后又想了想,道:“如此一来,义州一处交易魏辽两国贸易,其数目必然庞大,得利势必丰厚,这便需要新设立一个征收边税的临时衙门。而这衙门的管事之人,不仅需要精明能干,更需要清廉自守,若委一贪官前去,则损之大也。依铮之意,先生倒是足有此能、此德,然则先生此刻乃是巡抚衙门第一智囊,云铮片刻不能离缺……不知先生对此可有推荐之人?”

赵文长捻须轻笑,略微沉吟,道:“保定府高阳县令徐清平大人,清廉正直,精明强干,可为一用;巡抚衙门审计主事云和,精于计算,又是云氏宗亲,可为监察。另外少帅大可以使义州我北疆驻军之监令参与核查,如此两道审查下来,当可保证财赋无有贪墨。”

云铮想了想,点点头:“先生所言甚为有理,铮对这二人稍作了解之后,若无他事,便打算照办了。”

赵文长笑笑,却未多说。

云铮回到住处,开始琢磨自己对辽国的“战略”起来。在他的设想中,辽国现在不能败亡,特别是不能败亡于女真之手,辽国的存在不仅可以压制女真人的崛起,还能强有力的慑服混乱中的蒙古人,这对于大魏安定北方有着极重要的好处。

然而辽国也不能太强,至少不能强到每每缺钱缺物就纵兵南下劫掠。辽国最好的状态,应该是稳定,不给大魏找麻烦。按照云铮的估计,大魏的新法失败是肯定的,失败之后肯定会引起不少的麻烦,甚至全国性的动荡,到时候云家就很可能从中获利。与此同时,云家在自己的引导下,逐渐掌控周边诸岛、诸国,届时云家的经济实力一旦膨胀起来,有了充足经济能力的云家,那就不光是空有一双铁拳的打手了。再说过了这么久之后,说不定自己寄予厚望的火器武器也发展到了新的阶段,一旦军事交锋从冷兵器发展到热兵器,那么交战双方比的就不仅仅是士兵的勇猛这些,而更重要的因素便将转化成经济实力和文化凝聚力,到那个时候,别管契丹人、女真人还是所谓的“上帝之鞭”蒙古人,都不足为惧。

现在自己的计划第一步已经走出,跟辽国的边境贸易即将展开,而且还同时在对付高丽上走出了一大步,有义州这个钉子在,日后自己便可以找一个良好的时机迅速出兵征服高丽,完成对辽国和女真的大包围……

当然,也可以先打着和辽国包围女真叛逆的幌子出兵,至于其中具体操作,自己就得再找几个纵横家的传人出来了。

眼下紧接着要办的事情就是借钱出去。不仅要借钱给辽国,还要借钱给高丽,如果可能,最好还借给女真人。不过不论怎么借,自己控制下的云家绝不跟他们以物易物,而是直接花“钱”来买,这个钱嘛,自然便是菲律宾那几乎用不完的铜了。

云铮想了想,笑了起来,自己画的那冲压铸造机的图实在有些“山寨”得过分了,难为了那些在淮安琢磨其中构造的匠师们了。

一想到这里,云铮对自己设立那科学院的冲动越发不可抑制起来,要是科学院建立起来了,这些新式的工具,哪怕自己只会画个简陋无比的草图,他们应该也能更早的研究出来吧?

他暗道,这三关的巡视完了,自己是不是该发个招贤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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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昨天才说多了两千字,今天就回来迟了只能更出三千,还好,就算这样也不欠帐,嘿嘿。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2章 著书立说

第二日,云铮匆匆视察了儒州防务,连夜都没过一宿,便带队直接往燕京赶,晚上没停路,半夜十分竟然赶回了燕京城。只是此刻燕京城城门紧闭,任凭带队的两个千夫长怎么叫唤,楼上只是不肯开门。

云铮见之并不着恼,心念一动,又将云卫离派将过去叫门。云卫离虽说只是云铮的亲兵队长,但这亲兵队长一职极其重要,颇有些类似与后世领导们的贴身秘书,职不高而权极大。官场之中,聪明人历来知道一个惯例:上官身边的人,当作上官看。(注:上官改成领导,就成了现代谶言。)

云卫离一出现,果然城楼上便有一阵轻微的忙乱,城下云铮略略皱眉,正以为城门恐怕要开了,不料楼上的守将到最后仍然挺住不开门,只是在城楼上喊道:“卫离队长!此刻北门未到开启之时,本将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城!卫离队长乃少帅近人,本将自不敢怀疑,若卫离队长定要进城,本将可放下吊篮,接你一人入城!其余人等,却须得明日清晨查明身份再说!”

云铮在后方听见这一说,紧绷的一张脸才略微放松了一些,微笑着从腰间接下自己的鹰玉,吩咐身边的宁鹏轩道:“鹏轩,将我鹰令给卫离,呈上楼去,让他们开门吧。”

宁鹏轩拿了云铮的鹰玉上前,向云卫离传达了云铮的话,云卫离松了口气,喊道:“楼上徐景明听令!少帅有令:即刻放下吊篮,接鹰玉查验,确认无误后立即开城门放行!”

楼上徐景明听了这话,反而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果然是少帅回来了。他心里有些怀疑少帅这么做是不是在考验他们城门守将,但他心里却是琢磨不定少帅的具体思量,究竟是考验守将坚守军令不开门的程度还是城门守将对他的威严的敬畏程度——要知道对亲兵队长的态度基本就可以显示对其主人的敬畏程度了。

徐景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现在已经顾不得琢磨那么多了,因为吊篮已经上来。他恭恭敬敬地接过吊篮,小心翼翼地拿起鹰玉看了看,连忙喊道:“快,开城门,迎接少帅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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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回到燕京的第二天一早,云铮还没起床,便有丫环来通报,说是鹰扬卫副都指云逸前来拜见。林玉妍昨夜被云铮折腾得几乎是昏睡过去,听了丫环的报告挣扎着要起来,云铮笑了笑:“你呀,就乖乖地休息吧,我起个床而已,不用你侍奉着。”

林玉妍不肯:“妻子侍奉夫君起床洗漱原是天经地义之事,妾身不敢因夫君宠爱就恃宠而娇。”也不顾身子绵软无力,硬是咬牙起身,像普通人家的妻子一般,按照规矩习俗,接过面巾亲自拧干递给云铮洗脸,不过漱口是丫头的事情,办法还是一样,先给云铮一节杨树枝咬咬,然后伸出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用手指当成牙刷给他刷牙。之后的梳头定发则又归林玉妍亲自打理,并且服侍云铮穿好衣服。

云铮等林玉妍忙完,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难怪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样惬意的日子过多了,谁还乐意上战场拼死拼活呀?只恨不得每日都厮缠在一起……唐明皇当初不知道是不是便是这般消磨了雄心壮志的?”

云铮本是无心之言,却不料林玉妍听得花容失色,小脸瞬间惨白,道:“妾身只是尽妻子之责,并无惑乱夫君雄心之意……”

“想什么呢?”云铮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岔了:“我只不过感慨一句而已,别无他意。再说,其实经得起诱惑的英雄才是真英雄,否则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了好了,为夫的心思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乖乖睡觉去,嗯?”

林玉妍见云铮不想伪做,这才放心下来,忽然道:“昨夜忘记跟夫君提起,夫君出外若是太久,府内几个姐妹,夫君可以择之一二随行,免得出门在外一些贴身内务无人料理。”

云铮愣了一愣,眨了眨眼:“怎么你不去,却让她们跟着?”

林玉妍摇了摇头:“夫君外出所为皆是公务,此类事务妾身女流之辈不便过问,还是安心在家为夫君打理府中内务的好。”

林玉妍这话,云铮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是说:你们云家的事情,不论怎么说,我一个皇室公主还是不要见得太多的好。云铮也理解她这么想的原因,毕竟有些事情她作为公主,见了就不能不过问一下,一旦过问则必然让云家下面的人感到不舒服,如果云铮按着她的意思办了,下面对她有意见不说,弄不好还会对云铮有意见,而若是云铮不按她的办,则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鸵鸟主意:眼不见为净——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不关我事了。

云铮默然,拍了拍她纤弱的香肩,转身去了。

云逸今天很是奇怪,没有寻常嘻哈自在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坐在中堂客座上等云铮。云铮一进门就笑了:“难得啊,飞扬,今天怎么转了性,这么老实?”

云逸起身行礼道:“少帅早安。”

“早安。”云铮面带疑惑:“坐吧,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干嘛这么生分?”

云逸微微撇嘴道:“要说生分,也是少帅先生分的。”

云铮奇道:“我怎么生分你了?”忽然恍然道:“你……呵呵,你是说带兵去义州的事情?”

云逸道:“少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您要是对我云飞扬有意见有看法,您就直说,我自问绝无对不住少帅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您说了,我自然会改,可不能这样啊……敛翼跟我也是好哥们,他再怎么受重用我云飞扬都只有高兴的,可敛翼是咱们鹰扬卫的监令啊,我才是副都指呀,两个卫一万多人调去驻守高丽义州,怎么派他去负责呢?这不是应该我去吗?”

云铮站起来道:“你跟我来。”然后起身往书房走去。

云逸想也没想,站起身跟了过去。

进了云铮的书房,云铮在书桌上找了找,拿起一封信笺,递给云逸道:“喏,看看再说。”

云逸心头奇怪,难道有人告老子的黑状?可老子对大帅少帅都是忠心耿耿,有什么可以告老子的?逛窑子难道也有罪?

疑神疑鬼地接过那信笺,打开来一看,当时就把眼睛睁得老大:“少帅,这信上所言当真?”

云铮白眼一翻:“你说呢?”

云逸倒抽了一口冷气:“妈的,这两件事情若是都确有其事,那咱们可也慢不得啊。嘿,想不到西川乱军如此厉害,冷羽的新军都赶回去了,居然还没法杀败他们?冷翔这次恐怕是急怒攻心了,居然不上报朝廷,自行将冷羽的狼牙卫扩大了一倍,从六个卫一下子扩充到十二个卫,妈拉个巴子,除了朝廷和我们云家,居然又出了一个十二个卫的大编制,真他姥姥的不像话!”

云铮淡淡地道:“朝廷也不客气嘛。”

云逸看了云铮一眼,犹豫了一下:“少帅,岳阳忽然出现乱军攻占县府的事情该不会是六王爷故意的吧?”

云铮奇道:“怎么是他故意的?”

云逸抖了抖信笺,道:“少帅你看,岳阳忽然出现乱军说要替天行道,攻占了两个县衙,人数不到万人……神奇的是,就这么点麻烦,六王爷竟然宣布凤舞卫临时扩编一倍以剿贼,更神奇的是,六王爷在少帅大婚之时还在洛阳,怎么迟不迟早不早,岳阳发生变乱前一天刚好就赶到岳阳去了呢?”

云铮顿时明白云逸的意思,说起来他的这份反应速度的确极快,而且按照一般推测也是十分准确,不过这次事实却有些意外,所以云铮摆摆手:“岳阳的乱军不是老六贼喊捉贼演大戏,只不过……有人提前告诉他岳阳可能出乱子而已。”

“嗯?有人提前告诉他?谁?”云逸疑惑道,忽然一瞪眼:“少帅,你告诉六王爷的?”

云逸可以算是云铮手下第一大将,所以云铮也不打算瞒他,便将水犹寒要他传讯的事情说了一说。

云逸听罢,大是惊讶:“连剑神前辈都惊动了,孤心阁只怕很不简单啊。”他眼珠急转,忽然面色一动,眼中忍不住有喜色:“少帅不派我去义州,莫非是要……”

云铮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连你家少帅都敢怀疑,这差事爷不打算交给你去办了。”

“啊别!别别别!千万别!”云逸连忙跳出来:“误会,完全是误会,少帅,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你小时候犯了事,多少次是我顶包啊,那会儿在雏鹰学院里,那桩子被你打坏了,大帅的棒子最后可是打在我屁股上的,您可别转眼不认人啊……这差事儿,我云飞扬那可是当仁不让、舍我其谁啊!”

云铮见他又故意扯七扯八,笑了笑:“好了好了,知道你能耐大,这扩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行了吧?”

“好类!少帅你放心,这差事我熟悉,上回的人就是我挑的,你瞧咱们鹰扬卫上下这三万多人,多精悍的一群小伙子?”

“狗屁,那是老子花了十几万两银子,拿上万头猪的肉喂出来的!当初选过来的时候,有这么威武吗?”

“那是那是,少帅的功劳谁也不能抹杀的……不过这也是底子好不是?”

“得了得了,你赶紧的,去做正事,别在我这呱噪了,我还有研究呢。”

云逸眼睛睁大:“少帅还有研究?不会是回后院研究……咳咳……”

云铮一脚飞去,云逸虽然功夫不错,哪及得上此时的云铮,一脚被踢到屁股,当下就飞了出去,幸好云铮用的是巧劲,他虽然飞了出去,好歹没有摔着。

“本少帅研究的是‘几何原理’、还有‘力学’‘光学’这些东西,你个小样,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赶紧滚回去选人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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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不是开玩笑,他前些日子决定做“自行车”的时候,就已经考虑清楚了,左右是改进科技,干脆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基本原理拿出来,免得自己在这边的世界呆久了,以前在学校学的一点东西全还给老师们去了。

当他真正开始动笔的时候,他不禁感谢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来,他原先的爷爷奶奶都是老师,家的藏书除了收缴的三五本武侠小说之外,都是一些颇为有用的东西,甚至还有《天工开物》之类的东西。当初那个时代的老师,一个老师教几门课太正常了,比如说他爷爷,不仅教物理化学生物,还教历史地理,倒是奶奶好像很专业,只教数学。但是不管怎么,家里那些七七八八的书云铮倒是多有涉猎。虽然有些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记不全了,但比较重要的一些却总算还是记得起来。

从《梦溪笔谈》到《天工开物》,从几何原理到蒸汽动力原理,云铮忙得忘乎所以。他心里的想法是,虽然原话我记不得,估计写出来的也不全,但好歹有观点摆出来,日后科学院成立之后,就拿这些东西出来做高等教材。他打算,凡是聪明好学的,就给他们学这个,不仅是学,也顺便验证一下他这个文科生记起来的东西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云铮正在屋子里琢磨,要不要提前公布一下牛顿老兄的几个定律,譬如“力的作用力是相互的”之类,忽然听见云卫离过来禀报,说是东方无晴和李墨已经从淮安赶过来了,并且格外让云铮高兴的是,云卫离偷偷地对他说了一句:“看样子,少帅交代他们做的那‘双轮木马车’已经做出来了。”

双轮木马车,这个名字云铮一听就不满意,啥玩意嘛?一瞪眼:“那个叫单车,或者叫自行车……算了,先带我去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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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又开始不听话了,今天欠一千字。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3章 云青天

云铮的著书立说只能放在晚上在自己书房进行,而每天白天,他则要在巡抚衙门办公。后世电视剧上经常表现出父母官的公务就是审案,究竟是不是,云铮不清楚,反正他上任这些天以来,倒是没有案子被告到他这里来要他亲断,顶多就是某府某县上报某疑案,请巡抚衙门批示如何进行。

张抚台在的时候就给云铮解释过这种情况,说是通常这种案子上来,多半不是下面的州府县衙不能审理,而是可能不能决断。为什么呢,因为这种案件很可能是牵扯到当地某大家族,该家族势力太大,使得府衙和县衙也不敢轻易决策,生怕他们上面有人。——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云铮自然知道张抚台这话是客气了说的,实际上在北疆,最大的家族自然就是他们云家,而其余“势力太大”的家族,多半则是云家当初的家将世家,这些家族每代人几乎仍然都是效忠于云家的,家里十有**能有个这样的将军那样的将军,如此家族发生点什么事情,下面的府衙县衙自然不敢随意处置,否则万一日后该家的将军回来了要追究,谁乐意担这个责任?得罪一位将军和得罪一个屁民,聪明人都知道当然该选择后者,哪怕后者不是一个,而是一家或者一群——这都无关紧要。

凡是能呈报到云铮巡抚衙门案头的案件,基本都是如此,张抚台当年看见这种案件,也只能是将其中世家闹得太过分的处理一下,其余的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且所谓的处理一下,多半也就是赔点小钱,申饬一番。

但此刻的巡抚换做云铮,事情就不是这么容易了。云少帅军威浩荡,军中很少有人跟他唱反调,所以他最不怕的就是“某位将军”。看着手里的材料,云铮朝身旁的赵文长道:“赵先生,这件案子,你看算不算是罪证确凿了?”

赵文长捻须点头:“如此足以断定此案无误了。”

云铮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手中掂量着那份材料,沉吟不语。

赵文长眼皮一耷拉,轻声道:“按照往日的习惯,牵涉到一卫指挥使的案件,发个公函申饬一下,就算了结了。”

云铮眼皮一翻:“强占了人家的田,打伤了人家的人,杀了人家的牛,最后一把火把人家的房子都烧了……这样的事,我身为一省巡抚,就只能申饬一下?”

赵文长面无表情地道:“乐家一直是真定大户,家中长子乐海,此刻官居真定卫第七卫指挥使,次子、三子分别在第九卫和第十一卫中任千夫长,可谓一门将军。乐家家主,也就是这三位的父亲乐廷,当年也是卫指挥使让位,而现在还兼任着雏鹰学院步兵防御战教员,至于祖辈就更别说了……这样一个家族,少帅以为如何处置?”

云铮霍然起身,面上肃杀一片,一字一顿:“法,刑也,平之如水,从水。法,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

赵文长目中精芒一闪,再不复方才淡然模样,看着云铮,沉声问道:“巡抚大人,要动刀?”他心中所想,与云铮不同,他以为云铮这么做的意思是打压真定卫中原有的派系,深层次的意思则是加大自己的权柄。

云铮一下就明白了赵文长的意思,他并不觉得奇怪,似赵文长这等长期为巡抚做幕僚之人,心中所想多半都是权谋的运用,这是很寻常的事情。但云铮并非这个意思。

作为学法律出身的后世人,云铮对中国古代的法律发展是很痛心的,自古中国就有“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之说,但实际情况往往并非如此,一般都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这与云铮所坚信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云铮穿越之后好几次都有改革法律的想法,只是手中权力不够才只是想想就作罢,但现在自己手里的权力逐渐大了起来,他已经有打算要进行一些改革了,即便不彻底,不到位,但总能纠正过来一点。

在这样一个古代的中国,要搞法律改革,云铮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实际上中国即便后世他穿越的时候,也没有真正进入“法治社会”的原因就有中国“人治”传统太强大这个因素在里面。而且中国人也没有强烈的追求法律平等的心态在里面,这是更大的悲哀。

在中国古代,与小农生产力相适应的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等级社会关系。宗法制源于原始社会的父系制家长制,是处理家族内部关系的习惯准则,后来与国家政治相结合,家国一体,君父合一,成为中国古代社会的基本制度和古代法制维护的重要内容。它注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伦常关系,以“亲亲”的血缘合同,以“尊尊”的等级差别,强调大宗对小宗的支配,小宗对大宗的服从,尊长对卑幼的仁爱,卑幼对尊长的侍奉,以及君仁、臣忠、父慈、子孝等等。在这种基础上形成的传统法律文化,不仅被蒙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宗**理色彩,而且一直以体现宗法等级的纲常礼义作为中心和指导原则。

但实际上,这个法权基础就不正确,在这个基础至上诞生的法律,自然也就不存在真正的公正。法律出于皇权,自然作用便是维护皇权。****主义的统治下,奴隶社会的君主的“命”即法律,封建社会则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皇帝实行的是个人独裁统治,他既是最高立法者,又是最高审判官。历代法律都以皇帝个人意志的形式表现出来。

律的制定虽由朝臣具体完成,但批准权属于皇帝,历代帝王都凌驾于法律之上。除律外,皇帝还可根据需要随时发布诏、令、格、式等。“法自君出”,进一步巩固和强化了皇权。

再一个就是儒家盛行之后的礼法结合,以儒家思想为理论基础。在中国古代法律中,礼占有重要位置,“为政先礼,礼为政本”,中国古代法律制度,在其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逐步形成了许多重要的基本特点。其中既有一些同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古代法律制度大体一致的共性特点,也有一部分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自身独特存在的个性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由于后者的存在和发展,使中国古代法律制度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法律制度呈现出某种差异性。例如:中国古代法律制度具有浓厚的宗**理色彩,与宗法等级制度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往往表现为国家政权、王权、皇权和族权、父权、夫权的高度统一;法律制度贯彻礼刑并用、“德主刑辅”原则,突出体现“礼治”、“德治”、“人治”特色;法律体系采取诸法合体、以刑为主的体例模式,民事、经济、行政等各部门的法律关系常常以刑事法律规范进行调整或制裁;刑罚制度相当野蛮残酷,刑罚体系包含大量摧残人身体肤或生理功能的肉刑内容等等。

这是何其落后的法律思想!

云少帅搞发明、写文章其实都是半吊子的水货,唯独法律才是他的专业,他记得德国的那个著名法律故事。

德皇威廉一世有座桑苏西行宫处在波茨坦郊外,该行宫是由他先祖腓特烈大帝仿照法国的凡尔赛宫翻版建造的。在行宫高处远眺,全城美景尽收眼底,美中不足的是行宫外一座又破又旧的大风车磨坊影响了他的心情。威廉一世派士兵前去与磨坊主交涉,愿意要出高价购买后再拆除老磨坊,但是磨坊的主人,是个倔老头,坚持称磨坊是祖传的,一家人世世代代以它糊口,多少钱都不肯出卖。威廉一世恼怒成羞,情急之下派一队御林军强行拆除了“有碍市容”的老磨坊。

事以至此,若依中国传统的观念“皇权至上”,都会认为是磨坊主不识时务,自讨苦吃。哪里会想到知道这位倔强的磨坊主提起了破天荒的“民告国王”的诉讼,一纸诉状将德皇威廉诉至普鲁士最高法院,诉讼理由是威廉一世滥用职权擅拆民房,诉讼请求是要求威廉一世赔偿自己损失,保障自己私有财产不受侵犯。

世人注目的案件开庭了,普鲁士最高法院的旁听席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听众,威廉一世拒绝出庭,也没有派代理律师应诉。极其简单而又事实清楚的民事小案件,当听完原告磨坊主的陈述后,三个****官坚持正义女神的至理名言“为了正义,哪怕它天崩地裂!”,经过商量,最终形成统一的判决意见:被告人威廉一世因擅用王权,侵犯原告的财产权利,触犯了帝国宪法第79条,判决责令被告人在原址立即重建一座同样大小的磨坊,并赔偿各项损失费、诉讼费共150马克。骄横的威廉一世收到判决书后,经过一番痛苦的权衡后,不得不向法律低头,按照普鲁士最高法院的判决书一一照办。一座新磨坊又矗立在桑苏西行宫对面,磨坊主也如数收到赔偿金。

如此伟大的法律!

云铮紧紧握着手中的材料,目光坚毅:愿中国的法律公正精神,能从我云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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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痛苦的告诉大家,这两三天,不知道周围哪家死了人,一整夜吹吹打打吵闹不休,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我就不明白了,老人在世的时候不好好孝顺,人都死了,再“极尽哀荣”又有个什么用!还吵着人家周围无数人睡不得安稳觉!这居然还是长沙市市区!我真有打110报警的冲动了!

竖起中指,骂一句:操!没一点法律精神!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4章 全民法鼎

云岚和宁婉婷的车队已经上路,随行有燕云卫一个骑兵卫护送。至此而算,云家的家族大权大半暂时移交给了少帅云铮。

大权的交接在这个宗族社会中并不困难,事实上云岚这个宗主离开燕京,作为世子的云铮本就应该无可争议的直接得到代理宗主权,何况云岚还事先做出了妥善安排,而临走前一天还开了一个宗族大会宣布呢?

云岚的车队一消失在众人眼前,云铮立即便带着一批人走了。他去的地方是还未正式成立的科学院临时驻地。科学院临时驻地的旁边不远便是一级和二级铁匠营。

工匠分级,是云铮掌握云家内务大权之后第一批定下的规矩之一,就是按照铁匠水平,划分级别,给予不同的“职称”,当然不同职称的工匠薪酬也有差别。目前云家铁匠的级别一共是从一到五,共五个,实际上还有一个特级铁匠的职称,只是现在没人获得而已。

一级铁匠营和二级铁匠营在科学院旁边,云铮做出这个安排自然是有考虑的。比如现在他刚视察了临时科学院之后,立即就来到了一级铁匠营。

一级铁匠营的营房是匠人中最好的,完全按照鹰扬卫的战斗部队平时驻地的标准修建,宽敞整洁,坚固耐用。

云铮此刻正领着一大群人,朝着七八个正忙得团团转地铁匠走了过去。那几个铁匠看见云铮带人过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只出来一个指挥他们做工的老铁匠,老铁匠远远跪下迎接道:“小人刘大山,代一级铁匠营十五名铁匠见过少帅。”

云铮笑着一抬手,道:“这就对了嘛,每次我一来,你们就一窝蜂上来跪下,那工作做坏了怎么办?这样多好,他们干他们的,我看我的,不能因为我来看看,反而把东西做差了对吧?好了好了,你起来吧,说说看,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老铁匠连忙道:“少帅请放心,经过李大人的教诲,小的们已经掌握了连环大锁的制法,并且按照少帅吩咐,将会在这铜鼎上连环落锁,制成少帅要求的‘八门金锁’之样,确保不会被人套开。”

云铮大喜:“如此便好,这批法鼎极其重要,将来每个鼎要各放一府,其盖只能由本少帅亲自派出特使才能取出其中物件,而要达到这一点,除了鼎必须足够大、足够结识之外,便是这锁盖的锁一定要精巧而牢固,本少帅素知李祭酒熟知机关之术,他那连环大锁加上我这八门金锁之法,当可以杜绝有人望鼎而起歹心……如此甚好!”

他身后的云逸忍不住道:“我说少帅,你这些天花这么大力气研究和督造这么一批大铜鼎究竟是为什么?这可是鼎啊……咱们造这个,有些不好吧?而且一下造了二十多个……天子也才九个鼎,少帅你这气魄还真是……”

云铮一皱眉,斥道:“胡说八道,天子九鼎,镌五爪金龙;诸侯七鼎,镌四爪业龙……我们这鼎是不镌龙的,没看见吗?!”

“是吗?我看看……哦,真没龙啊,那太没意思了……不是不是,我是说那我就放心了。嗯,不过咱们弄这么多玩意做什么?”

云铮看了看周围的人,道:“前几日,本少帅断案一事,大家都有所了解了吧?乐家被本少帅罚了一大笔钱不说,乐家一个指挥使,两个千夫长均因为此事被本少帅鞭笞五十,以为惩罚。并且,本少帅今日便在此宣布:日后但凡有家族之中依仗尔等地位在家乡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甚至做出触犯法律之事的话,则不仅本人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并且其家中但凡有在家族活军中担任职务者,均需取族中惩罚的一半进行惩戒,以示警示!”

众人一听,顿时一阵哗然,但面对云铮一个个看过来时那冰冷沉肃的目光,又很快的闭上了嘴巴。但心里却不禁琢磨,这不是连坐法吗?只是这次连坐的对象不同了而已。

连坐在云铮看来,当然不是个好制度,每个人都应该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但除了作为监护人的时候还要负责小孩的行为之外,其余时候是绝不应该为他人的行为负责的,所以连坐在云铮的法律思维中是不应该存在的,只是暂时来说,为了震慑反对者,连坐是需要的。

所谓连坐,是在中国古代因他人犯罪而使与犯罪者有一定关系的人连带受刑的制度。又称相坐、随坐、从坐、缘坐。连坐起源甚早,夏、西周、春秋、战国时期都有连坐制度。最开始的时候,是在商鞅变法时,立相坐之法:其一,十家为伍,有问题要互相纠举揭发,否则连坐。如不告奸,腰斩;匿奸与降敌同罪。其二,怠贫收孥法,对于因怠惰而贫苦的平民收录其妻子,没入官府为奴婢。其三,里典和伍老也因其该管范围有人“犯罪”未检举而连坐。

后来汉承秦制,文帝前元三年(前177)废收孥相坐律令。唐律对谋反、恶逆、不道,凡不在族诛之列的,如年15以下的子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姐妹,都没入官府充当奴婢。但有例外:凡男夫年80及有笃疾,妇人年60及有废疾的 ,女已订婚尚未嫁出的,媳已订婚尚未娶入的,儿子被别人收养或出家、入道的,都不连坐。至于明、清律规定的凡谋反大逆不在族诛之列的年15以下男子及母女妻妾姐妹、子的妻妾,都给功臣家为奴这个显然在云铮的世界还没有发生。更别说清律后来还扩大连坐范围,对于奸党、交结近侍、反狱、邪教诸项,都有连坐。中华民国别看号称民国,其实这个时期******政府在一定区域实施保甲制度,也以戒严令、行政命令规定连坐办法。

商鞅在秦国变法,为了巩固君主统治,颁布连坐法。这是在户籍编制的基础上实行的。商鞅一派法家认为,要使君主政权达到“至治”,必须使得“夫妻交友不能相为弃恶盖非,而不害于亲,民人不能相为隐”。就是说,最亲密的夫妻和朋友,也不能互相包庇,而要向政府检举揭发,使得任何“恶”“非”都不能隐匿。只有这样,“其势难匿者,虽跖不为非焉”(《商君书?禁使篇》)。实行连坐法的目的,就是要使得人民互相保证,互相监视,互相揭发,一人有罪,五人连坐,即使是跖也没有办法为非作恶。《秦律》中多次提到“伍”的组织,例如说:“何谓四邻?四邻即伍人谓殹(也)。”凡是大夫以下,“当伍及人”,都应该编入“伍”的户籍,一人犯罪,“当坐伍人”(《秦律?法律答问》)。

云铮现在的搞法就是:如果你的家人族人靠着你的地位而行恶,一旦事情被告发,则你本人也该受到牵连,因为至少你有个管教无方的罪名在里面。

事实上云铮知道原先历史上的宋朝有个制度很好,就是举荐同责。好比云铮在宋朝做官,他推荐一个人去做官了,结果后来那个人犯法被判,则云铮也一定要受到一定的牵连,甚至是跟犯事的官员同罪。这样的举荐制度是很有威慑力的,举荐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地位考虑,便不会随意举荐,以免日后无故遭遇不幸。可惜这个制度跟云铮现在所处环境不相符,要不然他还真想拿过来用用。

云铮冷然环视一眼,众人不管如何心思,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噤声,场面迅速恢复安静。云铮这才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治天下者,首重治吏!吏清,则天下定;吏污,则天下乱!本督(代理总督)治事,一贯严于律吏、宽以待民。你们心里可能都在琢磨这二十多个大铜鼎是做什么用的,今天本督就告诉你们:这些铜鼎制造成功之后,将分别放置在河北山西两省一共二十六府府城之内,每鼎以八门金锁连环锁住,寻常人等皆不得擅开,违令者斩立决!而这鼎的作用……你们看看,这盖檐下面,是不是有一个一指宽的长缝?不错,这里的缝是特制的,为的就是可以从这里放入一样东西:装着状纸的信封!……本督将准许两省二十六府千万庶民,在被权贵人家欺凌而当地官府不敢管理而走投无路之时写下状纸,投入这‘全民法鼎’,等待本督亲自裁决!并且,但凡是由这‘全民法鼎’上告之民,即便是以民告官,也不必先打二十杀威棒再开庭,本督这里没有这些规矩。当然,为了避免什么小事都往本督这里送,本督也有一个规矩,就是他们上告的案子必须是曾经在当地官府告发却没有审理或者没有得到公正审理的,否则本督不予理睬。”

众人这下当真是一片哗然了,云铮这一刀可砍得重了!

云逸眼神一瞟周围的人群,率先大笑一声:“少帅英明,如此一来,一些黑了心的豪强地主若再想威胁当地官府跟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难度可就大了去了,因为那当地官府也要担心自己没公正审理的案子被捅到少帅那里而被少帅严惩啊,哈哈,少帅,此举当真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

众人一听,聪明人顿时明白此刻该说什么了,也不管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赶忙表态:“少帅英明!”“少帅此计甚妙!”“如此北疆百姓大幸也!”……

云铮瞥了云逸一眼,云逸左眼一眨,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5章 明月几时有

八月十五,中秋。

“中秋”一词,最早见于《周礼》。根据我国古代历法,农历八月十五日,在一年秋季的八月中旬,故称“中秋”。一年有四季,每季又分孟、仲、季三部分,因为秋中第二月叫仲秋,到唐朝初年,中秋节才成为固定的节日。《新唐书?卷十五志第五?礼乐五》载“其中春、中秋释奠于文宣王、武成王”,及“开元十九年,始置太公尚父庙,以留侯张良配。中春、中秋上戊祭之,牲、乐之制如文”。中秋节也称为仲秋节,团圆节,八月节等,也是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传统节日。

赏月的风俗来源于祭月,严肃的祭祀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变成了轻松的欢娱。民间中秋赏月活动约始魏晋时期,但未成习。到了前朝唐代,中秋赏月、玩月颇为盛行,许多诗人的名篇中都有咏月的诗句。待到魏时,便开始形成了以赏月活动为中心的中秋民俗节日,正式定为中秋节。与唐人不同,魏人赏月更多的是感物伤怀,常以阴晴圆缺,喻人情事态,即使中秋之夜,明月的清光也掩饰不住魏人的伤感。但对魏人来说,中秋还有另外一种形态,即中秋是世俗欢愉的节日:“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贵家结饰台榭,民家争占酒楼玩月,笙歌远闻千里,嬉戏连坐至晓”。有魏一代的中秋夜是不眠之夜,夜市通宵营业,玩月游人,达旦不绝。

作为北疆首府,燕京自然也不例外。

中秋节这一天人们都要吃月饼以示“团圆”。月饼,又叫胡饼、宫饼、月团、丰收饼、团圆饼等,是古代中秋祭拜月神的供品。

大魏传统,皇帝要春天祭日、秋天祭月,此乃礼制。而在民间,每逢八月中秋,也有左右拜月或祭月的风俗。“八月十五月儿圆,中秋月饼香又甜”,这句名谚道出中秋之夜城乡人民吃月饼的习俗。月饼最初是用来祭奉月神的祭品,后来人们逐渐把中秋赏月与品尝月饼,作为家人团圆的一大象征,慢慢的,月饼也就成为了节日的必备礼品。

作为北疆世子,云铮在父帅云岚不在燕京的时候,自然少不得要主持官方的祭月活动,一长轮礼仪摆弄完成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笑着回到帅府内,享受这中华民族的佳节。

帅府的活动,除了吃月饼吃外,最有意思的莫过于看花灯。中秋的花灯并非如元宵节那般盛大,通常不会在外头搞出多大的场面,而是大户人家自己在家中展开,通常局限在家人或者亲朋好友之间。

云铮笑呵呵地看着一片灯海似的帅府,他最近忙得团团转,所谓的两脚不着地恐怕也就是这样了,能名正言顺地放松一下,也不失为一种“减负”。

“哥!”云钰儿忽然从一棵树后面转了出来,一只手拿着一只花灯,一只手拉着云铮道:“快帮我看看这个灯谜!”

云铮转头看去,这小丫头今天打扮得不错,已经颇有些女人样了,只是她平日所见的优秀女子颇为有限,总体以林玉妍为最,所以这丫头的打扮似乎也有意无意地与林玉妍有些类似,让云铮颇为好笑。

“什么灯谜,让哥看看。”云铮笑吟吟地接过云钰儿手里的花灯一看,念道:“瞒了皇上两个月。打一二字词。”

“是什么?”云钰儿眨巴着眼睛。

云铮笑道:“这还不容易么?不就是……”

“夫君不可替小钰儿作弊……”林玉妍的声音传来。云铮转头一看,林玉妍和小荷、燕儿、馨儿一起从假山后转了过来,林玉妍一出来,云钰儿就嘟起嘴:“算了算了,哥哥有了嫂嫂,就不帮妹妹了。”

云铮哈哈一笑:“这是你们互相出题猜花灯呢,还是拿着人家出的灯谜对赛着猜?”

云钰儿道:“自然是互相出迷了猜了,你妹妹我一个人跟四位嫂嫂比呢,哎,早知道四位嫂嫂都这么厉害,我才不出这个丑呢……哥,你看嫂嫂她们有四个人,我才一个人,你难道还要帮嫂嫂们而不帮我吗?”

云铮哈哈一笑,朝林玉妍四人一眨眼,却对云钰儿道:“这么说来,按照公平原则,我倒是应该帮你这小丫头一把。”

云钰儿大喜:“就是就是,哥哥这话英明……哎,你怎么又叫人家小丫头啊,人家不小了!”

云铮不理她的抱怨,拿着那花灯滴溜溜一转,道:“这灯谜的答案是:朦胧。”

林玉妍在那头直泄气,不依道:“夫君若帮小钰儿,我们姐妹四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呀。”

小荷也道:“夫君就会偏心。”燕儿和馨儿则嘟着嘴,一副幽怨地样子看着云铮,只是那小模样虽然幽怨,眼中却隐藏不住快活的笑意。

云铮还没说话,云钰儿抢着道:“妍儿姐姐,这话可不对哦,你在京里可是出了名的大才女,六王爷也算文名鼎盛的王爷了,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其实六王爷跟妍儿姐姐比文采可是从来都没占过便宜的。我哥这个人最公平了,你们四个人欺负我只有一个人,他当然要帮我咯,这怎么算偏心?”

云铮笑道:“嗯嗯嗯,今天我就帮小丫头一把了,诸位娘子可有厉害招式,尽管使出来让为夫瞧瞧吧。”

云钰儿听了,一阵欢欣鼓舞,那边林玉妍四人听了却是一阵扭捏,脸色都经不住有些发红,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脸红得厉害,更知道自己不是“误解”了自家夫君的话,他还就真是故意调戏。想想在床上被他**得忍不住自己主动去索要的样子,四女心思都是一样真恨不得在地下找个缝隙钻进去才好。

“咦?哥,你好有威风呀,才一说话,四位嫂嫂全都不敢开腔了。”她上下打量了云铮一眼,十分怀疑地道:“该不会你在她们面前十分霸道,把她们都吓着了吧?哥,这可不行,我可是站在嫂嫂们一边的哦。”说着还十分配合地往林玉妍她们那边挪了两步。

云铮瞟了四女一眼,心中好笑:你个小丫头还真没说错,你老哥我在你这几个嫂嫂面前,那还真是很“霸道”很霸道,比变形金刚里的擎天柱还霸道,绝对是一根超级擎天柱。

四女被云铮那**的目光一瞟,羞得更是不可抑制,她们四人自然都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云铮的手段和好处她们哪里会不知道?不知道的唯有云钰儿这个小丫头妹妹罢了。

却听见云铮干咳一声:“这是什么话,你哥哥我一向都是十分重视女权的,家里的那些事情,你问问她们:通常她们要怎么来,我就怎么来的!”

“嗯?”这话显然可以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理解,云钰儿心中无鬼,自然按照正常途径理解,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这些事情本就是女人擅长的嘛,哥哥你听嫂嫂们的,本来就不会错,这样才好。”

云铮看着面色绯红一片的四女,大笑道:“不错,这些事情原本就是女人擅长的,嗯,女人擅长。”

林玉妍终于忍不住娇嗔道:“夫君……我们还是猜灯谜吧!”这小妮子,真是再怎么都狠不下心来对云铮说半句“重话”。

云铮笑道:“刚才不是不敢跟为夫比么?这下子胆气上来了?好,那你们出题好了。”

林玉妍想了想,左手拿起一个新花灯,同时伸出右手来,自有下人立刻递上狼毫笔,林玉妍接过,在那花灯上写道:“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打一花。”

云铮略一沉吟,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一株植物,道:“秋海棠。”

林玉妍立即泄气,小荷也在一个花灯上写道:“雾散尽方见足下。打一字。”

云铮走过去,提起笔,在后面写下一个银钩铁划的“露”字,笑吟吟地看着小荷嘟起嘴。

燕儿这时递过来她的花灯,只见上面写着:“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打一字。”

云铮提笔写道:“姓。”

馨儿也递过来她的花灯,谜题却是:“金乌西坠白头看。打一地名。”

云铮笑道:“这个简单。”提笔写道:“洛阳。”

云钰儿见哥哥厉害无比,大喜过望,得意片刻,却又道:“这样不行,哥哥太厉害了,我还是帮嫂嫂们的忙比较公平。”然后在几个善意的笑声中拿过花灯和笔,在上面写道:“人间四月芳菲尽。打一药(这会儿只有中药)。”

云铮对中药的了解全靠继承来的记忆,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写道:“春不见。”

云钰儿略一失望,林玉妍却发现刚才这个题目云铮思考的时间最久,自以为找到云铮的软肋,连忙要过一个花灯,写道:“窗前江水泛春色。打一药。”

云铮哈哈一笑,看破她的小心思,道:“有时候呢,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但实际上却是陷阱。”然后悠然写道:“空青。”

林玉妍大为泄气:“我是没辙了。”

小荷道:“夫君**中诗书千卷,我们在这方面怕是难以取胜,不若这样……”她提笔写道:“脚儿小,腿儿高,戴红帽,穿白袍。打一禽。”

果然,小荷这个灯谜一出,云铮还真有些皱眉,他文字上的功底不错,但说到这些不拿文字当游戏的,反而有些**,不过幸好这个题目并不难,所以他想了想,仍然给出答案,写道:“丹顶鹤。”

还不等小荷郁闷,燕儿忽然笑道:“我还有一个。”然后写道:“金钩吊银圈,姐妹隔座山。若要来相会,需到天色晚。打一物。”

云铮琢磨片刻,郁闷道:“打一物,这‘一物’范围太大了吧?”

燕儿娇笑道:“夫君这么聪明,妾身怎敢说得太明白呢?”

云钰儿一见云铮有可能答不出来,早就忘记是自己将他拖下水的,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就是就是,哥哥这么聪明,咱们题目一定要出难一点,范围一定要大一点,要不然不是对哥哥不敬么?”

云铮气得瞪了她一眼:“我可是来帮你的,你倒是自己叛变了。”然后一脸感慨地道:“这妹妹呀……看来得赶紧找个人把你嫁出去了……”

云钰儿脸色微微一红:“我才不要嫁人呢。”

云铮笑道:“你现在厉害,等再过两年,看你急不急。”四女窃窃笑了起来。

云钰儿气得一跺脚:“哥哥尽耍赖,答不出来就开始扯东扯西了!”

云铮“切”了一声,拿过那花灯,写道:“耳环。”

燕儿撅起小嘴:“夫君就不会让我们一把。”

云铮听得大笑:“那是,我让你们一把,然后你们每次就拿这个说事?切,为夫可不上这个恶当呢。”

馨儿帮腔道:“夫君‘家法’那般厉害,还怕妾等能翻了天吗?”一副娇屈模样。

云铮噎了一噎,还没回话,云钰儿奇道:“家法?云家的家法还是……哥哥你的家法?”

云铮干咳一声:“自然是你哥哥我的家法。”

云钰儿看了看四个低着头的嫂子,不满道:“哥哥真坏,嫂嫂们这么好的人,你也舍得用家法吗?”

“那可不,就是好,我才用呢。”云铮嘿嘿一笑。

“啊?”云钰儿大奇:“那却是何故?”

“这个嘛……”云铮一脸高深莫测。

“这个什么呀这个?快说快说!”云钰儿好奇心大起。

林玉妍脸色羞红,连忙打岔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夫君,今日月色如此美好,夫君乃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如此良辰美景,怎可不吟诗诵词一二,以为纪念呢?”

云铮坏笑着看了看她,嘴唇无声的动了动,林玉妍面色越红,却经不住他那**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羞得不可抑制,一颗螓首都低到双峰之间去了。

云铮一见,豪气大发,高声道:“笔墨纸砚!美酒伺候!”

下人们早有准备,云铮要的东西飞快地送了上来,云铮端起一杯二十年杏花村陈酿,一饮而尽,又拿一杯,却提笔挥毫:“水调歌头。丙辰中秋,欢饮府中,兴致,为妻妾作此篇,兼怀佳人。”

四女一阵对望,云钰儿却是一点不在乎里面没她什么事,只想看看哥哥有无新的精绝之句问世。

云铮不让她们失望,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看众人那惊**赞叹的表情就知道,云少帅的惊世名篇顿时又多了一首。

啊,东坡公啊东坡公,您泉下有知,可别怪我抢了您的著作权——谁叫您已经出不来了呢?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6章 意外邂逅

天津,知府衙门。

天津港地处渤海湾西端,位于海河下游及其入海口处,是环渤海中与华北、西北等内陆地区距离最短的港口,是北疆首府燕京的海上门户。云铮刚一接管北疆大权,便以河北巡抚的身份下达了扩建天津港的命令,至今也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次他是特意前来视察扩建工作的。

从前云铮在北疆极为自如,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可以去任何地方,却不料现在大权在握之后反而不如过去自在。这次他来天津视察,身边上下都极力劝阻他单独出外,深恐这位少帅出了哪怕一点点差错,并且他们理由还很充足:你云少帅遇刺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好歹还是在外地发生,若是在北疆的地盘上遇刺,叫他们这些人的脸皮往哪放?云铮**无奈,只好“认栽”。

天津府的知府何益大人更是一天到晚除了睡觉之外,片刻不离云铮左右,仿佛成了云铮的尾巴,让云铮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便对他说自己每天午后都要小憩片刻,让他也去休息一会。等何大人下去休息,云铮瞅准机会,趁没人注意,从花园翻墙出去了。他此次住的就是这位何知府的府邸,天津此刻并不繁荣,这知府的府邸也占地不大,家将们和白衣卫、鹰扬卫的军士只好在府外守卫,对于自己带出来的兵会怎样设防,云铮根本不必观察就能清楚的知道,此时熟门熟路闪过两队巡查的士兵,径直向闹市去了。

云铮出府后刚拐了个弯,却看见白丰义负手站在街口,满脸阴沉。白丰义的年纪云铮也说不准,看上去不过一中年文士的模样。云铮认识此人不久,但据云岚介绍,他在云家作为类似供奉的存在已经二十年了,乃是隐藏的三大高手之一,此番云岚南下,白丰义留在燕京负责云铮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