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秋宫清子自然不会知道云铮随时随地打的都是那还未发现的石见银山的主意,他见云铮略一沉吟,还以为他不肯,正要闻言软语相求,却不料云铮笑道:“倒也有三首《望海潮》,不知能入殿下法眼否。”
秋宫清子大喜过望,激动得站了起来:“太好了,若探花能赐墨宝,清子愿为探花洗笔磨墨!”
云铮面上笑得自然,心里却想:让日本公主给本少帅洗笔磨墨,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不过既然老子亲笔写下的《牡丹赋》能换个日本宰相,这三首《望海潮》只能换她洗笔磨墨,好像就有些蚀本了,算了,就当日本公主比较值钱好了……
于是两人便去了书房,秋宫清子果然放下身段,亲自为云铮铺纸、洗笔、磨墨,云铮心里好笑:我这算不算红袖添香了?不过这日本妞的动作倒是真挺好看的,嗯,身段也很好……
不一会,秋宫清子便将准备工作做完,在示意云铮以后,十分安静地让到一边,面上虽然看似冷静,但目中颇有激动狂热之色,看来这个粉丝果然是真的。
云铮也不推辞,提笔就写:
“星分斗牛,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追思故国繁雄。有迷楼挂斗。
月观横空。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宁论爵马鱼龙。往事逐孤鸿。但乱云流水,萦带离宫。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
然后换过一页纸,写第二首:
“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争流。鸳瓦雉城,谯门画戟,蓬莱燕阁三休。天际识归舟。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何人览古凝眸。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
梅市旧书,兰亭古墨,依稀风韵生秋。狂客鉴湖头。有百年台沼,终日夷犹。最好金龟换酒,相与醉沧州。”
这次不等他自己换纸,秋宫清子很自觉地帮他拿走写好的这张,然后小心翼翼地铺上另一张纸,云铮也不客气,继续提笔挥毫: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忆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
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烟暝酒旗斜。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云铮写完,秋宫清子拿起这三篇云铮的墨宝,仿佛捧着神谕一般,啧啧赞叹不已,说得仿佛有了这三首词,天下人就再不用写词了一般。
不过云铮也只是嘴里客气客气,开玩笑,这三首《望海潮》可是秦观学士的代表作之一,这还不震住你,那还得了?
秋宫清子心里喜不自禁,一次得了云探花三首亲笔手书的新作墨宝,这三页纸拿回去,就是平清盛、源义朝这等权臣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流口水啊!谁还敢抢云探花的墨宝不成?只要有人能干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整个日本都容他不得啊!
她心中一动,忽然鞠躬道:“清子原不敢在谈话面前谈诗论词,又恐日后再无缘聆听探花教谕……清子也有些拙作,想请探花雅正,不知探花能不能给清子一个机会……”
云铮呵呵一笑:“殿下既有创作,云铮自然愿意见识一番的。”他心里却想:这妞说话怎么都好像能产生歧义似的,什么叫“能不能给清子一个机会”?
秋宫清子喜不自禁,平复了一下激动地心情,念道:“
人罕高山去,樱花独自开。
山樱休气绝,观赏我今来。
来观山上樱,不见樱花面。
山麓与山巅,春霞成一片。”
云铮听罢,点点头:“殿下之诗,已有些韵味了。”
云铮这话其实有些托大,刚才他说“愿意见识”,但那显然完全是客气话,因为方才这一句完全是很高姿态的品评,而且他还惜字如金,什么别的都没说,只说“已有些韵味了”而已。
但云铮的一句“已有些韵味了”,却让秋宫清子欢喜异常,她不禁道:“探花过奖了,清子写得不好,让探花见笑了。”
云铮笑了笑:“看来殿下是颇爱樱花的,今日殿下屈尊来访,云铮本无甚可送与殿下的,但殿下既然喜爱樱花,云某便送殿下一首樱花诗吧。”
秋宫清子双目一亮,惊喜异常:“真的吗?您……您真的要送清子一首诗吗?”
云铮温和地笑着,道:“
试问谁留意,城东遗几株。
天然凝玉色,本性润脂肤。
浪漫能厮守,伶俜可自如。
清风一段舞,胜过洛阳姝。”
秋宫清子听罢,忽然心中一动:“清风一段舞,胜过洛阳姝”,这句诗里难道别有深意?他写的是樱花,却说“胜过洛阳姝”,诗是送给我的,樱花自然是我,那这洛阳姝是谁?难道是他的妻子吗?可是,怎么会这样?不是都说他跟淮安公主是青梅竹马的吗?或者,是我多心了吗?
秋宫清子看了云铮一眼,却仍然没有看见他的眼中有任何迷于美色的迹象,她心中一松的同时,又不禁有些黯然:看来自己这个“日本皇室百年来第一美人”也不足以让探花郎动心,真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云铮耐住性子跟她谈了这么久的诗词,终于忍不住要说正事了,忽然问道:“殿下此来,可曾想过让日本跟我们云家进行一些贸易?”
秋宫清子内亲王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面,忽然听见云铮这么一问,微微怔了一怔,然后才沉吟道:“探花的意思是,日本跟北疆总督府进行贸易吗?”
云铮点点头笑道:“当然是跟北疆总督府,朝廷的贸易,我可管不了呀。”
秋宫清子也笑了笑:“不知道北疆总督府需要哪些货物?”
“那要看日本有哪些特产。”云铮笑着答道。
“要说日本的特产,那可不少。有阿波的绢、越前的绵、常陆的续、但马的纸、淡路的墨、播磨的针、备中的刀、武藏的铠、能登的釜、河内的锅、备后的铁、越后的漆等,以及长门的牛、陆奥的马驹、信浓的犁、丹波的栗、越后的鲑、周防的醋、山城的茄子、飞弹的饼、镇西的米等……”
这里面的货物云铮一听就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值得贩售。比如长门的牛,这个牛体型很大,据说能拉动双辕犁在水田耕作……可是现在牛什么价?
眼下这个时期,耕牛的价格很便宜,售价从三贯到十五贯。现在新法搞得带劲,估计没多久物价可能就要上涨,如果新党玩得过分,让老百姓手里都没了钱,牛价就要跟后世的房地产一样发生泡沫,那时候的牛价可能上涨到80贯以上,最高时甚至说不定能够达到百贯,可就算这样,贩牛依然是一件极其划不来的事。
牛的体积多大,这玩意还要吃喝拉撒,运送一头牛所需的空间,足以装载五百柄日本刀。就算日本刀跌价跌到一金一柄,也比贩牛划算。
看来,现在只能在日本传统外销货上打主意了……当然,如果船速还能提高,船的载重量能够继续增大,那么航海的成本将会极大降低,其他的商品不是说不好……但现在不是时候。
在这些货物当中,除牛外,云铮真正感兴趣的是“备后的铁”、“陆奥的马驹”。
不过,他约略知道,世界最好的铁矿石不再日本,而在印度。印度铁矿打制出来的刀剑那是世界极品。除了印度之外,那条优质铁矿脉扫了一下越南,越南出产的铁矿石既便宜,质量也与印度铁矿石相差无几。
云铮这些可怜的铁矿知识是前世在海南旅游时获得的,他在旅游中听当地人说起,在与印度优质铁矿石同纬度的地方,海南岛也存在一个优质铁矿,品质比越南略低,但也相差无几。
有了越南、海南的廉价铁矿可以打主意,备后的铁虽然名声很大,但也不值得专门贩售,所以云铮下一个目光盯在“陆奥的马驹”上,这种日本寒带山区生长的马就是日本大洋马的一个副本,值得引进。而且战马价格高昂,从陆奥贩马也是有利可图的。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鹰扬卫考虑,咱现在虽然是步兵,可我云少帅的亲军,岂能不弄成精锐骑兵?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5章 秋宫清子的封地
跟秋宫清子这个粉丝商量事情是很方便的,秋宫清子对云铮的提问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云铮想借此把“双边贸易”敲定成“正式合同”却是万万不能。倒不是这位铁杆粉丝内亲王不愿意,而是她对于这些经贸上的事情根本就是外行,之所以记得那许多名产,还是因为今年要来大魏,担心大魏朝廷问起日本物产所以特地记下的。更别说两国经贸上面的事情,她一个内亲王哪里做得了主?
要知道眼下日本也很不平静,天皇借着平清盛和源义朝等武士集团领袖的力量看似稳定着朝政,但其实这个权力基础本身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利益诉求,他们逐渐不满在自己拥有了实际力量之后还在社会地位上远逊于公卿世家的现状,一场变革正在悄然接近。
与此同时,平清盛和源义朝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渐渐产生,源义朝认为自己与平清盛的功绩是一样的,但得到的封赏却远不及平清盛,平氏和源氏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已经使日本暗流汹涌了。
这个时候大魏的北疆总督府忽然喊一声要跟日本大做贸易,引起的效应肯定是巨大的。谁都知道跟大魏朝做贸易的好处,大魏朝的精致瓷器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供不应求的极品好货,其中的利润大得惊人。天皇要是听了这个消息固然要馋得流口水,而平清盛和源义朝武士集团的人又岂能放过这样一个发财然后扩张实力的好机会呢?更别说那些把持了巨大权力和巨大社会财富的公卿世家,他们又岂能不分一杯羹?
不过秋宫清子虽然没法为日本跟北疆总督府贸易的具体货物和条款拍板,但“乐于贸易”却是大可以放心大胆地表示肯定的。至于具体商贸来往的情况,秋宫清子内亲王表示可以立刻报予国内,请天皇陛下派人来跟云铮商榷。
云铮心说,贸易的事情容易,关键是石见银山怎么办。
他看了看对自己三幅手书爱不释手的秋宫清子,忽然心生一计,道:“清子殿下,日本国内真的对云某的诗文颇为欣赏吗?”
秋宫清子忙道:“探花的文章,便如海上升起的旭日,足以照亮整个日本!”
云铮被她雷了一下,这样的赞扬,就算本少帅这样的脸皮也经受不住啊,不由得干咳一声:“呃,这个……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清子殿下斟酌。”
“探花有何妙想,敬请直言。”秋宫清子微微颔首道。
云铮满脸真诚地道:“是这样,日本友人如此厚爱云某,让云某十分感激,为表达对日本皇室和各位公卿的友谊,云某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前往日本,与日本的文人雅士做一些文章诗词上的交流……”
“真的吗?”秋宫清子内亲王刷地站了起来,吃惊异常:“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您将亲自前往日本?”
云铮呵呵笑了起来,笑容是那么和熙,就如同初春的太阳,把人从寒冷中带入温暖:“当然,当然是真的,我个人衷心希望与日本上流社会那些懂得诗词文章精髓的贵族、雅士进行一些友好交流。如果这个想法能够付诸行动,一旦成行,我认为这对于促进两国文学的发展,有着十分积极并且重要的意义——这将会是一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雅会、盛会!”
秋宫清子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您什么时候能去……啊,天皇陛下一定会亲自相迎的!您真的愿意远赴日本吗?啊,您是太伟大了!”
云铮呵呵一笑:“我当然是愿意去日本的,甚至我还希望天皇陛下能够赐给我一些土地,让我在日本建立一个漂亮的、继承了完美华夏风格的庄园,因为如果这样,日后在我方便的时候,我便能经常东去日本,欣赏日出之国的美景,并为那些仰慕华夏文明的文人雅士传授一些只流传在大魏上流社会的礼仪和文化……多么美好的将来啊,不是吗?清子?”
“当然,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秋宫清子已经完全迷醉了,云探花不仅愿意去日本会见日本的上层名流,而且愿意在日本拥有一座庄园,以后还要经常去日本为贵族们讲解和传授一些即使在大魏天朝也只流传于上层贵族之间的礼仪和文化!天啊,幸福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而且,他刚才居然亲昵地称呼我为清子,难道……难道我的诚意终于打动他了吗?啊,不行,探花既然如此客气大方,我们也不能小气了,区区一座庄园,简直太容易了!
“您的要求完全合理,清子可以肯定,天皇陛下定然不会吝啬那区区一点土地的!您就是要在京都附近重建一座城作为您的庄园,恐怕天皇陛下也会同意的!”
云铮十分欣喜地点点头,然后忽然一副神棍地样子,从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一卷羊皮卷,放在书桌上摊开,却是一副太极八卦图。
秋宫清子正奇怪云铮忽然拿出这样一副图来做什么,就看见云铮口中默念默念,手指在八卦图上指指点点。秋宫清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欲要发问,却见云铮一脸沉思,又怕自己忽然说话会打断云铮的思路,只好憋着一肚子疑问,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个俊美地让人不敢相信的探花郎。
“原来是在这里!”云铮忽然一拍桌子,惊得秋宫清子内亲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云铮却忽然转头问道:“清子,日本是不是有个岛根县?”
“啊,是的,没错。”秋宫清子现在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岛根县内,是不是有个风景很是不错的地方叫做大田市大森町?”云铮继续问道。
秋宫清子这下反应过来了,但她仍然很惊讶:“探花……您怎么知道的?”
云铮神棍气十足地一指那太极八卦图,道:“卦象上告诉我的。”
秋宫清子果然大吃一惊:“卦象?……卦象如何说?”
云铮信心十足地道:“据我用先天八卦测算,如果我按照卦象所示,在岛根县大田市大森町建立一座大小约莫整个岛根县的五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大的庄园,则对于日本可以消弭大约三分之一的地震和飓风……当然,我是个坦荡的人,这样做的话,对于我本人也有一些延年益寿的效果。”
秋宫清子微微一怔,立即笑了起来:“探花真是一个诚实坦荡的君子。”
云铮微笑着,心里却想:那可不见得。
秋宫清子笑道:“探花若是只要这石见大田周边的一些地方作为庄园的话,清子便可以做主答应您了。”
这下轮到云铮吃惊了:“你能为天皇做主?”
秋宫清子矜持地笑了笑:“作为天皇陛下的嫡亲姐姐,清子拥有长门、周防、石见三县领地(日本的县跟中国的县不同,算是比较大了,一个县的主人完全可以称大名,所以拥有三个县封地的内亲王还是比较牛B的),恰好您要的地方大田市便在石见之内。”
这个时候日本的内亲王,并非如后世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封位和义务,这时的内亲王,除了有如此称号外,在内亲王宣下的同时,还会同时被加封食邑、庄园及领地等等,因此经济力量雄厚,有些格外受宠的内亲王还会得到准三宫的殊宠,使的这个时代的内亲王们即便不出嫁,也依然能过的逍遥自在,甚至以雄厚的经济为资本在政局中或的权势,如鸟羽天皇和皇后藤原得子之女暲子内亲王。
云铮望向秋宫清子内亲王的目光顿时又热切了三分,日本国的石见银山啊,这银山共开采四百余年。极盛时,这里的银产量占世界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真真正正可说是一座金山银山,不论谁占了,都立时能够富可敌国。这么好的地方,竟然封给了这位年纪轻轻地秋宫清子内亲王,真是……真是天助我也!
“这么说,清子已经答应了?”云铮笑容更加温和了。
秋宫清子点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云铮心中笑得更加灿烂:把这么大一座宝山送给本少帅,还“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唉,既然这样,那本少帅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几日京中的人越发多了起来,时已近秋,武举的日子又要到了。
云铮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之前一直对武举有所误解,直到继承了这个身体中的记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武举的创立者是唐代女皇武则天,武则天希望通过武举的选拔,增强武功上的核心竞争力。这也就决定了那时代的武举是只考武艺和膂力,不论韬略智谋,于是,整个考试就像一场军队的演武,喧嚣异常。
唐代的行政法典《大唐六典》规定了武举考试的基本内容。武举是多项内容的综合测试,要考的内容包括长垛、骑射、马枪、步射、才貌、言语、举重等。
长垛是考察考生射箭的准确性,是在规定距离内考察射箭的水平;马枪又称马射,考的是马上射箭,考察的是考生在移动过程中射箭的准确性;步射以草人为箭靶,考试成绩不但要看命中率,而且还要求射箭动作的规范;才貌主要是要求身高,“以身材六尺以上者为上,以下为次”,唐代的六尺约合后世的米,要求显然是非常的高;言语以“有神采堪统领者”为佳,至于神采的有无,那就主要是靠考官们感觉了;举重就相当于今天的举重,是对膂力的考察。
由以上考试内容可以看出,射箭和膂力是最受重视的科目。这直接影响了后人对那个时代的英雄形象的塑造——后世的《说唐》中,对膂力尤其看重。譬如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熊阔海等人,“力大”成了小说家最常用的赞美之词。
谏官薛谦光向武则天上疏说:“以‘武能制敌’为名目开科取士,却只考试弯弓射雕之类的雕虫小技……像当年名将吴起上战场前,手下人向他进献宝剑,吴起拒绝了。他说‘临难决疑,才是将军的本职;拿着宝剑去冲杀,那不是将军应该做的!’可见这是本末倒置。”
薛谦光紧接着列举出三国名臣诸葛亮、司马懿等人的例子,并首创了“谋将”——他们或许并不擅长弓马,却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薛谦光上疏的时间比武举开科的时间早了整整十年,足见,他并非是冲着武则天的新政策去的,而是针对当时的一种武将选拔制度去的。而武则天为什么没能够听进薛谏官的劝告,依然采取了那样的考试制度,没有资料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薛谦光的上疏一定引起了当朝许多人的注意。之后几十年内,对武举的选拔条件越来越苛刻了。从那个年代的考试科目中就可以看出来。譬如公元735年设立的“智谋将帅科”,785年设立的“识洞韬略、堪任将相科”,786年开设的“军谋弘远,材任将帅科”等。
之后很长时间,人们对武举的文化课要求越来越高,武举的整体素质也随之越来越高。大魏开国后出现的《拟武举殿试策》完整地记录了大魏对武举的文化课模拟考试的内容。这套模拟考试题一共有七个问题:商汤灭夏是否运用了阴谋诡计?周武王伐纣是否符合天命?晋文公为何称‘伯’而不是称‘王’?上古出兵之前,多以‘刑’告诫将士,‘刑’的含义有何变化?《司马法》提出的原则,为什么后世难以遵用?墨子主张‘非攻’,反对战争;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其智谋何在?两汉都有羌人叛乱,西汉用安抚的方法,东汉用武力的方法,都平定了叛乱,其原因何在?
这七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答案却惊人的相似——“仁义”是治乱的根本,有德有能的君主应当学会“偃武修文”,以德服人。而武力则只是一种象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坚决不用。
这套理论在武举中推行,是否会受到欢迎?武举准备了一大通的兵书知识,可《司马法》这样优秀的兵书却被认为是不祥和的东西。武举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却要让他们当堂说出战争是无用的,他们的心情谁堪体味?
实际上,文武双全,一直就是古代将帅的人生追求。并且,在几千年儒家思想一统天下的古代社会中,只会练武的莽汉自然是很难跻身主流社会的。关于武举的策文(文化课)考试,历代统治者持有不同意见,争来争去,无非是要不要考,考什么的问题。
源于隋,制度化于唐的科举制度,在大魏朝得到了极大的完善,虽然名门贵族仍然不少,但由科举而进身仕途的观念在大魏朝仍然深入人心。而武举则是科举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魏朝武举在唐朝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
大魏朝,首开武举殿试之先河,形成了解试、省试、殿试的三级考试制度。大魏武举一改唐武举只重武艺,不问文章的做法,注重考察武举子的军事理论素养,欲选拔出才兼文武之儒将。大魏朝虽然有四大边镇世袭为将,但仍然将武学制度化,并编订了教材——《武经七书》。而朝廷颁布《补官差注格法》,又将武举授官与军队建设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从选拔军事人才的观念看,大魏朝武举更加理念化,更具进步色彩,大魏朝文武并重,打破了以弓马选将帅的传统,开辟了在和平条件下选拔军事人才的新路,对从高门贵族子弟中选拔将领的倾向形成了冲击。
最近一些年,在寒门武举中很有一种说法,就是认为以四大边镇为首、包括中央军内的许多世代将门子弟大多是些空有威名,实际不过是混吃等死的纨绔之辈这样的思想。
他们之所以敢于这样说,主要是因为世家弟子从军是不需要经过什么考试的,而他们则需要经历这么多重的考验,即便这样,加入军队之后,世家子弟的升迁仍然要比寒门出身的他们要容易不少,这自然会让他们心生不满和不服。久而久之,类似的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作为国朝最强大的军事世家,云家虽然力量在北方两省,但京中的流言却也不可能不进入他们的耳朵。云铮今年文才大进,仿佛一下子李白附身一般,自然让云岚动了心思,是不是可以借儿子的手让那些呱噪分子闭嘴呢?
云岚这样一想,今年的武举,就必然会不同于往日了,原因很简单,有一个人便奉了父命,要参加武举了。
这个人当然便是云铮。
同志们,问个事,等云少帅在石见建了庄园之后,离这位秋宫清子内亲王可就很近很近了,各位觉得是不是该有那么一点点……咳咳!
话说日本女人一贯比较温顺,要是云少帅收个日本公主(内亲王)做小妾,似乎也是很不错的一种享受呢。大家以为呢?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6章 无雨可人儿
武举的举行还差一些日子,但大魏秋狩的时候却先要到了。所谓秋狩,通俗一点说就是皇帝老子闲得无聊,抓上一批王公贵族、朝廷重臣、外加一批贵族子弟去皇家猎场围捕一下可怜的动物们。到后来文宗皇帝时期,这位开放异常的皇帝决定:皇室和贵族的未婚女子如果有意,也可以参加狩猎。
这个决定当时颇有一番争议,不过最终还是确定了下来。原因其实很简单,王公贵族们的子女原本就大多是些闲的蛋疼的主,未婚的女子初来狩猎,平白的就可以多认识些身世接近的公子哥,从而在其中挑选一下自己未来的夫婿,而公子哥们也就能知道哪家的小姐长得不错,可以成为日后良配……
秋狩这个事情,云铮作为云国公府的代表,肯定是非去不可的了。林玉妍为他准备好明日出猎所需要的衣服武器以及其他一些必要的行头,忽然亲信侍女前来递给她一封信,林玉妍看罢,轻叹一声,然后来到后花园,找到正摆了个大桌子在园子里练字的云铮。
“夫君,南宫妹妹来洛阳了。”
云铮一愣:“无雨来洛阳了?哪呢,进府了吗?”
林玉妍摇了摇头:“她只送来一封信,说是现在这个时候来拜访有些不好,请你去河边孤峰塔东三里处一叙,她有江南的紧急消息要报告给你。”所谓来这个时候来拜访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云铮现在新婚燕尔,忽然有年轻女子孤身前来拜访,传出去可能有些不好,毕竟云国公府周围全都是显赫人家,而且云家历来“倍受瞩目”,有什么人来过是瞒不住人的。
云铮一听江南的消息,顿时心头一紧,江南有什么消息?无非青龙教的事情而已,难道青龙教的情况有变化了?
他站起身,想了想,道:“那好,我悄悄出去。”
孤峰塔乃是洛阳河边的一处名景,这里的人自然少不了,所以南宫无雨虽然约在离孤峰塔三里外见面,但这里的人也仍然纷纷踏踏。云铮赶到的时候,周围的许多行人的脚步都变慢了,尤其是男人们,仔细一看,却见他们实际上都在围着一位淡蓝劲衣的女子在打转。这女子一袭淡蓝,净水清莲,秀发收成一束,拢到贲起的左胸前,犹如一条乌黑柔亮的涓流奔淌在跌宕起伏的雪原上。
虽是一袭毫无装饰的轻衣,竟把人映衬的显得柔媚可人,映着一天的阳光,就象一轮皎洁的明月,清雅不可方物。
云铮呆住了,一双手拱着,目瞪口呆,竟然说不出话来,更叫他汗颜的是,别人的衣饰全都五彩缤纷。只有他和南宫无雨一个一袭白色长袍,一个一袭淡蓝劲装,颜色居然十分“搭调”,往跟前儿一站,颇有点情侣装的意思,别人只要看到一个,不注意另一个都难。
这两人都是牵了马来的,南宫无雨是因为刚从南边赶来,马未离身。云铮则是因为此刻还是白天,不好用轻功在洛阳城里招摇,只好骑马。不过云铮这次出来不愿招摇,没有骑他的乌云踏雪,但即便如此,云家国公府里供他这个少帅骑乘的马那也是罕见的骏马,所以云铮的马比南宫无雨的高大神骏不少,加上身形比她高大,居然临下一瞥,额前几线刘海,下边是明净如玉的额头,顺着挺翘的鼻尖、浅浅肉色惹人垂怜的小嘴儿向下一滑,就是紧身劲衣裹附,隐隐现出的胸前峰壑,云铮不由得心头一跳,想到了几个月前旖旎的光景。
南宫无雨眼不敢抬,偏就知道他在看着自己,隐隐的,便连后颈似乎也红了,芳心百转,怔忡间好似飘在云端,也不知道自己腾云驾雾的想些什么,不过对于云铮稍显放肆的目光不但没有一点恼意,心中反极是喜欢。
这次云铮骤然大婚,她之前一点也没有料到,虽然早就知道云铮的正妻肯定是那位早就预定好了的淮安公主殿下,而且公主殿下明明知道自己跟云铮之间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却仍然对她颇为照顾,可见的确是一位难得的贤妻,自己原本也不该嫉妒她什么。但毕竟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娶了别的女子,再怎么明白道理,心里也仍然会有些难过。这也是她不愿意去云国公府的理由,要不然凭她的身后,要偷偷溜进去不被外人发现,那也不是办不到。此刻忽然看见云铮,见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酸,顿时就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了。
云铮立即有些语拙,但他毕竟是脸皮奇厚之人,干咳一声,忽然直接道:“别哭别哭,放心吧,就快轮到你了。”
这句话原本不上不下,前不挨村,后不巴店的,但云铮此刻说出来,南宫无雨偏就听懂了。而且云铮这话说得脸皮极厚,好像自己生怕嫁不出去非要他“收留”一样,南宫无雨又羞又恼,但见云铮涎着脸的样子颇为有趣,跟他在鹰扬卫的军官面前那副冷峻模样完全不沾边,终于还是忍不住破涕为笑,咬着唇睨了他一眼,眼睛里还闪着晶莹的泪花儿,却轻嗔道:“人家又不是小孩子,谁那么爱哭啦?”
这气质高贵、芳华雍容的天之娇女,放下了身段轻嗔薄怒,一时竟是风情无限,云铮的心中不觉微微一荡。
云铮继续发挥脸皮,涎着脸一笑:“那个,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吧?”
南宫无雨虽然算是经常被他调戏的了,但现在周围这么多人,他居然还敢问这样的话,仍然将她吓了一大跳,赶忙四周一望,发现周围的人虽然不少,但离得特别近的倒是没有,刚才的话应该没别人听到。
但南宫无雨可不敢在这里跟他说那些亲密的话,刚才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呢,万一他一时发了疯,搞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到时候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板起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次来见少帅,是为了通报一件大事,据线人报告,青龙教……啊!”
她的话刚刚涉及青龙教,周围的人群中忽然便有几股煞气产生,云铮刚刚警觉,周围已然不知从何处射出十几道乌黑的光芒,将云铮和南宫无雨的周身要穴都笼罩了进去。
南宫无雨此刻心思正在怎么跟云铮“较劲”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惊讶万分的叫了一声,云铮顾不得思索那么多,更顾不得胯下的好马,一脚飞快地缩回,在马背上猛一踏,借力飞身南宫无雨身边,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就朝旁边滚去。只是,他二人原本就是沿着河边在走,云铮这一飞滚,两人虽然躲开了暗器,却是滚进了河里。
云铮一落水,便感觉情形不对,南宫无雨这丫头竟像一条美人鱼般,紧紧地缠在他身上,让他活动不开。
他急忙睁开眼来,却见南宫无雨双眼紧闭,脸上似还有点点羞涩,双臂环绕,紧紧地抱住了他。
汗啊,这丫头莫非是个旱鸭子?背着这么大一个人,弄不好还真是挂了。他正在烦恼间,忽然想起,南宫无雨生在广州,又是江湖名门出身,不会水下功夫是绝不可能的。
如此一想,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的水下功夫自是不用说,急忙在南宫无雨肩上轻轻拍了下。南宫无雨也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离开他的怀抱,羞涩一笑,然后一转身,身形展开,率先向前游去,像是一条灵活的美人鱼。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练过水下功夫,这可太难得了,也不知道给她穿上泳装是什么样子,嘿嘿。云铮骚骚一笑,前面的南宫无雨回头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快跟上,看那样子,她对水性果然甚是熟悉。
初秋的天气,还没离开夏天的习惯,居然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下起了一阵小雨,雨丝星星点点,洒在河面上,便仿如柔弱少女的手,缓缓拂过面颊,温柔之极。
在水下不知道行了多远,南宫无雨忽然打了个手势,脚下触到沙地,竟是要上岸了。
出了水面,云铮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潜行这么远,中间也只有几次偷偷浮出水面换气的机会,实在是有些累了。
山岸处却是一片浓密的树林,云铮奇道:“雨儿,所谓逢林莫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来过没有,就这样往里面钻?”
南宫无雨回头笑道:“放心吧,我的云少帅。这条路只有我知道,我怎么会害你?我见少帅水性极佳,比我强了许多,也不知道少帅你这个燕京人是在哪里练的?”
云铮嘿嘿笑道:“我从前便有个外号,叫做陆上大老虎,江中小白龙,这可不是吹的。”
南宫无雨掩唇咯咯娇笑道:“少帅说话,却也恁地没个正经,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云铮见她笑颜如花的样子,却依稀记起第一次见这可人儿时,她又是说诗又是茶的,烟视媚行,风情万种,便仿佛谁都没有放到眼中。今日却变得如此温婉动人,可心极了,唉,这世界上最奇怪的、最变化多端就是女人了。
南宫无雨说着笑着脱下身上的薄披风,露出曲线玲珑的美妙躯体。虽是隔着衣衫,却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惹火之极。这丫头,有时候还真不像是名门正派的大小姐,反而还很有些个做妖女的料子。
云铮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我擦,老子难道是君子?要不怎么看见如此美味,竟然能忍住冲动不扑上去?
南宫无雨感觉到他目光火热,心里顿时急跳,俏脸羞红,娇声叫道:“少帅,你,你看什么——”
云铮嘿嘿笑道:“雨儿,你冷么?”
“雨儿不冷。”南宫无雨垂头道。
“你不冷,我可是有点冷了。”云铮笑道。
南宫无雨一惊,蓦然想起自己是下水成了习惯的,他却是没有,又见他浑身湿漉漉的,心里一急道:“少帅,我们快些寻个地方换了干净衣裳。”
云铮这样的高手,岂能真是怕冷?
只见他笑道:“无妨无妨,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条件,一个很简单的条件,我便不冷了。”
“什么条件?”南宫无雨急忙道。
云铮露出大尾巴狼的本质道:“乖雨儿给我抱抱吧,抱抱我就不冷了。”
南宫无雨嘤咛一声轻垂下头,满面飞霞,心道:这坏蛋说上几句正常话,却又变坏了。
她第一次见云铮虽大方之极,那却是为了跟北山无雪争一个高下的需要,后来心思放开了一些,本性便也回归了羞涩而多情,看得云铮心里痒痒。
“少帅,雨儿不是随便的女子。”南宫无雨羞红了脸道。方才落水之时,却是生死之间的情谊,眼下二人脱险,她却是有些矜持了起来。
“当然了,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云铮嘿嘿一笑,拉起她小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后世的名言:“我随便起来不是人。”
南宫无雨嘤咛一声,哪里受得了他这般挑逗,耳根发红,心惊肉跳,偏又挣不开他手,见他微笑望着自己,更是慌乱起来,全无一点高手风范。
此时已是秋天,云铮浑身湿漉漉的,全身心去挑逗美女去,却忘了用上一点内力御寒,一阵微风吹来,他却是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战。
南宫无雨心里一惊,他虽是口花花,却只是口上轻薄,并未真的动手动脚。她心里感激又感动,便轻轻扶住他胳膊,竟是主动将半个娇躯倚进他怀里,连他那湿透的衣衫都不顾了,嘤嘤哭泣道:“少帅方才舍命相救,雨儿感激不尽。”
汗啊,这样水平的偷袭哪里用得着我“舍命”相救啊,是你这小丫头一时傻掉了,我才不得不出手,要不然根本算不得什么事,本少帅回头就能把他们抓出来。不过……贪了这功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急忙轻拍她肩膀道:“哪里是我救你,说起来,你要是不来见我,只怕根本不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呢?”
南宫无雨将头在他怀里轻轻摩擦几下,嗯了一声道:“本来雨儿这些日子是有些不开心,但没想到少帅竟然为了雨儿可以舍弃生死,少帅如此厚待雨儿,我便是死了,也要报答公子知遇之恩。”
云铮一阵心虚,我这怕是算不得为无雨舍弃生死吧?这事从何说起啊。不过他此时美人在怀,仍然底气十足,遥想昔日南宫无雨惊艳出场的风姿,与如今怀中的温柔美人,便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南宫无雨的身材一等一的好,****,丰满的酥胸紧紧贴在云铮胸膛上,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火热之气,一丝一丝地撩拨着云铮的心怀,便似要将他湿透的衣服烤干般。
坐怀就要乱,不乱白不乱,云铮的信条就是这样。他轻轻伸出一只手去,在南宫无雨背上轻轻抚摸了几下道:“雨儿,你生得越发美了。”
南宫无雨满面羞涩,轻道:“少帅便会说些好听的话儿。你有了公主,又有那辽国郡主,还有北山姐姐,却哪里还会想起我这个苦命人。今日若不是我来找你,怕你早想不起雨儿是谁了。”她说到后来,却已是神情凄婉,泫然欲泣。
汗,这小妞不好哄啊,南宫无雨这几句话却是不太对。云铮在跟一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其他的女子他都很难想起来。嗯,难道是我还不够多情?天那,老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缺点呢,看来还要继续努力,一定要博爱。
哄女孩子的话儿根本不用想,云铮郑重道:“仙儿你却说错了,我与你虽是离多聚少,但身隔天涯,心若比邻,一旦心里有了印记,就是不见面也能日日思念,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南宫无雨被他揽在怀里,心思却已乱了七分,哪里还能去管他话里处处破绽,轻轻道:“少帅说什么,雨儿都是信的。”
越说这话越不好骗啊,云铮干脆不去管她,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南宫无雨身体轻轻颤抖,娇躯火热,便似不能承受他怀抱的热烈般。
云铮却是更加难受,浑身衣衫湿漉漉的,全身各处皆是冷冰冰的,偏怀里抱着一团火,小腹处阵阵灼热,实在是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少帅——”南宫无雨在他怀里羞涩呓语,那娇羞而又温婉的神态,让云铮全身火一般地燃烧起来,他手臂一展,紧紧搂住她娇躯,似要把她全身都溶入到自己怀里。
南宫无雨心里扑嗵扑嗵乱跳,浑身酸软没了半分力气,还未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小腹处似是触到了某样火热的东西。
她虽是个清白女子,但这些事情却也听说过不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呼吸越发地急促火热起来,下意识地要将身体离开他怀抱,小口微张羞涩道:“少帅,你坏死了。”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句话更妙的CY了,云少帅淫心大盛,紧紧抱住她丰满娇嫩的身子,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嘿嘿笑道:“雨儿,我是无辜的,是它背叛了我——”
南宫无雨哪里听得下去,浑身轻颤,正要挣开,却觉得他怀抱更紧,便连那作坏的东西也是越变越大,紧贴在小腹上。
“啊——”南宫无雨小口轻呼,面如火烧,浑身一阵激烈的颤抖,便连呼吸也没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他的怀里。
南宫无雨为他在淮安打理偌大的产业,一点都没让云铮操心,实在可谓情深意重,就算是块石头,也要被她打动了,何况云铮还是个如此骚包的人,有便宜怎能不占?这便如干柴烈火,一燃就着。
云铮大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摸索着,虽是隔着衣服,却依然能够体会到她肌肤的细腻与光滑。也不知道这小妞用的什么保养方法,这皮肤嫩得就像水一样。云铮心里感叹,手上却是轻轻拨弄,三下两下解开她衣上一排锁扣,大手便顺势滑了进去。
南宫无雨身躯一阵颤抖,双目如水轻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无限的羞涩,小口微张,吐气如兰,一股淡淡的芳香传进云铮的鼻孔里,挠得他心里都痒痒的。
云铮顺着南宫无雨肩胛缓缓地抚摸,一阵如绸缎般细嫩光滑的感觉顺着手指传来,南宫无雨的肌肤晶莹如玉,如水般细腻顺滑,竟是没有一丝的瑕疵,这轻轻一摸,便如抚上了最滑最软的丝绸,舒爽透顶的感觉。
我擦,捡到宝了,不说南宫无雨绝美的容貌,就是这细腻的肌肤,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简直可以用白璧无瑕来形容了。这雨儿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宝贝啊,老子受她的诱惑,那是大大的有道理,大大的正常,大大的应该!云铮急色地吞了口口水,一只手掌却是从她背上轻轻抚摸,缓缓下滑,转眼便摸上她柔若无物的腰肢。
一触到她腰际,南宫无雨便如被施了定身法儿般,浑身再也动弹不得,只是轻轻一阵颤抖,脸色如彩霞般鲜红,鲜艳的小口微微一张,鼻中轻轻哼出一声,仿佛一声无意的低语。如火般滚烫的气息,便迅速地燃遍了她整个身体。
她双眸如水,脸上一片奇异的粉红,呆呆望了云铮一眼,红唇一兮一张,竟连喷出的气息也是火热得厉害。
“少帅——”南宫无雨似娇似喘地一声呻吟传来。云铮心中一荡,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觉那一双高耸椒乳紧紧挤压着自己,那水嫩柔滑的感觉顺着衣衫传了过来。他心里顿时着了火般难耐,双手顺势前滑,正要伸进南宫无雨亵衣里,眼神一瞥,却见远处河中,一艘颇大的河船正缓缓行来,云铮箭法如神,自然视力极好,老远看见十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在船头四下张望,只怕多半便是刚刚出手的人。
自己的本事天下间不知道的人应该不对了,但对方仍然敢追杀过来,看来只怕是有什么倚仗的,还是不要逞强吃亏的好。
云铮一下子从**中清醒过来,哎哟,老子这是怎么了,精虫上脑了,穿着身湿衣打野战?现在还没脱险呢。日,最近对美色的抵抗能力越来越差了,让下半身指挥了上半身,惭愧啊惭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林子里的景色不错,下次兴致来了,带上雨儿,准备好行头来这里,做点爱做的事,那感觉肯定不赖。他嘿嘿连笑两声,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淫荡。
南宫无雨感觉在身上作怪的大手竟是忽然停了下来,急忙偷偷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双眼微眯,脸上泛起一阵得意的笑,也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南宫无雨却管不了这么多,即使是自己对他有着无数的情意,可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在野外从了他啊,那都成什么了?
她脸上发烧,又羞又喜,心道,总算少帅知道怜惜我。却不知道云三公子正在思量下次要带她来旧地重游,做些很有乐趣的事情呢。
“雨儿,快将衣服穿好,莫要着了凉。”云铮一本正经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解开人家扣子是另外一个人。他身着一身打湿了的家丁衣衫,偏又装得如此斯文正经,叫人望了好笑。
南宫无雨心中娇羞无限,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坏人的脸皮也不知道是如何长出来的,做过的事情,转眼之间便抹了个干干净净。
但云铮最吸引她的,除了文武才华之外,也就是这种该不正经的时候坚决不正经的性格,很无赖,却又很温馨,仿佛和他说话,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忧愁,反倒是那些在她面前摆出正经面孔的世家公子,她却一个都看不上。
南宫无雨低下头去,脸上血红一片,云铮知道她害羞,腆着脸皮呵呵笑道:“我来帮你。”南宫无雨轻嗯一声,低头不语。他便将解开的扣子一个个扣回去。
只是这时代女子的衣扣,解开不容易,扣上却是更难,他不知诀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是才扣上了一个,着实没面子。
南宫无雨望着他笨拙的动作,想笑却又拼命忍住了,心里满是温馨和幸福:就算是注定有别的女子与他纠缠不清,只要我跟他能一直像今天这样,我便是做小,也愿意跟他白头偕老,却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云铮被这几个锁扣搞得垂头丧气,郁闷地道:“雨儿,你这衣服是哪里买的?质量不怎么样啊。”
南宫无雨忍住笑道:“是乘风商行的成衣铺做的,虽说是外销给南洋西洋诸国上流贵族女子所穿的衣服,不过好像质地的确不怎么样。”
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云铮悻悻道:“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过。”南宫无雨见他难得地吃了一回瘪,捂住小嘴咯咯地娇笑。
云铮被她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道,这年头的服装设计师也太不争气了,设计衣服的时候就没有为我们男人考虑过么,这不是故意与天下的男人为难么?这个问题很严重,回去之后一定要想个主意,这女子衣服一定要大大地改进,要让普天下的女子都知道,不仅她们是善解人意的,我们男人也是“善解人衣”的嘛。
终于还是南宫无雨自己将衣扣扣好,面色通红地望他道:“少帅,待会儿那贼船就要追上来了,我们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云铮嘿嘿笑道:“不着急,我倒想看看,又是谁想要我的命,狗胆还真是包了天了。”南宫无雨微微点头,拉了拉云铮的手,给他一个深情无限的娇笑。
多发了2千字,接下来几天内,说不定哪天可能会只更3000,因为有个暂时预计不到的变故可能出现。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7章 异变
云铮和南宫无雨小心翼翼,反路转了回去,在密林中侯着,不过一会儿,便见远处来了几个黑影。<]
那几人正朝云铮这边巡来,云铮微微打量,忽然皱起眉头。南宫无雨凑过来,小声道:“远处那几个人,有三个顶尖高手!”
云铮眼力并不比她差,自然看得出来,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但嘴里却仍然不羁地回答道:“形势不妙啊,难道在洛阳老子也要被迫跑路不成?”
前方几人正往这边过来,眼前着越来越近,云铮忽然眼皮一跳,他看出这群人里头带队的那人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青龙教少教主欧阳错。虽然他此刻穿着跟那日完全不同,甚至连脸都变了,成了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汉子,但云铮可以肯定这人就是欧阳错,一个人在没有别人注意,而自己的注意力又恨集中的时候,他的习惯就显现了出来,现在这人走路的样子,根本就是欧阳错,而且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下去,重量都是一样的,可见武学之扎实。
云铮小声道:“欧阳错带队,还有一个武功很高的老婆子和一个老头。我秋水剑不在,估计只能扛住其中一个。”
南宫无雨倒抽一口冷气,云铮的武功之高她清楚得很,云铮都只能扛住一个,那问题就麻烦了。
欧阳错又走了几步,后面的老头忽然道:“少教主,以他们两个的武功,又没有受伤,要是要走,现在恐怕早就不在这里了,我等还在这里慢悠悠地找,只怕不会有什么发现。”
欧阳错转过头,语气颇为客气:“那路老的意思?”
“往前不到十里,有一处集市,云铮那小子深谙兵法,说不定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老朽倒是觉得他很可能躲到那集市里头去。”
欧阳错看了看四周,略微一想:“好,我们先去集市。”
他们倒是说走就走,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等他们走后,云铮和南宫无雨冒出头来,云铮笑道:“这老头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就算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奈何我本不知道前面有个集市,怎么能想到躲去那里?”
南宫无雨却没那么乐观,问道:“我们还是赶紧回洛阳吧?”
云铮道:“号,那咱们就走。”
刚说完,还没动身,忽然听见一个女声道:“云家小贼,纳命来!”
云铮听风辨音,忽然推开南宫无雨一把,朝左边一个旋转,避开女刺客的一剑。转头一看才发现那女刺客打扮有些奇怪,不像是中原人士,却是辽国的衣衫穿着。
他因为萧芷琼的原因,现在很不想跟辽国的任何人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不禁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那女子面色清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上却是恨恨,咬牙切齿道:“本姑娘耶律青萍!”
云铮眉头一扬:“原来还是辽国皇族,久仰久仰。不过耶律姑娘身为辽国皇族,却对本世子背后偷袭,未免有些落了耶律家的脸面吧?”
耶律青萍怒道:“我跟你乃有深仇大恨,不论怎么动手,都跟耶律家的脸面无关!”
云铮呵呵笑了笑:“这话倒是奇怪了,我自问没有去辽国干过什么坏事,怎么就跟姑娘你有了深仇大恨了?这却是从何说起?”
耶律青萍却不答话,提起剑一剑刺来,她说是说刚才的举动跟耶律家的脸面无关,但这次却是在出剑后开了口:“这次可没有背后出剑!”
云铮毫不在意,微微侧身,直接伸出右手,飞快的在那剑的侧身上一弹,耶律青萍的虎口便是立即一麻,差点握不住剑,踉跄一下才站好。
云铮又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来个武功不如自己三成的丫头找自己“报仇”,辽国人疯了么?这样的身手,就算再来十个二十个,那也完全就是白给啊。
耶律青萍这下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云铮差得太远,脸色惨白,因为右手有些麻了,干脆左手提剑,右手指着云铮道:“云家小贼,你害死我爹爹妈妈,只恨耶律青萍没用,今生是不能找你报仇的了。咱们到阴世再算帐罢!”说话甫毕,左手横刀就往脖子中抹去。
云铮听她说这几句话时眼神凄楚,一颗心怦的一跳。就在此时,耶律青萍已横刀自刎。云铮岂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抢上两步,右手长出,又伸两指将她长剑夺了过来,随手点了她臂上穴道,说道:“好端端的,何必自寻短见?”横刀自刎、双指夺剑,都只一霎间之事,待南宫无雨瞧得清楚,那剑已入了云铮之手。
云铮想了想,缓缓说道:“耶律姑娘,你刚才已行刺过我一次。现在你既然已经决定自杀,那么总该让我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害死了你全家的吧?我云铮虽然不敢说自己是如何君子,但自问造孽总算不多,你要给我安个罪名,起码也得给我个理由不是?
耶律青萍道:“我乃远方皇族,我大哥为了重振家威,去年年末随军出征,不料竟然被你杀死,大军回到上京之后,鄂伦王说他们这一败,就是因为大哥那一个千人队没有拦住你,所以才会导致全军溃败,可怜我大哥为国战死,尸骨却还要被人拔出来鞭笞……挫骨扬灰!我爹爹妈妈不仅没有等到儿子凯旋,却要被发配极北,他们哪里经受得了,才半路就……这些,都是败你所赐!”
云铮默然,他当然知道那天的战况跟一个小小地千夫长根本没有关系,那鄂伦王耶律刺雷完全就是推卸自己的责任,但这个跟耶律青萍说了却是没用,干脆道:“你说我打败了你兄长,害了你父母。可是你知我大魏子民,每年因为你们辽人南下打草谷,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耶律青萍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云铮道:“每年辽军南下,我北疆两省怎么也要有十几万灾民出现,他们难道不是家破人亡?唉,怨怨相报,何年何月方了啊?”说到最后这两句话时,抬头望向天空,想到只为了几家人相争,以致大城民居尽成废墟,万里之间□积为山,血流成河。
耶律青萍茫然无语,露出几颗白得发亮的牙齿,咬住上唇,哼了一声,向云铮道:“我来报仇不成,自怨本领不济,那也罢了。我要自尽,又干你何事?”云铮道:“姑娘只要答应以后不再寻仇,你这就去罢!”耶律青萍又哼了一声,怒目而视。云铮倒转长剑,用剑柄在她腰间轻轻撞了几下,解开她的穴道,随即将剑递了过去。耶律青萍欲接不接,微一犹豫,终于接过,说道:“云公子,你手下容情,以礼相待,我耶律青萍谢了,只是我耶律家与你云家仇深似海,凭你如何慷慨高义,我父母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云铮心想:“这女子始终纠缠不清,她武艺对我来说固然不强,但若是要对我身边的一些人下手,却也是要防备的,譬如小钰儿出门就经常很随意,若有失闪,如何是好?嗯,不如用言语相迫,教她只能来找我。”朗声说道:“耶律姑娘,你为父母报仇,志气可嘉。只是自己的帐,该由我自己了结。你说你家与我家有血帐,其实算到底只是在我身上,你只管来跟我算便是。”
耶律青萍道:“哼,我武艺远不及你,怎能找你报仇?罢了,罢了。”说着掩面便走。
云铮知她这一出去,必定又图自尽,有心要救她一命,冷笑道:“嘿嘿,耶律家的女子好没志气!”耶律青萍霍地转过身来,道:“怎地没志气了?”云铮冷笑道:“我武功高于你,那不错,可这又有甚么希罕?只因我曾遇明师指点,并非我自己真有甚么过人之处。我观你所学的掌上功夫,本来也是当世一门了不起的武功,只是教你的那位师父所学未精,你练的时日又浅,难以克敌致胜,原是理所当然。年纪轻轻,只要苦心去另寻明师,难道就找不着了?”耶律青萍本来满腔怨怒,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云铮又道:“我方才跟你动手,只用了右手,非是我傲慢无理。只因我有习惯,一只手能对付的人,绝不用第二只手。这样罢,等你再从明师之后,随时可来找我,只要逼得我使用左手,我云承风引颈就戮,决无怨言。”他知耶律青萍的功夫与自己相差太远,纵得高人指点,也是难以胜得过自己单手;料想一个人欲图自尽,只是一时忿激,只要她去寻师学艺,心有专注,过得若干时日,自不会再生自杀的念头。
耶律青萍心想:“你又不是神仙,我痛下苦功,难道两只手当真便胜不了你单手?”提剑在空中虚劈一下,沉着声音道:“好!君子一言……”云铮立即接口道:“快马一鞭!”耶律青萍向南宫无雨望了一眼,昂首而出,但脸上掩不住流露出凄凉之色。
南宫无雨见云铮放她走路,自然不会拦阻,只是故意嘟起嘴道:“你怎么放了她走?”云铮问道:“怎么?”南宫无雨笑道:“你若是见她漂亮,想再骗一个回去,就不该放她走啊。”云铮苦笑道:“别胡说!我家又不是收容院。
南宫无雨见他认真,怕他动怒,不敢再说笑话。
耶律青萍武功并不甚强,轻功却甚高明,很快赶到一个小村庄里,几个起落,她便落入一座屋子的院子,推门进房。然后,西厢房中传出灯火,随即听到一声长叹。这一声叹息中直有千般怨愁,万种悲苦。
窗外出现一个白色披风的女子,听着以后,也长叹一声。耶律青萍听得窗外有人叹息,大吃一惊,急忙吹熄灯火,退在墙壁之旁,低声喝问:“是谁?”白披风女子道:“跟你一般,也是伤心之人。”耶律青萍更是一怔,听她语气中似乎并无恶意,又问:“你到底是谁?”白披风女子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这次行刺不成,便想自杀,可不是将自己性命看得忒也轻了?更将这番血海深仇看得忒也轻了?”
呀的一声,两扇门推开,耶律青萍点亮烛火,道:“阁下请进。”白披风女子在门外双手一拱,走进房去。耶律青萍见她气度淡雅,年纪甚轻,微感惊讶,说道:“阁下指教得是,请问高姓大名。”
白披风女子不答,双手笼在袖筒之中,说道:“云铮大言不惭,自以为只用右手便是本领了得,其实要夺人之刀,点人穴道,一只手也不用又有何难?”
耶律青萍心中不以为然,只是未摸清对方的底细,不便反驳。白披风女子道:“我教你三招武功,就能逼那云铮双手齐用。现下我先和你试试,我既不用手,又不使脚,跟你过几招如何?”
耶律青萍大奇,心道:“难道你有妖法,一口气便能将我吹倒了?”白披风女子见她迟疑,道:“你只管用剑砍我,我要是避不了,死而无怨。”耶律青萍道:“好罢,我也不用剑,只用拳掌打你。”白披风女子摇头道:“不,我不用手脚而夺下你剑,你方能信服。”
耶律青萍见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微微有气,道:“阁下如此了得,真是闻所未闻。”说着抽出长剑,往她肩头劈去。她见白披风女子双手笼袖,浑若无事,只怕伤了她,这一剑的准头略略偏了些。白披风女子瞧得明白,动也不动,说道:“不用相让,要真砍!”长剑从她肩旁直劈而下,与她身子相离只有寸许。耶律青萍见她毫不理会,好生佩服她的胆量,又想:“难道这是个浑人?”长剑一斜,横削过去,这次却不容情。白披风女子陡然矮身,刀锋从她头顶掠过,相差仍然只有寸许。
耶律青萍打起精神,提剑直砍。白披风女子顺着剑势避过,道:“你剑中还可再夹掌法。”耶律青萍道:“好!”横剑削出,左掌跟着劈去。白披风女子侧身闪避,道:“再快些不妨。”耶律青萍将一路剑法施展开来,掌中夹剑,愈出愈快。白披风女子点头道:“你掌法凌厉,好过剑法。云铮说这你这掌上功夫不错,果然不假。”耶律青萍点点头,出手更是狠辣。白披风女子双手始终笼在袖中,在掌影刀锋间飘舞来去。耶律青萍单剑单掌,连她衣服也碰不到半点。
耶律青萍一套剑法使了大半,白披风女子道:“小心啦,三招之内,我夺你剑。”耶律青萍此时对她已甚是佩服,但说要在三招之内夺去自己兵刃,却仍是不信,只是不由自主的将剑柄握得更加紧了,说道:“你夺啊!”横剑使一招“云横秦岭”,向她头颈削去。白披风女子一低头,从剑底下钻了过去,侧过头来,额角正好撞正她右手肘弯“曲池穴”。 耶律青萍手臂酸软,手指无力。白披风女子仰头张口,咬住剑背,轻轻巧巧的便将长剑夺过,跟着头一侧,剑柄在她胁下,已点中了穴道。
白披风女子抬头松齿,向上甩去,长剑飞了上去,他将剑抛开,为的是要清清楚楚说话,当下说道:“怎么样,服了么?”说了这六个字,那剑落将下来,白披风女子张口咬住,笑嘻嘻的瞧着耶律青萍。完颜萍又惊又喜,点了点头。
白披风女子低下头来,下颚一摆,将剑柄在她腰间一撞,解开她的穴道,将剑柄递了过去。
耶律青萍不接剑,双膝跪地,说道:“求师父指点,小女子得报父母深仇,永感大德。”白披风女子笑了笑,急忙扶起,伸手从口中取下长剑,说道:“我怎能做你师父?不过我能教你一个杀死那云铮的法门。”耶律青萍大喜,道:“只要能杀了云铮,我家的大仇就算报啦……”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黯然道:“唉,他武功高成那样,待得我学到能杀他的本事,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这仇终究是报不了的啦。”白披风女子笑道:“要杀云铮又有何难?现下我教你三招,今晚就能杀了他。”
耶律青萍刚才行刺云铮,被他行若无事的打败,知他本领高于自己十倍,心想眼前这白披风女子武功虽强,未必就胜过了云铮,纵使胜得,也决不能只教自己三招,就能用之杀了他,而今晚便能杀他,更是万万不能的了。她怕白披风女子着恼,不敢出言反驳,只是微微摇头。
白披风女子明白她的心意,说道:“不错,我武功未必在他之上,当真动手,说不定我还是输多赢少。但要教你三招,今晚去杀了他,却决非难事。就只怕他曾饶你一次,你下不了手而已。”
耶律青萍心中一动,随即硬着心肠道:“他虽有德于我,但父母深仇,不能不报。”白披风女子道:“好,这三招我便教你。你若能杀他而不愿下手,那便如何?”耶律青萍道:“凭你处置便了。反正你这么高的本领,要打要杀,我还能逃得了么?”白披风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三招也没甚么了不起。你瞧清楚了。”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8章 圣人般的云铮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不过请继续看下去,不同,绝对不同。
白披风女子当下提起剑来,缓缓自左而右的削去,说道:“第一招,是‘云横秦岭’。”
耶律青萍心道:“这一招我早就会了,何用你教?”见剑锋横来,侧身而避。
白披风女子突出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说道:“第二招,是你刚才使用过两次的‘枯藤缠树’。”耶律青萍点头道:“是,这是我擒拿手中的一招。”
白披风女子握着她又软又滑的手掌,笑道:“妹妹出身塞北雪原,还真是冰肌玉骨,看来倒该学羊脂玉掌功才是,怎么去学这等刚猛的擒拿手了?”
耶律青萍被她赞得脸色一红,道:“有羊脂玉掌功么?这名儿倒挺美。我这擒拿手是家传的功夫,多是男人练的,所以走的是刚猛路子。”说着只觉她捏住自己手掌,一紧一放,使力极轻,觉得这手法还不及自己所学的擒拿手厉害,心想:“你第一招与第二招都是我所会的功夫,难道单凭第三招一招,就能杀了云铮?”
白披风女子凝视她眼睛,叫道:“看仔细了!”突然手腕疾翻,横刀往自己项颈中抹去。
耶律青萍大惊,叫道:“你干什么?”她右手被白披风女子牢牢握住,忙伸左手去夺她长剑。虽在危急之中,她的擒拿手仍是出招极准,一把抓住白披风女子的手腕,往外力拗,叫她手中长剑不能及颈。
白披风女子却松开了手,退后两步,笑道:“你学会了么?”
耶律青萍惊魂未定,只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不明她的用意。
白披风女子笑道:“你先使‘云横秦岭’横削,再使‘枯藤缠树’牢牢抓住他的右手,第三招举剑自刎,他不忍见你横尸当场,势必用左手救你。但他曾向你立过誓,只要你逼得他用了左手,任你杀他,死而无怨。你看这不就成了么?”
耶律青萍一想不错,怔怔的瞧着她。
白披风女子轻笑道:“只要云铮不愿你死的想法不会在这片刻之内改变,那么这三招当是万无一失。”
耶律青萍回过神,微微摇头,说道:“他说过不用左手,一定不会用的。若是那样,那便怎地?”
白披风女子叹道:“那还能怎地?云铮是云家世子,平日里身边护卫云集,自己又武功高强,难得如今日这般好机会你都没有办法杀他,那你这仇怕只是就再也报不了啦,倒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耶律青萍凄然点头,道:“你说得对。多谢指点迷津。阁下到底是谁?”
白披风女子摸了摸左手上拿着的长匣,淡淡地道:“洞庭八百里,无月在何年……”
耶律青萍听得一头雾水,欲要发问,白披风女子却忽然转身往外走去,口中道:“办法已经教给你了,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够不够狠心。我去了。”出门展开轻功,几个起跃便已经消失不见。
耶律青萍凄然片刻,迳自奔出屋去。她虽然心中泛苦,但思维不乱,知道云铮此刻定要渡河回洛阳,便抄小路望附近的渡口而去,渡口还未赶到,却追上了走的不急不慢的云铮和南宫无雨两人。
云铮和南宫无雨都看见这位不合格的刺客再次前来,南宫无雨瞥了云铮一眼:“瞧,这么快就回来找你了。”
云铮无耻都是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平时因为身份关系,倒是装得一本正经地,这时只好苦笑:“这倒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魅力真这么大?”后面半句的声音小了很多,仿佛自言自语,但那大小正好能让南宫无雨听得清清楚楚,自然立即惹来一阵白眼。
耶律青萍在离他们一丈处站定,朗声说道:“云少帅,耶律青萍有礼了。”
云铮点点头,说道:“耶律姑娘有何见教?”
耶律青萍道:“我要再领教你的高招。”
云铮顿时一怔:“这小妞莫不是受的打击太大,气坏了脑子,要不怎么如此不自量力?”但他仍然点点头,把右手一伸,说道:“请。”
耶律青萍熟练拔剑,刷刷刷连环三招,剑风中夹着六招掌法,这“一刀夹双掌”自左右分进合击。云铮左手下垂,右手轻描淡写地劈打戳拿,将她三剑六掌尽数化解,心想:“我得找个办法,好叫她知难而退,以后不再前来纠缠才好,可惜萧郡主不在,要不然请她出面劝说,凭她在辽国的人望,应当能管用才是。”
二人斗了一阵,耶律青萍正要使出白披风女子所授的三招,却听见云铮道:“耶律姑娘,我就算不出狠手,这般强度的战斗,你也不会比我坚持得久,何必再打下去?”
耶律青萍一咬牙:“血海深仇,总要做个了断!”云铮一怔,正苦笑出来,却见耶律青萍一招“云横秦岭”削来,待他侧身闪避,陡地伸出左手使出“枯藤缠树”,已抓住他的右手,自己右手回转,横刀猛往颈中抹去。
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但以云铮的聪明,却是看出了耶律青萍的用意,云铮心中转了几转:“要不要救她?若她果然是在骗我用左手,我一使上左手,自己这条命就是交给她了。但她若真是眼见报仇无望,了无生趣欲寻短见,我云铮大好男儿,岂能见死不救?再说她家的惨剧,虽说是辽军先动兵才引起,但终究是我亲自出手造成的,若让她这般死了,于心何忍?”
白披风女子逆料云铮的心思,只要突然出此三招,他一时来不及多想,非出左手相救不可,哪知云铮素来反应敏捷,竟然猜测出耶律青萍的用意。本来这法子已然不灵,但云铮心底的大男子主义占了上风,慷慨豪侠之下,明知这一出手相救,乃是自舍性命,危急之际竟然还是伸出左手,在耶律青萍右腕上一挡,手腕翻处,夺过了她的长剑来。
二人交换了这三招,各自跃后两步。云铮不等她开口,将剑掷还了过去,道:“你已迫得了我用左手,你杀我便是,云某绝无怨言,但再这之前,尚有一事相求。”
耶律青萍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口中木然道:“你说。”
云铮道:“我曾与你辽国琼花郡主殿下达成一个协议……算了,我死之后,这协议怕是也进行不下去的,不必说了,你只管杀了我吧!”
南宫无雨在旁边看得仔细,见云铮面色如常,心里犹豫,不知道云铮这话是否当真。却见耶律青萍慢慢走近,举起剑来。南宫无雨心想,若是云铮犯浑,真不反抗,自己拼了云铮骂自己让他食言,也要抢先出手毙了这辽国刺客。她心里打定主意,双手暗暗运足十二分内力,只等在最危急的时刻陡然出手救人。
却说耶律青萍举起剑,看见夕阳余晖之下的云铮神色坦然,虽然比上那黑宝石般的双眼,却仍然凛凛生威,她见到这般男子汉的气概,想起他是为了相救自己才用左手,这一剑那还砍得下去?那长剑举在半空中,竟然如不谙武功的普通人拿着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耶律青萍只觉得自己手上那平时轻飘飘的长剑此刻重若千钧,深吸一口气,道:“你方才说曾与我朝琼花郡主殿下达成协议,我若此刻杀你,恐怕坏了郡主殿下的大事,于我辽国不利。若是无妨,你且说说是什么协议,我再做定论。”她这话说得坦然,倒似乎一点不担心云铮会反悔一样——也许她心里倒是更希望云铮反悔吧,谁知道呢?
云铮心头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但仍然装作犹豫了一下,才道:“此事原本有些机密,但我相信耶律姑娘不会泄露……我于琼花郡主殿下商定,魏辽双方就此停战,边境便以现在的军事分界线为准,大魏——或者说我云家——每年给予大辽五十万两到一百万两的无息借款,用于大辽国内改善南院大王府农民农具和种子之类以及北院大王府的畜牧之用,这笔钱可以用辽国国内的矿脉、矿场作为抵押,如能落实,则具体事项可以慢慢谈。另外,为了促进双方商贸来往,我建议双方在停战之后,互相开设边境贸易场所甚至城市,双方商人可以在设立的专门贸易点进行交易,我方承诺,所有贸易除军械之外,均可以自由交易,其货物包括茶叶、布匹、药材、丝麻织品、漆器、瓷器、铜钱、香料以及印本书籍等,同样辽国也应该开放羊、马、珍珠和镔铁等物品的交易,切实做到公平公正,互惠互利,至于贵我两国所征收的税收比例,我认为应该互相协调,保持一致,具体多少可以再行商议,但必须确定,不能对边境贸易实施过高的税率,最多不应超过物品交易价值的十分之一。”
他长叹一声道:“魏辽双方,百年征战,数百万将士战死沙场,亿万百姓和他们的家园一起灰飞烟灭……这战争,何其残忍!我云铮虽然是名将之后,但我向来不已战功为傲,我更愿意每日品诗论画,泛舟湖上,琴瑟相和。而大魏和大辽则从此成为兄弟之邦,睦邻友好,守望相助……唉,可惜,我今日命断如此,家中许多好战派再也无人压制,这计划……不提也罢!”
耶律青萍忽然觉得,无论于公于私,云铮的表现都足以用圣人称之!心里那原本就残留不了几分的杀意,顿时再也提不起哪怕一丁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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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9章 赐你一跪
耶律青萍凄然长叹,忽然把剑往地下一丢,掩面奔了去。
云铮望着她的背影默然不语,南宫无雨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云铮点点头:“我的确想止战于辽。”
南宫无雨幽幽道:“那萧郡主好厉害的手段。”
云铮眼一瞥,笑了:“你以为我是因为萧芷琼的原因,所以才不愿意跟辽国征战吗?”
“难道不是吗?云家跟辽国,原本就是死仇。”
云铮摇了摇头:“国与国之间的所谓死仇,只有两种不同的文化冲突引起,继而使两国皆欲灭亡彼国,甚至消灭对方民族,这才算是死仇。这里面有两个要素,第一是两国之间的文化根基完全不同,而这两种文化是从根本上就冲突的、不可调和的,这就使得他们天生彼此敌视,欲将对方彻底灭亡而快之;第二是其灭亡的程度,不是以灭亡其国为胜利,而是以灭亡其民族为胜利,让彼国之后人皆不知其祖先究竟是谁,让他们即便还有残余后裔,也只能认贼作父……大魏与辽国虽是两个不同的民族组成的国家,但你要看到,在辽国的汉人虽然政治地位比契丹人略低,但其经济地位还是不错的,其经济根基也是得到契丹人承认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契丹人在这两百年间,所受到的汉化越来越重……我敢肯定的说,如果天下格局再维持一两百年,辽国便不再是契丹人的辽国了,而且届时辽国的契丹人和汉人也一定早已合二为一,融为一体……这在契丹人越来越深刻的接受华夏文明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
南宫无雨张了张嘴,忽然撅嘴蹙眉:“这么大的道理,我这个小女子可听不明白了。”
云铮哈哈一笑:“算了算了,‘和平演变’这么高级的招式,就算我拍着胸脯说出来,估计能信的人也不多。”他心里却想:若不是我料国内必有大变,其实打掉根子都差不多烂掉了的辽国也不稀奇,只是现在还要应付国内可能出现的乱子,云家的“拳头”还是要握起来、缩回来,这才更有威慑力,谁都不敢第一个挑衅这样一个准备好了的铁拳。
战争的基础是人口和经济,从兵员上来说,其实云家并不能算缺乏,如果真有足够的粮草和军械,云家一声令下就能直接征集六十万左右的新兵,这些人原本就是军户,战斗力的形成至少比那些义军要快不少。关键是经济上撑不住,六十万新兵加现在的大约二十四万大军(包括鹰扬卫),那就足有八十多万大军,这么庞大的军队,以云家现有的经济实力……不用三个月,铁定破产。天下能养活这么多军队的人不是没有,万昌皇帝的经济实力就足够,现在占城稻早就全面开种,‘苏湖熟,天下足’、‘湖广熟,天下足’,而这两个产量区却都是万昌皇帝中央朝廷直接控制的地方,从这点上来看,别说他现在只养了六十万军队,就算翻一倍到一百二十万,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皇室虽然有钱,国库却颇不足,而皇室又舍不得把私房钱拿出来练兵……所以才会有秋临江变法。
还是要早点回燕京接手内务啊,咱们老云家那么大的地盘,坐拥山西宝地,煤矿几乎等于无限,铁矿其实也不少,就算不挖自己的铁,去搞点日本的备后铁、海南铁、越南铁(越南现在叫交趾),这个难度还是不大嘛!万一自己运气一好,遇上航海技术大爆发,派支船队去挖澳大利亚的铁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有了煤和铁,军械可就不是问题了,到时候再用手里大量的铜钱和白银控制周边诸国的经济,让他们一起给云家的通胀买单,应该不用多久就能积累几年大战所需要的物资,届时我云少帅可就是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了,嘿嘿。只不过,有道是‘无农不稳’,光靠收购粮食只怕还是不够,要是能改进改进农业就好了……奶奶的,玉米是哪里的货来着?土豆呢?红薯呢?早知道要穿越,老子当初怎么傻兮兮的去学文科了来着,真是晦气啊!
“傻笑什么呢?”南宫无雨拍了云铮一下。
“啊?哦没事……我在想,听说江东江南普遍出现旱情,那位朱勉大人率众官求雨,结果他一走上祈雨坛,那搭建得异常牢固的祈雨坛竟然突然就塌了,把个朱大人摔得是灰头土脸、鼻青脸肿,当时就大发雷霆,要求惩办修造人员,不料聚集在那里的几万民众认为朱大人触怒了龙王老爷,所以龙王把祈雨坛都弄塌了,这江南的雨算是没了指望,绝望之下,也顾不得朱大人身份尊贵,闹闹哄哄就喊着要‘天诛’了他,搞得朱大人慌了神,好不容易才让麾下的家丁们打出一条血路逃了……嘿嘿。”
南宫无雨听了,道:“那朱勉还真是天怒人怨啊,连龙王爷都恨上他了?”
云铮冷笑:“若真是有龙王恨他,必是‘青龙王’无疑。”
南宫无雨一怔,继而恍然:“你是说……青龙教?”
“八九不离十。”云铮道:“最希望朝廷在两江威望尽失的,莫过于青龙教,正巧今年江南大旱,青龙教岂能不利用这一点搞出一些事情?那朱勉也是个废物,这等把戏都看不穿,居然还被一干愚民给打跑了……朝廷在两江的威望,现在算是已经降到国朝两百年来最低了。”
南宫无雨顿时有些担忧:“那青龙教现在会不会乘机起事?东阁离那里太近了,不会有事吧?还有听水山庄也是。”
云铮道:“东阁和听水山庄应该都有些防备了,我早几个月就打过招呼……现在我担心的是,蜀中此刻正打成一团,成都居然都丢了,冷翔现在虽然名义上正在渝州集中兵力准备围剿成都,但贼军既得成都,已然声势大振,被冷家高压统治了这么多年的蜀中百姓早就恨不得头上换一片天,冷家的处境颇为不妙啊,特别是那拿下成都的贼军头子,这一手把戏玩得十分漂亮,先让友军三万大军战败于城下,趁成都庆祝大捷的时候忽然杀过去,立即便杀了冷翔一个措手不及,生生丢了川中首府,把个天府之国、家业根基拱手相让,嘿,有本事,有心计,可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啊!”
南宫无雨摇了摇头:“那是贼军首脑,而且还是蜀中的贼军,离你十万八千里呢,你竟然也想为你所用,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心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云铮哈哈一笑:“男人不都一样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南宫无雨瞥了一眼,心说,你肯定还多一样……哼哼,坏蛋一个。
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耶律青萍的事情,只是一路说着走着,刚要走出密林,渡口已然遥遥在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欧阳错的大笑:“相逢便是缘分,小可自江宁一别,无比挂念少帅,云少帅又何必悭吝一面呢?”
云铮面色一变,南宫无雨慌道:“不好,他们三个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云铮自问自己功力突破之后比欧阳错略胜一筹,但跟那老头和老妪相比,恐怕只能和其中任意一人打个平手,这还是仅从功力上来看,而从江湖对敌经验上来估计,只怕自己对上他们还得吃点亏。无雨的武功放眼江湖也算一流高手,可吃亏在她从小没有一个大方得不把稀罕灵药当回事的师父,整天泡澡就用那些珍惜东西,所以内力上吃了亏,估计就算对敌欧阳错都有些悬。另外自己和南宫无雨都没有准备,而人家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样的话,劣势就更加明显了。
其实南宫无雨单骑北上,身上倒是带了兵刃的,她腰间便有一柄上好的软剑,只是现在云铮这个主力没有兵刃,这才是大问题。云铮的拳脚功夫虽然也极其了得,所学都是天下一流甚至数一数二的绝学,但他的养生主还没练得大成,还不能把拳脚当兵器使,他威力最大的武功仍然是剑法,但现在秋水剑不在,战力顿时便打了折扣。
要是现在只有云铮一个人,他铁定是会选择“战略转移”三十六计走为上的,他对自己逍遥游加云踪魅影的速度十分有信心,但此刻有南宫无雨在身边,这一条就不用想了。南宫无雨内力不如自己深厚,轻功肯定胜不过身后的追兵,自己也没本事拉着她跑或者背着她跑,更不可能丢下她不管,这样一来……杯具了,打不过也得打了。
云铮叹了口气,妈的,这下失误大了,想老子还有大把的宏图未展,居然就要把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里了,真他妈不甘心啊。
不过,男人就是男人,命可以不要,气势绝不能丢。他心里想着,人却稳稳地上前一步,森然道:“劳烦惦挂,欧阳少教主可是要急着再跪一次本少帅?不用急,本少帅会赐你一跪的!”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0章 一剑凌霄(一)
太狂妄了!
欧阳错眼睛眯了起来,只剩一条缝,好像大地开裂形成的深不见底的深渊,但那里头射出的恨意和杀意却犹如实质,直指云铮!
哪怕是站在云铮身边的南宫无雨都感受到了欧阳错的杀意,竟然心头一寒,似乎有些信心不足。但云铮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目光淡然,脸色淡然,晒笑道:“眯什么眯,再眯也是欧阳错,成不了欧阳对。”
这话一出口,南宫无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刚才微微的一丝信心不足的她,那一丝胆怯也随着这一笑消失不见了。
那老婆子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打量了云铮一番,忽然冷笑一声:“胆子的确很大。”这老婆子很瘦,脸上的肉都瘦得下陷了,皮肤皱皱巴巴的,看上去老态龙钟,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到半空中去。
云铮看了看这老婆子左手大拇指上带的那个黑铁指环,心中一震,面上却淡然一笑:“原来是雪山派的温前辈,久仰久仰。听说温前辈风雪剑法十多年前便几乎大成,眼下想必已然到了‘满天风雪得梅心’的境界了,当真可喜可贺。”他说可喜可贺,脸色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喜、贺之意来。
这老婆子便是青龙教三大长老之首的温长老,云铮是从水犹寒偶尔几次跟他提到江湖中一些需要注意的成名前辈的时候提到她的,她原是雪山派出身,一度被内定为当时雪山派的预备掌门,但后来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最终却是另外一名杰出弟子成了掌门,而她却不知所踪,不想今日却看见她跟欧阳错在一起,看来她已经投入到了青龙教麾下。
温长老阴恻恻地道:“说来还要多谢你那位师父,若不是他指点我几招,老婆子此刻也完不成风雪剑法的大成,哼哼。”
云铮听了不禁奇怪,师父既然指点过你,让你把师门剑法练到大成,那该是天大的恩情才是,怎么这老婆子说到此事,却是一脸的恨意呢?
不禁问道:“温前辈学成了剑法,反倒是不高兴得很,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这回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温长老恨意更盛,冷笑道:“好意?水犹寒当真是一片好心!我最先在这一辈弟子中学成风雪剑法,自然就要成为雪山派的掌门,而若成了雪山派的掌门,我自然就不能去跟那姓柳的贱人争他师哥,他为了帮那贱人,趁我醉心于剑术,假意指点于我,最后……哈哈,我当真是蠢得可以,为了学几招剑法,竟让丁沧海跟那贱人偷偷远避南海去了,这都是拜你那好心的师父所赐,你说说看,老婆子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又是关于师伯丁沧海的事情。云铮有些头大,自己这位师伯当年的篓子还捅得真不少啊,貌似师父二十年前就是专门帮他师哥善后的一样,你说郁闷不郁闷!关键是这老婆子如果真是温香怡,凭她二十年前就是一流高手,现在更已经将雪山派的风雪剑法练至大成的实力,自己空手跟她对敌恐怕十成已经输了九成,这还有个老头子不知道是什么人……大难临头喽。
反正是个死,与其窝窝囊囊,不如轰轰烈烈!
云铮听罢,傲然笑道:“师父的梁子,弟子虽然不肖,却也不敢不接着,温前辈若想快意恩仇,出手便是了!我云家子弟,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
他这番话说得凛然不惧、掷地有声,身边的南宫无雨听了,芳心一阵激荡,不愧是我南宫无雨看上的男子,文才武略都先不去说,单是这两句话,就足以让天下无数女子倾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气魄岂是寻常那些碌碌之辈所能相比?
她忍不住清声道:“无雨愿和少帅一道御敌,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云铮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深深地点了点头。
南宫无雨脸上顿时泛起了甜蜜的笑容,仿佛一切困难都已经消失不见一般。
“好一对痴男怨女,云铮,你那位公主娘子现在可就在那洛阳城里等着你呢,你却在这里和别的女子勾勾搭搭,你就不怕她妒火中烧,叫你后院起火吗?”这回却是欧阳错在一旁冷笑出声。
南宫无雨脸色一滞,云铮却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话,淡淡地道:“公主殿下温婉淑良,深知大妇之责,整日里就希望多几个姐妹呢。你当她跟某些人一样不知轻重吗?”
云铮这句话一出口,温长老面色瞬间冰冷,森然道:“水犹寒当年虽然狂傲,但他好歹那是曾经有过‘六战五杀四阁立,三屠二戮一冲冠’的战绩,有狂傲的资本。但是你,你有你师父几分本领?竟敢挑衅我温老婆子!”
云铮丝毫不惧,淡淡一笑:“师父的本事太大,我嘛,估摸能顶师父一根小指头……不过我就不理解了,一个人有没有骨气,跟他的本事多大有关系吗?”
温香怡道:“很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急着死,老婆子虽然不是和尚,但也只好勉为其难,超度超度你了。”
云铮伸手把南宫无雨往后轻轻一推,朝温长老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温前辈请赐招!”
温香怡咳嗽两声,往前踏出一步,忽然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虽然仍然显得有些佝偻,但沉渊恃岳,一股压迫力便向云铮笼罩而来。
云铮却凛然不惧,他是军中长大,本身也是带过数万大军的人,军威煞气,早已存于骨髓,岂是区区气势便能压倒的?只见他不退反进,也往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双手负于背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温香怡见他成名二十多年,战斗经验丰富,见云铮毫不畏惧,心里不禁犹豫:这小子手中无剑,水犹寒那惊天动地的剑法他现在定然使不出,但当年水犹寒那般聪明,天下任何武功只要在他面前施展三成,他便能立即将全套功夫猜出来,甚至有时候比那武功还更加完美。而水犹寒只有这一个弟子,天知道他是否教会了云铮一些别的武功?据说玄武那小子上次便是伤在云铮的擒拿手之下,如此看来,云铮的手上功夫定然不弱,要不然他岂能这般有恃无恐?
温香怡心中打定主意,忽然开口道:“老婆子是雪山派出身,要出招定然是要动剑的,我若动剑,你却无剑在手,日后江湖中人听了,岂非要笑话老婆子欺负晚辈?”
她这话刚说完,身后却出现了几个人影,云铮一看便知乃是先前跟他们三人一起追踪自己的青龙教高手,他们晚来了一些,定然是欧阳错这三人刚才施展轻功提前赶到,他们武功略差,所以落到了后面。
这十来个人一到,云铮更知道自己今日难以幸免,说来也是奇怪,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却并不害怕,反而把心里包袱全都放下了,只准备放手一战。
温香怡把手斜向后一伸,接过一柄长剑,丢给云铮,道:“给你剑。”
云铮一把接过,也不客气,铿锵一声就拔了出来,剑尖斜朝天一指,施个对前辈动手的起手式“拜七星”。
温香怡见云铮一剑在手,气势比先前更加磅礴,不禁有些后悔:原来这小子果然还是剑上的功夫最到家,不过也不要紧,除非他有水犹寒那般天才,否则才这点年纪,如何是大成之后的风雪剑法的对手?
便也拔出剑来,道:“你是晚辈,老婆子且让你三招。”
云铮摇头道:“凌霄剑法,无论谁使,都不用人让。”
温香怡眼睛一眯:“那我便替你师父看看你的剑法究竟练得怎样了!”
云铮呵呵一笑:“我尊你是前辈,说的是你跟我师父二十年前相识,但你要考较我的剑法,却是不见得够格的。我的剑法是师父教的,你的剑法能够大成,也是我师父的功劳,那么我们之间从剑法上论,根本算不得前辈晚辈,至于替我师父看看我的剑法如何……嘿嘿,天下间谁能‘替’得了我师父?”
温香怡闻言大怒,挺起长剑,便是一招“风寒雪舞”。云铮见她出剑,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脚下不动,手中长剑却直挺挺地迎了上去。云铮的招式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称不上什么“招式”,他就是很简单的把剑伸直了递过去,只是那递过去的方向极为精确,剑尖正巧封住了温香怡刺来的剑尖。
温香怡心中凛然,这小子出手的风格还真与当年水犹寒有几分相似,虽然招式简单得让人没法评论,但方位却总是恰到好处,也不知是怎么教的、怎么练的。
水犹寒教剑法的“变态”,只有云铮知道,比如云铮九岁那年的秋天,水犹寒教他剑法的办法便是让他自己在树林里刺落叶——大风吹过,落叶可谓无数,水犹寒却给云铮身上涂了满身的粘液,让他从树林这头走到那头,其中不能被落叶沾到身子,不论他是躲闪还是用剑将落叶刺落、拨开都可以。可怜云铮一身的粘液,那叶子只要沾一下就不会掉,而水犹寒全程监视的情况下,也没法作弊……
等到了冬天,那更好,燕京冬天雪花纷飞那叫一个美啊……可惜云铮完全不觉得。要是你被要求在大雪纷飞之中一站一天,除了给你一把剑,别的什么都不给,偏要要求不能有雪花落在你身上,若换做是你,你能觉得那雪花美么?
温香怡一招试探出云铮不禁反应速度极快而且方位极其精准,心中便有了底,回身一招“朔风飞扬”,却是满天剑影,朝云铮笼罩而去。
周末过完了,明天开始大章节。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0章 一剑凌霄(二)
朔风飞扬这一招,可虚可实。虚则是漫天剑影都是假象,随时可以变换其他招式,也可以随时收剑后撤;实则是这一剑不仅可以瞬间在敌人身上划出十三道伤,而且如果更重一些甚至能将人一招断成二三十截,成为碎尸。而温香怡风雪剑法大成,这十三剑又可以凝成一剑,专往敌手最弱处攻去,凌厉无匹。
但云铮却冷笑了一声:“不过如此!”不待温香怡回答,反而将长剑一挺,脚踏中宫,欺身直进。
武林中原有剑走偏锋的格言,踏中宫进招,若非自负武功极高,那就是看不起对方。温香怡见云铮一个小字辈竟敢如此小觑自己,不由激发真火。但云铮这脚踏中宫的一剑迫逼,却偏偏恰到好处,他挺身而上,剑锋直指温香怡心口,温香怡的剑法虽然后手极多,但无论用哪一种变化,却都躲不开云铮这当胸一剑。若然坚持进攻,固然很可能将云铮断手断脚,但她自己铁定要被云铮一剑穿心。
温香怡不得已,只好将身一扭,又是一剑“风雪夜归”反手横扫过去。
云铮手腕一反,那精钢长剑仿佛有了生命,犹如藤蔓一般朝温香怡的手臂缠绕过去,反去挑刺温香怡握剑的小臂。这一招虽然也算精妙,但在温香怡看来却反而不如先前那两招简单直接而效果明显,她收招回剑,冷哼一声,刷刷刷,一连又抢攻出三招。
云铮这次没有还手,却是踏出云踪魅影避过了这三招,然后立还颜色,精钢剑顺势横扫,温香怡刚把剑锋一转去挡云铮的剑势,云铮的剑尖却忽然一偏,倒往温香怡握剑的右手而去。温香怡若非应敌经验丰富,这一下就要伤在云铮剑下,但她毕竟是风雪剑法大成之人,明明手势已老,却楞是被她生生偏了过去,让云铮一剑落空,饶是如此,手背也是擦着云铮的剑身而过,只觉得一片冰凉。
温香怡自从风雪剑法大成之后,就没有逢过这样剑法通玄的敌手,乍遇云铮这等劲敌,怎能不精神徒长?当下再把长剑一横,拦住云铮再次抢攻的可能,转头望着身后那老头子笑道:“老顽固,如何?找不到水犹寒,找他的弟子,也能过上一把瘾的,对吧?”她口中说着,手中长剑却骤然而出,卷风打闪,招招指向云铮要害。
云铮却浑然不当一回事,这剑法再厉害,不会比燕京郊外三九天的大风雪更密集,用密集的快招抢攻自己,那绝对是打错了算盘的。自己的反应速度之快和迎战的耐力之强,就算水犹寒那么严格的师父也是点了头的,一整天都能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不让飞雪飘到身上,这样的实力岂是说着玩儿!更别说十一岁以后他的练习时间甚至被调整到了晚上,水犹寒是存心练他的耳力呢。
他脚下步伐一变,很是悠然的踏着飘然如梦幻一般的逍遥游步法,轻松躲过这连续的抢攻。云铮忽然笑了起来,心道:你练的风雪剑法,我的剑法和身法却正好是在大风雪中练成的,你拿“风雪”来战我,岂非肉包子打……不对,这个比喻错了,应该说岂非李白坟前题诗句,关公面前舞大刀?
云铮从来没有防守的招式,他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两种战法,一是出击,一是闪避。当然,出击是包括反击在内的。剑诀有云:“高来洗,低来击,里来掩,外来抹,中来刺”。 这“洗、击、掩、抹、刺”五字,乃是各家剑术共通的要诀。但在云铮的剑法上,这个要诀似乎也有些不大灵光,他只要出手,几乎都是刺。
温香怡有些恼怒,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云铮出手总是轻描淡写地一剑刺来,却偏偏让人不得不变更招式去迎战呢?她觉得这一战打得十分窝囊,云铮的剑法太奇怪了,自己明明可以将几个招式串联在一起施展,从而产生巨大的威力,便如漫天风雪一般无从抵挡。但云铮却偏偏总是能够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候轻飘飘地刺出一剑,那一剑有时候威胁并不算甚大,可就是能够正好打断自己连贯出招的意图,让自己不得不变招再出手……如此周而复始,风雪剑法能够组成的两百多个变化,居然没有一个成功施展完成的,每次都是在关键的时刻被云铮一剑逼得中断。实在太让人恼火了!温香怡心头火起,剑法施展得越发快了起来,攻势看上去也自然就更加凌厉。
但云铮依然固我,飘飘然避开剑锋,时不时反手一刺。动作不仅不快,而且看上去甚至还有些慵懒闲适。南宫无雨在一旁看得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是练剑之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如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云铮回洛阳之前曾到过淮安,当时南宫无雨也曾见过云铮指点宁鹏轩的剑术,那一招一式也是很“正规”的,招式之精妙,也曾让她悠然神往,但怎么一到这生死关头,云铮出手却全然不是那些精妙异常的剑法,而仅仅只是简单到了极点的“刺”呢?
不仅她不能理解,在一旁观战的欧阳错也不能理解。欧阳错的武功跟云铮差距并不算大,云铮若不是前次内力突破,估计跟欧阳错也就是伯仲之间,就算要胜,怕也就是因为小时药水泡得多,耐力比欧阳错更强而已。但这个估计是建立在两人“动手”的基础上的,若是动剑……只有水犹寒清楚云铮的真实水平。
在南宫无雨和欧阳错看来,云铮在温香怡的抢攻之下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欧阳错心里却觉得云铮这么一味躲避,却被逼得甚少反攻,时间一久终究要露出破绽,那时候自然就要落败了。但南宫无雨却以为云铮既然颇为轻松,那么就算现在反击不多,局面总也还在控制之内,短时间内应该没有问题,而若是拖了下去,则云铮毕竟是年轻人,气力应该更持久一些才对,胜利应当不会从手里溜走。
但旁边观战的老头却已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云铮剑法的厉害。没错,他的确不抢攻,但他绝非是什么被逼得反击都少了。正相反,他的反击总是恰到好处,妙到毫厘。每一次出手反击,其实都将温香怡看似凌厉的攻势完全打乱,只是有一点奇怪,在那样好的情形下,云铮却没有一次趁热打铁继续进攻的,反而好像没有看出来一般,退开一边,等到的则是温香怡再一次进攻。
老头有些不妙的预感,云铮每一次的反击既然如此精确,那么他的眼光绝不会差,可他仍然放弃了所有的进一步进攻,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原因吗?
他正深皱着眉头担心着,忽然听见云铮朗声一笑:“温前辈一百零八招风雪剑法云铮已然看了三遍,现在便用风雪剑法与你过招吧!”
他的话音刚落,人的气势已然完全变了,脚下飘然一移,手中长剑顺势一卷,一招“寒风带雪”顿时攻去。
温香怡大吃一惊,“寒风带雪”这一招,变化甚多,而且甚赖机变,越是聪明人,脑筋转得快的人,用这一招威力越大。因为聪明人往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对方见了自己的招式会做如何应对,从而出招前就决定了后面会跟进什么招式。如此一来招式自然就更加圆融,丝毫没有滞留。与此同时对方却要见招拆招,当然便会慢上一拍,于是胜负立判。
云铮的机变能力,从刚才的交手中温香怡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她自然不敢在这上面赌云铮的水平,这一招现在只是寒风,怎么带雪,那是云铮决定的,她可不想冲过去试试,当即二话不说,直接避开剑锋,往后退开三尺。
哪知脚下刚一落地,眼前便是一阵寒芒闪耀,云铮的剑尖竟然已经递了过来!招式却正是风雪剑法中的“暴雪随风”!那剑来得太快了,简直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温香怡大惊之下,顾不得什么长辈气度,硬生生一个铁板桥往后弯下去。堪堪避过云铮的剑锋,但那剑锋擦着鼻尖而过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心寒了!温香怡一个铁板桥下去,却不敢再直起来,云铮这样的高手,岂能给她这个机会?干脆直接躺倒,就地一个懒驴打滚,一骨碌爬起来,惊惶未定地看见地下已经留下了自己一缕头发,顿时心头一寒:我自幼练剑,原就是派中天资最好的几人之一,如此苦练也到了十六七岁才算是接近大成,可若没有水犹寒那段时间的指点,要想风雪剑法大成,却不知要何年何月。怎么这云铮只是见我施展了三遍,居然便能如此融会贯通,两招便差点将我斩于剑下了?难道水犹寒竟然把我们雪山派的风雪剑法教给了云铮?不可能啊,水犹寒自己的剑法便是天下最厉害的剑法了,他又何必教云铮别的剑法?
她一时惊惧之下,思维更是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其实不仅是她,几乎所有的武林人,虽然一生练剑,却都没有明白剑的精意。剑是兵器,是攻击用的兵器,所以剑的精意只在于伤人和杀人。什么剑乃兵中君子之说,都不过是这些人闲的蛋疼胡扯乱七八的。但凡武器,终极目的只有伤人和杀人,哪里分什么王道霸道?王道也好,霸道也好,那只跟人和招式有关,跟兵器本身无关。云铮出剑全是刺,那是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用刺,则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击到敌人必须做出反应的要害位置。正因为如此,所以云铮的反击和躲避才能一直看上去都那么悠闲。所以云铮的出手,除了动作快一点,其实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他真正的惊人之处,乃是眼力,也可以说是预判能力。温香怡的剑法不能说不精妙,不能说威力不惊人,但她每一次出手,却都会被云铮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破绽,然后直截了当一剑刺向那破绽。这样一来,温香怡的攻击节奏便被云铮打断了,攻击节奏被打断的后果就是许多厉害的后招都是不出来。
天下许多道理都是相通的,云铮的这种攻击方式,在某种程度上跟后世的闪电战有些像,闪电战是在重点突破之后连续打击,使得敌人的应变命令刚被司令部研究出来,还没下达就已经不符合战场变化,从而导致连串的溃败,最终形成大溃败,一如法国战场一般。而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失败方的攻击节奏和防御节奏都被打断,只能被动的跟着人家的节奏走——用一个专业术语,就叫“战略(有时包括战术)主动权”易手了——而云铮的反击正是有这样的效果。
只是天下武林人虽然整日练剑,却始终只是在固有的“剑法”套路上做文章,再厉害,也只是套路更加熟练,更加圆融,更加运转自如、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如此一来,自然剑法越精妙、招式越熟练就越厉害。但水犹寒教的剑法却是个例外,他在最初好几年之内,一直都只是让云铮练最基本一招:刺。但仅仅一个刺,却有许多讲究,比如刺的力度控制,刺的速度控制、刺的方位寻找、刺的精确性……等等。他会要求云铮一会儿“刺得快而轻”,一会要他“刺得轻而慢”,一会又让他“刺得快而重”等等……少年时的云铮刻苦异常,其练剑史若是在常人看来,那完全就是一部被虐史。然而,那般“被虐”之后的云铮,“刺”的水平却绝对是天下罕有的厉害。一剑刺出,绝不会比该有的轻重轻一分或者重一分,也不会比该有的速度快一分或者慢一分,更不会在该有的位置上刺偏一丝一毫。配合那在落叶和风雪中锻炼出来的神奇目力和剑随心动的臂力腕力,云铮的剑法可谓是“心到剑到”,已然是最顶尖的水平。
任你千招来攻,我只一剑刺去。飓风的风眼威力最大,漩涡的中心也是一般,但有人就是能一招就毁掉这风眼或者水眼,这人所使的,就是最厉害的剑法。
那老头终于动了,他踏前一步:“老朽绰号剑痴,令师水犹寒大侠名动天下之时,老朽不幸正在山中闭关,出来后找寻二十年竟不得一见,今日得见云世子剑法如斯精妙,实在忍不住也想来讨教一二了。”
本来说今天恢复大章节更新的,不料临时有事,还是回来晚了,晕。拼死拼活写了四千多,看时间不够了,再写下去就成了今天断更了,那可不行,只好先更了。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1章 一剑凌霄(三)
剑痴,男,约三十年前成名,具体年龄不详,真实姓名不详,籍贯不详,师门不详。{)特征:高、瘦、双手修长、平时沉默,遇到剑术高手会十分兴奋。
初次出现于江湖的地点是四川青城派,战绩:击败青城剑派长老、派中第一高手于东飞,破青城三才剑阵。
一年后出现于关中,地点金剑盟,败终南一剑金樽满,强行杀出金剑盟重围,乱战中杀敌近百,金剑盟元气大伤,至此虽未沦落为二流帮派,但已是外强中干,不复当年盛况。
又三年,出现于山东,挑战泰山派掌门徐庆丰,胜。因泰山派掌门徐庆丰乃天下剑术名宿,此战之后,“剑痴”大名响彻江湖。
又三年,剑痴出现于衡山,独战衡山派九宫剑阵,胜,负伤而走。此乃九宫剑阵出现三百年来首次被破,并且是被一人一剑而破,至此天下震惊。
再四年后,剑痴出现苏州听水山庄,挑战宁家家主宁万天,战无胜负,二人皆伤重无力再战。然而宁万天自此缠绵病榻,最终在三年后病故。
剑痴挑战宁万天之时,刀狂丁沧海正在崂山派大开杀戒,而日后的凌霄剑神水犹寒则刚刚出道……
云铮一听,眼睛立即就有些发红。
剑痴!剑痴!外公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云铮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然后又渐渐放松了下来,是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不能紧张,不能冲动,不能被仇恨左右了原本无比敏锐的判断能力。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云铮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剑意立即恢复了自然。
剑痴老头眼中露出一道赞赏的光芒,然后立即转化成强烈的战意。他随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道:“剑法一道,无有长辈晚辈之分。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你年纪虽小,剑意却已大成,老朽与你动手,必不留手,你也莫要有何尊老之举,切记与老朽动手,只有全力以赴才算尊重。”
云铮淡然道:“二十年前你找我外公比剑之时,我外公正耗费了许多内力救治一位朋友,最后终于重伤在你剑下,三年后病重而亡。我的武功剑法,虽远不及外公惊才绝艳,但为人后者,不敢不为先辈记下屈辱,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留手或者客套什么。”
剑痴眉头一扬:“你是宁万天的外孙?老朽听说宁婉月嫁给了水犹寒,但你是云山帅之子,看来定是宁婉婷之子了?……原来宁大侠当日果然身体有恙,可惜了。老朽与他交手三百回合之后才隐约有所发现,但宁大侠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此事,老朽一心比剑,却是未曾提出疑问,实是不该。”他说着,脸上颇为遗憾,但马上又恢复过来,接着道:“不过事情已然发生,宁大侠的确因为老朽而仙逝,此责老朽绝无推托,云少帅若要为外公报仇,只要胜过老朽手中三尺青锋,要杀要剐、要蒸要煮,悉听尊便。”
云铮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剑痴一脸坦然,毫无做作之意。长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道:“外公豁达豪侠,天下俱知,江湖落魄之人但凡去了听水山庄,总不会少了三餐,短了烈酒。至于外公的死,虽说是因为重伤在身,但最后却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变故而怒火攻心才……他直到临终,也没有提到过对你有什么怨恨,更不用说仇恨。”
剑痴讶然,半晌道:“宁大侠豪侠一生,胸襟气度,实无瑕疵。”
云铮接口道:“阁下与青龙教之人同来,此战我若败了,自然无话可说,随尔等处置。但我若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也不杀你剐你,蒸你煮你,只请你去苏州听水山庄我外公的坟头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此事便算作罢。”
剑痴点头,没有感慨,只是道:“好。”
好,很简单的一个字,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字既然说出,就重于生命。
云铮以双手正面竖起长剑,剑尖对着剑痴微微一点,乃是起手式“童子拜观音”。他的剑法虽然没有固定的招式可循,也不觉得什么剑乃王者之兵,但剑毕竟是许多君子爱佩之物,剑的礼仪他还是记得的。再说,对于一个曾经光明正大战胜外公的剑客(不论外公当时为何不说出身体的虚弱),保持一定的尊敬,也是应该的。
剑痴手一抖,长剑划出两道波浪般的剑光,乃是一招“长江后浪”,礼貌也做了个十足。
云铮很奇怪地垂下眼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觉得他现在颇有些半梦半醒一般,绝不会认为他正面临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
剑痴的手里握着剑,剑尖微微向下,斜指地面,脚步极慢地走动着。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压迫感。他的脚踏在落叶上的声音,不是咯吱咯吱,而是犹如一张低沉地大鼓,一下一下,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头,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温香怡没有说话,她心里颇为后悔,早知道就不跟云铮比剑了,水犹寒的徒弟,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欧阳错目光闪烁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剑痴果然是剑痴,还没出手,就将云铮的气焰压了下去——这回你怎么不直踏中宫欺身挺剑而上了呢?
南宫无雨的手心已经出汗了,握着软剑的玉手手指一松一紧,心好像被揪紧了一般,看着越走越近的剑痴,她作为旁观者,都被压迫得甚至有一种立即大喊一声提醒云铮的冲动。
然而云铮依然固我。
他面色如常,半眯着双眼,目光好像看着自己脚前那被风吹动的落叶,又好像根本没有聚焦一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他仿佛有万千心思正在琢磨,根本理会不了其他的事情;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考虑,根本懒得理会其他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知道云铮的状态,这个人在五里之外。
五里之外,一个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悠然地坐在路边长亭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下写着什么。他身着白衣,飘然出尘,手里拿着的虽然只是一根枯枝,但他写写画画的东西却竟然是一块搭建长亭后多余的石料,那是上好的大青石。
那上面已然写下了许多的的字,各种字体,楷书行书草书无所不包,但却都是一个字——月。
他忽然把枯枝一插(cha,喜欢屏蔽字,怕打不出这个字来),自言自语道:“今天机会不错。”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那根明明风都吹得断的枯枝,竟然被他插(cha)进了那青石之中!
剑痴的剑终于动了。
一道光芒闪过,恍如天际流星,划破长空,转眼便没有痕迹。
云铮好像并没有动——“好像”的意思,就是说他其实动了,但是在场其余的人居然都没看清云铮是怎么动的。他仍然站在那里,只是剑却斜指着天空。
然后他缓缓地收回了剑,恢复刚才的模样。
剑痴也已经收回了剑,脚下仍然在缓慢的走着,但这次却不是对着云铮走近,而是开始绕圈,并且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更慢三分。
旁边的人除了温香怡、欧阳错和南宫无雨之外,其余人等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了。这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剑痴就像一个正在凝聚力量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那缓慢而压迫力极强的步子,踏得人的心脏都好像在跟着他踏步的节奏跳动,但问题是他踏步的速度奇慢无比,所以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要停止跳动了一般。
然而让人产生压力的还不止是剑痴,先前好像有些精神恍惚的云铮现在也更加古怪了。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就站在自己身边——不对!是身后!对,没错,他站在那里,却偏偏好像是站在自己身后,而且你会觉得他手中的剑随时可能从背后或者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刺过来!那一剑一定会一击必杀,绝不会拖泥带水!
事实上刚才剑痴的确已经和云铮交手过一回了。
剑痴飞快的出剑,对准云铮的咽喉。而云铮双脚一动未动,手中的长剑则斜刺剑痴的手腕。
手腕虽然不是致命的要害,但剑痴如果伤了手腕,今天的比剑就可以宣布提前结束了。最关键的一点是,云铮出手的方位十分刁钻,剑痴瞬间便知道如果自己这一剑下去,还刺不到云铮的咽喉,云铮的剑便要挑断自己的手筋了。
所以他选择了飞快的撤剑回去,然后转着圈,待机而动。
云铮看似悠闲自若,实际上已经全神贯注,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他历来觉得自己出剑的速度绝对够快,大雪飘落那么快,他都能用剑将它们“刺”落,其速度自然毋庸置疑。然而刚才剑痴一出手,云铮心头就是一紧,这人出剑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略快一分!若非有一个水犹寒在,面对如此实力的剑痴,云铮几乎就要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了。
剑痴又走了几步,终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云铮虽然厉害,他甚至能控制住自己任何面部表情,从头到尾一直淡然如常,让剑痴也以为云铮的心境已经进入道意禅境了,是以半晌不敢再轻易动手。
但云铮终究是人,他能控制表情不因为紧张而扭曲,能控制身体不因为紧张而颤抖,但他终究不能让自己不流汗。
滴!
一滴汗水,从云铮背后的发梢掉落地上,打在一片枯叶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剑痴立即知道,刚才云铮的反击虽然厉害而且刁钻锋锐,但他已然全力以赴,再无一丝余力了!
数十年的内力修为,终究比用药物和苦练生生超前而出的云铮的内力要强。
剑痴再次出手!
云铮刺出剑,破掉攻势。
剑痴继续出手!
云铮再刺一剑……
众人只觉得光芒瞬间闪亮了起来,虽然闪耀得实在太快,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剑痴正在发动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而云铮也正在全力阻挡!
两个人在一瞬间交手竟然便已经超过四十回合!而且在这四十回合的交手中,两人的长剑竟然连碰都没有碰上一下!
温香怡、欧阳错和南宫无雨眼神好,竟然能将这两人的动作看清楚。在他们眼中,这二人的比剑,就好像两个人在演戏一样:剑痴一剑过去,还只出到一半,云铮已经将剑刺了出来,云铮的剑还只刺到一半,剑痴便又将剑锋转了一个方向,朝别处攻去,而云铮也随着朝另外一个方位刺出……如此循环。
光芒闪烁不停,别人没有看出什么变化,但温香怡等三人却已经发现,云铮的抵抗估计已经到了极限,他此刻不仅身躯已经汗成了一滩水,连握剑的手上都在不断地流汗,每一次出剑,都有汗滴跟着甩出,虽然他的出手仍然那么稳,那么准,但他的劣势却是三人都看得出来的。
温香怡笑了,欧阳错笑了。
南宫无雨心里一片冰凉,紧了紧手中的软剑,心里下定决定,云铮殒命的那一刻,自己就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生不能与你同路,死后总能携手奈何桥。
“破!”剑痴忽然大吼一声,一道绚烂的白光忽然爆出,朝着云铮的眉心贯去!
云铮知道这一招的弱点何在,但他的全身俱已经不听指挥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脉,都已经不能再动弹。
原来,没有气海丹田的人,一旦把内力用完,全身都会不听使唤,师父,你要我今年达到第七重养生主,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随着那一声“破”字,那道亮白的光芒在云铮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可不见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随着而来的,还有一片化作乌色闪电的叶子。
“锵!——”
场中所有人震惊的发现,那叶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剑痴的长剑,剑痴一瞬间面色大变,手中长剑一颤,便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这致命的一剑,竟然就此落空。
“摘叶飞花!”剑痴扬眉转头,肃然沉声,一次一顿地问:“水犹寒还是丁沧海?”
白衣中年人从树林中翩然而出,淡淡地道:“你找我比剑找不到,便找我徒儿,这不好。”
他说:这不好。场中所有人便在心里生出一种感觉:这确实不好。
剑痴也道:“这的确不好。但如果你不躲着我,我就不会找你徒弟。”
水犹寒道:“我封剑已经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
“我只比一次,无论胜负。”剑痴道。
水犹寒道:“我原本实在不想答应,不料却连累了铮儿。好吧,今天让你把心愿了了。”
剑痴目中精芒大起:“好!”
水犹寒不说话,把手朝地上一伸,一截枯枝仿佛长了翅膀,嗖地一声飞进了他的手中。他拿着那不足两尺长的枯枝,淡然道:“开始吧。”
拿枯枝对敌,尤其是对剑痴这样盛名天下可闻的人,似乎是一种看不起人的表现,但剑痴却不执著于面子,他只是要看水犹寒的剑法。
所以他提起了剑,蓄势待发。
水犹寒却轻轻一笑:“我还要救我的徒儿,没时间等你。”
说着,微笑着走近剑痴。
剑痴面色凝重,却不敢轻动一下,手腕微微转动,随时准备应付水犹寒的攻击。
水犹寒依旧微笑着,手中的枯枝随意向前一伸。
破绽百出!
剑痴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什么剑招?这根本就是三岁小孩闹着玩!随便地朝自己伸手一下就算剑招吗?
剑痴终于怒了,他运气十二分内力,猛然朝那枯枝和枯枝后的水犹寒劈去,剑光乍起,气吞万里如虎!
水犹寒仍然微笑着,手中的枯枝依旧递进。
枯剑相交!
“锵!——”一声清脆地金属声响起。
“噗!——”有人吐血了。
水犹寒丢掉枯枝,转身扶起云铮,一只手抓住云铮的左腕,轻轻探脉。
剑痴的剑已经断了,不是两段,而是碎末。
剑痴已经倒地,口吐鲜血,却一脸快活,咳嗽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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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2章 突破第七重!
水犹寒探了探云铮的腕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颗乌红色的丹丸,捏开云铮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旁边走来的南宫无雨微微一笑:“交给你了。”
他说得很自然,但这话在南宫无雨听来却总觉得有一点暧昧,脸色一红:“是,令主。”然后俯下身去,将云铮拖到一棵树边,让已经陷入昏迷的他靠着树坐着。
水犹寒转过头,看了看温香怡和欧阳错,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你们走吧。”
温香怡冷笑一声:“怎么,不打算帮你师兄把我这个碍眼的老婆子除掉吗?”
“师兄的私事,我不想过问。”
“不想过问?”温香怡声音尖刻起来:“当时难道不是你以指点我剑法为饵,让我错失良机的吗?”
“那是师兄的意思,我只是照办。”
温香怡大怒:“逃避责任!你师兄绰号‘狂’,你却绰号‘神’,你的完美就是因为把罪责都推给了你师兄!”
水犹寒微笑:“我从不逃避责任,因为我不需要逃避。”
温香怡的手将剑柄抓得极紧,那剑柄外的精铁都被她抓得有些下陷了。但她没有出剑,因为她知道,对着水犹寒出剑是何其猖狂、何其愚蠢的事,她不是剑痴。
温香怡死死地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欧阳错却面色复杂地朝水犹寒拱起了手,小声道:“见过二师伯……”
水犹寒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道:“你回去转告阿睿一句话:师尊生前虽然教导我等万事随心,但他若要为一己之私祸害天下黎民,水犹寒不敢认他这个师弟。”
欧阳错脸色一变,目光闪烁着问:“二师伯的意思是说,若父亲所为在您眼中成了祸害黎民之举,您便要与父亲为敌?”
水犹寒垂下眼帘:“他若不再是当年的阿睿,我又何惜剑指西山?”
欧阳错深吸了一口气:“二师伯难道没有看见,连江南富庶之地,都常有人饿死,林氏皇朝的苛政,已经压得您口中的天下黎民活不下去了,父亲所有的筹划,不过是为天下穷苦百姓讨一条生路罢了,如何就成了祸害天下黎民了?您这样说,小侄不敢苟同!”
水犹寒面色依旧淡然:“你父亲的筹划,便是是聚集实力,乘势起兵,继而席卷天下,建立一个新的皇朝,对吗?”
“不错,只要父亲起兵成功,消灭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皇室贵族和贪官污吏,建立一个公正廉明的新王朝,就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这难道不是二师伯希望看见的吗?”欧阳错大声质问道。
“不错,我希望看见天下百姓都吃饱饭。”水犹寒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很淡很淡:“但是你父亲做不到。”
欧阳错剑眉一挑,不服道:“师伯怎知父亲做不到?眼下我青龙教弟子和教民数十万,父亲不是也能让他们吃饱饭吗?我们青龙教若是得了天下,自然天下人也都能吃饱饭!”
水犹寒微微笑了起来:“你父亲能让青龙教的弟子和教民吃饱饭,是因为他需要这些弟子和教民帮他夺取天下,当他天下到手之后,便管不得那么多了。”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欧阳错争辩道。
水犹寒摆摆手:“你父亲是怎样的人暂且不去说他,就说真要是他得了天下吧!他得了天下,那么跟随他夺取天下的功臣们,他总得封赏吧?治理天下,他总得选拔官吏吧?这些功臣、官吏的脾性,你敢说他们都能大公无私,以天下大同为己任吗?……他们总有自己的利益,总要竭力保障自己的利益以及利用手中的权力取得更多的利益。如此一来,你父亲的所作所为除了给这个天下换了个姓,换了一批官员,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唯一的变化,是在你父亲的争霸战争中,将有无数的无辜百姓家园破败、妻离子散,沦为无人收敛的路边野骨。整个天下,将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说不定一个不好,就要重演五胡乱华的民族悲剧。”
欧阳错楞住了,但他不甘心,想了想,又道:“我们可以建立比天机阁和枢密院更强大的情报机构,给予他们巨大的权限,用以查证天下贪官污吏的违法行为,只要敢祸害百姓的人,无论贪污受贿还是仗势欺人,都将给予最严厉的惩罚!重罚之下,谁敢乱来?”
水犹寒晒然问:“那这个情报机构,谁来管它呢?”
欧阳错道:“我们再建一个……”
水犹寒打断道:“你建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监督别人的同时,又需要另外的人监督,于是你再建一个部门……如此下去,你建再多的部门都不够使,国朝上下就只好全都挤进监督部门去监督人去了,那谁来做事?”他最后摆手:“我说过,你父亲打算靠建立一个新皇朝,换一批清廉官员来解决官民矛盾的办法,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就算指标也不能治本。好了,你走吧,暗杀铮儿的事情,我这次就先不追究了。”
欧阳错心中一惊,心道自己此来原意来是将云铮杀掉,不料竟然将水犹寒给惹了出来,实在大出意料之外,父亲虽然说水犹寒因为宁婉月的事情封剑多年,应当不会再出手,但方才一旦有事威胁到云铮的性命,他却仍然飞花摘叶出手阻拦,甚至破例跟剑痴比了一剑,可见云铮在水犹寒心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水犹寒在乎云铮,一则是因为云铮是他的弟子,二则更有可能因为云铮是他的妻侄,宁婉月死后,水犹寒内疚之余,也只能让宁万天的血脉能够留下一息尚存了。
欧阳错这样一想,顿时一阵后怕,若是刚才水犹寒没来,云铮被自己带人杀掉,水犹寒一怒之下,那可当真就是自己的大灾难了。他顾不得争辩,拱拱手,扶起剑痴,对温香怡打个眼色,就要走人。
剑痴站起身,看着水犹寒,道:“老朽一生学剑,从无败绩,今日得蒙剑神赐败,心愿已了,本想了却残生,却想起方才云少帅所言,打算去一趟苏州。”
水犹寒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悠悠转醒的云铮,没有说话。
剑痴见云铮醒来,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道:“老朽一生别无所得,唯有一些剑法心得,平日曾有留存记载,少帅师从剑神,对这些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因老朽之过使得宁大侠枉死,实是罪过,这本剑谱,请少帅收下,日后烧于宁大侠墓前,以抵罪过。若是宁家后人对这剑谱有些兴趣,老朽也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少帅大可将此剑谱交给他们一阅,只要最后能烧给宁大侠便是。”
南宫无雨帮云铮接过那剑谱,剑痴便转身去了,走了几步,转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忽然全身一阵轻松,摇摇头,走了。
青龙教这一干人走后,云铮忽然面色苍白地问道:“师父,我的武功是不是废了?”他这句话一出口,南宫无雨立即吓了一跳。
云铮问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原本上次他的养生主内力突破第六重之后,气海丹田消失不见,但全身上下,经脉之中的内力却是充沛异常,从来都不虞有内力不足的危险。直到刚才跟剑痴比剑,他精神高度紧张,每一根神经都崩得紧紧地,一战之中内力的聚集竟然赶不上消耗,终于将所有的内力挥霍一空,然后便直接昏迷倒地了,倒地前的那一瞬,他最后的知觉告诉他,师父来救他了。
原先他内力突破第六重之后便有一个特性,就是全身的内力好像一直在一个什么奇怪的力量作用下,不断地在进行“生产”,只要有消耗,就会自动“生产”出足够的内力来补充,而且生产的速度非常快,所以他从那自后没有缺过内力。但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地时候,那生产能力似乎也变慢了很多,以至于最后竟然因为内力不足而晕倒,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的意外。
而现在他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已经醒来了,但却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恢复。那神奇的“自动生产”完全没有一点迹象,他这才慌了。
水犹寒看了看天色,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转头对南宫无雨道:“铮儿这里交给我,你且将这封信去送到云国公府,让国公府派出七云急令送往燕京帅府。”又转头对云铮道:“铮儿在信封外面用个印。”
云铮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自己送出七云急令给燕京,但不用说,他这样做定然有他的理由,当下摸出腰间的鹰玉,从怀里掏出平时随身携带的颜料(大魏武将因要在战争中随时签发命令,身上携带有一种方便随时使用的颜料,盖官印的。),沾了一下,用力在那信封上印上了自己的记号,交给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心里极担心云铮的情况,尤其是刚才云铮那句话,让她觉得云铮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事,但好像伤到了里面,以至于怀疑自己武功是不是被废,这让她十分忧心。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更会设身处地的替人着想,她可以猜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忽然武功尽废的心情会有多么颓唐,尤其是云铮的身份还如此特殊……但水犹寒淡然地态度让她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关心则乱了,令主是云铮的师父,也是他的姨父,令主既然不急,自然是表示没有大碍,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她接过信封,道:“令主保重,无雨去了。”转身展开轻功而去。
南宫无雨一走,水犹寒便道:“跟我走。”然后举步便往前走了去。
云铮微微一怔,也跟着走了过去。
水犹寒走得不快,云铮很快就跟了上来。刚跟上他的脚步,却发现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云铮也只好加快一点速度。哪知道云铮的速度一上来,水犹寒的脚步却又更快了。云铮不敢喊他,只好拼命走快,可怜他现在一点内力都没有,却要跟上走得飞快的水犹寒,已经几乎是跑步前进了。
但水犹寒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云铮的状态,他的脚步仍然在不断地加速,让跟着他走的云铮越发痛苦不堪。又走了十一二里路,水犹寒虽然仍然在“走”,但云铮则完全是跑了,而且是用尽全力地狂奔。他有些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的速度了,师父看上去仍然好像在慢悠悠地“走”,而不是跟自己一样撒开脚丫子狂奔。
水犹寒的嘴角挂起一丝淡淡地笑意,速度又加快了不少,这次总算开口问道:“跟得上吗?”
云铮早就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哪里还能说话,只怕说句话就要“掉队”,只好用力“哈!”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屈。
水犹寒道:“很好,继续跟上。”脚下再快了三分。他的步伐很奇怪,速度明明奇快,但动作悠闲潇洒,仿佛闲庭信步,只是那脚看上去却似乎根本没有落地一般。这让“脚踏实地”辛苦狂奔的云铮很是不爽。
但云铮毕竟是云铮,不是蠢人,自己内力尽失的情况师父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仍然用这样的办法“折磨”自己,那就很让人疑惑了。他不是带兵的,自己也不是大头兵,他不可能是闲得没事跟自己玩拉练,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狂奔跟自己的内力有关。
但水犹寒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云铮即便使劲了吃奶的力也赶不上他的脚步,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样一想,速度顿时就慢了一些。
云铮的速度刚刚一慢,前面水犹寒的声音立即就传来:“就这么点毅力?”
云铮心头一怒,拼了!又全力赶上去,这下他心头火起,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渐渐接近了水犹寒。
水犹寒继续加速!
云铮继续拼命赶!
……
忽然,水犹寒的身形猛然立定不动,就仿佛他根本就是一直站在那里的一般,完全没有一丝征兆的从高速奔跑中停了下来,直接静止不动。
云铮却收势不住,窜出去七八丈远才收住势头,他不知道师父怎么忽然停了,赶紧回到水犹寒身边,问道:“师父,怎么了?”
水犹寒道:“可以了吧?”
云铮莫名其妙:“什么可以了?”
“你的内力。”
云铮一惊,顿时发现自己经脉中竟然又恢复了一些内力,虽然还不多,但确实有了,而且正在慢慢的变多。
水犹寒微微一笑:“怎样?”
“还好,还好,徒儿还以为自己内力尽失了呢。”云铮拍拍胸脯。
“你刚才的确内力尽失了,现在的内力是重新生成的。”
云铮眼睛睁得老大:“什么?”
水犹寒道:“简单的说,你现在已经进入了养生主第七重,你以前的内力已经全然没有了,现在你的内力是新生成的。”
“为什么会这样?……那第七重和第六重有什么区别?”云铮忍不住变成了好奇宝宝。
水犹寒道:“这一次你的内力,大约七天才会聚集满,之后你会发现你用内力会省事很多。”
“省事?”云铮仍然不理解。
水犹寒道:“比如你原先劈空打人一掌,所打到敌人身上的内力,必须全由自己体内发出,这样掌力在打到敌人身上的时候,会比你施展出的内力实际上弱了许多。就是说你的内力从你掌心发出到击中敌人,在这段距离上会平白消耗掉许多,明白吗?”
“明白。”云铮点点头。
水犹寒又道:“但现在你的养生主达到第七重,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顾虑。你会发现,你打敌人跟先前一样伤害力的掌力,只需要从前的一半内力。你只需要用一半的内力引动这空中原本就存在的‘内力’,一起打在敌人身上。”
云铮有些明白过来了,他甚至还有些明白内力的原理了。原本他虽然继承来一身武功,但一直没法解释内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听了水犹寒这一席话,他才逐渐感觉到,内力肯定也是一种能够解释的东西,要么是能量波、要么是粒子束,或者什么其他东西,但它肯定是客观存在的,并且在空气中肯定就有,或许就是道家所说的“元气”。
“那这么说,徒儿的内力虽然本身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效果却足有以前的两倍?”云铮自己都有些骇然,毕竟他之前的内力就已经很吓人了。
水犹寒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
云铮大笑三声,忽然想起在师父面前还是不要太轻狂了,收声干咳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师父,你的凌霄剑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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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3章 岳阳王麻烦了
云铮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到门口,便看见云卫离小跑过来,道:“少帅,公主殿下已经问了几次了,您总算是回了。”
云铮嗯了一声,跳下马,把马缰交给云卫离:“南宫姑娘来了吗?”他这匹马本来落水之前就放手了的,但云家国公府的马有专门的标示,当时那里还是洛阳附近,周围的人都不敢牵这样一匹马回去惹麻烦,而那马原本便是军马,服从性和纪律性极好,主人离开之后,它并没有乱跑,却是在那里等着云铮,一直到云铮过河回来,才发现自己的马还在,倒是南宫无雨的马早就跑得没了踪迹了。
“来了,公主殿下为南宫小姐安排了一厢别院,不过现在公主殿下和南宫小姐应该还在后院叙话。”云卫离答道。
云铮回到后院,果然林玉妍和南宫无雨正在交谈什么,云铮老远看见她们说说笑笑,放心了不少。他虽然知道妍儿一向很有大妇风范,但毕竟当时还是云英未嫁,跟现在总有区别,说不定那时候能忍的现在就不能忍了呢?毕竟是女人嘛。
不过看了眼下的情形他才是真放心了下来,好像也是哦,妍儿似乎真的什么都是以他为中心考虑事情的,又或者她在打算嫁给自己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后家庭生活的情形吧。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一边说话,本就一边注意门口,云铮才一进来,已经被她们看见。两人一见云铮,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南宫无雨略一犹豫,然后落后了半步,走在林玉妍身旁偏后一点。
云铮朝林玉妍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林玉妍已经听南宫无雨说起了刚才的事情,但南宫无雨怕她担心,所以把事情的危险性说小了不少,尤其是提到云铮的师父已经亲自出手救出了云铮,所以林玉妍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此刻再见到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自然也就欣然点头,不去多问了。
云铮转头看向南宫无雨:“师父的信发出去了吗?”
南宫无雨点点头,道:“已经发了。”
云铮嗯了一声,忽然看了看林玉妍,犹豫了一下,道:“妍儿,你立即派人去请你六哥,就说我今日颇有诗兴,请他过府一叙,谈诗论画。”
林玉妍微微一怔:“谈诗论画?一定要今晚吗?”
云铮苦笑道:“这是借口,事实上……你六哥马上要有麻烦上身了。”
林玉妍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了?”
云铮叹了口气:“等你六哥来了,一起说吧。”
“好,我马上派人去请他过来。”林曦和林玉妍是嫡亲兄妹,别看林玉妍平时不怎么拿她哥当回事,真要是林曦出了事情,她还是会紧张的,这时一见云铮的表情就猜到事情不简单,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下去吩咐人去了。之所以让她派人去请,主要还是从当下洛阳时局考虑,妹妹派人去请哥哥,总比藩镇世子去请一位有兵权的王爷要好。
#奇#南宫无雨隐约感觉到一点什么,忍不住问道:“……是跟刚才令主的那封信有关吗?”
#书#云铮道:“你说反了,是师父的信跟这件事有关……你知道孤心阁的总坛在哪里吗?”
“岳阳君山啊。”南宫无雨疑惑道:“怎么了?”
云铮苦笑起来:“今年是个叛乱年,蜀中茶农茶贩反了冷家,现在连孤心阁这样一个江湖门派里头也起了内乱。”
南宫无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云铮叹了一声:“孤心阁的实力这几年发展得快,手底下竟然有了三四万人,更麻烦的是他们这三四万人和青龙教的几十万人不同,青龙教这些人里头很多只是普通教众,而孤心阁的三四万人却几乎都是会几手的江湖汉子……现在孤心阁内几个掌握实权的堂主联合起来,将那阁主小姐逼得出走了。现在孤心阁的君山总坛是由几个堂主‘联合统治’着,据师父了解,他们好像打算效仿黄小波,起兵造反了。”
南宫无雨大吃一惊:“什么?造反?”她有些不敢置信:“黄小波起兵,那还说是冷家压迫过甚,蜀地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得已而为之。可孤心阁这些人造反却有什么理由呢?”
云铮冷笑:“造反还需要理由吗?造反从来都只需要野心和实力的。”
南宫无雨哑然。
这时候林玉妍从外面回来,正看见云铮冷笑不已,不禁问道:“怎么了?”
南宫无雨代云铮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林玉妍果然也大吃一惊:“这些人好大的胆子!他们就不怕诛灭九族吗?!”
云铮摆摆手:“一群刀口上舔血的人,九族还剩几个都不知道呢,他们怕什么?”
林玉妍震惊过后,心思急转:那孤心阁总坛在岳阳君山,一旦真要是反了,第一个遭殃的地方岂不就是岳阳?我哥是岳阳王,岳阳是他的封地呀!这孤心阁一乱,损失最大的就是我哥了。
她忙问道:“消息准确吗?那些人已经反了吗?或者什么时候会反?”
云铮严肃道:“消息肯定错不了。那些人现在虽然逼走了阁主,但对阁内的力量还不能完全掌握,就算有心要反,也总得要整合一下内部才能行动,现在一时半会应该还反不了。至于什么时候会反,那就不好说了,估计等他们理顺了内部的权力构架,就该是祭旗出兵的时候了。”
“要不要禀报父皇知道?”林玉妍一紧张,自然而然地问道。
云铮眉角轻轻一跳,若无其事地道:“现在还不忙,先问问你哥的意思再说。”
林玉妍有些不理解:“我哥知道以后,不还是要禀告父皇吗?”
云铮轻叹一声,道:“关键是现在京里的局势十分……嗯,十分微妙。而这个消息虽然准确,但十分机密,连天机阁和枢密院估计都还没有得到消息,那么现在去跟陛下提及此事,陛下会信吗?恐怕陛下不但不信,还会觉得我们捏造事实或者说故意夸大其词,并且觉得我们这是在诋毁新法,是为了向……”
“等等等等!”林玉妍更奇怪了:“岳阳有人打算聚众造反,这跟诋毁新法有什么关系?”
云铮就有些无奈,妍儿虽然聪明,但显然对朝局并不关心,她的聪明根本没花在这些上面。云铮只好为她解说,想了想,问道:“西川黄小波造反,妍儿你知道吧?”
林玉妍点头。
云铮道:“黄小波为什么造反?”
林玉妍奇道:“夫君,你上次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西川的茶农茶贩被冷家断了生路,生活没了着落,所以只好反了啊。”
云铮点头:“那么,冷家是怎么断了那些茶农茶贩的生路的?依照的是哪条办法?”
林玉妍捂住小嘴:“秋临江新法……茶丝专营。”她脑子里转过弯来,立即明白了云铮的意思:“夫君是说,眼下新法激起的叛变已经有了一起,这对新法的实施原本就已经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若是我们去跟父皇说,又有地方要叛乱,这就是变相的否认新法、诋毁新法?”
云铮点点头:“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原因,我只说其中一点:你看西川叛乱出现之后,冷家连吃败仗,丧失失地,但陛下却没有下旨申饬冷翔,为什么?因为西川出了事,那并不能说就一定是新法不好,有可能是冷家挂羊头卖狗肉,歪嘴和尚念歪了经,所以办出这种事情来了。陛下为了让新党以及各地衙门保持对新法的信心,就不好过分惩罚冷家,只能任由其自己去平判。但是那是西川,而这一次我们要说的,却是岳阳。岳阳乃是朝廷直辖之地,几年前更是成为了晨光兄的封地,因为其东接汉口,南连长沙,又掌控洞庭湖口,扼守长江要道,所以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此地处一湖(洞庭湖)两原(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三省(湘、鄂、赣)四水(湘江、资江、沅水、澧水)的多元交汇点,岳阳足可看做长江中游仅次于武汉的要地,这里一贯是朝廷重视的地区,如果连这里都出现了叛乱,那不等于是打新党的脸吗?新党蚀了脸面,陛下作为支持变法的力量来源,自然就……”
林玉妍愕然片刻,有些失望:“可若是不禀报父皇,岳阳如果真的……那该如何是好?”
“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才让你马上把晨光找来商议啊。”云铮沉吟了一下:“我有一个初步想法,但是……”
“什么想法?夫君快说呀!”林玉妍催道。
云铮刚要说话,云卫离在门口喊了一声:“岳阳王到!”
林曦人还没进来,笑声已经传到:“承风,这才新婚呢,就记着把大舅子找来,莫不是我家妍儿侍候得不周到,你来找我这大舅哥诉苦来了?哈哈,我可跟你说,这事儿我可没办法,爱莫能助哟,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哥”林玉妍对林曦可不像对云铮这么温柔——当然她这句“哥”叫得还是很温柔的,只不过这个“哥”字一波三折,似乎“温柔”得有些过分了。
林曦面色猛然一肃,板着脸道:“嗯,妹妹近来……可好?”这家伙前面严肃,后面“可好”两个字终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暧昧的意味,当林玉妍恨恨不已,心道:眼睛真不好使,这还有别人呢,你还这么调笑自己妹妹,日后南宫姑娘进门,心里指不定要怎么取笑我呢!真是的!
她干脆板起脸来:“哼,找你来是有正经事,等会儿我看你还笑得出。”
林曦愕然一下,马上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云铮拉他过来过好,先没急着说事情,却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南宫无雨。
南宫无雨起身微微福了一福:“见过六王爷。”
林曦呵呵一笑,虚抬了抬手:“免礼免礼,原来姑娘便是替我妹妹妹夫掌管乘风商行的女财神,久仰久仰。”南宫无雨自然又谦逊了一句。
云铮这才正了正表情,肃然道:“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此言当真?!”林曦惊得刷的站了起来:“消息准确吗?”
“不准确的话,这种事情我敢跟你乱说吗?”云铮现在倒是淡定了。
林曦倒抽一口冷气,寒声道:“这些人莫不是脑后有反骨,天生了一副讨打的命不成!区区三四万乌合之众,就敢效仿那黄小波贼首,他们也不想想,西川黄小波能成气候,那是因为冷家残暴荒淫、民心尽失,真以为是那点贼兵有多少能耐不成?这岳阳,乃是朝廷湖广明珠之一,本王就藩之后,更是减免了一成徭役赋税,真可谓轻徭薄赋,与民安乐,本王还就不信了,他们没有民心所向也能成事!?”
云铮站起来,派派林曦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确信你减免了岳阳百姓一成徭役赋税?”
林曦不悦道:“怎么,连你都信不过我?我才一就藩,就定下这个规矩!”
“哦,然后呢?”云铮点点头,淡定地反问。
“什么然后?”
“就是说,然后你还做什么了?”
林曦奇道:“还做什么了?我还做什么呀?我就藩才不到两个月呢,父皇就一道圣旨把我招回京了啊。”
云铮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就只在就藩的时候去过岳阳不到两个月?”
“呃……是。”林曦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妙。
云铮点点头,道:“但是据我所知,岳阳的岳阳王府以你岳阳王林曦林晨光的名义,在岳阳城附近买下了近十万亩地……而且都是好地。同时呢,岳阳王府借口数年丰收,乃是王爷你带给岳阳百姓的好运,所以多征收了三成赋税……另外还前后调动了十三万到十四万人,将你那王府扩大了三倍不止……”
林曦勃然作色:“竟有此事?!”然后猛然一拍桌子:“黄蒙小儿误我!黄蒙小儿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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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4章 军令为何如山?
林曦走的时候,眉宇中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模样,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洛阳城里岳阳王府赶车的车把上不过是把林曦上车时要踏一脚的锦墩放远了一点,就挨了林曦没头没脸的一顿臭骂,把他吓了个半死,一路赶车回去的时候身上还在打颤,生怕王爷一怒之下把他给怎么着了。
林曦走后,林玉妍仍然有些不放心,问道:“这样行吗?”
云铮端起茶,小喝一口,才悠悠然道:“行或不行都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若是事情的发展果然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那么到时候晨光或许不仅无过,甚至还能捞到不小的功劳。”
“我哥真能带兵?”林玉妍实在对自己哥哥的本事不放心得很。
“带兵的本事又不是天生的,他带着带着,也就会了。再说陛下给凤舞卫安的副都指挥使和监令都是军中老将,就算你哥哥不行,不也还有他们把关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林玉妍见云铮这样说,便不再多问,却笑道:“明天就要秋狩了,看来就快有野味吃了哦。”
云铮呵呵一笑:“想吃什么,报上来,待为夫为你猎来,除了龙啊凤啊没有办法,其他看得到的,为夫箭下大概没几样漏得掉的。”
“夫君猎的什么野味我都喜欢。”林玉妍甜甜地道,又想起南宫无雨还在,便转头问道:“无雨妹妹要什么?”她现在正式成了大妇,对南宫无雨的称呼都不同了。
南宫无雨轻轻一笑:“我明天就要回淮安了,就不要了吧。”
林玉妍呀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住几天呀!”
云铮也奇道:“淮安那头现在还有一定要你过问的大事吗?”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云铮知道现在乘风商行已经运转开来,不再是需要林玉妍天天守着了。
“无晴姐和李祭酒合作搞的几样新东西,我来的时候已经大有进展了,我去看看好了没有。如果还没有的话,我就回广州去一趟,这么久没回广州,也不知道事情耽搁了没有,起码得去查查帐嘛。”
云铮歉然道:“都怪我,竟把这事情忘了,嗯,是该去看看了。哦对了,过不久我大概要回燕京,届时可能出掌家族产业,你这次回广州,要是有精通商务、矿务等事项的人才,都给我网罗过来,工钱你看着给,还可以给他们安家的钱,另外让他们可以放心,到了燕京之后,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住的地方我包了,保证让他们满意。”
南宫无雨笑道:“少帅家房子那么大,随便我招人都住得下吗?”
“那倒不是。”云铮也笑了一笑:“燕京城前几年扩了一次,现在挺大的,还有不少空地,我打算划出一块来,专门为这些有本事的人修一片好点的房子,让他们不用花钱就能入住,如果要走的话,也不用卖田卖地的。——当然我相信来为我做事的人,应该是不会有再走掉的心思的,哈哈!”
这一下不仅南宫无雨,连林玉妍也来了兴趣,毕竟她也算是个“生意人”,于是问道:“让人家去了就不想走,莫非夫君有何妙策?”
云铮哈哈一笑:“无他,就两条:高薪、自由。”
“高薪妍儿明白,自由是什么意思?”林玉妍奇道。
自由是什么意思?
云铮发现这个词要解释,其实很有些困难,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来解释“自由”更加麻烦。
“自由,对于人而言,是指:属于个人的一切不被任何人占有和控制。”云铮毕竟是学法律出身,微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确切的说,自由是一种免于恐惧、免于奴役、免于伤害和满足自身欲望、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舒适和谐的心理状态。”
南宫无雨笑道:“这是说的江湖豪侠们吧?免于恐惧、免于奴役、免于伤害,还要满足自身欲望……不过什么叫实现自我价值?”
云铮忽然发现,自己果然选择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自由不等于侠客,这一点他要解释,所以他摇头道:“不不不,跟江湖豪侠是有区别的,自由既有为所欲为的权力又有不损害他人责任义务。豪侠杀人,杀人是反自由的,严重的反自由。”把人家的生命都剥夺了,自然反自由了,你看人家后世山姆大叔国内都不搞枪毙的,最高惩罚就是坐牢,判刑能叛到让某罪犯坐六百多年牢。——他们觉得剥夺人身自由权已经是极高的惩戒,而剥夺人生命则不仅违反自由精神,而且还有违人道。
但南宫无雨显然不这么理解,她皱眉道:“可是侠士们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呀。”
云铮摇头道:“不可否认,很多侠士从他们内心而言,确实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有经过朝廷——或者说经过代表正义公理的律法审定,才能决定一个人有罪无罪,该死还是该罚。也就是说,即便那被杀之人的确天怒人怨,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也只能由朝廷审判过后才能杀掉。”
“这有什么区别?一个人做过坏事,大家都知道了,那些大人们去审了以后杀,和侠士们直接杀,这有区别吗?”南宫无雨更不理解了,她发现云铮的思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云铮正色道:“区别大了,程序错了!”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因为忽然想起,法律最重程序,这是后世的原则。
后世美国联邦宪法第五和第十四条修正案规定,“非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任何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这就是著名的正当法律程序条款。它虽然是美国宪法中最难理解的部分,却又被认为是美国法律的本质所在;它虽然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论争,对什么是正当法律程序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却在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的案件中有40%与正当法律程序有关,在联邦最高法院适用于各个案件的次数远远超过美国宪法其它条款的规定,而成为美国公民权利的最重要的宪法保障。
在后世,正当法律程序的理论和实践已经成为美国宪政的基石。正如美国著名法官本杰明?卡多佐所指出的,“不经正当法律过程,无人应被剥夺自由,这是一个最具普遍性的概念。”又说“当今世界任何一个追求文明与进步的民族,都应该有他们自己的正当程序,尽管他们也许并不使用‘正当程序’这个称谓……这是当今世界的任何一种司法制度须臾不可缺的东西。”
但云铮发现,在现在的大魏,这个观点估计很难得到人们认可:中国从来都是一个人治国度,几千年的文治传统太过强大,法制和法治的路,太遥远了。
就好比某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只要这件事情被查出来发现属实,那么不论是在中国任何朝代,都足够就此给此人定案。但同样的案件曾经发生在美国,结果却全然不同。
曾经在美国炒得沸沸扬扬的“辛普森杀妻案”,最终以辛普森无罪释放为结局,使很多人大为愤慨和困惑,眼看着这个用凶残手段砍杀两个无辜者的“凶手”面带微笑,大摇大摆走出法庭,不禁想问:人世间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辛普森的辩护律师,哈佛大学终身法学教授艾伦?德肖微茨也认为“世上没有一个法官会认为辛普森是无辜的。公诉方的证据也足够让陪审团判他有罪。”
但为什么最后辛普森被无罪释放了呢?请看:“警方为了加强说服力,在辛普森的袜子上滴上了被害人的血。但被敏锐的德肖微茨看出了破绽,因为血液滴在袜子上和倒在袜子上是不一样的。这使得陪审团相信,如果有一个证据是伪造的,其他的证据又有多大程度是可信的呢?……而陪审团更进一步地认为,如果国家机器都弄虚作假,那就太可怕了,警方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原谅的。”从这里可以看出,辛普森有罪可以确定,但导致辛普森被判无罪的问题很简单,就是因为警方执法过程中出现弄虚作假的情况,使审判辛普森的整个法律程序经不起质疑直至被否定……
看到那两个无辜被惨杀者的照片,看到辛普森面带笑容走出法庭,很多人的心在痛疼,在滴血,怎么会是这样,法在哪里?
但事实上,这恰恰是捍卫一个国家法律尊严的事例,在某种意义上讲,学法出身的云铮甚至觉得应该为辛普森被无罪释放而欢呼!
法律意义上的公正,不仅是实质上的公正,还要保证程序的公正,这个观念在后世正变得越来越受到文明发达国家的重视,如辛普森的案例,你甚至不可以稍微给即使是铁证“润色”或加工,否则就会被彻底否定。这给执法机关一个极其好的教训。今天确实放走了一个罪恶的凶手,但却保证了法律程序的纯洁和良好运行,这样的结果可能会减少很多甚至数以万计的无辜者被冤屈的可能。由此回想起在我们中国后世天朝,佘祥林案、聂树彬案……屡禁不止的刑讯逼供,究竟冤屈了多少人,谁能知道多少?
云铮读大学不算认真,但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在课堂上说的那句话:“你们之中可能会有未来的执法者,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想请你们记住:法律程序被破坏带来的不公正,远大于错放了几个罪犯带来的危害!”(注:橄榄球超级明星辛普森(Orenthal James Simpson)涉嫌杀人案,震惊全美,堪称20世纪美国社会最具争议的世纪大案之一。不少人认为,辛普森腰缠万贯,不惜花费重金,聘请了号称天下无敌的“梦幻律师队”(Dream Team)为自己开脱罪名。这帮律师唯利是图,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利用美国社会的种族矛盾以及刑事诉讼程序中的漏洞,把掌握着“如山血证”的检察官和警方证人驳得目瞪口呆,最后说服了陪审团全体成员,将杀人凶手无罪开释。许多人认为,这场全球媒体瞩目一时的“世纪审判”(Trial of the Century),无疑是对美国司法制度的极大讽刺和嘲弄。但事实上,这恰恰是美国法律精神的巨大胜利。——本注解不影响计费。)
云铮忽然有些悲哀,中华文明传承的过程中,不仅仅是精华被留下,许多不好的地方也变得越来越顽固,像辛普森那样的人,做了那样的事情,要是在中国,肯定是“从重判处”以顺应“民意”。但悲哀的是,民意有时候是不理智的。当一个国家政权,其法律尊严都得不到维持,那么其他的尊严也就只能逐渐衰落了。
云铮无法给南宫无雨和林玉妍解释这样“深奥”的道理,他只好简单的说一个她们能够理解的情况:“我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我带兵出征,兵分三路,我亲自带领中路军,你们分率左右二军进发,途中我发现前方有敌人,传令你二人领兵与我汇合共击强敌,但你们觉得敌人不可怕,可以轻松击败,主要是怕他们跑了。于是你们没有听令,却左右包抄,将敌人后路堵了。最后我军果然大胜,全歼敌军——你们猜我这个主将会如何做?”
南宫无雨笑道:“既然结果大胜了,说明‘我们’的判断还是很对的嘛,这可是大功一件。只不过毕竟没听军令擅自做主了……但是就算这样,也顶多功过相抵吧?”
林玉妍对云铮毕竟了解得更多一点,隐隐觉得南宫无雨的猜测可能不对,但她想来想去,这样的确是大功一件啊,总不能对这么大的功劳视而不见吧?于是便没说话,只是看着云铮,想听他怎么说。
云铮见林玉妍不说话,知道她也是同意南宫无雨的意思的,心中叹了口气,脸色却是杀气一闪,道:“我会将二将的嘉奖令发往其家中,若战功得以升职甚至进爵,由其嫡长子袭职袭爵!同时……”他忽然脸色一冷,语气森然:“同时阵斩左右二军主帅,以正军法!”
“啊?!”
“什么?!”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都惊呆了,立下如此大功,全歼敌军,结果居然是——阵斩!!!
“怎么,觉得很震惊,觉得我的处理十分无理、蛮横甚至残忍,是吗?”云铮冷冷地道:“但若真有这样的副将,即便是我身边亲近得力的属下,我也会照斩不误!虽然我斩了他们之后可能连我自己在人后都会忍不住伤心欲死,但即便再给我一百次机会让我选择,我仍然会一百次选择斩!”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的二女,道:“主帅是做什么的?是综合判断各种情况,然后做出决策的人。在做出决策之前,身为主将,就要将各类信息综合分析,扬长避短,选择作战时间、地点和方式,以达到战略目的。那么问题来了,左右两军的主将只知道眼前的敌人不强,大可以包抄到他背后将其全歼,却没有考虑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一次作战的最大战略目的是什么,主帅难道就不知道对面敌军不强大吗?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决定聚兵一击而不是包围全歼呢?有可能主帅本就不打算歼灭当前的敌军,而是将之击败,故意示之以弱,迷惑敌军主力,进而引动敌军主力,进行下一步作战……也就是说,主帅自有他的全盘规划。现在呢,左右两军不听指挥,包抄合围,是的,这让我军歼灭了眼前敌军,但是很可能因此就失去了引诱敌军主力大意冒进的机会,使得我军与更大的战果失之交臂……这还只是其一。其二,左右两军主将一遇敌情便不听令行事,那么这主帅的威信何在,今后还怎么统帅大军?一支出征作战的军队,主帅统带不住自己的兵,这个仗还能打吗?这军心军纪和士气还能维持吗?我敢断言,这样的军队,哪怕人在多,也是毫无战斗力的,一战即可击溃!”
他看了看好像有些明白过来的二女,放缓了语气:“所以说,军令如山,军令如山!这不是说着玩的,一道军令下去,接令的人甭管理解不理解,先照做!你这里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半天,说不定主帅计算好的战机正好就被你给耽搁过去了!就算命令不对,当它还是作为军令下达的时候,就不能不执行,唯一的办法,在执行军令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传令兵向主帅说明情况……所以你们别看我看领兵出征的时候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好像很热血很英雄,事实上任何一次作为主帅出征,心里压力都是最大的,因为我不仅要对战争的胜负负责,还必须对手下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负责……责任重逾泰山啊!”
林玉妍听得云铮这一番解释和感慨,心里一酸,抓住云铮的手臂:“夫君,是我……我们想得太肤浅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道理……你辛苦了!以前朝廷说你们云家劳苦功高,其实我听得多了,心里却也不以为然,觉得有那么强大的军队在,做大帅、将领的哪里有多少辛苦,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南宫无雨也道:“程序,原来真的这么重要啊。”
云铮收起感慨,站起身来,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还要陪皇上秋狩,听说京城里头都有人下堂口了,赌得挺大的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买我第一,可不能叫他们失望了。”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顿时相视一笑,嫣然如花。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75章 秋狩射白狼
八月初五,已是初秋,白云山之上,今年气温似乎略有些不正常,比寻常年约要冷一些,霜雾竟已初降,不过对于狩猎来说,倒是不可多得的好时节。
白云山皇家猎场位于洛阳嵩县南部伏牛山腹地原始林区,此处不仅有以白云峰、玉皇顶、小黄山、鸡角尖、千尺崖为代表的险峰奇石美景;也有以万亩原始林、唐代银杏林、野生牡丹园、高山杜鹃园、红桦林、白桦林、箭竹林为代表的森林美景;还有以黑龙潭、黄龙井、珍珠潭、青龙瀑布、白龙瀑布、九龙瀑布为代表的瀑潭美景;以及白云洞、青蛇洞、锣鼓洞、洞天栈道、仙人桥为代表的洞窟美景;当然,乌曼寺、云岩寺、玉皇阁为代表的人文景观也点缀其中;但据说当今万昌天子最喜欢的,却是那云海日出、盛夏避暑、金秋红叶为代表的物候景观。也正因为如此,这每年的秋狩,才会如此被万昌天子重视。
整个白云山融山、石、水、洞、林、草、花、鸟、兽为一体,雄、险、奇、幽、美、妙交相生辉,既有北国山水雄伟之态,又有南方山水俏丽之容。云铮也颇为喜欢此处,要知道在他前世,那可是很少有机会见识这样的景致的。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白云山,却是山亦雄,水亦俊,如何能让云铮不喜?
此时通往白云山的官道上彩旗飞扬,列队卫兵,黑甲白翎,持枪而立,宛如素黑蟠龙横卧在官道上知道随山山脚。辰时一刻,大队人马,旌旗蔽日。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御林军都指挥使余襄及左相秋临江、右相顾恒等人并驾齐驱,率朝武而至,身后是随行子孙门人及皇城禁军,一律早半个时辰到白云山山脚等候万昌皇帝到达。
辰时三刻,金鼓大作,号角齐鸣,列队卫兵齐声跪地,山呼万岁。万昌天子一身明黄色飞龙文瑞行服,玉冠红氅,策马扬鞭,飞驰而至,二十名精骑御前护卫及四百精甲步兵紧随其后。
万昌天子飞身下马,长身而立,威严傲岸,穿过一路跪拜的文武百官,行至鹿台,接过礼官手中的系着红绸的鼓棒,踏步走上鹿台,在通天巨鼓之前,击鼓三下,以振士气。
巳时一刻,万昌皇帝率队进入皇家围场,左右分列文武大臣,围场正中的看台的两侧,十名护卫按剑而立,神态肃穆。
万昌上台,巍然挺拔,睥睨着台下数千文武,两名大内高手按剑立于两侧。片刻之后,御林军都指挥使(也就是京畿宿卫军都指挥使)林坚执铁角弯弓上台万昌皇帝单手接过大弓,张弓,满弦,尽在顷刻之间,一阵爆破之声,那红头羽箭已穿过围场,发出“嗤嗤”之声,直穿五十步之外的红心。
围场之中,数百骑各色马匹分列九队,马上之人,有不到弱冠之年的清俊少年,亦有鹤发白须的老者,有王孙公子,也有朝中大臣的幕僚食客,但最为耀眼的,却莫过于那姹紫嫣红的一队,她们正是诸位未出阁的公主郡主和各家贵女。
在这狩猎大赛中,虽然各家子弟也有三等,但不管是谁,只要够格出现在这个队伍之中的,就都有一样的机会出人头地,当然前提是你骑术够好,不说百发百中,百发**十中总要吧,毕竟这里没有人要求你百步穿杨,更不会有人逼着你跟云铮这种人比。
围场四周的四个虎皮大鼓隆隆大作,鼓声震天,将这原本清寂萧然的白云山一下子闹了起来,犹如至于万马奔腾的战场之中,令人士气大振,颇有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的冲动。
接下来,是对于秋狩之前的各项比试项目和竞赛规则的介绍。之后礼官一声:“开始!”,顿时风啸马啼,尘土飞扬,围场之上早已没有马匹的身影,只留下一群文官,翘首望着围场之上飞扬的尘土中远去的骏马。
万昌皇帝看着方才左一排中的一名白衣青年英姿焕发,气宇轩昂,于数百骑中脱颖而出,唇角扬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目光中欣赏有之,遗憾也有之。
此人正是云铮。
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父皇神秘的笑容,太子殿下忍不住躬身询问:“父皇?儿臣可否也去参加呀……”
“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旭儿,你是太子啊,他们是你的臣子,你是储君!哪怕人家玩儿得再好,你现在也不能下场跟他们一道,只能乖乖在朕身边呆着。”万昌皱皱眉,对着林旭道。林旭不敢争辩,连忙应是。
不过万昌虽然这般说着,但如此好天气,怎么能够错过呢?万昌皇帝扬起一抹笑,轻身跃下看台,衣袂飞扬,已然落在白马之上,回首笑望着依旧愣在看台之上的太子殿下、两位都指挥使还有几名礼官。
“皇上,等等!”林坚和余襄立马随之而去。
“父……”只是那“皇”字尚未出口,万昌皇帝已然策马行在百米之外。
“怎么又是这样!”四五声哀叹同时响起,几名礼官垂头拧眉,不甚无奈凄凉!万昌天子颇爱打猎,大魏太祖皇帝乃是在安史之乱后的乱世中骑快马开硬弓,凭着傲人的军力拿下天下的,老皇帝在给子孙的遗言中就有一条:可重文,但绝不能轻武。所以大魏历代皇帝即便一生承平,但每年的狩猎却是绝不敢轻视的,那宗正府平时虽然没什么用,但皇帝要是有违祖训,宗正大人手里可是有太祖皇帝的马鞭在的——那玩意是可以抽皇帝的!
再说万昌天子一心振作,自认是个强势皇帝,自古强势皇帝无有不爱军旅的,他虽然因为周边四个藩镇将边疆全给占了去,没什么仗可打,但打猎总是可以放心打的,所以对于打猎,万昌皇帝的兴致还是很高的。
两个时辰后,正是正午阳光最烈之时,多数参赛者已然回到围场中央校场,欢欣者有之,失落者有之,不过个个难掩疲倦之色,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是最后的角逐时候,尚未回到校场的参赛者仍有数十人。
直到最后时刻,礼官看了看校场的高台,冷汗直流,心中暗自叫苦,这皇上每次狩猎总是最后几个回到校场,让在场的一大批的官员侍卫都捏一把汗。
“哎……余都指,这回皇上这么晚还没回校场,你说皇上会猎到什么东西才回来?”太子殿下对这身旁巍然挺立的余襄说道。
“回殿下,微臣不敢揣测圣上行踪。”余襄客气但严肃地道。他心里却是有些担心:“听说现在外界各地很多地方有些不稳,不会有刺客混进猎场吧?这么大的猎场,也不知道防卫不防卫得住……要是江湖高手,那些普通士兵又怎么能守得住?”
余襄有些焦急的巡视了一圈,觉得有些不安,皇上上次遇刺的事情就是不了了之,万一这次又有刺客卷土重来,那自己的责任可就真个不小了。林坚是皇叔也还罢了,自己可没有这么好的身份!虽然此刻皇城的大部禁军亦已随行护卫,而且有枢密院高手暗中保护,但仍不能保证不会有突发状况。
“余都指真是忠心耿耿!”林旭虽然心中不喜,但面上仍然微笑着说了一句。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全然没有秋日的清凉,校场之中许多文官自然是体力不支,正当校场中发出不耐烦的抱怨之声时,猛然之间似有万马奔腾而来,只见一黑一白两骑从校场南端的树丛中飞驰而出,并驾齐驱,虽只二马,但那扬鞭策马之声,却震慑校场中央。
“吁!”呼啸之间,一黑一白两骑已至校场中央,让围在一旁的人不由得全数退开。
两骑在校场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马上之人似乎没有下马之意,坐在白马之上的万昌皇帝扬了扬眉,高深莫测的看着黑马之上的云铮,露出激赏之色,微微一笑:“贤婿果然好本事,不比你父亲当年逊色啊。”
闻言,云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正色道:“微臣冒犯了!”
万昌天子欣然下马,虚扶了一下云铮,浅笑道:“你何处冒犯朕了?”云铮被问得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万昌天子却大笑着负手跨步上了校场高台。
每次皇家狩猎为期五天,分两部分,狩猎和骑射,骑射为次,前三天所有竞赛者经过三轮淘汰,由所猎得的猎物的多少和珍惜来分胜负,角逐出最后的二十名优胜者,基本上,这二十名优胜者莫不是得到金银珠宝的赏赐,便是加官进爵了。
日落时分,卫兵将所有的猎物依次送到了各家的营场,此刻,围场中的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声,因为卫兵正抬着一只毛色纯白的狼来了,众人都在疑惑是谁猎得了这奇怪的白狼,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云家营场,没错,猎得这白狼的正是云家世子、淮安公主驸马云铮是也。后世的人都知道,狼是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外分布最广的动物,过去世界上有三十多种狼。它们的皮毛多为茶色和暗灰色,但只有一种是白色的,故而被称为梦幻中的狼,生活在人烟稀少的纽芬兰岛的荒山上。
至于云铮,他刚见到白狼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这狼怎么会出现在中国这种温带大陆的?他原准备射杀,但犹豫了一下,觉得白狼在中国出现,定然属于异种,还是莫要赶尽杀绝的好。
不料他虽然打算高抬贵手,却有别人不同意。同时看见这神奇的白狼的,还有心志高远的万昌天子。万昌天子看见白狼,立即眼前一亮,当下大喜,想狼之一物,但有灰茶二色,今日尽有通体雪白的异种出现,莫非有天象昭示什么?他心头思绪转得飞快,白狼、白拦……朕大行新法,那些胆肥心黑的家伙们竟敢抗拒,拦我新法之路,这白狼莫不就是“白拦”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行为不过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既然如此,这白狼,朕定要猎了!
但那白狼不仅身体格外健壮硕大,而且机敏之极,万昌天子一箭过去,竟然被它躲开,这白狼天生异种,凶悍非常,见那白马上的人敢攻击它,顿时大怒,咆哮着冲了过去。
狼本是群居动物,但孤狼往往更可怕,这只白狼显然便是一只奇怪的孤狼。这白狼口中一声厉啸,万昌天子心中一惊,但他手中有宝弓利箭,却也不甚着慌,当下便准备再补一箭。不料他虽然不慌,但他胯下那匹骏马却是不敢跟这半人高的巨狼对着,扬起前蹄就准备跑路,竟然被惊了马!
万昌天子一个没留意,差点被甩下马去!被马摔下去有多危险,这个万昌天子自然再清楚不过,他果断的选择了丢掉弓箭,抓紧缰绳——先保证自己不受伤,打狼可以不急!
但不料那狼似乎有心计一般,先前冲过来的时候,速度一般,跟寻常野狼没有什么两样,但万昌一惊了马,正在手忙脚乱之际,它却猛然加速奔去,迅疾如电!
万昌刚稳住身形,猛然看见那巨大的白狼已然飞身半空之中朝自己扑来,几乎只要一个眨眼,那巨狼就能扑上他的身子,然后用锋利得仿佛在发光的利齿咬住他的脖子……万昌天子在这一瞬间心悬半空,若非久为人君,喜怒不形于色,只怕早就吓得大叫起来了。
“纠——噗!”
就在那白狼扑上万昌的前半瞬,鸣镝响起,一道乌芒闪过,紧接着一道血光飙出,飞身扑到了万昌天子面前不足一尺处的白狼竟然硬生生地被一箭射偏了方向,“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云铮在远处一脸惊慌,老远就急道:“微臣救驾来迟,万死,万死!”
万昌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好,明明被自己认为是杀了可算祥瑞的白狼竟然被这小子给一箭射了,但自己还非得感谢他一下才是正理,而且这小子至少看起来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没理由有功不赏。
只好摆摆手,和颜悦色地道:“贤婿来得正好,这狼见得多了,白狼却是第一次见呢,朕正要射杀,不料这狼……嗯,贤婿救驾有功,朕总不能不赏,就赏你……”他说着忽然顿了一顿,心道云家已然如此了得,若再赏得多了,日后岂不要赏无可赏,那却是大麻烦了。于是顺手脱下披风,走过去往云铮身上一批:“就赏你这件云龙披风吧,诶,贤婿不用推辞,你现在不仅是臣,也是朕的‘半子’,又有救驾之功,这云龙披风朕说你能穿,那就能穿。”
这翁婿二人这才并肩而回,便是刚才那一幕了。
毫无疑问的,有神箭无血云承风在此,前两天的自由秋狩结果是没有悬念的,众人皆是如此作想。果不其然,第二日,云铮再次猎得二十八只狡兔、六头麋鹿、五匹狼,三头野猪和一头大熊,遥遥领先,位列第一,当场被金口玉言称为“小云神箭,例无虚发”,说是堪比当年开国云国公云峰之资。不过这八个字听在云铮耳力却怎么都觉得耳熟,略一思索,恍然大笑,这不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翻版么?不过也好,人家是李探花,我是云探花,大家都是探花,都例无虚发,很好,兆头很好嘛!
白天虽然温暖,甚至有些热,但毕竟是秋天了,晚上却是寒风戚戚,霜冷欲冰,秋夜的白云山,原本冷清隔世,只是今日此刻却是处在一片火热之中。
皇家围场中杯酒正盛,相聚甚欢,正中的一处篝火,劈劈啪啪的响个不停,源源不断的放出热量,将围场中把酒言欢的热烈气氛蒸的越发欢畅。
万昌天子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与群臣一一敬酒,让群臣的都有些受宠若惊,最惹人的瞩目便是皇上今日兴致大发,竟然拉着云铮拼酒,两人皆以酒坛代杯,连饮三坛,豪气冲天,确实令在场文武大开眼界,他们有些不明白,平时冷厉威严的皇上今天对云铮怎么如此潇洒旷达。要知道皇上对云家外热内冷,这可是高层尽知的事情。
“顾相,您看这皇上忽然最近如此青睐云家,是何用意?会不会于我等不利呀!”回到京城的兵部尚书曹睿靠近顾恒的耳朵轻声耳语道。
顾恒儒雅清癯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浅笑,似乎看不出年纪,唯有那额头的几缕浅纹和鬓角的几抹灰白,在遥遥昭示着主人的年纪,还有那稍显狭长的凤眼,显得与这文雅的气质有些不称。
“顾相?”一旁的另一位大员见顾恒似乎没有反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远远的望着围场正中的万昌和云铮,那温润的灰眸中似有一道凌厉肃杀的光芒射出,顾恒缓缓开口:“莫急……莫急!沈城告老,而沈河没能补进内阁,皇上不过是在安抚云家而已,我等且看他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吧!”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1章 云家金德?
洛阳城北的官道上,一支天然透露出肃杀气息的骑兵正在前行。鲜红的战袍、锃亮的盔甲、威武的战马和寒光耀眼的单边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大魏北疆总督府下燕云卫骑兵是也!
红色的战袍自然鲜艳夺目,不过被这支骑兵护拥在中军,此刻骑着一匹高大的黑毛白蹄骏马的云铮却对这战衣颇不满意。
大魏尚火德,也称炎魏,是以魏军衣甲俱为火红。
听过楚汉争霸那段评书的人都知道,刘邦起家的时候做过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就是斩杀了一条白蛇。话说那日刘邦走到半路,前面有手下回报说咱们绕道吧,前面好大一条白蛇呀。刘邦不是许仙,没兴趣同船撑伞眉来眼去,只见他大喝一声老子不怕,抄着西瓜刀——不是,是提着三尺剑就过去把那蛇斩成两段。到了晚上,有人在蛇死的地方碰到一老太太在哭,就过去问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说我儿子是白帝,刚刚被赤帝斩成两段儿了。
太史公写到这,加了一句“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这故事真伪如何,诸位可以自己找条白蛇来试试,咱不加详考。不过为啥一听到这个又白又红的故事,刘邦心里就美滋滋的,而周围的人更敬畏他了呢?这就涉及到中国历代王朝所要关心的一件无聊的大事:德性。
前年云铮旅游在北京挤公共汽车,不小心踩了旁边大姑娘一脚,大概是道歉的时候不够诚恳,当时人家就瞪了他一眼,骂了句“看你那德性。”不过这里所说的“德性”可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别有深意在里头。
西方讲究“君权神授”,中国讲究“受命于天”,两者虽然意思差不多,不过具体操作起来区别就大了。中国的“天”是个虚的概念,就好象“道”一样,虚无飘渺而又无处不在,仿佛《1984》里的老大哥,随时偷窥着君王的行为:假如君王做了什么狗屁倒灶,这天就会——当然,只是理论刮风下雨打雷闹点洪水瘟疫什么的;如果君王多做善事,老天爷就会阳光普照天下太平。古人们认为,人类和大自然是相互联系的,尤其是君主们,他们的联系直接影响到天的各种异象。所以后世的人看历史书,经常看到只要天下哪儿遭灾了,皇帝就赶紧又是下罪己诏写检讨、又是节衣缩食停建楼台亭馆啥的,就是这个原因。——皇帝也不敢跟老天爷玩个性不是?
既然天和君王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那么这种心灵感应当就是有规律可循的。于是古代大贤人或者大闲人们就开始琢磨开来,他们的原则是:洞察这一个规律,并将之理论化;如果没有这么一个规律,那就杜撰一个出来……
最初这种思潮十分混乱,大家各说个的,谁也没准数。到了战国晚期,涌现出了一位承前启后的大理论家邹衍。这位仁兄是战国时代的齐国人,稷下学宫的优等生,诸子百家里的阴阳家就是他开创的。诸子百家的理想都是天下太平,不过每一家的手法不同,道家的老子说:“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儒家的孔子说:“大家都要懂礼貌呀”;法家的韩非子说:“大家要紧密团结在以老大为核心的朝廷中央哦”;墨家的墨子说:“大家要好好劳动不打架。”不过身为阴阳家的邹衍另有主张,他综合前人关于阴阳五行的研究成果,以《尚书?洪范》为基础开发了一套“五德始终说”,这套学说简而言之,就是说世界的基本元素是金、木、水、火、土(亚里士多德同志大怒:靠,比我的多一种!)五行,这五种元素相生相克,天下万物都是出自他们克来生去的复杂关系。嗯,诸位读者现在随便去火车站地摊上买一本算命的书,都能找到这五行之间的规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其他还有五色五方五味五音五向啥的,都和这五行是一一搭配:比如木是东方,属青色;火是南方,属赤色;土是中央,属黄色;金是西方,属白色;水是北方,属黑色,等等等等。
既然古人认为皇帝跟大自然是有感应的。于是聪明的邹衍就开始发挥了,他说这个朝代的兴替,其实也是天人感应,有着规律可循的,这规律就是神秘的五德五行。每一朝代都有它的一德,就好象每一个人都有属相一样。一德克一德,所以一个朝代取代另外一个朝代。五德之间的彼此克生,就反映到王朝兴替上面来,这就叫做“五行相胜”。(原文: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土德后木德继之,金德次之,火德次之,水德次之。)而每一个朝代的德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就要看上天会降下什么样的预兆祥瑞了。《吕氏春秋》举了个例子:最早的黄帝,碰见过一条十余丈长,几米粗的大蚯蚓,还有一支蝼蛄;蚯蚓和蝼蛄属土,所以黄帝是土德;而大禹曾经在郊外碰到过青龙,青是木色,木又克土,所以夏朝就是木德;而取代了夏朝的是商朝,赶上过山上冒出来银子的好事,故而商属金;金克木,于是商就是金德;到了周代的时候,周王曾经看到过好大好大一个火流星在宫殿上空盘旋一周,变成无数的火鸦,是火,火克金,周自然就是火德了。五德就是这么循环交替,贯彻始终。
“五德始终说”是个大大的好东西,因为这套理论有点象linux,开放度特别高,谁都可以去按照自己的需求去修改。按它的本意,只有拥有正德的势力才能前朝创立新政权;但是大家全都反着用,先捏掉前朝,然后再给自己配一个合适的“德”,以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的合法政权。这就好象是先上车后补票,先生孩子再领结婚证,先打下伊拉克再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都是一个道理。既然有了这一个先进理论来武装和指导,那么大家吹嘘起自己的“神膺天命”就更理直气壮了。首先发现这种好处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吕不韦,他不仅让人把这套理论写进《吕氏春秋》,而且按照这套“五德始终说”为今后的王朝积极筹备理论基础:周是火德,水能灭火,水克火,那么取代周朝的自然就是拥有水德的王朝嘛。当年秦文公出去打猎的时候,打到一条黑龙,黑色属水,那么统一天下的必定就是秦王了。
《吕氏春秋》在计算的时候,是从周直接往后跳的,没把春秋和战国的n国诸侯算进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只是周王朝治下的封建割据势力,名义的周天子臣下——包括那个不服王化的楚国——没有统一天下过,自然没资格拥有正统地位与“德”的属性,所以被自动无视了,这就是配角们的苦命下场。
后来秦王赢政扫荡六国,一统天下,开创了大秦王朝。赢政是个很迷信的人,特别信阴阳五行这一套,于是就找来他便宜老爸吕不韦的春秋一查,周朝是火德,我大秦是取代了周朝的,那自然就是水德呀。于是乎,秦朝的水德就这么确定下来了,五色里配合水德的颜色是黑色,于是大家都纷纷把衣服染黑,穿的有如保安一般。嬴政还特意把黄河改名为“德水”,以炫耀自己的正统性。以往的夏商周的“德性”都是后人追认,从秦朝开始,中国王朝才第一次真正“以德治国”。
秦朝历二世而亡,这水德终究没有保佑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传至万代。接下来就是楚汉相争,而这“五德之说”也开始掀开了乱七八糟的一页。
结果大家都知道,楚霸王乌江自刎,老流氓刘邦建立了汉朝。想刘邦和他那几个手下人乃是黑社会出身,文化水平不高,这一天忽然做了上层人士,明显就有些不知所措,还要叔孙通这个礼仪教师手把手的教,才学会点皇家规矩。刘邦的老婆吕雉对此也是糊里糊涂,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好,只能找秦朝的黑保安服先凑合着穿。新朝初立,有人想到了那个五德之说,就问刘邦咱们汉朝德什么呀?刘邦看了看披着保安服的吕雉,心想也别换衣服了,怪麻烦的,于是傻呵呵地说,我当年不是黑帝(这个请百度,故事不细说,不是赤帝之子那个说法)吗?水德配合的颜色是黑色,那咱们汉就是水德吧,我看挺好。
估计当时如果旁边有一百个人,只怕能倒下九十九个。想那秦朝是水德,那你汉朝身为战胜国,好歹要找个能克水的德才行;这位壮士倒好,拷贝不走样,直接就把秦的水德ctrl+c外加ctrl+v给粘贴到汉朝头上来了。从“属性”上说,水德寓意是“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无仁恩和义”,汉初老百姓最烦就是这东西。刘邦选这么一个德,这就等于宣告天下:俺们和暴秦就是一伙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周围的人虽然倒下九十九个,还真有一个没倒的,这个人叫张苍。这位老兄当年当过秦朝的御史,长的又白又胖,精通天文历法,也算是刘邦麾下的一个级别很高的知识分子。按道理这五德之说他应该是烂熟于胸的,可人家会做人、会做官,一见皇帝开口,他怎会说皇帝说错了?于是张大神棍装模做样地推演了一番,然后言辞确凿地说汉正应水德,陛下您说的对。他这一说话,别人也不好意思反对,于是汉应水德的事就确定下来了,所以汉初的时候满宫殿里看见的都是黑压压地一片穿黑衣服的保安到处溜达,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秦平叛成功了。
后来张苍生怕天下人笑话,理直气壮地解释说:“暴秦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朝,只能算一个国统。咱们汉家出身正统,直接承继的是周代的正朔。周代是火德,我们是水德不正合适吗?”刘邦听了以后直点头,为此还特意立了个天水祠,以资纪念。
别看张苍这借口牵强,却为后世无数王朝开创了一个先例。以后经常就有人拿这个做为理由,把不顺眼的前朝忽略掉,改继一个比较光彩的朝代,充分显示了五德始终说的可塑性,那根本就是一块橡皮泥。
一千多年以后,大魏太祖皇帝在半生征战终于统一天下,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自己的“德”,也就是火德。火德尚红,所以大魏不仅官员服饰尚红色,全军上下,无论中央军还是边军,也都是统一的红色战袍。
大魏为何是火德?这里头当然有原因,什么原因呢?
问题起于唐朝,唐朝的“德行”有点乱。怎么乱呢?唐朝是从隋朝手里得的天下,而隋朝只认准了前面是“木德”,于是自称火德,尚赤。这么说唐朝就应该尚土德。结果唐朝果然尚了土德,但是人家唐朝说了:隋朝不能算一“德”,所以它不跟着隋朝老杨家往下混,虽然它是尚了土,说自己是土德,但大才子王勃有解释:我大唐的这个土德,那承的是汉的火德(东汉,非西汉),而非隋的火德;为什么呢?因为从曹魏以降到隋,历代都没有统一过中国,他们都是没有资格参与“五德循环”的,不过是些五行“沴气”(就是类似汽车尾气的玩意,文人骂人历来最阴损,大家都理解吧)。
这就开了个不好的先例,导致的结果是唐朝还没完呢,麻烦就先出来了:武周的武则天认为自己继承了周文王,是火德。而唐朝复国后,唐玄宗则只认周,汉,唐三朝为正统。其他朝代通通被降至列国这个级别。
到了历史的分岔口,安史之乱以后,天下纷纷乱乱闹了十几二十年,乌七八糟的“德”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那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戏接着一出戏,于是这个“德”也弄不清究竟该怎么排了。
大魏太祖皇帝觉得唐朝挺窝囊——没错,他是真这么觉得——连着内乱好几次,终于把大好河山都给乱没了,不值得一提,所以他老人家也按照前人的惯例,把那些个看不顺眼的和看不上眼的都给自动过滤掉,直接接了周文王的班,也称火德。——可怜前朝李唐,忽略了别人,自己也给后来人忽略了。
但是火德的红色似乎历来不是云家所喜欢的颜色,云峰原是关中人,在九州中属西方,所以他喜欢金德,尚白色,云家人也多着白衣。不过后来云峰镇守燕京,封地(不是封地的封地)在北,北属水德,是以也颇爱黑色——总之跟林家的火德不怎么搭调。
当然这点特殊爱好是不能明言的:云家可不是皇朝,所以只能憋着,云家军的服饰也只能按照朝廷的要求来。
不光军队的打扮,其他的装饰也是如此:譬如此次云铮回燕京,作为新妇的淮安公主林玉妍自然也要随行,万昌皇帝给她配备的车驾就是清一色的朱红,一同过去的丫鬟侍女之类,也全是穿得火红一片,看得云铮眼睛都累了,一路上感慨还好着是古代,植被没被破坏,路边全是绿荫成林,不至于太苦了眼睛。
云铮这里苦于林家皇朝的火德,万昌皇帝却在宫中面沉如水,苦于云家可能的“金”德或者“水”德。
金德是白色,云家军的战旗就是白云黑鹰旗,当初云家最开始并没有这旗帜,正是从七十年前云家勤王成功,实力声威大涨的时候才有的。云家并没有解释白云黑鹰旗的寓意,只说云家尚鹰,鹰是其家族图腾,所以有此一旗。但在敏感的万昌皇帝眼中却就另有想法了:白底,象征着云家出身西方,乃是金德;黑鹰,象征着云家独霸北疆,乃是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