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我还听说,麻逸人这样跟我大魏商人交易,都百余年了,倒没有一例欠债不还的——可这不代表什么。麻逸小岛,一船货物足够他们吃几年。我魏商一般不愿与他们交易,怕他们吃不下一船货物,若不是遭遇风暴,货船漂流到附近,魏人绝不会停靠麻逸。……可你却说麻逸是好地方,这倒真是奇了,有什么理由吗?”
“这你只怕就不懂了”,云铮不慌不忙的问:“无雨,你知道南珠吗?”
“当然知道,不就是南海产的珍珠吗……麻逸有南珠,以前倒是听说过,少帅说的那场‘大富贵’,若是单指南珠,只怕还差一点。”
“你错了”,云铮微笑起来,耐心的向南宫无雨讲起一些现代珍珠之事,他的语气像一位博学的……神棍,自信地道:“你刚才所说的‘南珠’,指的是南海银唇蚝或金唇蚝的珍珠,严格的说,它应该叫‘南海蚝珠’——有人把它简称‘南珠’。而真正的‘南珠’,指的是白碟贝中所蕴含的珍珠。白碟珍珠贝体积很大,是所有珍珠贝中体积最大的,它所孕育出的珍珠能有蚕豆大小,而‘南海蚝珠’最大也不过像豌豆。唯有大过蚕豆,才是真正的‘南珠’。而‘南珠’中最珍贵的是‘金珠’……听说过金珠吗?呵呵,孤陋寡闻了吧,‘金珠’不是指黄金打成的珠子,它指的是一种金色珍珠,南珠中的珍品。想想看,金光烁烁、形如蚕豆大小的珍珠,一颗能值几何?这难道不是‘大富贵’吗?”
饶是南宫无雨见多识广,也被云铮的话击倒了,她愣了愣,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质疑说:“这‘南珠’在麻逸岛?少帅,我属下的人曾去过倭国,你认为倭国的‘东珠’比‘南珠’如何?我大魏的珍珠生意,每年规模并不大……”
云铮摇摇头:“你又说错了,倭国产的不叫‘东珠’,‘东珠’只产于黑衣大食的波斯湾,唯有波斯湾特有的软体动物‘翼贝’所产珍珠,才被称为‘东珠’。不过,由于黑衣大食在我们的西边,令我们把‘东珠’误称为‘西珠’。但我告诉你,真正‘东珠’大如豌豆——大号的豌豆。至于真正的‘西珠’还在更西的地方,那片地方叫北海,那里产的珍珠才叫‘西珠’。至于我们误以为的‘东珠’,它的正确名字就应该叫‘倭珠’,也是一种蚝珠,叫做阿克雅(Akoya)蚝所蕴含的珍珠,只有绿豆大小。”
南宫无雨惊讶片刻,问道:“这事情听来惊奇,当是隐秘之事,少帅远居燕京、洛阳,竟然得知了?”她转了转眼珠,犹疑道:“该不会是江少帅对少帅所说的吧?”
云铮摇了摇头:“江帆岂肯跟我说这种事?我看书甚广,这是在一本古书中所见,只是那书现在却似乎找不到了,殊为可惜。”
中国人崇古,对祖宗先天尊崇,既然是古书记载,南宫无雨自然不好怀疑,云铮又说那书找不着了,她更加没法多说,只道:“这金珠既然这般珍贵,怎么竟然没听说过?”
云铮笑了:“你不曾听说过‘南珠’,那是因为这样的一粒珍珠,都是毁家灭国的灾祸之源,无论谁拥有这样的金珍,都不愿别人知道。而消息一旦泄露,那就是血案,是罪恶的起源。即便我是云家的少帅,也不愿意拿这样的东西出来招摇……”
云铮心里冷笑:麻逸国大约是在明代无缘无故神秘消失的,对他们消失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这群马来矮种黑人是被贩奴分子用草绳灭国的,他们被贩奴分子捆上,在(越南)昆仑岛当作“昆仑奴”贩卖给中国。由于贩卖量过大,以至于他们整个人种都无声无息“失踪”了。
另一派学者不同意这种说法,他们认为麻逸人是消失在阿拉伯商人之手。当时正是伊斯兰教向南亚扩展的时期,他们认为是一名阿拉伯商人,不小心驾驶一艘巴朗盖航行到麻逸,然后将麻逸人全部贩卖到了中国。
后一种说法,支持者多是伊斯兰教教徒,因为其后阿拉伯商人赛义德?艾布伯克尔乘坐在“巴朗盖”登岛,在当地建立了伊斯兰国家,这是菲律宾第一个有文字的“文明”——伊斯兰教教徒认为这就是证据。
所谓“巴朗盖”,是一种最多可乘坐四十人的大型独木舟。
其实在云铮看来,这两派学者根本没啥可争的,他们说的都是一回事。无论麻逸人是灭亡于草绳还是灭亡于巴朗盖,关于麻逸人的最终去处,两派学者的看法没有区别——他们都被当作奴隶贩往了中国。
云铮要问得更仔细,没有自己出国海的南宫无雨都没法回答他那些问题,只好把舰队的“司令官”,南海狂龙方剑南叫了过来。
云铮随手画了一份草图,乃是菲律宾附近的大体轮廓图,然后跟方剑南相互间探讨一阵,方剑南弄明白云铮的意思之后指着云铮图中所画道:“的确有这两个岛。这个像柳叶一样的岛在东南方向,比麻逸国所在的岛还要大,要航行过去三个岛,第四个岛才是这个柳叶岛。”方剑南一直觉得云铮对他有知遇之恩,生怕说得不详细,又告诉云铮说这两处的岛民还没有形成国家概念,他们只是一些“巴朗盖联盟”,拥有一艘巴朗盖则拥有一个投票权。巴朗盖的数量越多,拥有者权利越大,势力越大。
“柳叶岛,这个名字好,以后我们就把这个岛叫做柳叶岛,至于他们说得那个超级大岛,我们就用当地土语——‘马尼拉本岛’来命名,那个海湾就叫马尼拉湾。方剑南,现在为公主殿下制造的战舰已经出来了大部分,这些船还要进行试航,你负责这件事,然后……上一次怒蛟盟不是还有一批犯事的囚徒吗?我会弄出一批人来,大约五百左右,让他们跟着你的穿,去马尼拉湾,在那里给我建房子、修筑港口……”
方剑南楞了一愣,疑惑道:“在那种蛮荒之地修房子,建港口?”
云铮笑了一笑:“有一件事,连你家小姐都还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个柳叶岛乃是天大的一处富贵之地……这个岛上富含铜矿,这是一座金山,它是‘天下第三铜矿’,拥有了它,就是一场千年富贵。我们可以连续开采一千年——怎么样,这算不算‘大富贵’?”
南宫无雨虽然震惊,但她见到的钱多,也还罢了。方剑南虽然见多识广,可以前地位并不高,对钱可没有南宫无雨那般“麻木”,他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金山?天下第三?能有我大魏的……”
云铮截断方剑南的话:“我说的‘天下第三’,不是光指大魏的‘天下’,它是指整个世界的‘天下’……世界,这个词你懂吗?简单的说吧,这座‘天下第三铜山’,它里面所蕴含的铜矿石,比整个大魏的铜山加起来还多!”
比大宋所有铜山加起来的铜还多——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次连南宫无雨都被云铮的话惊呆了!
“天啊……那我们还等什么?动手吧”,方剑南霍地站起来,激动道:“那里我去过一次,岸上都是些茅草屋,一个火把就能灭了他们那个国,把他们都灭了,铜山金山全我们占了!少帅,咱们还不动手?!”
在云铮的计划中,菲律宾群岛有一个很重要的价值,就是它有巨量的铜矿,但云铮要拿到这个铜矿还只是第一步。他的第二步则是利用这个铜矿,大肆铸造魏钱。
在后世,“钱”太多,会引起通货膨胀,对经济将产生危害。但在这个时代的大魏,云铮却知道怎么使用钱币这件神奇的武器。大魏的经济,可谓天下无敌,而中华天朝正统,又让周边诸国心生向往,再加上周边小国铸造水平较差,自己铸造的钱币流通不开,以至于不但高丽、日本、交趾等国使用魏币作为流通货币,便是吐蕃、西夏……甚至辽国这样的大国,也多以魏币作为结算。魏币在任何地区皆可以随意流通——而且价值极为坚挺,绝对比后世的美元更加牛气。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哪位朝廷里的君子知道另一种战争模式:货币战争。
会用这件利器的人,只有云铮。
用大肆制造出来的魏币在诸国使用,一则将他们自己的货币压制到崩溃,二则让他们为大魏的通货膨胀买单——后世美国就惯用这一招。
但云铮动手的第一个需要战争的目标是高丽,所以他必须先考虑压制高丽。军事上现在海军不强、陆上隔着一个辽国威胁不到,唯一压制高丽的办法就是从经济上,但现在大魏对高丽处于逆差状态,很是有些不妙。
这时代,高丽对大魏输出的商品大约有:金、银、铜、人参、茯苓、松子、毛皮类、黄漆、硫磺、绫罗、苎布、麻布、马匹、鞍具、袍、褥、香油、文席、扇子、白纸、毛笔、墨等。
除了马匹之外,大魏朝对高丽的商品输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比如说瓷器。在唐代,大量越窑青瓷工匠被当作礼物押送至朝鲜半岛,至此,越窑的制瓷工艺也传到朝鲜半岛,使其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了陶器向瓷器的转换,并开始了生产青瓷的历史。
高丽青瓷因釉色呈青绿色而得名,高丽青瓷与大魏的魏瓷相映成辉。魏人视高丽青瓷的釉色为“翡色”,并将高丽青瓷称为“高丽翡瓷”。其最大特点是釉色青翠亮丽,工艺精美,造型丰富多彩,“高丽翡瓷”与大魏四大官窑并称为“五大名瓷”,成为高丽出口换汇的拳头产品。
大魏刚刚完成了另一项技术输出工作,大魏与高丽建交之后,高丽王借口自己生病,向大魏朝索要大量医生,魏文宗很慷慨,将国内的名医捆了三千个送给高丽,这些人迅速建立起高丽的医学体系,他们也就是韩剧《大长今》里面那些名医的祖宗。
中国古代,对外贸易的拳头产品就是丝绸、茶叶、瓷器。汉代我们已经将丝绸技术输送给韩国,唐代又完成了瓷器技术的输出……高丽人不喜欢喝茶,所以魏人现在已没有优势技术可以输出了,相反,高丽瓷在国际市场上成了魏瓷的最强劲竞争对手,甚至反向输入到中国。
由于魏人丧失了针对高丽的所有贸易优势,所以才造成后来的巨额贸易逆差,而马匹又属于战略物质,即使高丽也在限制向中国的输出,那么云铮该怎么办?
唯有向高丽输出文化……及输出铜钱。
输出文化,在大魏朝也是被禁止的。高丽人仰慕中原文化,每次来中国都要求购买书籍,然而,儒生们坚决不肯,他们只允许高丽人购买像《武经七书》这样的国防科技书——因为这种书在他们看来是属于邪恶的“奇巧淫技”,而那些儒学经典,却不准韩国人购买。
这就是大魏与高丽之间的贸易现状:高丽鼓励向中原输送任何产品,而中原儒生们却不希望把高丽人想买的东西卖出去,于是大量魏钱外流,使高丽获得了巨额的贸易逆差。
云铮决定双管齐下。
一是卖书,而且是卖当代名家名作,而且还可以卖真迹,这些诗词歌赋作品中,将会把大魏描写成天国一般美好,至于作品的价格……当然不是一点点黑,就云铮最近一段时间的查问之下,就算他的《牡丹赋》,在高丽也已经流传甚广了,云铮打算自己手书一篇《牡丹赋》卖到高丽,当然不是定价出售,而是赠送给正在统治高丽的老郑同志,这位同志武将出身,人家最爱拿他没有文化说事,若他能得到天朝赠与流传极广,影响巨大的云承风亲笔手书《牡丹赋》,必然无比高兴,这个时候价格自然就……嘿嘿。
此外,便是铸币投放高丽了,拿菲律宾的廉价高质铜,制造成钱币,大量换取高丽物资,想想都开心啊,而高丽人还要对自己感恩戴德,因为提供给了他们足够的货币……哈哈,这样的生意,岂是一个暴利可以形容的?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3章 大计划和黑奴
云铮对方剑南的激动很理解,但他仍然微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见方剑南剑眉一扬,眼看就要反驳,伸手拦住,继续道:“眼下我们的战舰太少,护卫商船还来不及,怎么去占领别的地方?还是等射阳那批战舰完工了再说。——也不用多久了。”
方剑南嘴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住了,云铮的决定,不是他能左右的。
南宫无雨想了想,问道:“从那里开采出铜矿……运到哪里制造?淮安毕竟是朝廷直辖,可若是运到河北,又未免太远了一点。”
云铮赞许地点点头:“无雨果然聪明。”他站起身来,拿过那张草图,又开始画了起来,在他飞快地勾勒了数笔之后,他指着福建外海的大岛道:“这里是流求(台湾),岛上汉人甚少,居民多为土著,不过人口也不多。但流求却至少有四个大的深水良港:高雄、基隆、台中、花莲。我们可以挑选一处,作为贸易中转站,不仅修建海港,还可以开始筑城,届时便可以考虑将铸币之事尽付于此。当然,运送的终点站必有河北一说,从流求到天津,路途仍旧有些遥远,所以……你们看这里,这是耽罗岛。”
在原先的历史上,耽罗岛在古代自成一国,时而倒向新罗,时而倒向日本。现在正是它的最后时光,要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服属于高丽,成为高丽的耽罗郡(后废黜国王,改名“济州岛”)。
耽罗是在中国三国时代,由日本移民建立的殖民国,国王被日本倭王任命为“星主”,意思相当于“殖民地总督”——那时日本人还没有文字,在身上纹身当衣服。
算时间跟大魏基本处于同一时代的宋代正是耽罗岛繁盛的顶点,而后蒙古人来了,杀光了岛上的大部分男人,并把耽罗岛作为自己的直辖地——因为这地方去日本实在方便,腰上别个葫芦就能游到日本去,可以作为进攻日本的基地。
据说,朝鲜的朴姓就是“腰上别葫芦、游海过来的日本人”的意思,“朴”即“瓢”,葫芦的意思。从这个意义上说,韩国明星朴智贤等等,也可以称为“瓢智贤”,“葫芦”智贤也。
耽罗岛的繁华是从宋神宗造“浮海神舟”出访高丽后开始的,由于这里独立于高丽、日本之外,去这两国又极其方便,而耽罗两面逢源,一会自认倭国属国,一会儿自认高丽属国。这倒便宜了岛上商人,商人可根据需要弄到由耽罗星主提供高丽或日本使节证书,堂而皇之的冒充两国使节,往各国经商。
于是,高丽倭国商人,甚至包括中国商人迅速云集岛上,耽罗则从中大肆收税,迅速繁荣起来。
南宫无雨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可是耽罗岛有国王……”
云铮眨了眨眼睛:“整个耽罗岛有多少人口?两万而已。但我们大魏有一亿,即便我河北山西便有约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万……无雨,对这个数字你有什么想法?”
“可是耽罗岛物产贫乏,那个小岛也只能养活这么点人。”南宫无雨自然知道云铮的意思,但她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我知道。但我还知道一件事,原先朝廷在登州设立市舶司时,登州除了通商高丽,就是与生、熟女真人交易马匹。这条贩马路线是朝廷仅有的几条贩马路线之一,我认为朝廷不可能丢弃。而且,耽罗岛离倭国、高丽、登州都很近,气候适宜。作为货物中转站,它实在太理想了。到时候我们南方有了柳叶岛和流求,但北方还缺一个基地。而且柳叶岛太远,而流求离福建又太近……毕竟在大魏水师的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总还是要有些讲究。耽罗岛就不一样了,它现在还是个独立国家。他们王国很弱小,咱们虽然不好直接去打他,但是花点钱买块地,再逐步蚕食却是可行的……我们拥有天朝身份,我又是云家世子,即使将来有变故,高丽人、耽罗人也不敢招惹我们。届时我回了燕京,就近从河北运个几万人过去,光靠人口优势就能接管耽罗岛……”云铮微笑着,看着眼前地图上的耽罗岛,就像黄鼠狼看见了鸡……
南宫无雨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有可能成功,但是这里面还是有变数。她问:“朝廷和高丽难道会坐视不理?”
云铮摆摆手:“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这么一个两万人的小国生死,况且这个小国现在还是号称高丽属国的。至于高丽嘛……老郑现在正忙着解决内部矛盾,他一旦知道拿下耽罗岛的那支手背后站的是我们云家,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他现在不敢动,日后我自有办法让他动不了——就怕那时候他已经不再了。”
“如此说来,少帅是早已成竹在胸了?既然这样,无雨还有什么说的呢,但凭少帅吩咐便是。不过少帅,眼下我们的货船已经出港,手头的现银并不算多,少帅所说的柳叶岛、流求岛、耽罗岛这三岛计划,前期投入可也不小,这钱从何出?”
云铮一愣,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还有一个地方的主意可以打,那里的白银就跟柳叶岛的铜一样多……不过这还是需要一定的成本,嗯,嗯,我想想……这样吧,你们估计一下需要多少本钱才好开工,我再根据这个数目来考虑钱从哪里出。”
南宫无雨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忽而又道:“哎呀,差点忘了,这次我找来了跟我们南阁经常合作的两名番商,眼下正在商行里面,他们有一些不错的东西可以交易,少帅要不要去看看?”
外国商人么,行,那就去看看。云铮于是点头同意,他的“渊博才识”正没地方用呢。
等云铮和南宫无雨赶到乘风商行时。听到里头有个怪腔怪调的人正在讲故事。那故事云铮听得有些熟悉,似乎是《一千零一夜》里头地故事。
故事说的是有位美丽的女店主经营一家旅馆,她有一个神奇小磨,念动咒语,小磨便会自动制造面粉。这种面粉作出的饼子格外香甜,远近客人都喜欢到她那里投宿。
有一个年轻英俊地青年人也闻名投宿于美丽女店主地女店,夜里他本准备摸上女店主卧房偷香,却发现了女店主正在念咒语,驱动神奇小磨……英俊男悄然退下,第二天。他又发现,凡是吃过神奇面粉的旅客都变成毛驴,替女店主做牛做马。
随后,女店主请英俊男吃面点,英俊男偷偷用自己带的面饼换下了女店主送来的。通过偷梁换柱。让女店主吃下了自己的面饼,风流女店主顿时化成一头毛驴。那英俊男骑着这头驴游历天下……
赵兴进去的时候,故事正讲到高氵朝,里面的商人们看到一身白色便装的云铮进来,有些惊讶于他的身高,但这些人听得正专心,没有看见云铮身后的南宫无雨,所以并不知道云铮是什么人。奇怪的是,淮安知府余庆高此刻居然在这里,他听到兴头上,见了云铮,连话也顾不得说,只是微微欠身,拱了拱手,又指指身边的空位子,让云铮自己坐下,自己则专心倾听故事。云铮也没出声,拉着本要说话的南宫无雨悄无声息地找位子坐下,转身打量那个讲故事的人,以及听故事地观众。
在场的几个商人大多数是黄皮肤,唯独这个讲故事的,明显是个白人。在那位白人周围还坐着几个商人,其中有几人梳着金钱鼠尾的发型,一脸为自己发型骄傲的愚昧样,不用猜,他们就是女真人。
魏明宗兴平四年,大魏朝开始对生熟女真实行“关验”,与他们交易马匹、东珠、皮毛等货物。最初地交易口岸在登州,后来云家威势越盛,朝廷觉得登州离云家太近,有些不好,便把北边的交易口岸撤销,迁移到了淮安,他们这些人于是也逐利来了淮安。
就在云铮观察地功夫,那名白人的故事讲完了,风流女店主得到解救,英俊男交出毛驴……于是,倾听地众人齐声发出惊叹。余庆高乘机给云铮赔了个礼,说是方才失礼了,云铮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余庆高指着这名商人向云铮介绍:“云少帅,这位是中理国商人索克,他知道很多海外趣闻,层拔国、中理国少帅知道吗?”
中理国是晋代的称呼,现代称之为索马里,现在那块地方属于阿克苏姆帝国。按照原先的历史,这个帝国即将被阿拉伯人灭亡。而层拔国也是索马里附近的小国,在这个时代,这个称呼也是用来称呼索马里的。
云铮点点头,回答:“余府尊,其实,索克所讲的中理国,在上古时代我们已经有记载。最早的记录应该是大禹治水时代。那地方,我虽未去过,却也知道一些情况。”
云铮这话无疑投下了一枚重量级炸弹,余庆高悚然动容,惊问:“云少帅,语出何典?”
“《山海经》!”
“《山海经》?人都说这本书荒诞不羁,怎么会记录索克的国度……?”余庆高惊问。
“《山海经》中记载了禹杀共工的故事。共工之臣相柳所居的赫胥——赫胥这个词当地人发音为‘埃及’。‘相柳’这词,也可能是古人发音不准,读错了,当地人的发音更接近于‘法老’这个词。《山海经》中记载禹杀相柳,筑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为众帝之台。在这段话中,共工之台当地人称之为胡夫金字塔,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面冲南方——共工之台旁边的那个虎色像我曾在一本古书孤本中看见,它有狮身、人面,是个石像。当地人称之为司芬克斯。山海经中的寿麻即索克所在的国家中理,按当地人的发音就是索马里;而书中的不周负子国当地人称之为莫桑比克国……”
云铮用的这一连串接近当地发音地词让索克明白了云铮在说什么,他怪腔怪调的惊问:“这位大人,你去过莫桑比克国?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余庆高明白了,索克这一反问等于证实了云铮说的话。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嘴里嘟囔了一串感慨词。连方剑南都没有到过那么远的地方,他也被云铮的话所震惊,不过这位老兄还是听清了索克问话里地几个词,赶紧问:“少帅,他说的莫桑比克国是怎么回事?什么古书上居然有这样的记载?”
云铮直接跳开了他的问题,反而问索克:“据我所知,阿拉伯人的脚步离你们国王的宫殿越来越近,你们国内还有什么出产?此刻你来到我国,出售什么货物?”
云铮这句话是用问的,结果余庆高替索克回答了:“这位索克先生的货物都跟一个黑字分不开,他出售的是黑檀、黑铁与黑奴。”
黑奴,这个词出现在这个时代让云铮很是吃了一惊,他转向索克,要求对方证实,索克连忙点头表示没错。
云铮不知道,大魏朝的“黑奴”这个词就是从余庆高嘴里最先说出来的。余庆高在一封奏章里提到了非洲东海岸来的这位藩商,他专门向中国出售黑奴,而不是昆仑奴。
云铮再次要求确认:“你出售的是正宗非洲黑奴,而不是南亚诸岛捕获的黑奴?”
“当然是非洲黑奴!”斯科尔,翻译成索科。他有些不满的回答。
余庆高身边还坐着淮安府的府丞张立生,他见云铮似乎很懂这些,便想做个捧哏,故意插嘴问道:“云少帅,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身高!”云铮毫不犹豫地回答:“非洲黑人身材高大。南亚(马来)黑人身材矮小;非洲黑人擅长负重奔跑,南亚(马来)黑人擅长射箭与攀山越岭……对了,你有非洲女奴出售吗?”
张立生露出暧昧地笑容,其余商人也面露男人都心领神会的微笑,南宫无雨在背后使劲拿指头戳云铮。余庆高微微皱起眉头。云铮赶紧解释:“中理国地妇女身材六尺有余,能背两石重的货物连续走一百里也不歇一口气。这样的女奴雇到后院,可以干很多男子都干不了的活。”
余庆高这才知道云铮的意思,哦了一声,脱口而出:“如此。岂不省了太监?”
“不止!”张立生露出男人都能意会的淫笑:“如此说来,这中理国妇女身材强壮,肌肉收缩有力,这般强悍地妇女,又温柔听话,置之闺房之内,滋味定然妙不可言。”
“龌龊!”南宫无雨在云铮身后低声呢喃,但她为打理南阁事务,早就见过形形**的人,这样的口头一说,她也还忍得住不立即拂袖走人。
这下子连余庆高都露出了渴望的神情,问:“索科,你可有女奴出售?”
索克不安的扭了下身子,回答:“非洲黑人素质较高。这样的奴隶价格高昂……”
云铮瞄了一眼索克,表情有点发冷。
对于索克这样地商人,中国历史没有记载,但外国历史记载了他们地经商行为。一般来说,他们都是满载货物航行到阿拉伯世界。然后从阿拉伯运载一批奢侈品前往越南。在越南卸完货后。他们会在西贡,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昆仑”购买一批奴隶与当地的特产。诸如玳瑁、象牙、香料前往中国。
他们购买的奴隶多是马来黑人,而现代考古认为,马来黑人这个民族消亡的原因,就源于他们的持续数千年的奴隶贸易。换句话说,来中国的大多数阿拉伯船多是捕奴船——在历史上,他们还很为自己的聪明而自诩:半船货出港,沿途靠上一些小岛,抓一些人手塞满船舱,就能换回大宋最珍贵地丝绸、茶叶与瓷器……
斯科尔感觉云铮望向他的目光有点杀气,他对云铮的愤怒茫然无知,还在解释:“那些身材高大的奴隶要深入不周负子国莫桑比克丛林,那丛林不见天日……”
也许是觉得说汉语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有点吃力,索克马上跳到了拉丁语:“……捕奴队深入到不见天日地丛林里是很危险地事,丛林人虽然武器简陋,但他们有一种毒箭,中人必死;他们还会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树叶之下,近距离发动攻击……花费这么大代价,装满一船这样倔强地奴隶运到魏国来,沿途要死去半数,从商业的角度上来看,经营这项买卖是得不偿失的……公爵大人,我想这道理你能够理解。”
准确的说,云铮不是公爵,世袭罔替超品国公比什么公爵高贵多了,不过他还只是世子……再说他也懒得解释。
云铮淡淡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躲过驻辇国的拦阻的?”
斯科尔回答道:“尊敬的、年轻的公爵大人,我发觉您的拉丁语很流利……您刚才问的驻辇国……是那个泰米尔国吗?我听说,三佛齐还在与他们战斗,据说三佛齐在一群神秘人物的帮助下,新制造出一种喷火船,这种船能够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喷射出魔鬼的火焰与灼热的铁流。上帝保佑,我幸好在西贡遇到了一位好心人指引,乘双方战斗的功夫,侥幸闯过无人看守的三佛齐峡角……请相信我,我的船上确实有木骨都束(摩加迪休)与不周负子国(莫桑比克)奴隶,但现在都已经出售了。我的船先到广州,在那里我出售了半船货物。如果剩下的货物在淮安销售正常,我将很快赶回国。公爵大人,但如果你迫切需要非洲黑奴,我可以接受预约。啊哈,您的拉丁语很好,我感到高兴,我可以给您一个优惠价,期望您能对我的生意给予眷顾——适当的一点点眷顾……”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4章 大力收购
索克那句“据说三佛齐在一群神秘人物的帮助下,新制造出一种喷火船,这种船能够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喷射出魔鬼的火焰与灼热的铁流”让云铮疑心顿起。
这个喷火船,怎么看怎么像鼋甲卫的火炮船,不过威力应该不会有索克说得这么夸张才是,按照索克的说法,那不是喷火船,那是战列舰……
但是据江帆所说,船载火炮即便在鼋甲卫——或者说江家南海水师——都是一项新技术,应用得并不多见,即便在极有创新意思的江帆手里,也还属于试验产品,怎么三佛齐会有这样的技术呢?要说在这个时代南洋的那些政权能够在科技上超过大魏,那简直是疯言疯语,唯一的可能就是……江家干的!
想想看,三佛齐位置的重要性江家自然清楚得很,其势力范围包括马来半岛和巽他群岛的大部分地区。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控制着后世著名的马六甲海峡。
现在三佛齐在跟注辇国交战,江家自然不希望注辇国的实力控制住马六甲海峡,但又担心直接帮助三佛齐会影响其海外贸易,那么暗中用些小手段就不稀奇了。(注:注辇国(Chola,又名朱罗,是1世纪至13世纪时印度半岛古国,其地在今泰米尔纳德邦。注辇国最早起源于高韦里河(Kaveri)流域,以欧赖宇尔(Urayur)为国都。)
云铮还未回答索克,余庆高却紧张了一把:“云少帅,三佛齐在跟人打仗了吗?注辇国是什么地方,三佛齐跟它开战可有胜算?现在两方的战争可否会影响我大魏的海路贸易?”
云铮微微转头:“那注辇国,本在西天南印度,是天竺眼下最强盛之国。据说那注辇国有战舰千艘,战象五万,为一时霸者。此国在大食与我大魏之间,掠夺小国,灭国无数,凡香瓷之路上所有贸易,注辇国必然要分一杯羹,控制海路数十年……至于三佛齐,实力也不算太差,有属国七八个,当然都是小国,只是这三佛齐与注辇国相比,恐怕还是略居弱势,眼下三佛齐忽然出了喷火船,倒是有可能和注辇国较量较量……”
云铮本是回答余庆高的话,却忽然眼前一亮:莫非江家的意思便是加强一下三佛齐,让它跟注辇国实力接近,然后双方陷入苦战,继而两虎相争?这样一来,不论注辇国和三佛齐是“必有一伤”还是“两败俱伤”,对于江家来说,则都是有好处的——对于大魏朝来说当然也是如此。
若果真如此,嘿嘿,这江家仅仅凭借两广之力操控南洋局势,稳定大魏海疆,倒也是真有几分本事啊。
他定定神,继续道:“至于大魏商路,这个……若是双方打的厉害了,多少是要受些影响的,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大。”
“这却是为何?”余庆高不理解了:“这两国若是很快决出胜负也还罢了,若是打成拉锯战,耗费巨大,届时为了补充财政,多半便要拿我大魏商船开刀,征收重税,这如何能说‘不会影响太大’呢?”
云铮道:“余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佛齐和注辇国这两国乃是处于我大魏与大食的海上商路之间,都是必经之地,如此固然使得他们地位重要,寻常时候我等大魏海商与大食海商都要在意这两国的态度。但也正因为他们所处位置要紧,所以每有举动,必然引起我大魏和大食的关注。眼下我大魏的财税,据吾叔云侍郎所言,十之三成乃是出于农业,而有七成皆来自工、商。若是三佛齐和注辇国任意一国忽然调整税率,对我大魏和那大食商人征收重税,则两国必然不满……届时若大魏和大食干预其中,他们之间的战争结果就太明显了。这样的蠢事,他们应当不至于会干。”
余庆高这下明白了,他本就是聪明人,之所以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是因为对外面那许多奇奇怪怪的国家不熟悉,听了云铮这一说,他马上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关键。注辇国和三佛齐打得起劲,这个时候很可能一根稻草都能改变战争进程,若是他们其中哪一边发傻把关税提高或者甚至危害到大魏和大食的商人,则东西方两大强国任意一个出手加入战争,即便不是全力出手,也不是他们所能承受得了的。所以这次余庆高只是恍然点头,便未再问。
云铮于是回答索克的问题:“斯科尔先生,我想你已经大概听懂了我们刚才的话,是的,这次战争对我们交易的影响不会太大,至于你……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我会给你全大魏朝最好的瓷器……之一,这些瓷器均出自于四大名窑,乃是皇室和最高级贵族们使用的官瓷,你应当可以想想,这样高档的瓷器,在西方能够卖出多么令人惊叹的价格。但你下次来大魏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运回来一批素质更高的黑奴,最好是女奴,我依旧用瓷器——或者上等丝绸和茶叶来付款……这将是一项长期的贸易合同,你看怎么样?”
索克大喜,高档瓷器啊,大魏皇室和高级贵族使用的高档瓷器啊,要知道以前中国卖到西方的那些瓷器,即使一个中档产品,有时候都能换一座城堡(不是城市),而这次,他索克将得到最高级贵族使用的最高档瓷器——他将成为英雄般的大商人!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那些算不上多大本钱的黑奴而已,太划算了,这个买卖太划算了,索克甚至已经看见自己成为“爵爷”的一天……他连忙表示同意,并且夸张地赞美起云铮来,似乎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已经无限接近于耶和华或者耶稣了。
云铮想了想,忽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斯科尔先生,下次你来我们这里,我认为你还有必要带上一些鸵鸟,鸵鸟,你知道吗?那玩意儿我收,而且是大量的收、高价的收。”
索克连忙回答云铮:“除了鸵鸟,您还要什么,需要徂蜡吗?我一起给你带来?”
余庆高再次一头雾水,南宫无雨也没听说过这两样东西,忍不住好奇:“鸵鸟,是什么玩艺,云少帅要这东西做什么?这徂蜡又是何物?也是蜜蜂产的物事?”
“徂蜡这是大秦语(拉丁文)Zoology的读音”云铮回答道:“晋代李石所著《续博物志》,记录中理国(索马里)沿岸拨拔力古国出产的异兽,身高一丈余。但颈长九尺。状如驼驰,而大如牛,色黄,前脚高五尺,后低三尺,头高向上。嗯,其实这是一种鹿,因脖子太长,所以人称长颈鹿……不过奇怪的是,这李石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难道他也去过非洲,若是他听人传说,那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云铮后一句话接近自言自语,南宫无雨心满意足,微笑着地问:“那么鸵鸟呢?是跟骆驼一样的鸟吗?”
“不,那是一种大鸟,体型大的像孔雀。哦不,比孔雀还大。鸵鸟皮可制柔软、细致地皮革;肉简直跟最好的牛肉一样鲜美,有营养;它下的一枚蛋足足有数斤重。而养起来也好活,吃草而已,且十分耐寒耐旱耐饥。”云铮轻描淡写地回答。
因为有索克和余庆高这些外人在场,所以他故意忘了说,其实鸵鸟油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商品。它是一种细胞、肌肉组织修复剂。现代足球运动员在摔伤、跌伤时,队医会在队员的伤处涂抹或者喷一些东西,然后队员在一到三分钟左右又能站起来正常比赛了,这就是著名地鸵鸟油地效果。
此外还有鸵鸟羽毛,它既是一种妇女时尚装饰品,也是做羽毛笔的主要部件。它是如此重要,使得鸵鸟贸易直到新式钢笔诞生,才逐渐萎缩。
索克并没有听出这其中的商业价值,南宫无雨也没有,但南宫无雨知道云铮既然对这鸵鸟这般了解,那么他收购鸵鸟就一定不会是为了好玩儿,肯定有什么原因,只是现在不方便问,于是就没有开口。索克便先答应下来,又问:“公爵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也请尽管说来,我一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云铮眼珠一转,眉头一挑:“还有一样,阿拉伯马……我需要上好的阿拉伯马,阿拉伯马中的种马,你知道的。”
索克笑了,贵族爱马,这是东西方都一样的爱好。在索克看来,这位年轻的公爵大人显然也是这样一名名马爱好者,虽然他要的是种马,但索克仍然认为云铮这个年轻的公爵并不懂得挑选真正的阿拉伯马,阿拉伯马比中国的马高大不少,随便挑选一些过来,看上去都是雄峻之极的,这样的话自己却可以卖出相当好的价格,啊,赞美主,又是一笔大买卖。
然而云铮一眼就看出索克的笑容里头所包含的意思,他也笑了,笑容如和煦的春风:“我要的阿拉伯马,应该有一个美丽、精致的头,前额稍短而宽、成楔型。脸的侧面最好是凹的。眼睛特别地大而且突起,深遂且流露感情。耳朵两边离很开,经常会前前后后动来动去。它的鼻子最好的是可以放进一品脱容量水罐的大鼻孔,鼻孔干净灵活,可以大量换气呼出热气让身体冷却。背短而直,鬐甲长且突出。肩膀强壮,顷斜角度良好;鬐甲适当的突出。皮毛柔细,夏天毛很短,冬天毛稍长且密。鬃毛和尾巴细长如丝。尾很灵活,喜欢翘高高,有时与背齐高或稍高,兴奋的时候高度会超过背……就这样,好吗?”
索克惊呆了,云铮对马的要求十分明确,而且……十分正确。这样的马才是阿拉伯马中的好马,他的要求如此明确,明确到索克再不能用糊弄的手段欺负东方人不懂阿拉伯马。但他不敢得罪云铮,或者说不敢得罪云铮这样的大主顾,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道云铮的要求……有多么苛刻。
云铮早就想引进阿拉伯马了,大魏缺马,即便唯一拥有牧场的云家,马匹也不是充足——至少跟辽国比是不充足的。而且云铮一贯觉得单纯的蒙古马(云家和辽国的那些基本都属于蒙古马)实在算不得什么好马,虽然它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管理,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但它们平均体高只有120~135厘米,而阿拉伯马的正常身高却在141153厘米左右,这才是真正的高头大马,而且阿拉伯马体形优美,体格中等,结构匀称,运步有弹性,气质敏锐而温顺,易于**,对饲养管理条件要求也不怎么高,在后世被认为是全世界最好的战马。
马是冷兵器时代战争的一项重要战略资源,云家军又是靠燕云骑的实力才成为大魏第一军事世家的,改良马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后世的事实证明,用阿拉伯马改良蒙古马的马种,是很成功的。
云铮虽然很想从现在起就让中国逐步跨入热兵器时代,但这个进程究竟能有多快,他也没个底,再说就算跨入了热兵器时代,骑兵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会被淘汰,那要等到科技发展到出现陆地机械动力战车如坦克,骑兵的使命才会结束,而在这之前,骑兵仍然是作战的利器。
云铮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后续的事情你便在商行跟我们商议吧,告辞。”
南宫无雨陪云铮一起出门,这时候云铮才问起余庆高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南宫无雨告诉云铮,余庆高这个淮安知府,手底下有一多半的税收都是商业税,而因为乘风商行跟公主府的关系,使得它在淮安的发展极为迅速,而且因为这层关系,有时候余庆高有些跟商业有关的事情,都不得不亲自来乘风商行商讨。
云铮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要赚钱,无非是开源节流,节流咱们还不急,开源除了开拓商路,似乎也有必要开拓一下产品了,我们不能只卖铁器、瓷器、丝绸、茶叶这四样,我们还得卖点别的什么才好……要不然,我们买这么多,卖的却太少,虽然暴利,迟早钱还是要不够的。”
今天有事,差了一千字,明天补上。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5章 天下惊变(一)
次日上午,公主府内,云铮正在院子里摆弄一些木料。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东方无晴和李墨,时不时跟他商量着什么,然后云铮又继续摆弄。除了东方无晴和李墨,淮安公主林玉妍也笑吟吟地坐在一边看着云铮忙碌。
云铮此刻正在大笑,然后拍了拍手:“如此甚好,只要这轴承的问题能够解决,我这单车也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现在就只要解决链条的问题了。”
东方无晴问道:“链条又是什么物事?”
云铮道:“链条就是带动齿轮和轴承转动的东西,它是这样的……”便把链条的作用和样式给二人解释了一番。
方才轴承的问题是李墨解决的,他们墨门精通这些小物事的制造,这轴承的制造竟然难不住他。东方无晴虽然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想扳回一局的,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忽然道:“少帅要制这链条,若是以金属制成,未免太过精巧,制造起来成本太大,无晴有一个代替的法子,可以省下不少钱。”
云铮大喜,忙问:“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东方无晴晒然一笑:“一个笨法子而已……无晴实在不知道少帅何故一定要让这链条是铁质的,铁质链条难度那般大,若是出了什么故障,平时都不好修理,既然如此,何不用皮革代替?譬如牛皮,将牛皮制成带状,再在其上刻画出可以吻合齿轮的卡槽,不也一样能起到少帅所需要的作用吗?至于其坚固程度的问题,若是一层牛皮不够,那就两层好了……总比铁质链条便宜得多。”
云铮稍微愣了一愣,然后一拍脑袋:“哎呀,我当真是傻了,怎么就陷入死胡同里了呢……无晴说得对啊,为什么一定要用铁链条?牛皮带子不也很经用么?”
他立即吩咐旁边的李墨:“显阳,立即让工匠们按照无晴小姐的说法,用皮带代替链条,试造几条试试看。”
李墨见云铮这“单车”的技术难题都已攻破,也颇为高兴,鹰扬卫的势力一定会更加强大,这单车即便不会被士兵们装备,但装备起来运送粮草却是很有可能的,用这样的东西来运送粮草,运送效率将提高至少五倍,节省下来的粮食只怕也就要多出以前的四五倍了,这可真是军国利器啊!所以他立即兴致勃勃地去了。
李墨刚走,北山无雪却从外面走了进来,云铮忽然抬头,看着北山无雪。
她的脚步虽然不算快,但在云铮听来,却知道与她平时的步伐相比仍然快了一些,能让北山无雪着急来见的事情,只怕不是什么小事。
北山无雪过来,仍然很有规矩,先是见过了林玉妍,林玉妍笑道:“北山小姐莫要客气,若是有事,便跟承风说吧,本宫且去看看那些花儿今个开得如何了。”说罢她便带着几名御赐的宫女自顾自地往花园去了。
云铮微笑着问:“怎么,无雪有事便说吧,我听着呢。”
北山无雪却是满脸严肃,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笺,递给云铮。
云铮有些疑惑地接过纸笺一看,笑容顿敛,肃然皱眉,问道:“此事已经确认了吗?是否属实?”
北山无雪轻叹道:“北阁在成都的探子和西阁的通报都到了,假不了。”
云铮霍然起身,口气十分坚决:“冷家成都一失,蜀中乱战在所难免,天下大乱就在眼前,各地……只怕都要不得安生了。无雪,我立即手书一封,你派人帮我即刻送到鹰扬卫靖江孤山大营,另外再立即给燕京通报,立刻!”
北山无雪点点头道:“我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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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昌皇帝袖子里攥着一封关于四川局势的奏折登上鸾驾,脸色阴沉得就象今日的天气,铅云密布,瞅哪儿哪不顺眼,吓的仪仗队噤若寒蝉,谁也不敢稍做一声,数百号人到了金銮殿前竟是肃然齐整,鸦雀无声。
万昌皇帝升驾金銮殿,登上明间宝座,双手扶着龙头缓缓就坐,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走到大殿正中,俯身拜倒,山呼万岁。
万昌阴沉着脸摆摆手,敷衍道:“众卿平身”。
众大官拾起抱笏,爬起身来,整理衣冠,好一通杂乱才按文武退至左右分班站立。万昌道:“诸位爱御,昨晚,朕接到四川的奏报,说是……”。
众大官双手抱笏,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正听着皇上讲话,忽然感觉圣上的语速越来越慢,不禁奇怪地向宝座上看了一眼,只见万昌举着一封奏折,两眼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忽然道:“那是谁的东西掉啦?”
众人顺着万昌的目光一看,大殿正中地上,一个纸卷儿就摆在那儿,纸卷不算大。不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就那么一样东西,又是正对着宫门。天气阴沉,反光不强,所以那纸卷儿摞在大殿中央看地清清楚楚,很是乍眼。
当下便有一位离的较近地御史大人走过去把纸卷捡了起来,一见有封口。有捆线,显然不是随意弃置的东西,再说也没有人敢在金殿上乱丢垃圾呀。他左右看看无人认领,便躬身施礼,双手将那纸卷捧起,说道:“皇上……”。
万昌摆摆手,宝座旁侍候的小太监忙走下一个来,上前接过。又返回去恭恭敬敬地递给万昌,万昌举在手里高声道:“这卷筒儿是哪位爱卿的呀?都看看,是谁掉的呀?”
上百位文武官员下意识地摸模袍袖、腰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吱声儿地。万昌皇帝见没人认领失物,就皱了皱眉,打开丝线。展开纸卷儿看了起来,他只看了几眼。便脸色攸变,看着群臣冷冷一笑,说道:“这是谁给朕写的柬书?站出来说话!”
众大人这才知道是有人用这种方式给皇上递匿名信呢,可是百官起立,各自整束衣袍、牙笏,摆正乌纱,谁没事往脚底下看呐,再说也习惯了金殿上一尘不染的模样,谁会想到脚底下会出现东西?
万昌心情正不好呢,见没一个人答话,不由勃然大怒,拍案道:“若是言官,言而无罪,若是其他大臣,也当据理进谏,难道朕是听不进东西地昏君吗?需要鬼鬼祟祟,匿名投书?”
群臣彼此相望,还是没有一个站出来承认的,万昌愤然起立,一拂袖袍道:“摆驾,回宫(指回寝宫)!”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上自己回宫了,但又没说散朝,他们走又不能走,留着又没意思,直到万昌皇帝气愤愤地带着小太监去了乾清宫西暖阁的老住处生闷气去了,金殿上才热闹起来。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作一堆儿,互相打听:“唉,老张,你看清楚没有啊,写的什么呀,惹皇上生这么大气”。
“刘大人,你不是瞧着呢嘛,我捡起来没人认,不就马上呈给皇上了么,我哪知道写什么了呀”。
“陈大人,掉东西的位置好象刚才参见皇上时,是你站在那儿吧?”
“哎哟,李大人,咱们熟归熟,你可别开这种要命的玩笑,你没看皇上生多大地气吗?这个进谏的人连名儿都不敢写,里边的东西不用问,肯定不中听,你看我象是忤逆君上的人吗?”
“说地是,陈大人可是谨小慎微的人。再说了,人挤人的,爬起来地时候,谁顺手一丢,就贴着金砖出蹓过来了,这地面天天见谁还盯着看呐,可不好说是谁丢的”。
金銮殿上一时跟菜市场似,闹闹烘烘乱七八糟,沈城老相爷做为内阁首辅,看看不象括,便扬声道:“肃静!肃静!这里是议政地早朝,是金銮殿,都守着点规矩,如此喧哗,成何体统?站殿将军,维持秩序”。
沈派的官员里头有些地位较高的见了,便商量着对沈城道:“老相爷,皇上拂袖而去,这朝政也议不得了,下官这里还有三桩要事准备向皇上启奏呢,您得想想办法呀!”
“是呀沈相,我的衙门里,公文堆的一人高,总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呀,沈相看着,是不是去把皇上劝回来?”
沈城也有些无奈,这算什么事,与顾恒几个阁老低声计议几句,然后便抬手唤过一小黄门,让他马上促请皇帝临朝,或者接见几位阁老。
小黄门得信儿,一溜烟儿奔后宫去了。
薛宗庭在司礼监听说早朝有人投匿名书,惹得皇上大怒,现在在乾清宫生闷气呢,连忙也一溜烟儿赶来了,和那个小黄门正在乾请宫门口遇见,他问明了情况,让那小黄门先站到一边,自己赶进宫去见正德。
一进了门儿,恰瞧见万昌正和卫棠在说话。只听卫棠道:“……皇上何必为这些小事生这么大的气?快消消气吧!”。
薛宗庭趁她说完了,赶紧插了句嘴:“老奴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卫棠没理他。万昌也没理他,万昌道:“这些人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朕不敢砍几个脑袋?”
“这事儿,臣妾可不敢多嘴,只是皇上,为这些事情发怒,伤了龙体可不值得”。
万昌点点头,起身道:“爱妃说得是,气坏了自己是不值得,听说御花园的荷花开得不错?走,带朕去看看”。
他看了薛宗庭一眼,想起桌上丢着地匿名信,便愤愤地道:“薛宗庭。你掌管着枢密院,现在朕下旨意给你。去给朕查个请楚,把这匿名上书的人给朕抓起来,廷杖三十。哼!言者无罪,没有一个明君容不得臣子进谏,现在却有人藏头露尾用匿名地方式在金殿上弃书上奏,真是岂有此理。
匿名‘密柬’之风一开.以后群臣互相攻讦、勾心斗角,结党乱政,朝廷就要毁了。尤其是信中捕风捉影,毫无根据,其中还有涉及你的内容,自已看看,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朕揪出来!”
薛宗庭赶来,正为密谏的事情。薛宗庭最善揣摩他人的心理,知道怎么讨皇上欢心,皇上讨厌什么,那就跟着讨厌什么,皇上觉着群臣不配合他,那咱家就配合他,皇上还能不觉得咱家可亲可近,是个知己的臣子么?
所以他想打听明白皇上为了什么事儿生气,以便表示理解,拉近关系,与皇上共讨之,和皇上站在统一战壕,那是肯定不会站错队伍的。
再者说,现在六部九卿地公文都得他先过目,然后才能拿回去处理,连秋临江这般得宠的相爷,要见皇上也得自己代为通传。这什么人长了副老虎胆子,居然敢没先让他看就去投匿名信,这不是隔着锅台上坑啊?都学他这样,那朝廷还有规矩吗?
如今一听密谏还牵涉到他,薛宗庭吓了一跳,当着卫棠的面他也不敢多问,当下唯唯喏喏地送走了皇帝,薛宗庭赶紧扑过去打开密谏细细观看,这一看登时吓出了一头白毛汗。
密谏里边列举了他十条大罪,文笔优美,措辞严厉,其中有他借前年修缮皇宫之际私吞公款的事,还有为了讨好皇帝,雇佣山东猎户捕捉老虎,却对死者不付恤金,猎户抬尸抗议,他又下令当地卫所调集军队强行镇压,闹得民怨沸腾,却上报皇上已怀柔市恩,安抚了山东百姓的欺君之罪。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自然令他又惊又怕,但是更让他火冒三丈的却是他给浙江、四川限制丝商、茶商经营的建议,这可是他呕心沥血的想出来的讨好万昌好办法,既可以为朝廷捉襟见肘、日渐拮据的财政增加收入,又可以让四川冷家对朝廷更加“忠诚”,这两件事他可真的是一点私心都没有,也压根儿没想从里面占什么便宜啊。
“我可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朝廷啊!这些混帐东西任嘛本事没有,让他们想办法想不出来,批毛病倒挺能耐,整日介看着咱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薛宗庭觉得无辜,委曲,冤枉,胸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
他知道那些朝臣从骨子里看不起他,对他比对那些个边镇武将还要不屑,谁让他是太监呢,先天不足。对那些官员来说,政争之中无论谁输谁赢,哪怕对手是自己不屑一顾的草包、下僚、文盲、莽汉,痛心疾首之余,心里也不是那么过不去,毕竟还和自己同属于一个档次、都是一朝之臣、都是个男人是条汉子。
可那些阴阳怪气的奴才是什么啊?伺候皇上的阉人、下人,一群不男不女的的货色。被个太监压在下面,就好象世代名门、明媒正娶的夫人,竟然沦落到要和青楼出身的小妾平起平坐,还时不时得让她当家、听她吩咐: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宗庭多年经营,最近又趁着皇帝迷上新法之际,大出力气帮助秋临江,所以手中的权势越来越大,投靠薛宗庭的言官也渐渐多了,耳目越来越灵通,他才渐渐知道翰林院、都察院那些读书人都是这么看他的。“好,我贪污,你告我。行!我受贿,你告我。行!咱家尽力竭力给皇上出的好主意,就因为是我想出来的,你们也不分青红皂白的告我,还匿名?行!”
薛宗庭咬牙切齿的冷笑:“爷还就是个妾,还就是婊子了,怎么着?皇上宠着我。你们就酸去吧!今天皇上把这差事交给我办了,看薛爷爷怎么整治你们,一群给脸不要脸地东西!”
他脸色铁青地收密谏揣进袖子。纸是普通的纸,字明显是左手写的,七扭八歪,这是谁给自己过不去呢?
密谏里除了列举了自己的十大罪,还列举了云家的六不妥,比如违背朝廷对蛮族一直采用、“行之有效”的绥靖怀柔政策。擅动兵伐强占了辽国一座城池。又比如把云铮的准妻子十三公主封在淮安要地,恩赏过重等等。
“这样看来,就应当不是云家或者沈家的人了。恩……云沈一派现在见皇上火力瞄准顾家,现在却是偃旗息鼓了,老实得很。也是,皇上既然铁了心要动动顾家,云家跟沈家事不关己,哪有心思跟咱家做对。要说不怕死地……”
薛宗庭脸上浮起阴森森的笑意:“要说不识时务、不识抬举、不知进退的,也只有那些迂腐透顶的清流儒派了,这些人也是脑子不开窍,人家秋阁老明显是要用寒门派了,他们还在这里傻不拉几的对这干,你们自个不就是寒门么?明明只要变个腔调就能得到重用的……傻!”。
他大步出了乾清宫,唤过那个小黄门道:“群臣还在金殿上候着呢吗?“
小黄门忙道:”是的,公公,皇上没有下旨退朝,文武百官只好在金殿等候,所以派小的来促驾呢“。
薛宗庭咬着牙格格一笑,阴恻恻的道:”不用促驾了,你马上回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皇上要下旨彻查投密谏诽谤大臣、妄言乱政者,咱家奉旨,马上就到,要文物百官在金殿上候着!”
小黄门见他脸色狰狞,不由打了机灵,忙不迭答应一声,急忙赶回金殿报讯去了。薛宗庭恨恨地唤过一个侍卫,说道:”快去,叫黄文义立即领五百大内侍卫,去金殿候着,咱家奉旨,要拿贼问案!”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6章 天下惊变(二)
群臣正翘首盼望皇上回到朝堂上,就见那小黄门一溜烟赶了回来,扯开嗓门道:“传旨,皇上着司礼监薛公公彻查金殿投放密谏,妄言乱政、诽谤大臣、心怀不轨者,文武百官金殿候着。(}”
金殿上顿时一静,众官纷纷猜测:“诽谤大臣,妄言乱政?这是指诽谤谁啊?”
“哦……原来指的是薛公公”,一见薛宗庭脸色铁青,嘴唇儿抿成一条线,两只眼里喷着火,众官员顿时恍然大悟,有人就暗暗松了口气,笑吟吟地等着看热闹。
薛宗庭一步步走上大殿,往明前宝座前边一站,目光左右扫了一圈儿,阴恻恻地举起那个纸卷儿,尖声道:“这是哪位大人的手笔啊?”
“……”无人应答。
“呵呵,敢做不敢当啊?是条汉子,就给爷们站出来。”
旁边还是静着,可是静了片刻忽然发出窃窃的笑声,一个太监和人干仗,还敢直着要叫人家是个爷们就站出来,这还不好笑吗?
薛宗庭自己也一下反应过来,顿时老脸如染鸡血,看的旁白两个小黄门生怕薛公公的脸“砰”地一下就炸了开来。薛宗庭这些有地位的太监,在宫里头彼此之间都是以爷们相称的,他说习惯了,方才顺口溜了出来。
太监心中最大的禁忌就是他们的生理缺陷,有些自卑到极点就自轻自贱,有些就视此如天大的禁忌,谁敢拿这个和他开玩笑,他就敢和你玩命。以薛宗庭今日的权势地位,怎能受得了这种嘲笑?平日里哪怕是几位阁老见了他,那也是客客气气的说话,丝毫不见怠慢,更何况其他人?想那秋临江秋阁老如此受宠,不也需要他薛大总管帮衬着才能办得了事么?
笑声像一根根针似的扎进他的心里,薛宗庭忽然尖声大笑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好啊,那咱家就陪你们玩玩,要玩咱就往大里玩。来人呐!”
黄文义乃是大内侍卫副都统,他跟薛宗庭乃是同乡,这时的人同乡之谊很重,所以他跟薛宗庭的关系很铁,乃是薛宗庭在内宫的一大助力,薛宗庭也颇为关照他。他此刻正领着两班大内侍卫“轰”地一下冲上金殿。大摇大摆的看了群臣一眼,向薛宗庭拱手道:“请公公吩咐!”
薛宗庭喳吧着嘴唇道:“把诸位大人都请下去。跪在奉天门下,直到找出谏书的人,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遵令!”黄文义手按仪刀,开始指挥大内侍卫往外赶人。众大臣又惊又怒,有的分辨,有的喊冤,有那胆大的当场便大骂出口。薛宗庭听着越骂地厉害心里越快意,只是冷笑不语。
沈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顾恒心里怒极,什么时候这姓薛的阉人也敢对着四大家族的人吆五喝六了,下定决心,一旦新党失势,定然饶不了这胆大妄为的权阉。秦霆和杜凡瞥了沈城和杜凡一眼,暗自轻哼一声,也没说话。秋临江和方谦然、余众乐对望了一眼,微微使了个眼色,也便不动声色地走了。七位阁老没说多话,其余百官自然是抗拒不了薛宗庭的,不一会便被“押”往奉天门下了。
现在地月份,天气早就炎热起来了。别看今天铅云密布阴风阵阵,可该热的照样是热,不仅热,还特别闷,更叫人担心的是没准儿一阵暴雨马上就来了。众位大臣骑马的、坐骄地。平日里站在颇有些冬暖夏凉的金銮殿里不觉得,现在在这外头,那可真是一个热啊!
“统统跪下,薛公公是奉了皇上旨意,是专案钦差,谁敢抗旨?”
大内侍卫们厉声大喝。
一些官员合羞忍愤地跪下了,傲立不动的也大多被同僚好友连拉带劝跪了下来,只剩下两三个脾气倔的,大叫道:“士可杀不可辱,皇上不在,我岂能向一个阉宦下跪?”
这两三个人很快被大内侍卫象撅高梁秆儿似的拖出去,弄到僻静处享受特殊待遇去了。沈城这下有些不悦了,他皱眉轻声道:“薛公公,满朝文武跪在奉天殿外,这事儿……若是皇上,岂会如此……”。
薛宗庭不傻,沈城的能量有多大,他是清楚的,他也并不想得罪沈相,所以对他倒挺客气,连忙笑道:“咱家是奉了皇命办差,要不然谁愿意得罪这么多位大人呐?沈相、顾相、秦相还有四位阁老,您七位是内阁辅臣,站班站在最前边,这事儿肯定没嫌疑,诸位暂请一旁看着……那个谁,赶快给诸位相爷看座”。想了一想,又把张彦玉这个让位给秋临江的老阁臣也请了出来坐着。
薛宗庭说完、转身走上丹陛,睥睨四顾,威风八面,风吹的蟒袍起伏不已,好象上边地绣蟒活了似的,这种感觉,真好。
秋临江感到这事薛宗庭已然做过分了,他虽然是寒门新党,但他首先是个读书人,看着薛宗庭折腾一干文臣,总觉得心里不痛快,想差人去后宫促请皇上,可是宫里的太监都怕薛宗庭,没他的命今,谁敢妄动?司殿太监廖平然觉着不妥,连忙走上丹陛,悄声道:“薛公公,您站在这儿审问百官,这可不合适呀”。
万昌前日晚上批奏折批到大清早,薛宗庭守在他门外一晚上,结果伤风了,现在伤风还没好,被阴湿闷热的风一吹,鼻涕又流出来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问道:“这样有何不妥?”
廖平然是个老实厚道地太监,品秩还挺高的,不在薛宗庭之下,不过他是专门负责金殿侍候的管事公公,职位虽高,可既无实权又无油水。因和薛宗庭没什么利害冲突,又是宫中老人,所以薛宗庭对他挺尊重地。
廖平然劝道:“薛公公,百官朝着金銮殿下跪,公公却立在丹陛之上如同受礼,这要是被人弹劾一本,可是僭越之罪呀”。
“呀,有道理,廖公公提点的是,宗庭多谢了,多谢多谢”。
薛宗庭慌忙走下丹陛,跑到奉天门东侧地门廊下站着,从侧面讯问百官了。可无论他怎么问,甚至假笑说只要有人招出来,保证不予追究,愣是没有一个官儿点头,恨得薛宗庭牙痒痒的,干脆叫人搬了把椅子来,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凉茶:看看咱们谁捱的过谁!
快两个时辰了,下边的人跪的是腰酸背痛,两腿发麻,有人支持不住,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彦玉捻着胡子,低着头,白色的八宇眉微微一挑,眼晴都眯成三角形了,往群臣堆里溜了一眼,赶紧又收回目光来:“唉!罪过,罪过!谁知道薛宗庭这么大火气呀,诸位同僚……,咳咳,老夫实在抱歉了”。
薛宗庭倒有闲心,听见张彦玉咳嗽,回头笑道:“今个这天儿有些不对劲,老大人偌大的年岁,若是着了风寒什么的,那就是咱家的不是了,来人呐,去叫来几名太医在一边看着,再给诸位大人各自奉上一壶凉茶”。
张彦玉急忙道:“多谢薛公公,多谢薛公公。公公呀,虽说公公是奉了皇命。任他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君命之下都得下跪,可是群臣中毕竟只有一个真凶,呃……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嘛。你看诸位尚书大人。那是六部九卿啊,这样长跪不起……公公是否开恩……”。
薛宗庭瞄了他一眼,回头瞧了瞧。他现在火气渐渐小了,也觉地让六部九卿这么长跪,是有点太霸道了,再说里边还有自已的人呢。薛宗庭吁了口气,颔首道:“就看老大人的面子,来人呐,请尚书大人们起来”。
众尚书们被人扶到了一边,马上有位督察院的官员不满了,起身高喊:“薛公公,言官无罪。我们督察院干的就是这差使,被我们参劾过的人多了,多大的官儿都有。也没见我们用过这种手段,哪有现在藏头遮面的事儿?我们督察院冤枉啊”。
薛宗庭摸摸下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言官上奏,有用就有用了,没用就当他放了个屁,还真没人追究过督察院的责任,他们怕什么呀,嗯……肯定不是他们干的”。
“好了,都察院地人都起来吧,退到一边,休息一下就走,该干嘛干嘛去吧。”
群臣一阵骚动,可是薛宗庭口口声声奉了圣谕,他不允许,真个起身,就得按抗旨、公然蔑视天威论,得斩头,众官员只得咬牙暗忍,偷偷把目光望向几位内阁相爷阁老。
可不料这几人各有心思,都装作没看见一样避开众官员的目光,望向后宫方向。在内阁重臣全部选择无视之下,薛宗庭飞扬跋扈,谁能制止?除非皇上闻讯赶来,否则哪儿还有救星呀?
又过了一会儿,阴风更盛,天上蓝光一闪,轰隆一声,便打起雷来,眼看就要下雨。
沈城再次皱了皱眉,感觉再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了,走到薛宗庭面前拱手道:“薛公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人投书,令满朝文武罚跪,这些人要么是体弱书生、要么是耆耇老人,现在看样子又要下雨,他们怎么禁受得起?”
沈城这一开口,最近颇为收敛了几分的顾恒和秦霆、杜凡也趁机上前相劝,张彦玉尤其不安,也往前相劝。要说起来这些古人论智慧实不弱于今人,张彦玉的匿名信之计那是历千年而不衰,一直到今天还被某些人奉为金科玉律。
一封信八分钱,至少恶心你半年。张彦玉这老狐狸投匿名信本来就是觉得眼下“变法”太酷,薛宗庭这内宦又煽风点火,搞得满天下不安生,就想给薛宗庭找点活干,薛宗庭这个人睚眦必报,尤其现在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有人敢老虎头上挑蚤子,他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彦玉虽是寒门出身,又是圣上宠臣,但他这个前礼部尚书乃是个真正的君子,是非都只认个理字,在他看来,新法确实做得过了,有些政策——譬如专营——的确不好,所以该反对的,他一定要反对。
四川那边说成都已然大捷,贼军轻兵偷袭成都的三万大军已经大半被歼,反对新法的力量顿时又要哑火一阵,那么自已给薛宗庭下点药,先转移一下注意力,拖延他继续安排新的“新政”地时间,应当足以支持到有新的变数出现了。
怎知道薛宗庭这人还挺有事业心,你骂他贪污受贿他可以不在乎,你贬低他地政绩,可真惹得他火冒三丈了,再加上他在金殿上误说了一句“是条汉子就给爷们站出来”受到了群臣耻笑,结果这动静搞大发了。
张彦玉自觉有愧于这些官员。说的便也越发诚恳,他拱手道:“薛公公,你想,那投书之人见公公这般生气,还敢站出来承认么?反正满朝文武都陪绑呢。他这是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拿大家给他垫背呢,这样的狡猾之徒,你让群臣再跪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呀。”
薛宗庭想了想,一拍大腿道:“老大人这一说倒提醒了咱家,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来人呐,把所有官员都叫起来,回金殿按班站好,哼哼哼,咱家看看谁离那封密谏的位置近。”
众大臣们还是平生头一遭不在上朝时间入金殿,不好这总好过在殿外边跪着,不光是风湿天热,那石头也硬呀,这几个时辰下来,除了双腿麻木,腰酸背疼,平时缺少锻炼的众文官许多都“唏溜唏溜”地挂起了两筒清鼻涕,搞出了个“热感冒”,和跟在后边正伤风的薛宗庭成了难兄难弟。
百官依班站好,薛宗庭把个纸卷儿丢在那个位置,就开始指挥百官排练了:“好好,现在上前,皇上升殿了,百官下拜!”
“停停停”, 薛宗庭走过去绕着群臣转悠了一圈,记下了几个人的位置,然后道:“好了,分文武站开。”
百官这一站开,薛宗庭傻了眼:“嗳,你你你,怎么站那边去了,还有你,刚刚不是就在那个位置吗?怎么跑前头去了,全都给我回原位跪着去……嘿!位置又变了,我说你们合着伙儿地蒙我是不是?”
廖平然看不下去了,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这种事儿。就是当年文宗皇帝的宠宦赵振忠那般嚣张,也没拿百官这么当猴儿耍呀,就说薛宗庭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皇上宠着他,再也没人能和他叫板,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没看到底下许多官员脸色铁青,已经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儿在看他吗?
仗着自已资格老,廖平然又走到薛宗庭身旁规劝道:“大人,这样不行呀,四品以下的官员是没有固定位置的,朝见地时候也不按品秩次序站立,现在又少了都察院的诸位官员,位置列乱了,没人记的早朝时谁站在哪儿了,投书的人会傻到站回原来的位置去吗?”
薛宗庭听了恼恨地道:“那就派枢密院的人去他们的府上给我搜,黄文义,通知枢密院,马上带人去给我搜遍各位官员家的书房,找出底稿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大内侍卫副都统黄文义苦笑道:“公公,您说他上个密谏都这般小心,府上能留份草稿给咱们搜吗?”
薛宗庭摆布群臣固然威风,可是现在也骑虎难下了,总不能就这么收场吧?薛宗庭自觉下不来台,不禁羞怒道:“好!那就全在金殿上跪着吧,今儿咱家是和他们耗上了,找不出人来谁也别想走。”
众官员一早上朝,可就简简单简吃了点东西,在外边又热又跪的闹了几个时辰,肚子里粒米未进,连水都没喝一口,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了,本来一些逆来顺受地官儿现在也气的火冒三丈。
可是薛宗庭一口咬定是奉了圣旨,他们这些大臣自已又常常吹捧说忠臣就要做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人君不过是要百官下跪,谁还能说出什么来?
金殿上静悄悄的,气氛异常压抑。宫禁地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眼见该启宫禁了,百官还是没人招供,司殿太监首领廖平然气愤愤地站在明前宝座下,朗声说道:“诸位大人,匿名信里写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您这么劳动文武百官一齐受罪,心里也过意不去吧?咱家只是个奴才,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是咱就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依咱家看,写信的大人还是自己站出来承认罢,薛公公总不能杀了你吧?就算真地要死,那也算一条好汉,何必连累无辜地人呢?”
薛宗庭一听,怫然变色。阴恻恻地道:“廖公公,咱家对你一向礼敬有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拆我薛宗庭的台吗?”
廖平然诧异地道:“薛公公何出此言?咱家是看无辜者受其牵连,气愤不过,希望那个投书人能自已站出来。怎么是和薛公公作对了?”
薛宗庭嘿地一声冷笑,尖声道:“匿名信里写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他为国为民,那咱家被他一通臭骂,咱家岂不就是祸国殃民了?”
“你……”,廖公公脸色也变了:“咱家想激那人自已交待。当然得说点好听的,再说大臣进谏,你不管他说的对不对。都该算是为国为民呐,怎么就成了我拆你的台了?你薛宗庭也太小心眼了吧?”
薛宗庭把袍袖一拂,眼睛一翻,森然道:“皇上已经说了,此人匿名投书,是妄言乱政、诽谤大臣、居心叵测,你廖公公倒是独具慧眼、另有看法呐!为国为民?好一个为国为民!你再怎么拍马屁。在文武百官眼里,还不是个奴才?”
廖平然被薛宗庭阴阳怪气的话激的大怒,他自先帝明德年间入宫,先在惜薪司服役,然后升长随、奉御,由于识的字,又调到写字司房办事。因办事勤勉,受到先帝信任,晋升左司副,再升司正,管理佥押之事。他升任司设监右少监,总理司房事务时,薛宗庭还是个普通地服役小子,论资排辈差了他不知多少倍。
他升任“太监”时,薛宗庭才当上钟鼓司管事。宫里的宦官笼统地被外边叫做太监,可太监其实是个内宦的官职,属于宦官中的最高一级了,前大总管岳德成在的时候,他就是司殿大太监,掌理百官上朝,就算是岳德成见了他都挺客气,今天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薛宗庭连阴带损地,他可火了,当下冲到薛宗庭面前就和他理论起来。
他是个老实人,若要斗嘴,哪是薛宗庭的对手,再加上黄文义等人拉偏架,把个廖平然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实人发了火那才厉害,薛宗庭正损搭着他呢,只见廖平然圆睁二目,脸孔通红,犹如斗架公鸡一般,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
这一下,满殿的人都惊呆了,薛宗庭也火了,两个大太监就在金殿上演起了全武行。要说这些外官确实歧视宦官,廖平然明明是为了大家伙着想,可是这些文武百官没有一个同情他的,眼看着两个太监你一拳我一脚,打的热火朝天,这些人抻长了脖子瞅着,只觉地解气,没一个上前劝阻的。
正要闹得不可开交,忽然急匆匆地来了几个身着深青紧身服的人,老远地看着薛宗庭,连忙赶过去,口中大声道:“薛公公!成都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的军情,按照大魏律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耽搁它的,薛宗庭虽然正在气头上,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怠慢了这样的祖训,连忙跳开边,指着廖平然厉声道:“且慢,待咱家先看了军情!”
廖平然自然也不敢拿十万火急的军情开刷,恨恨地瞪了薛宗庭一眼,自顾自地整理起衣服来。
薛宗庭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顺手接过军报,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看,面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军报掉落地下,口中震惊万分:“成都丢了……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的消息不是还说大胜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7章 天下惊变(三)
万昌正在棠妃那边歇着,棠妃在他身后给他轻轻的捶背,他手里拿着一本《礼运》,口中道:“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
他轻叹一声,捉住棠妃的手,轻轻拍了拍:“圣人说‘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朕瞧着是难了。看看诸位臣工,也都是读书人,许多还是文名鼎盛之辈,可在这朝堂之上,也没见他们谁尚过辞让,更没见过谁能去了争夺……爱妃,你说这是何故?”
棠妃轻笑:“陛下心中自有见解,臣妾一介女子,哪里懂得那许多大道理?”
万昌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把书往身边的桌子上一放,站起身来,道:“还是去走走吧。”
棠妃应了一声,便要吩咐身边的人摆驾,忽然见到薛宗庭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他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张纸笺,头上已然出了不少汗,满脸焦急。
棠妃略一迟疑,薛宗庭已然跑了进来,他是万昌的近侍,是宫廷大总管,自然没人拦他,他一边进屋子,一边叫道:“皇上……皇上,四川急报!”
万昌听见薛宗庭的呼喊,立即皱起眉头。他今天之所以不悦,便是因为昨天晚上收到的四川急报,乃是说冷翔在成都城设伏,一举将偷袭成都府的贼军击溃,三万贼军大半战损,余者溃散,冷家军士气大振云云。
万昌从心底里不希望看见边镇打胜仗,虽然辽国打河北山西的时候和西夏打关中的时候他得从物力上进行支持,但那是因为他不能让丢城失地的事情发生在他在位的时候,不愿意成为“失地天子”,成为林氏皇朝的罪人,不代表他喜欢看见边镇胜利。这次四川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叛军据说已经高达十多万,冷家迟迟不能平息,朝中的力量也正随着发生悄然的变化,新党(变法派)正在逐渐取得优势,这是万昌所乐见的。
但昨天传来的消息说,不仅冷家主力在冷跃的指挥下歼敌数万,连坐镇成都的冷翔居然也拿仅仅一个卫的兵力全歼了贼军三万,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冷家的威势必然又要回来了,所以万昌今个早晨才会那般不痛快。
“是吗?朕的飞帅这次又歼敌多少了?”万昌口中虽然这般说,面色却是难看得很,一手接过薛宗庭递过来的纸笺,冷哼着问道。
薛宗庭手一抖,磕头道:“飞帅……渝国公被敌酋晁适黎杀了个回马枪,成都……失陷了!渝国公等冷家高层在死士的护卫下出逃,现在下落不明……”
万昌惊得身子一晃,连忙拿起那纸笺看了起来,面色忽晴忽阴,看完那急报,他喃喃道:“成都丢了,冷翔失踪……怎么,怎么一夜之间就这般……怎么会这样?”
他的问题没人敢回答,薛宗庭直觉有些不妙,冷家历来跋扈,可跋扈的基础却是冷家军的实力,现在冷家居然压制不住区区贼军,可见四川的局势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如果冷家真的玩完了,四川岂非全部糜烂?四川不比别处,只要封锁几条要道,外面的军队很难进入,那是真正的易守难攻啊……陛下虽然深恨冷家,可若是冷家去了,却换成数十万贼军占据蜀中,那……也不是国朝之福啊!
万昌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刚要说话,却感到脑袋一阵发昏,脚下顿时一个踉跄。棠妃赶紧扶住,急切地问道:“陛下小心……”
万昌站稳,摆摆手,却又觉得喉头有些痒痒,连忙拿出白绢捂住嘴边咳嗽一声,一股血腥味弥漫出来,他打开白绢一看,已经殷红一片。
万昌咳血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棠妃和薛宗庭虽然急忙招呼起来,但也算不上格外惊慌,万昌自己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摆摆手,有些虚弱地坐到一边,心里想道:“如此一来,天下局势变矣……冷家出了这么大的差池,冷羽在扬州还怎么呆得住,一准要率军回川。但是四川这一乱,若是冷家最终还能解决也就罢了,若是冷家扛不住,则未必不是朕的机会,届时朕调集大军进入蜀中平叛,一俟蜀中再度平定,则川贵藩镇再不复存在也!天下四镇顿去一角,朝廷振兴有望!”
转念又一想:“冷羽一走,其余诸军再留在扬州也就有些不适合了,从上次演习的情况看,龙翔凤舞两卫虽然跟云家军和周家军还有一点差距,可这差距似乎也不算很大,尤其要注意的是龙翔凤舞的军士是从久不经战争的卫所中挑选出来的,而云家军和周家军的卫所军户却怎么说也是‘前线兵’,基础本就高上一些,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如今这样一来便可以估计一下,龙翔凤舞两卫虽然兵员质量可能比北方两镇的新军略差,但中央军的装备精良、府库充足应当可以弥补这个缺失,算起来似乎可以扯平,既然几方的实力都已呈现出来,那么朕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再集训下去也就没有必要,不如让他们各自回去。”
万昌这样一想,心中便有了定计,用手指虚点了点薛宗庭,道:“拟旨,集训已经完成,新军各镇即刻返回驻地。龙翔卫和凤舞卫暂且开赴襄阳驻守,鹰扬卫经山东返回河北,虎翼卫经湖北而入关中,鼋甲卫由海路南返广东……诸卫行军均不得进入河南。”
薛宗庭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形势如此大变,方才投书上告的事他也顾不得了,连忙下去拟旨。
三日后,京城洛阳,沈城在府中密会了一位稀客。之所以是稀客,倒不是说从前不曾见过,而是从前这位客人断不会来到他的府上。
来的人是刚刚领命率军北返河北的云铮。很显然,他是偷偷来京的。
听到孙儿沈琚的请示,沈城惊讶之余也不及细想,急忙去了前厅,一见那儒雅斯文却高挑异常的白袍书生就知道必是云铮无疑。
不管心中如何惊奇,沈城仍然大笑道:“小云探花这副模样,当真有李太白谪仙风采了,哈哈!”。他本不需如此称呼云铮,但他依旧这么好似打趣一般的说了,至于云铮为什么会潜行入京,他自然是不会问的。
云铮微笑施礼道:“呵呵,老相爷笑话了,晚辈这一点薄名,岂敢在沈家百年德馨之处显摆?若说风采,老相爷佳孙珩璜兄才是真令人惊羡的呢”。云铮顿了顿,又道:“晚辈此番回京,乃是听了一个消息,不得不来访了。”
“哦?”沈城目光一闪。若有所察地道:“走,咱们去内书房慢慢聊”。
一入内书房,沈城便敛起笑容,肃然道:“少帅可是为了前日朝议之事而来?”
“呵呵,大人料事如神,晚辈正是为此而来”。
前日朝议之事,乃是当日沈城称病没有上朝,万昌则暗示沈城年纪已大,是时候让出相位的事。冷家丢了成都的事情一出,顾恒便感觉事情有些不对,虽然他最近是跟周家联合的,但朝局波诡云异,干脆先服个软,看看状况,于是故意示弱,让出了门下两个三品要职给新党,于是万昌的火力便转向了沈城。
沈城哈哈一笑,说道:“请坐”,他自已也在桌后坐了。吩咐人上了茶,掩了房门,然后问道:“不知少帅何以教我?”
教,这个字云铮自然是不敢当的,连忙推却了,这才微笑道:“眼下这局势,老相爷这左相当也罢,不当也罢,原本不打紧。真要紧的,该是这想往上推大人的,和往下拉大人的,都打的什么主意。大人说是么?”
沈城微微一笑道:“哈哈,老夫开门见山。少帅以诚相待罢了,要说的,不过是一个薛宗庭而已,是么?”
云铮肃然起立,深深一揖道:“正是!小可请教大人,薛宗庭此人如何?”他只问薛宗庭而不问秋临江,因为秋临江虽受重用却不揽权,真正利用新党来谋夺大权的,乃是薛宗庭。
啧啧,这语气……,沈城听得差点儿也起身一揖,肃然答道:“操,名为汉相,实乃汉贼也”。
沈城想了想,徐徐道:“若说他奸宦,称得;若说他佞臣,也称得;其害,不只在宫闱之中也。”
云铮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大人现在能为国除贼么?”
“不能!”
“眼下顾恒已然服软,放眼朝野,能与薛宗庭抗衡者,唯大人一人,小可也知道大人与薛宗庭其实势同水火,不知大人何时可对薛宗庭一击必杀?”
“……削弱他的势力,打击他的气焰,老夫办得到。要彻底除掉这个祸害,难!除非薛宗庭失去圣宠,否则无人除得掉他。可是他若真的已失宠,便也没有了危害,又何必除掉他?”沈城拈须道。
“大人与薛宗庭互相忌惮,纵有争斗,互有胜负,势力消长不过一时,只要他仍匿在皇上羽翼之下,朝争绵绵,就是斗上几十年也不稀奇,最终谁胜谁负,难以预料。大人为相数十载,声望地位如日中天,又有外援强力支援,可是也不能彻底扳倒薛宗庭,因为有圣眷在。而只要有大人在,就是时刻提醒薛宗庭,不可飞扬跋扈失了圣眷。皇上的宠信,就是薛宗庭的免死金牌,薛宗庭时刻待在皇上身边,除了他自已,谁也不能破坏这份圣眷。”
沈城目光一深,凝目道:“你有什么妙计?”
云铮施施然站起,坐回桌旁呷了口茶道:“昨日看家父信中谈起朝议之事,晚辈觉的这倒是个好机会,所以才急急赶来。老大人,此事必是薛宗庭唆使陛下为之,但晚辈觉得大人不妨遂了他的心,让他得一时之利,换来朝廷长远之利”。
“哦?你仔细说说看”,云铮虽然年纪尚小,也没有为官经验,可他见识非凡,沈城也上了心。
云铮侃侃而谈道:“薛宗庭想以阴谋夺大人之权,难!你们都不是一个人。位高权重者,身边必然也依附着许多志同道合的人。同样的,大人如想除掉薛宗庭这个祸害,也难。因为他牵涉到地,也有层层面面的关系,甚至还有皇上这一层。在朝政中,是很难用阴谋诡计打败对方的,因为朝政中,不同政见者的派系是十分明显地,你地行为代表着你的立场。你的每一项举措,代表着你的利益,敌人自可由此判断出你的意图。就算大人并不在朝中,薛宗庭的阴谋照样有人识破,并根据他的利益推测出他的目地,于是竭力阻止。等明日大人上朝决不请辞,他的阴谋失败,这一局便打和了,薛宗庭无伤,大人亦无损。
阴谋若要成功,除非对手识不破,或者等他大彻大悟时为时已晚。但是大人和薛宗庭不是普通地官宦。大人门生遍布天下,又有强力奥援,而薛宗庭则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如此要想扳倒对手,无论用尽多少心机,最终还是要图穷匕现,而此时对方只要稍微示弱明哲保身,便可挽回颓势,至少可以保存实力,然后等待机会卷土重来。我说朝争甚至可能延续几十年。便是这个道理,时而彼强、时而彼弱,终是难分轩轾。”
上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点头道:“说下去”。
云铮继续道:“真正决定胜负的,唯有实力。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乃至古今豪杰,哪个不是凭借着自己地强横实力,强迫对手低头。照自己的规矩行事?以薛宗庭地实力,要怎么样才能强大到彻底击败他?只能是用圣心。得圣心,这是他最大的一股实力。”
沈城呵呵一笑:“不错,以阴谋成大事者,古来无有。一切阴谋阳谋,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会不堪一击。阴谋只能辅助实力,却取代不了实力。
老夫和薛宗庭的权力,在朝廷中来说,的确都已到了人臣的巅峰。所不同的是,他的实力来源于极得圣上信任,来自至高无上的皇帝。那么,云少帅觉得,要如何令对方失圣心呢?”
云铮微笑道:“那日若不是四川急报到达,早朝之后,薛宗庭就要做出第一件开始失圣心地事了,将满朝文武全部罚跪,之后又当着满朝文武打起架来,真是亘古未有之奇闻。四川急报却是替他脱了一劫了。
眼下顾恒服软而大人还在,薛宗庭还有顾忌,必然会有所收敛,就很难再抓到他失圣心地证据了。如果大人坦然辞去相位,除去他的顾忌,薛宗庭大胜之下,必然故态复萌,倒行逆施、缺德失行、丧义寡信、翻云覆雨,真能瞒过天下人耳目?
薛宗庭此人,飞扬跋扈,现在有大人在,他还知道收买人心,大人若不成为威胁,那新党中还有几个主力便会成为完全的奴才,他们甘心?现在有大人在,那几人需要薛宗庭来挑头对抗,那时薛宗庭大权独掌,他们不眼红?届时,新党杀机起矣!
前日老大人不开口说话,薛宗庭便视百官为刍狗,行事比皇帝还要无惮,到那时又会是什么模样?旧党杀机起矣!
薛宗庭施政偏颇,有诸多不合时宜之法,导致民怨沸腾,大权独掌,则将天下所有的怨恨集中于一身,天下杀机起矣!”
云铮微微一笑,沉着地道:“薛宗庭身边聚合地,都是些反复无常、唯利是图之辈,可是眼光实比薛宗庭精明十倍,当薛宗庭无可救药,已成天下公敌时,为免引火烧身,这些人也会起意除掉薛宗庭,身边杀机起矣!
新党、旧党、天下、身边处处杀机,不利之言必源源不断传到皇上耳中。当此时也,大人振臂一呼,天下景从;皇上一拍龙案,人头落地。大局从此定了!”
沈城听的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看着多好的一个孩子,比他爹可阴多了,太会利用人心了”。
沈城低头沉思:“云铮这是在造势呀,权力如火,薛宗庭不是个能够很好地掌握权力地人,给他更大的实力,就是让他自毁实力。只是这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之计却也把自已的退路断了,如果薛宗庭肯听从身边幕僚劝阻,不能玩火自焚地话,我不是弄巧成拙么?”
云铮看出他地心意。含笑道:“大人是不是相爷并不重要,重要地是不失实力,这个实力由权、名、势、信组成。大人自弃权力,则名势信毕到。至于权力。大人岂是放弃相位就能真的丢掉的?老大人你无论在朝中、在地方、在军职。有多少僚属?皇上对大人的倚重又有多少?朝中有谁可以替代?”
沈城心中电闪:“云铮这小娃娃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老夫若依计行事,或许真的是彻底铲除薛宗庭的办法。至于独掌大权?呵呵,有边镇在侧,哪有那么容易,只要朝政稳定下来,能恢复以前的模样,也就不错了。”
沈城想到这里,笑道:“好,那就这么办,明日一早。老夫就上朝,如薛宗庭所愿,不干这个劳心劳力的左相了”。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8章 以退为进
次日清早,文武百官毕至,没有人告假,就是真有人有个头痛脑热的,也以轻伤不下火线地大无畏革命精神早早地赶来上朝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经过这几天的较量,新党和旧党沈系双方用了一晚时间从法理、政体、官制、祖制等各个方面做了充份、详尽的准备工作,准备再做殊死一搏。
尤其是今天整桩事件的导火索左相沈城就站在金殿上,蟒袍玉带,衣冠整齐,往那儿一站,双脚不丁不八,双目似合非合,那神气和当初诸葛舌战群儒时差不多,而沈城这么多年为相的威势顿时就彰显出来了,一些吃过他的亏地人不免暗暗嘀咕。
万昌入殿升座,目光与沈城一碰,他心中疑云又起来了。沈城的目光平静如水,好像根本不知道今天这场早朝就要决定他这三十多年的相爷生涯是否结束一般,是他早有了应付之计,还是真的连这相位都不在乎了?
司殿太监已经换了人,廖平然被薛宗庭弄到冷宫去扫地了,换上了内官监太监储云彬。这个小太监年纪不大,如今才19岁,曾在内书堂读过书,做过乾清宫地近侍,后任司礼监写字,虽然不是薛宗庭的亲信。不过为人极为老实,而且也很受万昌喜欢,所以薛宗庭一提。万昌便点头允喏了。
储云彬待百官见驾完毕,各回本位,这才依例唱道:“文武百官,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沈城瞧了沈派大将、吏部尚书李毅一眼,李毅立即出班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薛宗庭早料到沈城一派必定拼命推脱,死活不让沈城辞去这个内阁之首的左相之位。余众乐这个户部尚书乃是新党主力之一,他虽然看不起薛宗庭这个阉人,但现在新党需要这个阉人的权势,所以此刻也跟薛宗庭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他掸掸官袍,长吸一口气,正准备和李毅掐第一架,却听李毅说道:“皇上,兵部左侍郎刘晋告老之后。左侍郎一职一直悬空,眼下尚书曹睿大人又外出未归,兵部事宜,多又拖碍,臣以为如此要职不可久置无人,应尽快安排相应人选,以补空缺”。
“嗯?”一句话所有的人全愣住了,李毅是沈城地人。谁不知道啊,他不着急替沈城保住左相之位,却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兵部空缺来了,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所有的人都在揣测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以致金殿肃然。竟半天没有动静。
万昌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问道:“爱卿乃是吏部尚书,你可有合适人选?”
李毅道:“兵部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杨文,治事严瑾、精通兵法,自其任后。严肃军纪、整顿行伍,中央军战力多有提升。老臣以为,杨文可当此任”。
万昌暂时摞下心事,问道:“杨文升任侍郎,郎中一职何人可以接替?”
李毅道:“其员外郎王守义可以”。
万昌对王守义不是很熟,但他隐约记得此人每年考评甚好,应该是个可用之人,想了想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没人敢说话。
谁也不知道李毅葫芦里卖地什么样,这老家伙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现在正是双方对决,想把沈城拉下马的关键时刻,他做为沈城手下第一干将,抽冷子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兵部左侍郎悬空地事儿来啦,到底有什么陷阱?没摸清底细之前谁敢乱讲话?
万昌问了一遍没人回答,又转向六部九卿和顾恒、秦霆道:“几位卿家以为如何?”
秦霆最近跟沈派关系不错,闻言躬身道:“臣以为,李尚书所荐两人,皆是得宜人选”。
顾恒亦附和称是,杨文虽然是沈派之人,但他的岳父辗转算来却是顾派之人,杨文本人本来和他关系也还不错,是他比较欣赏的人才,只不过当初杨文入仕的座师乃是沈城,这才被归入沈派去的。三相已有两人同意——加上沈城其实是三相都同意——而这个提议又是主管官帽子的吏部尚书率先提出,其余人没有足够理由的话,也就唯有沉默不语。
万昌见无人反驳,便颔首道:“准奏,着有司颁诏便是”。
李毅退下去了,余众乐咳嗽一声,正想举步出班,没想到站在他旁边的户部右侍郎文庆抢先了一步,上前奏道:“臣有本奏。皇上,虽则通往高丽和倭国的商路已经改由淮安开始,但登州毕竟离高丽最近,其民间贸易量仍旧不小,该港商税乃是山东一大财源,然则现任知府彭秉诚已六十有四,年迈体弱,难堪重任,屡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现在政务积压,对于高丽国前来贸易通商十分不利。臣以为应尽快派遣能臣干吏接任登州知府,管理一方政务,与淮安市舶司衙门通力配合,尽快稳定局面,保障开放外海,通商各国政略的进行。”
余众乐差点乐出来:“沈城派在干什么?不会是东拉西扯,想使拖字诀把这事儿拖过去吧?你年纪摆在那里,只要皇上有心,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吗?”
余众乐暗暗冷笑,立即跨前一步说道:“文侍郎所言甚是,登州乃我大魏北海之门户,高丽、女真商人以登州为我大魏交易之所,以登州知府代表我大魏朝廷威严,应当派一个合适的能臣,趁秋季渐至,商流增多之前,赴任理清吏治、整顿地方,以全新面貌接待诸国来使,扬我大魏之威”。
万昌沉住了气,点头道:“所言甚是,文爱卿、余爱卿言之有理,你们看派遣何人赴任是合适的人选呐?”
文庆抢先说道:“皇上,户部主事程励,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目光长远,在户部任职期间表现卓越,考评出色。所以此人虽年轻,却足堪此任,李大人、余大人,您二位说呢?”
“文侍郎言之有理,臣掌吏部,程励的政绩考评确实殊异!”李毅答到。
余众乐也不含糊,不就是个知府吗?我给你,看你今天还要弄出多少个官员空缺来议事:“不错,程励表现的确优异!”
“准奏,众卿还有何事奏来?”万昌心里也犯核计了,百官这是怎么了?昨天吵的那么凶,今天提都不提。不会是有什么私下的串联吧?
他正想着,沈城跨前一步,抱笏施礼:“启禀皇上,老臣有本启禀”。
“讲”,万昌欣欣然地坐直了身子。他原是个极其隐忍的人,但最近总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做什么都好像经不得等了,如果今天这事儿真就谁也不提了,他指不定心里多难受呢。
“老臣长孙沈琚,随老臣学习多年,今已略有所成,臣内举不避亲,与中书令秦大人、吏部尚书李大人、户部左侍郎云大人、户部右侍郎文大人……等十七位大人一道联袂举荐,恭请我皇万岁破格提拔使用”。
万昌皇帝为之动容:“沈琚有才这个洛阳谁都知道,可是拿出这么大的阵势来为他造势,莫非沈城想隔代交班,可是沈琚之前什么官都没当,难道沈家打算直接把他从白身提到宰相不成?”
万昌急忙追问,沈城淡然答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此子之才,可堪一用,故此老臣虽与其父均已在朝,亦不避嫌疑,为之举荐,即便三世同朝,臣已问心无愧也”。
顾恒发现事情越发的有意思了,眼珠一转,捻须道:“沈琚……确是一位才子,可为朝廷所用”。
秦霆、李毅、文庆等人齐齐一揖,说道:“臣等同荐”。
万昌想了想道:“好,既然众位爱卿举荐,再加上沈琚的才学朕也有所了解,的确是颇为不凡的,那就以荐科入朝,朕亲书特旨便是。不过……授予什么官职合适呢?”
沈城道:“沈琚年纪尚轻,才学、见识虽然不错,但是尚无从政经验,不可贸然使之,可择一职令其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六部军政咨文,三年两载之后,便是一位能臣干吏,可为我皇胘股。”
李毅立即道:“既如此,老臣以为,可令杨慎任吏部都给事中,正七品之官”。
余众乐已经被沈城绕晕了,这一早在干什么呀?先是弄个兵部侍郎,兵部现在可谓最没有意思的一部,兵部侍郎也就那么回事。紧跟着外放程励去登州,一个小小地五品知府,算得什么鸟事?现在又举荐沈城的孙子当官,这是什么意思?以此作为沈城退下去的补偿吗?可是既然走荐科入朝,管他是否闲职,有这么多尚书侍郎推举,怎么也得先给个五品吧,这才七品……吏科?!”
不仅余众乐,就连一直不说话的秋临江想到这里也不禁心里一紧,只听万昌皇上说道:“既然众卿没有意见,那么便下旨,沈琚入朝,任吏科都给事中之职。以后政绩卓越再予升赏”。
秋临江、余众乐、方谦然一起张了张嘴,却只咽了口唾沫。时机稍纵即逝,又失了一局。任吏科都给事中,这是给新党脖子上套了一个大枷呀。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补充。
另负责记录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宗室、诸藩或告谕外国时,充正、副使;受理冤讼等。
典型的品卑而权重!
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受理冤讼,这权力还小么?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在这职位上混久了。那也是门生故旧遍天下呀。
最最主要地是,他任的是吏科都给事中,上头又有个吏部尚书李毅照看着,这样新党以后还能肆无忌惮地升降官员么?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整个新党做事都别想痛快了。
余众乐悔恨交集,愤然上前一步,大声说道:“皇上,臣也有本奏。左相沈老大人年事已高,近些日子以来常常不能早朝,但左相地位尊崇,日理万机,一日不可懈怠,臣以为左相既然老迈,不若供居太师一职,左相之位乃选拔一名年轻有为的干臣为佳?请圣上明鉴。”
余众乐说完,后边呼啦跪倒一片。齐声说道:“圣上明鉴,臣等以为,沈老大人功在社稷,当升太师!”
秦霆却是部希望沈城下台的,他袖子一拂,正要上前争辩,忽觉衣襟一紧,扭头一看,只见李毅若无其事,右手却紧紧地拽住他的袍子。
万昌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望向沈城:“他会推辞还是应承?”毕竟是当初从龙的大功臣,万昌虽然决心让沈城下台,可事到临头,心里居然也会有些内疚。
万昌迟疑道:“沈卿,朕以为沈卿数十年之功,足以封赏太师之爵,是以前日见爱卿又抱病未朝,心痛中言爱卿当受太师之位,去左相之职,但现在爱卿再朝,身体似也可以留任……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沈城一脸惶恐,慌忙跪倒,俯首道:“君赐太师,优臣以厚,煌煌天赏,臣不敢辞”。
“君赐太师,优臣以厚,煌煌天赏,臣不敢辞!”这句话群臣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才回过味儿来,无论本来就打定主意想硬逼着他接受太师职位而去左相之职地官员,还是卯足了劲准备把他保住的人,全都愣住了。
万昌皇帝长吁一口气,在心里只说了一句话:“沈卿总还是知道君臣之礼的,只是,朕这般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沈城坦然道:“微臣执相三十余载却无甚建树,即便小有所成,比起先贤,也不过是米粒光华,得皇上如此恩赏,臣不胜惶恐。但为人臣者,不敢辞君王所赐,臣愿受太师之职,并辞去尚书左仆射、天机阁首席掌机等一应本、兼各职。”
万昌笑了起来,畅快无比:“卿之所言,甚是有理,既如此,朕允你所奏,对这几桩差事,爱卿可有合适人选继任?”
沈城道:“天机阁次席掌机沈依依,乃是一手主持,打理本阁之人,能力出众,办事谨慎,可升掌机之职”。
“准!”万昌点点头,你孙女沈依依一介女子,一旦你这个左相不在位了,她能不能掌握得住天机阁还是个事呢,再说天机阁照例只能由内阁管理,朕左右是不能插手,不如随你,到时候让你孙女跟顾恒去争好了。
“至于左相之位,臣以为礼部尚书秋阁老人品贵重,德才兼备,正可接任!”
回家晚了,欠一千,明日补上。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59章 从恶如流的薛公公
椅子是海南老黄花梨的麒麟纹官帽椅,手艺饰而不繁,干净利落,沉甸甸的,生了根似的矗在那里,上边坐着的人却在不停地哆嗦,好象下边装了弹簧,随时都能被弹起来。
旁边是一张其貌不扬的书桌,式样深沉稳重,花纹古雅静穆,木质颜色已黑了,竟是名贵的紫檀,可是在那人毫不怜惜的捶打下不停地晃悠,好象随时会散了架。
他身边的亲信太监韩仰平心疼地移开了眼神,因为薛宗庭又一拳捶上去了。
只听见薛宗庭恨声道:“沈城啊沈城这老贼!这老贼为什么一定要和咱家过不去,临下台还要阴我一把。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白白成全了秋临江!”
“砰!”又是一拳,薛宗庭满腔悲愤地道:“难道我薛宗庭上辈子是个裁缝吗!就注定了要给别人做嫁衣裳?!”
韩仰平乃是薛宗庭真正的亲信智囊之一,他虽然是太监,但其实却颇有几分计略。他幼时家境甚好,却是读过书的人,后来家里得罪了当地知府,被借故弄垮,如此韩仰平最后才弄得当了太监。他捂着嘴轻咳一声,袍袖微展向薛宗庭一礼,虽然一身宦官服饰,仍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薛公何必生气,我们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么?”
“得到个屁!天机阁啊,你们不知道天机阁的势力现在有多大?他们还做着生意,那可是当初内四家一起出资搞起来的生意,可谓财源滚滚,这条财路已经被他们占了,别人想挤进去夺口食,难呐,可是现在沈城退是退了,却把天机阁交给了沈依依,沈依依是什么人?是他孙女!那还不是和沈城亲自掌着天机阁一样?
再说登州知府,那登州原先是因为离云家太近所以才被撤了市舶司的牌子的,现在皇上为了让沈城老老实实退下去,也就没计较沈城实际上又把登州的市舶司给弄出来了……不对,市舶司没弄,但登州的海贸却是实打实的,海贸有了,还没有市舶司管着,那登州知府便能独霸登州海市衙门大权,那是肥的流油的衙门呀!还有还有,还有那吏部给事中,那么关键的一个职务,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许了出去,咱家……”。
薛宗庭气的说不下去了。接过小丫环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喝了一大口。呼呼地喘着粗气。
余众乐皱了皱眉,心道:“天机阁历来是内阁执掌,现在秋相上位,沈依依就算仍在天机阁做首席掌机,也不见得就能控制住。难过的是我呀,沈琚那是沈琚啊,沈城之孙,沈河之子,又有沈、秦两派一大批人联袂推荐,他老子沈河又还在中枢,这个人我动得了吗?一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成了我地拦路撅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不留神。就让他绊个大跟头啊!”。
韩仰平苦思半晌说话了:“薛公,看来沈城身边还有能人呐。昨天皇上明显偏帮着咱们,想让沈城当那空头太师。如今要是沈城坚决不肯,不当这个太师,就算咱们不用计给皇上递话听,皇上也肯定大怒,因为沈城这是明摆的恋权不放。
他现在玩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反而可能让皇上记起他当初的从龙之功来了,也顺势成为太师,荣华无限了。不过他到底算是放弃了权力。不再成为公公的对头,公公已大获全胜,何必生气呢?”
“咱家大获全胜了?哪儿呢?咱家怎么没发现他放弃了一点权力?”薛宗庭愤然道。
“呵呵,薛公息怒,请听仰平一言。首先,沈城这左相是真的辞了,仅靠旧日恩威,他能对这些部属约束多久?之所以说县官不如现管,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前程,掌握在能影响他的现管手中。一旦失去这份权力,仅靠旧日声威和恩惠,他的影响力不会超过一年。到那时,这些人就要控制不住了。沈城做了太师,荣华富贵那是享用不尽了,不过却休想再和薛公您较一日之长短。旁的不说,单只这一项,您,就已胜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薛宗庭颜色和缓下来,他睨了韩仰平一眼,坐回椅上轻轻揉着红肿的手背,目光闪烁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嗯有道理,咱家在朝里的对头,顾恒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击,已经老实多了,就这个沈老贼让人看着讨厌,偏又奈何不了他,只要他老老实实去当他的太师老爷,不再和咱家扯皮捣蛋,咱家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韩仰平又道:“由沈城的安排来看,他也是自知大势已去,在做垂死挣扎。他推沈琚做吏部给事中做什么?因为沈琚年纪太小,资历不够做更大的官,而吏部给事中虽然官不大,权力却不小,有他和他老子沈河配合,在朝中便还能维持一下沈家的地位。与此同时,他又推出一个程励去登州,去登州做什么?敛财而已!他知道相位失去之后要想维持实力,必然要花更多的钱,所以才有这一手。至于天机阁,沈依依一介女流,未必能如他心意地掌握稳当,就算她能掌握住吧,公公手里不也还有枢密院吗?可是就算这样,他能奈何得了公公你吗?何况到他控制不住沈系外围人马的时候,顾恒那边岂能忍住不出手抢人?届时他们之间还得较劲一下,薛公那时就能坐享其成。他调程励去登州,荐沈琚为给事中,莫不是抱着这个目地,想临下台在朝廷中留下几个得力的干将和后继,免得人走茶凉,可是少了他这棵大树地庇护,这些小草能撑得了多久呢?”
薛宗庭越想越是那么回事,眉毛眼睛忍不住一齐飞了起来,他咧开嘴笑道:“仰平说的是,咱家性子是急了,嗯嗯,不错,只要没有沈城,这些人咱家还不放在眼里。可我还是不甘心,沈城当了太师,虽说没了权,可他卖了这么大一个好给皇上,皇上……咱家伺候了二三十年,他的性子咱家最清楚了,沈城这一让,荣华富贵便可安享万年,与大魏同在,惠及子孙万代。咱家却是临走被他还阴了一下,他掌握的势力我还愣是没沾到边儿,不甘心呐”。
余众乐听到这里,对于韩仰平的分析也颇为赞同,平心静气一想,他的思维也敏捷起来:“公公,下官觉得仰平分析的甚有道理,依下官看来,沈城下台,对他这一派系的人影响甚大。他着急安插这些亲信,就是因为他没把握下台后还能让众多官员聚集在他门下,如果下官所料不差,这些人走投无路,唯一的选择,就是弃沈,他们弃了沈家,而顾家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这样便会投奔到公公门下。这一来会带动更多的人投奔过来。到最后沈城安插的那几个亲信在朝中就会成为孤家寡人,孤家寡人,自然毫无做为。就是留着他们不动,他们也没本事给公公添麻烦。”
薛宗庭听了他的分析,越想越开心,连连点头称是。
沈城的自保计谋虽妙,可是根基依靠的是他越来越雄厚的百官基础,他的明升暗降对与和他休戚相关的几个人来说没关系,但是对许多投靠他是出于想升官、想找棵大树乘凉心理的官员来说。却足以使他们背叛沈城,投靠薛宗庭了。
如果这些枝叶全投靠到薛宗庭一面,沈城留下几根孤零零地主干。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是现在的秋临江一样,被吊在空中,看似高得很,其实却什么也干不了,新法的落实还得看他薛宗庭一手摆布,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韩仰平虽然已经成了太监,但心中争胜之心却没有消退,如今见余众乐捡自己的便宜点醒薛宗庭,他自诩比余众乐这个尚书更又本事,自然见不到他专好,便立即说道:“如今沈城倒了大半,却还没有死绝,公公正该趁热打铁。现在已经近秋,待过了秋天,一入冬,便该是对京中百官考评政绩的时候了。虽说那李毅掌着吏部,但眼下我新党有皇上的支持,秋阁老又刚刚升到左相,如果此时趁机对那些沈城一派地官儿们‘好好地’考核一番,让他们知道便是李毅还在这个吏部尚书位置上,也改变不了公公的意思被贯彻下去,那么想必会让那些墙头草们看清楚谁才是当今朝廷的参天大树,能为他遮风挡雨……”。
“哈哈哈!绝,仰平真是咱家的小诸葛。此计妙极。”薛宗庭大喜。
“不妥呀!公公!”。余众乐恨不得踹韩仰平一脚:这个混帐,小人得意,也太糊涂了,等着百官自已求上门来,他们才没了退路,从此死心踏地跟着薛公公走,如果以刁难压迫,他们在对沈城余心未死的状态下被迫投降,这军心能安吗?再者说,自已的方法还可以根据百官投靠的先后,判断出他们诚心地多少,哪些可以迅速拉拢,哪些列入外围阵营。这些一股脑地把人夺过来,良莠不齐的,还怎么区分?而且要得罪多少人?
他还没等说明原因,韩仰平已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道:“余大人,您是户部尚书,卡着所有衙门的银子,让他们老老实实跟着公公办事,这也是您份内的一件大事,您怕什么呢?怕得罪人还是想收买人心?呵呵,有薛公公在,你卡了谁的银子,谁又敢把你怎么样?那些墙头草不给他点厉害,能那么快投到公公门下么?依在下的意见,大人只要用这软刀子吓唬吓唬他们,等过了大年,天象已变,满朝文武尽出公公门下!”
薛宗庭被他说的热血沸腾,他不满地瞪了余众乐一眼,说道:“你呀,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儿,胆子反而越做越小,还比不上仰平这个秀才内侍……就按仰平说的办!”
余众乐见薛宗庭怒了,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是,下官遵命!”
韩仰平得意地瞟了余众乐一眼,户部尚书又如何,我韩某人便是做不成男子,也照样是丈夫!他得意之下,继续道:“公公,谢东贤、韩夏轩(此二位乃是在沈城和顾恒的父亲老顾相上位前权倾一时的两位寒门相爷),昔日睥睨群雄,何等了得?如果他们今日重返朝廷,还能有昔日威风么?不能了。因为忠于他们的党羽已经散了,龙没了云、虎失了风,还有什么气势?用不了多久,沈城也是这般下场,那时李毅等人也就撑不住了,向公公您低头是必然的,所以不妨先放一放。
要说难啃的,还是天机阁,天机阁历来由内阁执掌,是被那些文人养出了傲气的,不会主动向公公低头。可有一条,内阁乃是七人制,如今秋阁老升了左相,则礼部尚书空缺了出来,如果这礼部尚书换上了我们新党的人,那么我们新党便占据了内阁的多数,届时便能从大义上拿下天机阁!沈城做左相的时候,积威多年,就算把天机阁丢给沈依依那小丫头,天机阁内也无人敢多说什么。但沈依依黄毛丫头一个,往日里不过全靠沈城撑着才顺风顺水。到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蜀中无大将,沈城竟用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看守他最隐蔽的的势力,可见沈城也是黔驴技穷了。公公只要能推出一人占据礼部尚书一职,便可利用内阁上的优势压倒这丫头,如此天机阁唾手可得。”
余众乐紧张地道:“下官听说当初内阁设立天机阁,是因为文宗皇帝要收权,八大名门皆不同意,于是内四家便主导内阁别辟一阁以为钳制。后来文宗皇帝在八大名门的联合下,不得不写下诏书,说永不干涉天机阁掌机任免和运作……如今公公在皇上心中的宠信那是没得说的。沈城去职,一旦掌握内阁多数,则天机阁必然划归在你的名下管理。可是您名义上虽然管着天机阁,却无权更换天机阁掌机,万一沈依依真有几分本事,利用天机阁的傲气让他们铁了心和公公为难,有沈城让相在先,皇上不会太过为难他们这些喽啰。所以,公公不如对天机阁新提拔的那些官员示之以恩,拉拢渗透,对沈、顾、秦、杜四家所指派的几个首脑打击限制,示之已威。如此双管齐下,恩威并施,一年半载之后,天机阁便是公公的臂指。”
韩仰平神气地道:“何须如此费力?直取中枢,接管天机阁,沈依依等人挪不走,那就不挪!把他们高高抬起,挂在墙上,从枢密院挑选几个得力的人去天机阁做小掌机,接手他们的生意和秘探,天机阁便是公公囊中之物了。到那时,他们连反抗都来不及,此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是也!”
薛宗庭欣然道:“还是仰平的计划好。嘿嘿,沈城做了三十年左相,如今又做到了太师,再不安份,那是要招天忌的,咱家这是替他消灾弥祸,做善事呐。”
这时,一个小厮捧进一堆奏折,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公公,这是今天百官送来的奏折”。
这是薛宗庭趁着最近新法搞得如火如荼而定下的规矩。给万昌皇帝上奏折,先要用红色帖子送给他,称为“红本”,然后再上报通政司,称为“白本”。这一来完全剥夺了通政司有权直接上达天听地权力,通政司偌大的衙门成了司礼监的收发室。
薛宗庭这么做一是为了剥夺通政司之权,但是还有一个原因。薛宗庭这人读书不多,读书人写奏折又喜欢怎么深奥怎么写,他看着吃力,也看不懂,又不愿意这么稀里糊涂给皇上呈上去,所以想出这么个办法,所有奏折一式两份,提前送到他地私宅一份,以便什么事都做到心中有数,随时可以和手下商量。
“有紧要的事吗?”薛宗庭顺口问了一句。
“公公,百官送来地贴子都没写上‘急’字,不过最上边一贴是通政司转过来的,说这是内廷事务,与外廷无关,不应通过通政司登记、上奏”。
薛宗庭好奇地拿过那份奏疏,外边是红色信封,上边工工整整写着“转传薛宗庭”。
薛宗庭一见,勃然大怒,“嗵!”地一声,紫檀木的竹节脚桌又受了重重一击:“混帐!好大的狗胆!通政司越来越放肆了!”
余众乐和韩仰平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朝中又出了什么大事,惹得薛公公如此大发雷霆,两人急忙走近了一看,薛公公手里拿着奏折还没打开呢,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呀?
只见薛宗庭冷笑着道:“通政使司通政使莫少东想来是干够了,竟敢直呼咱家名讳,哼!薛宗庭也是他叫的么?四儿,拿我的贴子回访莫少东,就说薛宗庭多谢他老人家把奏折给我转来,改天儿我薛宗庭还会亲自登门拜访!”
那个小厮连声称是,慌慌张张地退下去了。原来文武百官给薛宗庭送奏折,封皮上都得写上“薛太监亲启,下官某某顿首拜禀见”,有些投靠到薛宗庭门下的官员甚至恬不知耻写上“顶上亲启,门下小厮某某某拜”,就是内阁几位阁老在如今这番形式之下对他也是客客气气,只有通政司头一回给他转折子,不知道规矩。
二人好言规劝一番,薛宗庭才愤愤然地打开信封,瞧了奏折内容,薛宗庭立即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天机阁的折子,呵呵,离了沈城,他们连怎么和皇上打交道都不懂,沈依依咋一做了首席掌机,居然不知道通过哪里向皇上谢恩,把折子稀哩糊涂的送到通政司去了,哈哈。”
韩仰平刚刚劝说薛宗庭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天机阁,薛宗庭从恶如流,果然迅雷万分,立即起身说道:“来人呐,快快备轿!”
他对余众乐二人笑道:“咱家要马上去棠妃那头,把这谢恩折子送呈皇上,顺道儿给皇上吹吹风,只要皇上开了金口,答应从咱家门下提拔一个干将去做礼部尚书,让咱们新党在内阁占据优势,咱家便马上安排人手接管天机阁、架空沈依依等人!”
薛宗庭大笑着去了,余众乐也便告辞而回,出了大门,余众乐对轿夫吩咐了一声便上了轿子,他的官轿便一颠一颠的去了。
只不过,所去的方向,乃是秋临江的府上。
差不多5600字,就不凑成6000了,多的算送大家的好了。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0章 云铮大婚
万昌的身体有些不好,今天虽然没见咳血,但时不时的喘息和咳嗽却越发多了起来。不过他的精神却很是不错,听了薛宗庭的话,万昌略一沉吟:“内阁许多年来都是由四大名门和三位寒门官员组成,眼下沈城退了下去,秋临江顶了上来,空出的这个礼部尚书照例应该补上沈家的人,也就是沈河。沈河现在是工部左侍郎,升到尚书也不算什么……但若是不升他,沈家如何肯干?”
薛宗庭急道:“可是皇上,若是沈河顶了礼部尚书上来,那内阁岂不仍是旧党占优?秋公的新法如何贯彻得下去?再说那天机阁……那也是一大利器呀,掌握在旧党手中,这对新法的落实,那危害可是十分巨大的!”
万昌只觉得自己脑门有些胀痛,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朕都知道!”他闭上眼睛顿了顿,慢慢地道:“明日早朝,先试探一下沈派的口风。”
“是,皇上圣明。”薛宗庭连忙道。
万昌想了想,皱眉道:“只是……如此对待沈家,只怕云家那头要起别的心思。眼下正值新法实施的紧要关头,若是云家那头出了什么岔子,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他忽然叫了一声:“薛宗庭!”
“奴婢在(太监自称奴婢,貌似清以后才称奴才)……”薛宗庭连忙应声。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在近期吸引云家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有精力去管朝中这些事情?……打仗就不要提了,最好是让点好处给他们,让他们不会为沈城出头!”
薛宗庭愣了一愣,这个好像有些难度啊,给好处,好处要是给多了,云家的实力越强,那不是给朝廷添害么?
他忽然灵光一闪,道:“有了!”
万昌一喜:“快说!”
薛宗庭道:“年初的时候云岚为世子云铮递上了聘礼,圣上也同意将淮安公主殿下许配给云铮,只是当时公主殿下还未巡视封地,而云铮更要带兵南下集训,所以这婚事便拖了下来。眼下公主已经将淮安的封地打理妥当,而云铮现在大概也已经在领兵回河北的路上了。皇上何不下旨定下这场婚事的时间,只要把婚事的时间定得紧一点,云家一来不敢怠慢公主出嫁这等大事,二来也定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弱了自家脸面,定要大办一场。淮安公主乃是圣上极为宠爱的一位公主殿下,能娶她入门,乃是云家的幸事,云家自然要对皇上感恩戴德。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在沈城下台这件事上跟皇上唱反调了。”
万昌眼前一亮,手在紫檀木扶手上一拍:“好,好主意!”他心里还有一个理由:自己的身体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太医院那边又没个准信,只说是劳累过度,该多休养——尽是一干废物!朕现在大业正是要紧的时候,一旦新法实施顺利,要不了多久,朝廷的实力就能大大的压过四大边镇,届时朝廷要削藩拆藩,还怕他们反对么?但不论怎么说,身体不好始终是一个隐患,早点看见十三丫头出嫁,也算是一个父亲的心愿吧……
燕京和淮安几乎是同时得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圣旨上将淮安公主和云国公世子的大婚定在了一个月之后,地点当然是洛阳。这个圣旨一到两地,燕京和淮安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如此大事,云岚都得亲自赶往洛阳的云国公府坐镇,而因为婚礼礼仪的需要,还要动员一大批人南下洛阳。淮安公主府那边也是如此,不仅是林玉妍得赶紧赶回洛阳,一批公主府的下人也耽误不得,都得立马往洛阳赶。
朝廷里面因为圣上连续倦政,很多事情也都有些耽搁,比如新的礼部尚书就一直没有任命。这段日子唯一的大事便是四川传来消息说冷翔没事,他已经平安到达了渝州,现在正在指挥新到达的冷家军准备夺回成都,并且他亲自上疏,承认成都的失守乃是他指挥失误,请求惩罚——罚俸一年——万昌冷笑着批准了。
云铮没料到大婚来得这么早,而且这么突兀,他等鹰扬卫大军进入河北之后才公开出现在洛阳的云国公府,没几天燕京的人也赶到了,云国公府立马全力运转,开始操办起婚事来。
婚礼前的最后十天,云铮原本还以为就是一头栽在床上混吃等死过完这十日就完事,不料完全猜错了,他终于第一次认识到,娶公主根本就是他穿越到大魏以来干得最累的一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买活雁或者是捉活雁,因为云岚希望一切向周礼看齐,必须要做到最好,洛阳城里哪里会有活雁给云铮?这玩意要活的,还不能用射,没办法,云国公府几乎把所有活蹦乱跳能走能爬的人全派了出去,好不容易凑够了五只活雁。另外还抓来了不少活的野生动物,比如鹿、獐、兔,另外还有好些,宁婉婷特地叮嘱,这些全是用来结婚的,一概可看不可动,有违者,全去宗祠跪满三天再出来。害得云三公子幽怨地打消了半夜偷偷在自个的小院里举行烧烤活动的计划。
婚姻过程是指结婚时的具体实施阶段。中国古代把婚礼过程分为六个阶段,古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除了纳征之外,皆须活雁,因为从周代起,在按六礼而行的婚姻中,除了纳征礼以外,其余五礼均需男方使者执雁为礼送与女家。因为雁是候鸟,随气候变化南北迁徒并有定时,且配偶固定,一只亡,另一只不再择偶。古人认为,雁南往北来顺乎阴阳,配偶固定合乎义礼,婚姻以雁为礼,象征一对男女的阴阳和顺,也象征婚姻的忠贞专一,又称奠雁礼——更何况林玉妍极为爱这雁儿,因为云铮那首《摸鱼儿?雁丘》实在太感人了: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云铮轰轰烈烈,震动洛阳的娶公主行动由此而展开了。首先就是纳采,纳采,即男家请媒人到女方家提亲。若女家同意议婚,则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正式求婚时须据话雁为礼,于吉日黄昏之时秆往,使人纳其采择之意。当然不是云三公子亲自去提,家中准备的那些活雁此时就派上了用场,不过让云铮奇怪的是,明明他娶的是万昌皇帝的闺女,为啥要让咱家去万昌新赐给林玉妍的淮安公主府(洛阳那座)去找顺国公林志求婚(已故皇叔林璠的长子,推恩降爵为国公,算来是万昌的叔伯兄弟)。太神奇了,从没娶过公主,这种习俗实在让云铮难以理解:总不成让本少帅跟一位体形比我还剽悍的老家伙洞房吧?
一问了云岚才明白,帝王嫁女,天子不亲主婚,而是让同姓的公侯主婚,故谓之公主。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叫公主,若是让亲王来主持岂非该叫王主?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本还以为叫公主是有什么浪漫的原因,没想到,这个干巴巴的典故实在是让云少帅失望。
然后,云家的宗老出面,呈上了通婚书递给了林志这位主婚人,林志就开始宣读:“万昌十八年秋九月……阔叙既久,倾属良深。盂春犹寒,体履如休?愿馆舍清休……愿托高媛,谨因姓某官位,敢以礼请。燕京云氏重山子,鹰扬卫都指挥使、世袭罔替云国公世子云铮承风顿首。”一篇全是四言六言的文言文句子,也就是所谓的排比对偶,称为骈四俪六的通婚书读完,看样子,在云岚的关心下,宗族老人以及宗庙那一帮老书袋子呕心泣血、连熬了两天才写就的这篇通婚书相当有水平,怕是比血统配比、物种配偶这一类的科学研究报告的难度差不了多少。以至林志读完的时候,猛灌了一气茶水才回过气来,额角也浸出了汗水。
林志这位老人家也够辛苦的,又不是嫁自家的闺女,还装模作样地在那问显摆了一番,然后拿着云铮的生辰八字,走到了女方代表跟前,问了女方家的代表岳阳王林曦吭吭哧哧这么一遍。很有点像是做大生意的签字仪式。
待女方那边嘀咕了一番合计之后,递出了八字交给了林志。然后,云家这边就窜出一位道士出来装神弄鬼,开始了合八字的表演,此戏是由燕京道家名观飘渺观观主,自告奋勇来帮忙的袁问天袁大道长领衔主演。这位半仙据说是前朝袁天罡袁大神仙的什么什么后代还是传人,总之云铮也没注意。
装模作样地跳了一溜大神,人模人样地占卜了一番,也就是开始合生辰八字的大事,看看双方是否有什么相克啥的,袁道长的表演可以用绝对精神来形容,运指如飞,嘴里念念有词,每每有人凑近他,总会被他一拂尘扫开,一副正在干大事不得干扰的架势。表情忽忧忽喜,光是手指头就盘算了老些个来回,所谓的合八字也就是根据双方出生年、月、日、时和属相推算,查其是否相生相克,谓之合八字。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配以天干地支,两字一组,四组共八个字。据五行说,相生相克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有的地区还根据双方的属相合八字,有“白马怕金牛,鼠羊不到头。蛇见猛虎如刀锉。猪见婴猴泪长流”等说法。云三公子虽然从来不信这一套,可眼下谁敢不信?
最后,等着差点打瞌睡的时候。袁道长猛然一睁双眼,开口宣布云三公子跟林玉妍小公主的八字非常的相合,是般配的一对,不是云铮对她有益,就是她对云铮有帮助啥的,反正全是夸人的话,其实也全是一堆的废话,万昌老大那圣旨都下了好几个月了,你袁神棍要是敢说八字不合,顾恒顾右相肯定会高兴,甚至跟这位袁道长喝血酒庆祝他的儿子又有了娶公主的机会都有可能。可问题是,咱们的陛下万昌老大就会不高兴了,怕是他嫁不了女儿,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拉你这神棍去西市把皮剐了,晒肉干拌着果脯下酒。
然后林志就问女方的亲眷,也就是那一票子王爷们,然后把那只一个劲地扑腾的活雁递给了也来参与这一项活动的林曦,谁料这货不知道是没拿住还是什么的,活雁突然大发神威,搞得厅堂之内鸡飞狗跳,
然后,一票王爷挤到一边,装模作样地商议一番,林曦这货还很得意地朝云铮挤眼,没办法,云铮只好回给他一个友善的笑容,让这位舅兄多多担待。
然后,一炷香后,岳阳王林曦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婚书,又递给了一脸苦意还强作欢笑的林志,可怜的老人家,就算跟大军上战场十个来回怕也是不愿意干这么个累人的活计。
林志又唾沫星子横飞地念叨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是结束了。好不容易,纳采、问名、纳吉这三关过了,然后,两天之后,开始纳征,云铮才知道这更累。
云家中的各位族佬光是为了是循汉六礼,还是据周礼,也就是到底用不用活雁进纳征这一件屁大的事吵了整整一天一夜,云铮等一批小辈只能躲在屋外听墙角,最后无聊地各回各院,没法子,一帮老家伙全是引经据典地在那吵,有啥听头。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黑,全家老少全被唤了起来。云岚面色铁青地宣布,宗族老人辩论胜出,获得了全权指挥权,于是决定按六礼纳征,顶着一又黑眼圈的族老洋洋得意地开始了他的纳征大计,纳征又称为纳币,也就是咱们后世所说的下聘。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五色丝等等若干。
一只漂亮的大白雁拿个竹笼装起,三寸版子系着笼口,谓之云礼雁,然后是纯白的羊羔,同样称云礼羊接着各种美酒,然后就是谷子,稻米,栗等谷物,谓之黄白米,在宗族长辈的指挥之下,金银那些俗物一概不许用,玄纁则是赤黄色和纯黑的帛三匹,然后郑重地同捆在一起,扎好。云铮不懂这是啥子意思,忙问已经结了婚的大哥云钧,云钧摇头晃脑地道:“玄法夭象,男也;纁仿地象,女也。阴阳之礼合,故男女交通也”。其包装是:玄纁二物同束一所,三寸版子系着附(腰),题云‘礼玄纁’,安在轝中。
这番话听得云铮一头雾水,心想算了,继续看热闹才是正理,还有上好的联珠对禽对兽变形纹锦、蜀锦、花缎、绛、绢等,娘亲前些日子特地购来的虎皮也放在了里边,另有通宝无数,还有些玉器等等……以眼花缭绕来形容亦不为过。
迎着第一丝阳光,纳征的六礼隆重地出云国公府的大门。一路上,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云国公家的世子成了皇帝的女婿,大家伙自然得来凑凑热闹瞧个新鲜。
到了公主府,等女方的王爷们收下了纳征的六礼之后,就算是确定了婚姻关系,于是袁道长又出场了,开始了占卜和商量吉日的请期。
很快,纳征、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全部都搞定了,婚礼便到了“亲迎”的高氵朝。这个最后的日子终于顺着时间的脚步,一下子砸到了云铮的脑门跟前。他只觉得很痛心,他云少帅居然也要在脑门上插花了,他妈的……真恶俗!
端坐在镜台前,一脸的白灰,跟个鬼似的,接着,又有人给云铮打上了胭脂,什么玩意嘛,好好一个大老爷们,都被折腾成啥样子了。倒是边上的宁婉婷和云钰儿还不满意,一会又嫌胭脂太厚,一会又嫌脸上的粉太薄。云铮怒了,瞪起了眼珠子:“娘,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光涂上这些玩意就够让我受罪的了,您二位还想干吗?都被折腾了个多时辰了。”光是张嘴说话,就可见白灰扑扑而下,靠!
“诶,我说哥,这可都是为你好,再说了,吉时未到,你着什么急,还有两个时辰方能进宫去娶嫂子呢。”云钰儿眯着眼一个劲地笑——废话,白天任谁见了云铮这模样都会笑,若是夜里瞧见了,不会笑,只会叫——不叫鬼才怪。云铮干脆想:算了,反正咱就当木雕的菩萨,爱咋咋的。
还是宁婉婷疼自己儿子,笑了过去后,亲自替云铮把脸上的脂粉抹薄了些,重新妆扮一番,边上的花婆子们的夸赞声倒是让跟云铮觉得好过了一些。
边上,还有一位与云铮一同梳妆打扮的男子,云逸这个鸟人,正洋洋得意地左顾右盼,没办法,够格做云铮的傧相的人还真不多。云逸怎么说,看上去也算是一表人材的不是?虽说徐邵扬他们看上去也不差,但毕竟是家将出身,还是差了点身份,无奈思虑再三,只好请这位当仁不让的云逸同志当起了云铮的傧相。
又拖了许久,总算是把云三公子打扮成花枝招展的模样……怕是只能用“花枝招展”方能形容他现下的窘态。
云铮那张刀削斧刻的脸庞现下真是白里透着红了,鬓边还插着一个很是巨大的牡丹,那模样,他自个都不忍瞧上第二眼。云逸鬓边的花比云铮的小了不少,昂首顾盼间还真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可云少帅怎么都觉得自个不对劲,有点像小时候上幼儿园涂脂抹粉戴大红花跳舞的感觉,可问题现下他可是一大老爷们,忒受不了。在宁婉婷和云钰儿的催促声中,云铮总算是厚着脸皮地迈出了房门。
瞧着云铮那副快走成同边手的模样,不知道笑倒了族中多少的堂兄弟宾客,燕儿和馨儿还好,倒是一个劲地夸云铮今天都快成玉面郎君了,可惜云铮倒觉得自已那张脸跟白无常没啥子两样。
云钰儿这小丫头没一点公德心地在那笑,宁婉婷恨恨地抽了她的小屁屁一巴掌也没办法,云铮只好作装聋作哑状继续迈步而行,来到了摆好了祭祀物品和香案的中庭处,家中凡是两条腿的生物皆尽跪伏于地,由族中最长者宣读祭文,意思是云府之嫡子业已成年,要迎娶公主成礼,告诉祖宗们的在天之灵,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宗教祭祀活动一完毕,就于堂前北面辞了父母,天色恰好,一身大红吉袍腰佩宝刀的白无常……嗯,玉面郎君终于踏出了府门,刚步出了府门,就听见无数的叫喊声有如翻卷的巨浪一般轰然扑面而来:“驸马爷出门喽!”举目望去,卖糕的,人山人海亦不为过,街道竟然被堵得只剩下一条细狭的小道了,密密麻麻的人,只能看见脑袋,连身子都瞧不见了。
“还不招呼一下。”边上云逸这位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傧相赶紧扯了他一把,低声道。
云驸马赶紧端正架势,正了正衣冠,朝着这些前来观礼的四邻街坊们抱拳行了一礼。又一阵轰然作响的喝彩声在耳边炸响。
跨上了打扮得油光水滑的白色宝马(乌云踏雪颜色不对),挥手扬鞭,伴着他的手势,自有人一声发喊,欢快的鼓乐炸响起来,仪仗、彩典等也纷纷地在队伍中现身。
路难行,难于上青天,云铮的马几乎都迈不开步子。只得由云卫离和另一马夫拽着嚼子艰难的前行。幸好今日是皇帝嫁女,早作了准备,数百御林军呼喝连声——不过就算这样也仅仅挤出一条小道。
“瞧瞧,这可就是大名鼎鼎的‘神箭无血’云少帅,瞧瞧人家那个头,那模样,怪不得能娶上公主!……”
“放屁,娶公主跟个子有啥关系,人家云探花靠的可是文采。你们可知道。前些日子卖得断货的《牡丹赋》可不就是这位云探花的手笔吗?”
“有什么,我听我哥说,驸马爷可是文曲星下凡……”
“啧啧啧。有这么魁梧的文曲星?告诉你们,我家二叔在扬州亲眼见云少帅一箭把三百多步外的石头射了个对穿……”——
“少帅,怕是今日你这风头呀……风光得实在利害。”云逸老半天才挤上前来,与云铮并排而行。
“风光,你瞧那些个人的表情,就像是要生生把我给活吞了似的。”云铮强颜欢笑朝着四下不停地点头为礼,惹来阵阵的声浪,甚至还有不少的年青女子也在那瞄向了这里,也不知道在那唧唧喳喳地说些啥子话。倒是那些女子的目光很是大胆,还不时发着似起哄的声音。云家的队伍就这么勉强地在人海潮里朝着淮安公主府移动着。这场面,怕是洛阳城的百姓都来了近半在围观,一里多的路,竟然走了个多时辰。
到了门庭大开的淮安公主府,云逸跳上前去,挨了一顿女眷的红花双棍。出了红包,一路上吟诗作对,应答得体,到得厅门前,又是一堆的诗作,一应作完,方放云铮入内,云铮这位新郎这才开始登堂入室。
进了中庭叩见万昌陛下,然后由林志主持。叩头,反正说一句,云铮就得叩拜一次,万昌天子高坐堂上,一身的新龙袍,今个倒是喜气洋洋的模样,看着云铮这个脑袋瓜子上插朵大红花的傻女婿,忍不住大乐,那个乐劲,比云铮还傻上几分。听来听去,云铮总算是明白了,说的是咱皇帝陛下慈悲,让自己的闺女下嫁云三少这五好青年,结婚之后要互敬互爱什么的,反正就是一堆子的鬼玩意。
怎么听都觉得皇帝陛下是在赏赐一件宝物给云铮,而不是嫁闺女,很有些别扭,再说了,厅堂之上的早挤满了文武百官也都是一身的吉服,全都脑门……嗯,耳边上插着花,意喻上陛下嫁女,大家也一齐乐呵的意思。
然后云铮又继续叩拜,他现在早就被搞得昏昏然然地了,基本上是让他给谁磕头,他就给谁磕头,折腾了个多的时辰,主婚人顺国公林志示意一切完毕。云铮这位花枝招展的新郎官即在坐年青人的簇拥之下朝着后厅而去。太子等一干王爷也全在人群之中。
整个后厅全然被红绸挂满,红色的灯笼几乎把后厅装点了成了座璀璨的灯房,后厅门外早有人拦住了去路,一大票笑语嫣然扮像喜庆的女子把后厅拦个结实。
打当的一位窈窕美妇当先拦住了去路,手插纤腰还未开言,云逸当先就恭身行礼:“见过信州公主,今日我为傧相……”
云逸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位信州公主截下了话头:“傧相之仪,到此而止,久闻这妹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日方见倒是人材一表,不过嘛,今日你即到了这,休想轻轻松松娶了我的妹子。”
信州公主很是得意的模样,云铮自好亲自上前陪着笑脸礼道:“妹婿见过大姐。”
信州公主装模作样地歪头品味一番:“你叫这一声,我这姐姐的倒也当得,不过妹婿不妹婿的,还不好说,姐妹们说是也不是!”回首朝着身后的那帮宫装美女们道,立即惹来了一阵宛若银铃般的笑闹声:“大姐这话是极。你这云家三郎,要娶我们妍妹,今日夜里若是拿不出点本事来,休得过我等这一关。快快先赋首喜庆的诗词来。”
别说着跟前的这些个公主们,就算是身边的围观人群亦是举着双手赞同。
云铮心里晒然一笑,不就是诗词么?谁怕谁,得,那就显摆显摆:“好,既如此,云铮便恭敬不如从命。”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云铮只好搜肠刮肚了在脑海里找一些喜庆的诗词来应付。
看着天空挂着的银河,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云铮清了清嗓子,朗声颂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吉也,吉!”那边早有人高喝起来,一时间赞扬之声此起彼伏,云三公子洋洋得意地四下拱手,表达下谦虚——
闹了近个时辰,总算是过了这一关,骤然间,后厅前突然静了下来,环佩敲击声中,淮安公主林玉妍,总算是隆重地出现了,林玉妍的造型比云铮夸张百倍,他总算见识了啥叫华服:描金绣银皆是花鸟鱼虫的大绿半透吉服,没错,绿色薄纱的,大魏承唐制,唐制的婚俗是男服绯红,女服青绿,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红男绿女”的来由。总之那一身的轻绿服简直就是奢华繁琐到了极点,光是那裙尾,就有十来名宫女替她提着,也不知道浪费多少人民的血汗。
头上挽成了飞天宝髻,又称双环望仙髻,中央镶着一朵巨大的粉红牡丹,后髻处是三对极长的步摇,四蝶银步摇、金镶玉步摇簪、云鬓花颜金步摇,几与肩等宽,眉心处不知道是贴了金片还是啥组成的五瓣梅状,亮晃晃的耀眼得利害,画的是小山眉,眉色竟然是神奇的绿色,打瞧着第一眼,就把云铮吓个哆嗦,额头呈腊黄状,看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那是粉扑出来的效果,唇红齿白,一笑百媚生,可就是不敢瞧这妞的眼眶以上绿眉黄额……卖糕的,实在不适应,比太妹还太妹了,这妆扮……
林玉妍红粉粉的脸蛋羞意盎然地朝云铮移步而来,停到了云铮的身前,轻轻地展眉头,扬起了那些精雕细琢的脸,双腮的粉色、烟波荡漾的双眸,在那身青绿华服的衬显下……让云铮由不得忆起一句形容词:“人面桃花相映红。”
注:唐制下的婚礼,跟大家熟悉的那套不同,不用奇怪,我们熟悉的很多“传统文化”,其实都是被蒙、满两个蛮夷王朝阉割过的。悲呼!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1章 洞房花烛夜
看着这张笑语盈盈的绝面佳颜,云铮的赞美仅仅有几个字:“妍儿,你真漂亮……”
“你也是,如花郎君。”这句虽然是林玉妍夸奖云铮的,但是云铮从内心反感“如花”这个词,都怪周星星老兄,害得他刹时间有反刍的冲动。
“走罢……”在一干人等的拱围中,云铮与林玉妍这位新衣丽人步入了前厅。然后又开始叩头,朝万昌三拜九叩。
礼毕之后,万昌一脸感慨地走上前来,亲手扶起了云铮跟林玉妍,望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已然一身的吉服,转眼就要嫁作他人妇,即便是万昌这样的人也不由得双目发潮:“十三丫头,日后,你可便是承风的妻子了,切记父皇的话,莫要恃宠而娇……”没想到万昌也有这么唠叨的一面,絮絮叨叨地了近半炷香的功夫,才扭脸向云铮,先展露了一个温和地笑容:“日后,爱卿便是皇家的女婿了,要好好待她,莫要亏了,要不然,朕可饶不了你!”云铮先听得面带微笑,却见万昌后半句转眼间就恶狠狠地拧起了眉头威胁上了,心里不禁鄙视:这啥人嘛。
林玉妍见云铮那尴尬样,不由得掩唇偷笑:“父皇,郎君不会的。”
“哼!你啊……真是女生向外……”万昌白眼一翻,朝着这丫头瞪了一下眼睛道。
然后,亲迎的队伍离开了公主府,朝云国公府而去,万昌皇帝自然是去不了,倒是让一干兄弟子女皆尽送亲。
一路上,所有的亲迎人员全都点亮了手中的灯盏,一条长街,竟然被照得明若白昼,早有人来以扇遮顶将林玉妍扶进了车典之中。而整个长街,竟然同时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火树银光,灿烂辉煌。
没想到,月华至顶了,依旧有着不少的围观人群,对于新娘子的美丽,还有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烟火的赞叹之声亦如浪涌一般。
就在烟火缤纷之间,喜队开始出发了……
回到了正门大开的云国公府,云家的一家老小皆尽早等候在了门房处。
扶着林玉妍下了车典,进了府。就在此时,太子林旭突然挺身而出:“且慢,妹婿稍待,尔举家上下还得跪见公主方可。”
堪堪扶着林玉妍下了车典的云铮听到这突然的一声,不由得讶然出声:“什么?!”不由得扭头看向林玉妍,林玉妍的表情似乎也很难为情,周围那些个达官贵人与王爷们似乎一时间嗡声作响,似乎有人欲言,却都只在小声地议论,没一人站出来。
云岚的眼角不为人知地轻轻一动,然后淡然走出列队,似乎就要叩见公主了。
云铮眉头一扬,心道:难道她还真想让我爹娘给她叩头不成。
“慢着!”云铮怒了,而且是却越想越怒,什么玩意,公公婆婆要跪儿媳妇,亏你太子哥想得出来。再我老子怎么也还是个太子少保呢——虽然只挂个名。
“太子殿下,我与公主此刻已经结为夫妻,她的公婆乃是我的父母,亦同是公主殿下之长辈,不知道公公婆婆要叩拜自己家的媳妇是哪一家的规矩。”云铮已经许久没有发怒,但欺负他也就算了,欺负到老子老娘的头上,他可就忍不住了,当下心头一怒,顾不得有什么后果,抽身就站了起来,朝着这位大舅子冷然道。
林旭大概是没想到云铮会在这个时候跟他顶牛,原本洋洋得意的表情被云铮顶得一阵发白,定了定神,冷声喝道:“大胆云铮!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尔一家皆是臣子,臣不向君跪,岂不违了祖制?!”
接着,太子边上跳出了数位官员,亦引经据典的来证明太子的话是很正确的。
“铮儿,休得胡闹,还不过来跪下!”云岚大声喝道,看上去倒是一副很生气很焦急的表情。云岚身后的那些宗亲、包括宁婉婷和云钧、云钢皆尽脸色一变,都朝云铮眨眼,那意思,让他现在别跟太子顶。
林旭在那冷然地背着手笑着,眼中全是得意。
操!今天老子就还真跟你顶起了!云铮大怒,马勒戈壁,让我爹给自个的媳妇下跪,什么玩意,大不了不娶了,咱还就是这副子倔脾气!我咬着腮帮子,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正待要开口。
“铮郎!夫君莫恼……”林玉妍脆生生地一开言,倒让已经显得有些纷乱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玉妍移步到了云铮身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妍儿知道该怎么做!”
所有的人呆愣愣地瞧着林玉妍移步到了云岚跟前,先行了半礼,又搀住了行了一半礼的宁婉婷,回眸过来,温言道:“太子哥哥,妍妹既嫁了云铮,便是云家的媳妇了!”
“妍妹,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林旭有些羞怒成怒了,语气也不由得寒了下来。
林玉妍面色一僵,语气亦同样冷了下来:“太子哥哥若是觉得十三妹有错,尽管跟父皇去,恕十三妹不奉陪了……”她一变脸,连自称都从“妍妹”改成“十三妹”了,关系一下子就拉远了。
“你!好个女子,哼!”林旭脸色白得惨人,眼睛像刀子一般狠狠地挖了云铮几下,似乎也觉得自个没脸在这继续呆下去了,返身挥袖就走,就连好几位兄弟叔伯劝他亦被他推开,这场闹剧,很快就被人抛在了脑后。
“少帅,这会你可是把太子殿下给得罪死了!”云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云铮耳边悄声道。不过云铮倒是觉得他那语气无奈不多,幸灾乐祸看大戏倒才是真的。
“嗯,得罪就得罪了,我这也没办法,天下本无事,有人欲扰之,奈何?”
云铮看着林玉妍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这才是我云铮的妻子啊,她既不负我,这辈子,她便永远是我心爱的妻子。
林曦挂着一脸无奈的笑意推了云铮一把:“还不进去,在此做甚。”
“晨光兄,非是小弟不去,只是此间之事……”
林曦摇了摇头,一面把云铮往里推,一面道:“虽然此礼无律规定,然有人许之有人不许,故尔也不得对错。”
既如此,那本公子也没错,想到了这,云铮又由不得又沾沾自喜起来。
入了厅,见了面色略显惴惴地宗室,和看不出喜怒的父母,林玉妍与云铮一起恭敬地给父母亲叩头,唤了公婆,奉上了脯茶等物,然后又是一番礼数,终于云铮和林玉妍才一同进了装点一新的洞房。(这时代不错,新郎不用在外面陪人喝酒。)
尽饮了合卺酒之后,新房之中总算是只剩下云铮与林玉妍了,洞房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陌生,在婚前的前两天,早有万昌——也就是女方家派来的人把洞房里的东西全都拆换一新,一应事物,皆为新制。
烛火爆烈的声音让云铮与林玉妍都皆尽回过了神来,不约而同地向着对方望去……
林玉妍脸旋及红得那么地娇艳,怯怯地垂下了头,那朵牡丹几乎盖住了她的头脸——
“妍儿乖乖,以后,你可就名副其实是我的媳妇了。”云三公子辛苦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娶进了家门的美人就在跟前,实在是,总算是知道娶媳妇的难度很高了。
“嗯……”林玉妍这番话的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小妍儿,还不好意思呀?上次……”云三公子手轻轻一揽,就把林玉妍整个人全揽进了怀里,身上原本那夸张的绿色描金吉服已然在进屋之后便脱了去,里面是一件袒露了半截胸乳的青绿水衫,实在令人感慨原来没有经过蒙满两个原始民族阉割的中华文明开放程度这么高,至少让云铮很是兽血沸腾。
林玉妍此刻就像是一只急欲逃离而不得的猫儿,卷曲在云铮的怀里,手下意识地捏成了拳头拦在了身前,脸颊之上那黑宝石般璀璨的双眸睁得大大的,怯羞的媚意在当中流转着。她虽然上次在淮安便已经被云铮吃了,可那毕竟才一次,而且之后云铮便再没有机会碰她,所以……
云铮被她的可爱表情逗的哈哈大笑,林玉妍已羞得掩住了发烫的脸庞。忽然,那双手被轻轻掰开了,她看到一双黑黑的、亮亮的眸子,然后那双充满了征服**的双眸逼近过来,樱唇被紧紧地吮住。
林玉妍脑子“轰”得一下一片空白,娇躯一下子绷得紧紧地,紧跟着就完全瘫软下来。云铮灵活的舌头顶开了她紧闭地牙关,捕捉到了嫩滑的香舌,用力一吸,妍儿只觉得整个魂儿都被他吸得飘了起来,空荡荡的不知身在何处。
云铮的手探到了她柔软的腰肢下,自己往回一躺,把林玉妍的身子抱起来压在了自己身上。林玉妍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刚想挣扎起来,丰腴柔嫩的大腿根儿忽然顶上了一条灼热坚挺的物事,骇得她娇躯一颤,连挣扎的劲儿也没有了。
林玉妍的身子苗条修长,肩背十分单薄,此刻只着丝质透明的小衣,更掩不住体态婀娜,她的臀形相当浑圆饱满,乳白色绸缎亵裤紧绷在身上,就连臀沟、腰后小小的两洼微陷都看得一清二楚,被火光一映,透出诱人的肉色,隐约透出肉色,圆滚滚的臀丘仿佛是纤腰下接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薄皮欲裂,香艳欲滴。
被云吻的晕淘淘的林玉妍迷迷糊糊地。小衣、亵裤、诃子一件件不翼而飞,莹莹腻腻、雪白粉嫩的娇躯刚刚呈露出来。一抹圆润如水的动人曲线还不及细看,林玉妍已嘤咛一声。红着脸紧紧搂住了他,彼此裸身交迭。
林玉妍娇喘吁吁地躺在云铮身下,脸儿滚烫,呼吸也滚烫,腴嫩丰盈的**被云铮**的胸膛一阵研磨,迅速坚挺起来。酥胸高耸,弹性十足,触肤却滑腻如泉水一润。
她湿润的眼波朦胧如海,含羞呢喃着:“相公……相公,人家……人家心里很是欢喜”。
幽幽的女儿香弥漫开来,她温文含蓄的矜持,远比放荡淫冶更加诱人,云铮心中一热,大腿一分。挤得她雪白修长的**分开来,雄勃有力的坚挺抵住了她那一痕湿漉漉的柔软。
“啊!”林玉妍轻叫一声,两条大腿一颤,白酥雪腻的胸脯不住起伏,幸好云只是轻轻抵住,细细研磨,并没有长驱直入。林玉妍暗暗松了口气,她虽然已被破瓜,但毕竟只有那么一次,又“闲”了这么久,此刻其实也跟第一次差不多,但却又不克禁受这样地情挑,不敢面对他灼热的双眸。只得闭紧双眸,仰头轻吟。
不知何时。那柔嫩火热处已**涟涟,情难自禁的林玉妍觉得他的爱抚如隔靴搔痒,难解饥渴,丰臀耸动着开始主动迎凑上来,云铮犹如接到了冲锋的讯号,怒龙腾跃,一举而入。
“呀……”,秀眉紧蹙,纤纤指指都**了云铮的臀肉里,林玉妍颀长的颈项扬了起来,犹如一只优雅的天鹅,在空中静止片刻,然后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酥软下去,她只觉娇膣里又痛又美,一瞬间被塞得满满的,几乎晕厥过去。
云铮觉得仿佛插入一管湿热无比的窄小鸡肠之中,林玉妍的年纪放在后世,那几乎还是个小萝莉,她的腔膣自然紧窒如厮。
呻吟声若有若无,林玉妍呼呼地喘着气,只是呢喃娇呼道:“好……好深!要……要坏掉了!我……要坏掉了!”她的叫声十分紧张,可是刚刚被男人攻陷的身子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酥媚,腔道内奇妙地痉挛着,急遽张弛滋味曼妙,让云铮一种极乐的**,他干脆先一动不动,感受着高文心异样内媚带来的快感。
锦帐轻摇,帘笼上一对儿戏水的鸳鸯好似活了一般,垂络的幔帐律动如水,就如那鸳鸯拨动的清清湖水……
纱橱鸳枕,双双交眠。颠鸾倒凤,千般万般。云铮是急水里撑篙好手段,林玉妍就好象浪尖上起伏不定一叶船。
这一夜风流阵仗,云铮的身子骨可远非一般人可比,可怜了林玉妍等于是刚刚破瓜,哪经得他风骤雨狂,林玉妍又痛又美,欲死欲仙,直到哀哀求告,云铮才尽兴罢手,夫妻俩交颈而眠。
天光大亮了,习惯早起的云铮一夜酣畅淋漓,今天倒底睡过了时辰。他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转眼儿一瞧,林玉妍却居然早早起了,坐在妆台前正仔细地梳理容妆。
容光焕光,明艳照人。只一眼瞧去,云铮心里涌起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昨夜龙精虎猛的人现在还赖在床上,倒是那个娇喘吁吁、不断讨饶的女子反而精神奕奕,这风流仗到底谁打赢了,还真的是不清。
“相公醒了”,林玉妍梳发的手停住了,虽然已做了夫妻,面上还是难掩羞涩,她红着脸蛋儿放下玉梳道:“妾身服侍相公着衣,一会儿下人就要促请用膳了”。
“啊啊啊”,云铮打了个大哈欠,道:“你去吃吧,我还得再睡一会儿”
“啊?”林玉妍一听傻眼了,慌忙赶到床边道:“相公,快起床吧,一会儿你……你不起来,我……我怎么办呐?国公府上上下下现在几百口子人都在那儿看着,人家可没脸见人啦”。
云铮含含糊糊地道:“不要,好累,又困又累,早饭不吃了,嗯……吩咐下去,就今儿我哪也去不成了”。
“天呐!那我得被人传成什么样儿啊?以后这个门口儿我都不敢出了,新媳妇过门儿头一夜。把相公缠得……,我的名字还不传遍九城呀”。
林玉妍哭丧着脸摇他的胳膊,连哄带劝地道:“铮哥哥,我的好哥哥……老爷,我的大老爷。好老爷,您老人家快起来吧,拜托拜托,妍儿求您啦……”。
云铮强忍着笑,故意一转身,把被骑在身上。扯着长音儿道:“老爷起不来啦,昨儿晚上太累,把腰扭了,某人偏偏还不听话,不愿意主动上来……”。
“铮哥哥,你……明明都是你要……怎么你倒是取笑起人家来了?”林玉妍气鼓鼓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嘟着小嘴儿生了会子闷气,又陪着笑脸哀求道:“人家……人家知道错啦,大老爷快快起身。人家……端茶谢罪还不成么?”
“哼哼,女人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真以为老爷那么好话,收拾不了你?我今天赖着不起床,看谁被人家笑话,嘿嘿。和我斗?小丫头片子!”
他把手一撑,就要坐起来,忽然手边碰到一样硬物,心中惊讶,顺手一把拿起来,略一摸索,取出了一本古仆典雅的书册……云铮登时愣住,这是啥?皇室武功秘籍?
“姐姐们了,与郎君同房前要先瞧这东西……”林玉妍红着脸蛋,腻声道。
“哦?那倒要瞧瞧,”云铮把那书册一打开,立即明白了,看样子她的那帮姐妹是当他云三公子还是童男,竟然拿了一册春宫图来。不过……不错,很精致,嗯,收藏了,以后再。刚要放下,忽然发现那画儿画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比他那只能糊弄下这个时代的炭笔素描绝对高明不知道多少。干脆翻看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强大,太强大了,想不到中国古代的床第生活如此花样繁多,还都有好听的名字。空翻蝶、鸳鸯合、翡翠交、鱼比目……跟耍杂技似的!
林玉妍见他仔细研究那本yin书,面色发红:“铮哥哥……”
“好好好,起来了起来了……嗯,妍儿,这本大作十分了不起……还是让夫君给你藏好吧……”
林玉妍:“……”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2章 父子交心
云铮和林玉妍新婚夫妇早上起来自然按例有新媳妇给公婆端茶等事要做,林玉妍早就打定主意在云家绝不摆什么公主架子,所以这些事情做得那是一溜儿的顺利。不仅云铮心头高兴,就算平日里严肃异常的云岚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
宁婉婷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她却是少见的婆婆看媳妇越看越喜欢,亲手将一块温润的玉镯为林玉妍带上,笑道:“玉妍,这镯子叫集云圈,乃是云家家传至宝之一,意思是希望云家能多多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十七年前到了我手里,婆婆是个薄福的人,没能给云家多添几个男丁,只有铮儿一个儿子。现在婆婆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为云家多多添丁添福……”然后跟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一双镶紫金的象牙筷子:“……早生贵子。”
林玉妍听了这么直白的话,小脸早就羞红了,但她羞归羞,礼节却一点都不错,老老实实接过新妇之礼,答道:“谢谢娘。”
这一声娘却是叫得宁婉婷心花怒放,林玉妍贵为公主,即便嫁给云铮,按例平日称呼云铮的父母也该是叫公公婆婆,但她却更亲近、不摆任何架子的叫了娘,可见是真的把云家当自己家了。
云铮在一边笑得很无害,不过心里却想:早生贵子?妍儿才十五岁呢,这么萝莉,怎么能生孩子?这对身子影响太大了,不说二十多吧,最起码也得等她十八岁之后再要孩子嘛……再说了,本少帅也才十六岁,十六岁就当爹?咱可没那想法!
待把这一溜儿的惯例礼节做完,云岚便把云铮叫到他的书房,丢给他一个册子,道:“看看。”
云铮拿起那册子,打开看了几行,讶然道:“账目?”
云岚淡淡地道:“云家各项收入开支明细的简明账目,你先看看,等一两个月后你回燕京,除了军务方面的事情,这些账目上的事情为父也会逐渐交给你打理。”
云铮眼睛睁大:“军务和财政都由儿子打理?”
云岚好像一点没觉得奇怪,答道:“财务上的事情为父放手让你处理,先以一年为限,你打理得好,日后也继续由你处理,打理得不好……那就不用为父多说了。至于军务上的事情,真定卫和太原卫你暂时还不用管,你先打理燕云卫和你自己的鹰扬卫……为父听说你对水军很有兴趣,还造了一些海战船只?”
云铮点点头:“是,儿子对海军很有兴趣,儿子以为海军的作用其实是很大的,而在我们云家,海军却还几乎是一片空白,这对于云家势力的拓展是不利的。事实上,东海南海之外,除了倭国,还有其余一些大的岛屿或者群岛,这些地方有许多十分有用的物产,譬如……”云铮顿时开始宣传他的“岛链论”。原本他还担心云岚作为一个陆上名将,会跟许多陆军将领一样对海军、海战甚至整个海洋和岛屿充满“歧视”,进而不愿意听他的话。结果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云岚不仅认真地听了云铮的分析,而且听完云铮的计划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云铮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帘,问道:“你担心陛下对我们下手吗?”
云铮被老爹一句话就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云铮这个计划,看上去只是一个海外扩张的计划,实际上它还包括了两重含义:一是狡兔三窟;二是包围内陆!
狡兔三窟就是云家的力量不再完全挤在河北山西两省之内,而是分布在海外的流求(以后我还是简单点,直接叫台湾好了)、菲律宾,甚至高丽和日本,这样一来就算大魏天下有变,甚至变化大到连云家的地盘都有沦陷的危险也不要紧,因为那个时候的云家,已经不仅仅是一支陆上强军和两省地盘的所有者,它还拥有海军和诸多岛屿。
而包围内陆,这个野心就更大了,万一天下有变,在适当的时候,云家因为有着强大的海军,甚至可以在千里海疆的任意一处登陆,将藏兵于海外的大军杀回内陆,一举夺得华夏九州,问鼎天下!
云铮自以为自己把这个计划全部隐藏在“挖矿”、“伐木”、“跟蛮人交换宝石”这些经济目的之下,便可以瞒天过海。哪知道云岚仅仅是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就看见了其中隐藏的真实目的!天下第一名将,岂止是会打仗而已?!
“父、父帅……”云铮发现自己能言善辩的嘴竟然都有些结巴,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解释——承认还是抵赖?
“计划基本还算不错,但还有些幼稚,有些关键的问题你还没有看到。”云岚收回他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想拿下高丽,并且想到了用水……嗯,海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第一,你以什么借口跟高丽开战;第二,我云家与高丽开战,朝廷和辽国甚至女真,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第三,对高丽开战云家需要动用多少兵力和物力财力,这些兵力物力财力的抽调会不会影响云家辖区的稳定;第四,如果能够拿下高丽,我们如何统治?”
云铮收回惊讶,沉吟道:“第一点,需要战争的人,永远不会缺乏进行战争的借口,没有理由,我们可以制造理由;朝廷、辽国和女真对待高丽的态度,儿子以为都不算大碍,朝廷现在这变法搞下去,等我们对付高丽的时候,他们只怕自己正焦头烂额,根本顾不过来。辽国和女真的问题,上回儿子跟父帅提到的那件事父帅还记得吗?就是儿子跟那琼花郡主达成的口头协议,儿子以为若是可以照那个设想进行的话,辽国和女真将会陷入持久战,女真人锐气正盛,而辽国有了跟我们贸易的机会,等于多了一条输血管,可以支持他们有力量跟女真打下去,但有我们通过贸易来控制这二虎相争,到最后他们必然是两败俱伤,那么他们又哪有能耐管我们的闲事?至于第三点,父帅说得是,儿子的确还无法肯定我们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但儿子已经开始着手给高丽人下绊子了,总要让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多的收益才是……最后第四点嘛,自然是使用傀儡,间接统治了。等我们傀儡高丽二十年,然后便可以收权回来,不治而治了。”
云岚目光大亮:“这些可是铮儿自己想到的?”
云铮微笑道:“自然。”
“好!”云岚拍案而起:“不愧是我云重山的儿子!很好!一个人,光有气魄是不够的,还要有谋略,胆识胆识,胆和识俱不可缺!”
他踱了几步,道:“按你所说,那柳叶岛有无尽的铜矿,而倭国国内则有一座巨大的银山,但高丽则只不过是有些石炭(煤,为方便起见,以后就直接称为煤炭了),这煤炭我们云家却是不缺的,山西多得是……但这铜和银却是至关重要。眼下你已经开始着手在柳叶岛开采铜矿了,这很好,但倭国的银矿也刻不容缓!眼下国朝局势诡异,为父以为便如地火(火山)一般,随时可能爆发,既然要准备应对,就不能浪费时间,也不能搞错步调……你打算先高丽后倭国,这不好,高丽方面,从布置到出兵,从出兵到胜利,总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必须利用起来,目标就在倭国。”
云铮嗯了一声,目光一闪,问道:“父帅的意思,可是利用这次倭国来我大魏朝拜的使团来……”
云岚欣赏地点点头,却又冷然一笑:“不过倭国人却是要面子得很,楞不承认自己是朝贡来的,非要说自己是什么‘遣魏使团’,要跟咱们平等论交——扯哪门子的咸鸭蛋!”
云铮幸好嘴里没有一口茶,要不然肯定喷了出去,他实在没有料到一贯冷峻严肃的老爹居然也会动粗口!
他略一思索,问道:“父帅可知这次倭国使团来我大魏的目的?”
“所谓遣魏使,自然是来学习的。”云岚道:“东瀛此番派来我大魏学习的人员当中,除了以往的留学生、留学僧、请益生、医师、阴阳师、画师、史生、音声生、玉生、船匠等之外,又增加了锻生、铸生和细工生,带队来除了有倭国大臣和将领,据说还有一位内亲王和大贵族之女,总之人数很是不少。”
云铮有些惊讶,怎的老爹对日本使团这么熟悉。云岚好像知道云铮心中所想,解释道:“你来洛阳的时候,你叔父在江宁的事务也已经交接完成,正往洛阳赶来,按路程算,大约十日内便可回到洛阳。这次倭国使团的接待自然是礼部负责,但其余财务等方面的事情却是已经交代下来,由你叔父处理,是以为父也就多留意了一下。”
云铮这才释然,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忙道:“儿子有一个建议:东瀛此次所派的学习人员过多,大不同于以往。哦,对了,此前各国使者、学生及学僧等,滞留我大魏时日过多,甚而在我大魏落地生根不复起回乡之意。由此,鸿胪寺事务更加繁忙,财政支出也相对增大不少,为了减省不必要的开支,为了使这些人早日回乡,儿子觉得:大魏可以传授他们技术、学识,使他们的国家得以发展,但也须明确规定他们学习的时限和进度,一旦超犯规定,将驱出大魏国境,并且只有品学兼优者,才可得到鸿胪寺的衣食供奉。此中细节问题,届时可由叔父琢磨成文,交由内阁审批,形成制度!至于东瀛新增派的锻生、铸生和细工生,可以安排到少府监中的诸冶监屯居署,或者工部的锻造司学习。”
“嗯?”云岚有些奇怪:“为何要如此?”
云铮顿时有些语塞,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并且决心融入这个时代开始,他便详尽地了解了大魏的行政结构和它的具体职司,他惊讶地发现,不论是哪个国家来访的使者、学生及学僧等等,只要是在鸿胪寺备了案,基本上是衣食无忧——鸿胪寺免费供应!
这使得许多外国人乐得在锦绣大魏落地生根,不复有回乡的念头。而这样一来,也相应地给大魏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也是想逐步减少甚至杜绝东瀛派来的学生,并增加日本人可能进一步要求到军器监甲坊署和弯坊署学习的难度。要知道,东瀛遣大魏使团的成员大都是经过反复选拔的饱学之人,或者在某一领域有超强悟性的人。他们将学到手的东西带回东瀛,对东瀛的制度、法律、宗教、教育、文学、医药、建筑、史学、书法、工艺美术、历法、乐舞、体育娱乐、衣食风俗等各方方面面都给以重大的影响,使得东瀛逐渐脱离贫困和落后,最终却成为中华日后的疥癣之患。——如果他们在云铮这个蝴蝶翅膀下还有“以后”的话。
但云铮没法解释这个“预测”,只好从历史上找原因,他皱眉道:“父帅,自从倭国推古女天皇递交对等国书开始,东瀛一改以往甘愿成为中土属国的想法。多次要求与中土建立平等对话的外交关系。虽然前代隋、唐两朝并没有同意,东瀛历代天皇又不肯向中国称臣,但东瀛历代天皇却积极主张学习中国的先进文化、技术。后来,既便东瀛在中土大唐学得了许多技术、知识。得到了许多养分、益处,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承认曾‘朝贡’于大唐!一直是以‘遣大唐大使团’而自称。(注:这一点,在日本历代的典集上可以得到佐证。虽然大唐始终称它为‘朝贡使团’。)一隅之地的东瀛夜郎自大、恬不知耻的禀性,还有一件事上可见一斑:当时地处大唐东北的渤海国,原来的创立者大祚荣是大唐朝廷扶持起来的,但他的继承人大武艺却对抗大唐,为了得到对抗大唐的助力,渤海国曾要求与隔海而望的东瀛结盟,而东瀛却坚持以上国自居,拒绝以平等外交的关系来对话。以前儿子读史及此,曾为此草拟一付不甚工整的对联而叹: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空呱噪,何无知耻;夏里病虫,临夏言冰枉癔呓,岂有觉羞!”
他总结道:“对这样的国家,我大魏何必这般待若上宾?若不是儿子知道朝廷里那帮大儒的脾性,儿子甚至觉得倭国来学我大魏的东西,还得带上他们最好的东西来交学费呢!”
云铮这番话,要是对朝廷里那些学士、大儒们说,那自然大大的不妙——这么做多影响咱们天朝上国的面子啊!咱们天朝上国,岂能缺了那么点银子,养几个蛮夷的留学生,让他们回去跟那些蛮夷说说咱们天朝是如何繁荣,那多荣耀?一点小钱而已,咱不差钱!
但这话跟云岚说却是说对了,古往今来,打过仗的战将和真正的智者都知道,国与国之间从来只讲实力,面子算什么东西?——若我随时可以踩在你脸上,你还能讲面子吗?
果然,云岚皱眉想了想:“可以给你叔父说一说,好不好办让他自己拿主意。”
云铮点点头。
云岚又道:“这册子很重要,你拿去自己看,先琢磨一下往后一年的安排。至于你所说的海军……反正财权为父已经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但要记得一点:量体裁衣,多大的鸟搭多大的窝。”
云铮就笑了:“父帅放心,别的事情不好说,钱的问题您却是不用担心的,等柳叶岛的铜一到手,咱们家的钱就源源不断了——对了,我们有铸币工场吧?”
云岚咳了一声,含糊道:“唔……”
云铮这才恍然,云家的确是有铸币工场,但云家这个铸币工场其实也是私开的,只不过朝廷装作不知道而已。
云铮笑了起来:“只要有就好说,儿子手头有一套新的铸造技术,是一种冲压铸造法,用这个办法铸币,效果大概是现在铸币效率的二十倍。可以说,只要柳叶岛那铜山开始出铜,咱们云家就再也不用担心没钱了。”
哪怕是云岚这么沉着的人,听了云铮这个话也不禁大吃一惊:“二十倍?”
云铮呵呵一笑,冲压铸币法,其实难度并不高,但是效果,那真是大大的好,而且还用起来格外简单,用这个办法,根本不需要像现在大魏使用的老办法那样,不仅耗时大,而且需要极为熟练地工匠。冲压铸币的话,普通的妇女都可以很好的完成,云铮可以想象,当菲律宾的铜矿运到运用了新式冲压铸币法的云家工场,一些军户妇女以流水线的方式制作出大量钱币的景象。
当这批钱流通到周边各国去的时候,云家就可以利用周边各国的经济实体来为云家或者说大魏的货币通胀来买单了。
天下最厉害的抢劫也莫过于此啊!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3章 云少帅的超级粉丝
云岚毕竟是云岚,震惊过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神色:“既然如此,为父便在燕京拭目以待了。”
云铮眉头轻轻一挑:“您就要回燕京了?”
“现在呆在洛阳可不怎么好。”云岚淡淡地道:“为父若多呆几天,你看吧,各方的人都得找来,要么探口风,要么要承诺……等我走了,你去见一见沈老相爷,就说云岚以为,此刻不宜与新党争一时之气,建议汇溪兄(沈河)不争这阁老之位,让新党去疯去。”
云铮笑了起来:“儿子原本也是这样想,正想去劝一句,又怕分量不够,现在父帅也是这般认为,那就好多了。”
云岚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道:“好了,就这样吧,你新婚燕尔,去陪公主进宫吧。”
所谓陪公主进宫,主要是谢恩,谢皇帝把女儿嫁给他。这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过程倒也不必赘述,万昌虽然宠爱林玉妍,但他贵为天子,若真是想念女儿,就算林玉妍人在燕京或者淮安,他也随时可以下旨让她回京住住,所以倒也没有特别的感慨和不舍,只是叮咛了一些寻常的注意事项,就让这对新人出来了。
之后云铮便又去见了云太妃,也就是他的姑奶奶。太妃这辈子,基本上可以说是个杯具,典型的政治婚姻,先帝为了稳住云家才要娶她的。可怜云太妃当年本是英姿飒爽的花样少女,嫁给睿宗之后竟然连子女都没留下一个。幸好娘家家大势大,就算万昌即位之后也对她颇为尊重,不敢有何怠慢,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来讲,她这辈子算是杯具了。
也许正因为没有子息,太妃对云铮一直极好,小时候云铮之所以成为“王子杀手”,一则是云铮的身手在同龄人中无人能比,二来跟太妃的宠爱也不无关系。
见云铮和林玉妍来见,太妃自然高兴得厉害,林玉妍本来也就算是太妃的晚辈,眼下却是亲上加亲了。太妃极为大方,金银珠宝赏了十几箱宝贝——云铮极端怀疑太妃是故意将这些东西趁这次机会“资助”回娘家来的。
从皇宫出来后,两人上了马车,林玉妍靠进云铮怀里,小声问道:“夫君,现在洛阳这座公主府怎么办?”
洛阳的淮安公主府在林玉妍出嫁之后就空了出来,她这是问云铮这座府邸是不是就这么空在这里。
云铮想了想,道:“那也不用,公主府的演武场很好,我们平时可以住在公主府,正好方便白衣卫在那里演武——这公主府原先是成王府,地方大得很,把外院划出几个院子给白衣卫住,应该不成问题吧?”
林玉妍点点头,嗯了一声。
次日,云岚以辽军有异动为由赶回燕京。七天之后,奉旨清查江苏吏治钦差大臣云岱终于回到了洛阳。云岱、云铮叔侄在云国公府书房商议了许久,谈话内容成迷。
又五日,倭国使团到达洛阳。领队的是倭国太宰府的实际首脑太宰大武平清盛的兄弟平家盛,此外倭国国王的姐姐秋宫清子内亲王和倭国太宰大武平清盛之女平智子、左马头(日本官制中设有马寮这一部门,主要职能为管理各国牧场‘武藏、上野、甲斐、信浓’。其中马寮的官职都分左右两个,长官叫‘左(右)马头’,)源义朝的嫡女源千叶随使团而来“见识天朝风貌”。
倭国使团到达洛阳,对于大魏来说,算不得多大的事情,礼部派出一位侍郎接待了一番,便将他们安置在鸿胪寺,然后丢下一句话:“静候吾皇召见。”
这时的倭国人可不比后世的日本人那么张狂,大魏既然吩咐他们静候召见,他们也就真老老实实地呆在鸿胪寺内,整天的一门不出二门不迈。
日本人老实着,云铮却有些急,他之所以还等在洛阳,说是新婚燕尔正在“度蜜月”,其实更多的便是在等这日本使团,云铮是要从日本手里挖一块肉的,那就是著名的“石见银山”。现在日本人死不出来,云铮就算是再能忽悠,也没个对手,这让他十分郁闷。
这一日已是倭国使团到达洛阳的第六天,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云铮呆在国公府里研究那本账册,规划自己将要做出的经济计划。那门外的知了叫得他一阵烦闷,恨不得叫白衣卫们大显身手去把周围的知了全给捉了去。
啪地一声合上账册,云铮哀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忽然门外宁鹏轩的声音传来:“风哥,有人投帖拜访。”
云铮心里正不开心,语气就有些不善:“若是官员,就说我新婚燕尔无暇见他,请他包涵;若是文人士子来赏诗论文的,就说我最近无甚新作,请他见谅……”
宁鹏轩哦了一声,有些犹豫道:“不过风哥,这帖子上写的是‘东海化外秋宫清子拜上国云国公世子尊讳铮亲启’——好像是倭国公主的拜帖……”
“秋宫清子?”云铮一下跳了起来:“赶紧请进来!”
我靠,本少帅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你们商量岛根的那块地呢,居然这秋宫清子内亲王就找上门来了,真是一打盹就有人送枕头啊!
云铮一到中堂,便看见袅袅然坐在中堂客座上的秋宫清子。秋宫清子内亲王算是入乡随俗,穿的正是窄袖衫配长裙,现在正当盛夏,窄袖衫一般都是轻纱或丝绸所作。而秋宫清子亲王所穿正是绿色薄绸,这件绿色薄绸所做的窄袖衫却又是斜领。要知道大魏女服的领子也有种种不同的款式的,有圆领、方领、斜领、直领和鸡心领,乃至大胆养眼的袒领等,这里面可是有很大学问的。
云铮因为前世的关系,一想到日本女子就想到“亚咩蝶”大军,所以秋宫清子内亲王的服饰原本只是大家闺秀的寻常样式,但在云铮此刻看来,就愣是觉得秋宫清子内亲王能选择斜领,是显示出她的“才识”不凡。因为斜领可以因时因人而调节,它既能在公众场合中彰显穿衣人高贵优雅的风度气质,又便于在避人耳目时方便**之人探手摸玉。所以云铮就注意到,秋宫清子内亲王在起身迎接他的时候抖肩上的披帛之时,以手微拂上面的领角。在云铮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一对傲乳颤然玉挺,而令云铮既惊愕又奇怪的是,这双嫩玉顶上的一点胭红却被一道窄若花生粒的绿色绸绫堪堪遮住,在他眼中,仿佛隐约可见有两个微微的凸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云铮还未走近,秋宫清子内亲王便远远地学着大魏女子的礼仪福了一福:“来者可是‘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的云承风云探花?”
云铮微微一笑,随意拱手道:“此乃戏作耳,秋宫内亲王殿下切勿再提……在下正是云铮。”他见了秋宫清子内亲王之后,心中一动:这位公主倒是比后世网上见到的那几位日本公主漂亮多了,而且……也不是很矮啊。只是这妞好像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很激动似的?
秋宫清子确实很有些激动,听见云铮的话之后,连忙鞠躬九十度,一脸虔诚地道:“探花切勿再叫清子什么内亲王,探花乃是清子生平最景仰之人,若是探花允许清子高攀,便请叫清子的名字,此乃对清子最大的恩赏!”
云铮当时便傻眼了。这妞说啥来着?我是她生平最景仰的人?景仰我,景仰我什么玩意?老子莫不是睡着了?
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感觉十分敏感,没做梦啊!
云铮愕然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清子久慕探花文才,此次来大魏天朝,便是为见识天朝这片神奇的土地,看它是如何孕育出探花这样的天才人物的……啊,天可怜见,竟然让清子得知探花此时便在洛阳,清子一听探花行处,顾不得天朝皇帝陛下命我等静候的旨意,特来投帖求见,今日得见探花尊颜,果然是聚天地灵秀之精粹,清子……此生无憾了。”
云铮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位秋宫清子内亲王原来是老子的粉丝!搞不好还是那种超级追星族、铁杆粉丝!居然为了见本少帅一面而不顾万昌皇帝让他们“静候”的口谕,而且见到自己一面居然就“此生无憾”了!
云铮的第一反应是:我晕,搞什么飞机,不是整人游戏吧?
第二个反应:难道真的是我的粉丝?
最后一个反应:我靠,太好了,老子的石见银山有着落了!
今天累极,为了写这一章又很是查了一下同时代日本的一些材料,实在累得不行了,今天就先这么多吧,这个月按每天5000这个字数量来算的话,现在也已经超过了几千字了……不过今天少的2000字,明天我还是会补齐的。
卷三 关山雪满北风急 第64章 大文豪也做生意
既然是本少帅的粉丝,那就一切好说了!
云铮微笑起来——正是那种偶像见了粉丝、领导见了群众般亲切地微笑。{)他悠然走上前去,一把扶起正弯腰鞠躬的秋宫清子内亲王。
秋宫清子内亲王的手很纤细,隔着薄薄的衣物,云铮甚至能感觉到里头那手臂是如何的冰肌玉骨清无汗。秋宫清子在自己的手臂被云铮扶住的那一霎,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有些没有料到云铮竟然会这样直接跟她进行身体上的接触,不禁抬头看了云铮一眼。
秋宫清子抬头的时候,便让开了云铮往下望去的视线所经过的道路,让云铮正好可以看见她滚胀的两个白嫩半球,这就是居高临下的好处。云铮一直有一个本事,就是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明明被那白晃晃的两团刺激地一阵心跳过速,但云铮面上那温和的笑容却一点都没变,更厉害的是他的目光还清澈无比,仿佛一丝亵渎的意思都没有。
云铮自然地表情和清澈如水的目光征服了秋宫清子内亲王,她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惭愧:我怎么能把高洁如天上白云一般的云探花想象成那等登徒子之辈呢?真是不可原谅!人家之所以亲自来扶我,不过是瞧在我是日本国的内亲王份上而已,哪有什么龌龊心思?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才更能显示什么是真正的君子坦荡荡啊!
可惜这番心思不会被北山无雪小姐知道,要不然她一定要在心里鄙视:他也能叫君子,那天下还有登徒子吗?
一想到被国内从天皇到武士一体奉为天人的云探花亲自扶着自己的手臂,秋宫清子的身子就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似乎两腿都有些娇嫞无力了。
可惜云铮虽然知道眼前这位天皇陛下的姐姐是自己的粉丝,却也没有料到自己对她的杀伤力竟然大到那般程度,他微笑着道:“殿下说笑了……来,殿下请坐。”
云铮没有直接称呼秋宫清子内亲王为“清子”,因为在云铮看来,就算你是我的粉丝吧,咱也不能一见面就跟老相好似的不带姓的叫你的名字不是?当然日本皇室是没有姓的,比如秋宫清子的秋宫二字其实只是宫号,但云铮知道归知道,可管不了那些,就把秋宫二字当成她的姓了。
秋宫清子见云铮没有如她所愿的称呼她为清子,心中自然一黯,但日本人坚韧的性格起了作用,她马上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态度谦卑并且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让云探花亲切地称呼自己名字的。
秋宫清子十分温顺而典雅地又对云铮福了一福,按照云铮的指示在客座上坐好,云铮看见她的动作,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日本皇室的汉礼学得还真不错!这套动作礼仪就算让妍儿来做,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云铮自己自然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好,潇潇洒洒地问道:“殿下此来我国,一路衣食住行可还习惯?”
秋宫清子虽是坐在那里,听见云铮问话,仍然微微鞠躬,道:“承蒙探花关心,清子与我国皇室素来仰慕天朝风俗,天朝的习惯便是我们的习惯……此来一行万里,所见天朝风物,实是令人赞叹不已,天朝上国,名不虚传。”
云铮呵呵一笑:“日本潜心学习中华礼仪,乃是好事,可喜可贺。”
秋宫清子忙道:“敝国僻处海外,虽醉心中华礼仪,但毕竟往来需要时日,敝国深恐错过探花近日大作,清子此来,也有收集探花新作的任务。”
云铮愣了一愣,心里不禁嘀咕:日本人这么崇拜老子?莫非上次传说拿了我亲笔手书的《牡丹赋》去日本能换个宰相玩玩居然是真的?
秋宫清子见云铮不接话,只好巴巴地看着云铮,道:“不知探花近日可有新作?”
云铮这才知道秋宫清子的话原来是真的,心思一转:女人多半还是喜欢情诗一点的,本少帅闲来无事自然不会有新作,但架不住本少帅“旧作”无数啊!
云铮呵呵一笑:“殿下可知前几个月云某一直在靖江孤山练兵?”
秋宫清子微微笑道:“清子自然知道,而且清子还知道探花在岳阳王殿下练兵之所瓜洲咏下了一首绝世名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此诗虽是新作,却早已传遍日本,‘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多么浪漫而深情啊!”
云铮今天已经震惊过几次了,现在都懒得去琢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自己的新作怎么就在日本传开了,只是呵呵一笑:“说到情字,最近云某倒是有一新词《卜算子》。”
秋宫清子神色一振:“不知清子可有幸聆听?”一副歌迷见了偶像的表情,只差尖叫了。
云铮笑道:“这算什么有幸,殿下若想知道,云某自然说与殿下听的。”他微微闭眼,酝酿了一下,轻声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云铮剽窃自李之仪的这首《卜算子》深得民歌的神情风味,明白如话,复叠回环,同时又具有文人词构思新巧。同住长江边,同饮长江水,却因相隔两地而不能相见,此情如水长流不息,此恨绵绵终无绝期。只能对空遥祝君心永似我心,彼此不负相思情意。语极平常,感情却深沉真挚。设想很别致,深得民歌风味,以情语见长。这首词的结尾写出了隔绝中的永恒之爱,给人以江水长流情长的感受。全词以长江水为抒情线索。悠悠长江水,既是双方万里阻隔的天然障碍,又是一脉相通、遥寄情思的天然载体;既是悠悠相思、无穷别恨的触发物与象征,又是双方永恒相爱与期待的见证。随着词情的发展,它的作用也不断变化,可谓妙用无穷。
秋宫清子随着念了一遍,细细咀嚼“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日日思君不见君……”忽然抬头看了云铮一眼,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伤怀。看着眼前这位一袭白衣羞弯月,风度翩翩,犹若天人的云探花,她心里好像就有股控制不住的念想:共饮长江水……可怜我也是日日思君不见君,可我们甚至连共饮长江水都做不到啊。
但她心中虽然如此想,却知道云探花前不久刚与大魏淮安公主成亲,多余的念想她并不曾有,虽然经常在夜里遥念这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雁丘缔造者,却不忍亵渎他的神圣,不敢想象自己能陪伴在他这等神仙中人的身边。
“探花郎虽于孤山练兵,常见长江,可清子听说探花郎在扬州和淮安两地也是经常往返。扬州淮安,东南形胜之地,探花郎这等风流人物见了,难道便没有佳作问世吗?”秋宫清子浅笑问道。
云铮心说:本少帅多说几首,借你的口带去日本,这对本少帅的大名更上一层楼也是有好处的事,说不定还能对本少帅拿到石见银山有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