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来到临水楼的云铮没有对楼中空空荡荡地景象发表意见,只是跟着上楼,来到风景最好的一间雅阁,吩咐他们打开窗户,然后便坐下静静地品茶了。
临水楼的茶,还算不错,虽然跟云铮在林玉妍那里喝到的那些极品中的极品还有差距,但好在云铮品茶的水准一般,倒也不是那么格外讲究,甚至还点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茶还不错。”
看着临水楼老板那瞬间激动到涨红的脸庞,和衙役头子羡慕的眼神,云铮就心里有些好笑,不过一句客套而已,至于么?他原是个不爱故意摆架子的人,本着表扬人不花钱的精神,便又说道:“你……叫什么来着?”
衙役头子被云铮一问,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没别人。激动地语调都有些变了,微颤着道:“小的叫赵……六。”
云铮微笑着点点头:“赵六是吧,嗯,不错,做事还算利落。”
赵六好像当时就被打了半斤鸡血,浑身热血沸腾,脸色也涨红起来,但他总归也算是官面上的人,知道自己还不够资格向眼前这位云少帅表什么忠心和决心,只好万分恭敬和欣喜地谢道:“哪里哪里,小公爷谬赏!蒙小公爷错爱,虎驾得临扬州码头,小的敢不尽心竭力?”
云铮倒没料到这赵六一番话倒是说得似模似样的,不禁又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临水楼老板道:“你这里若有膳食,也不妨弄点来。”他心里想着,这赵六这般精明的一个人,连自己或许会留在临水楼休息这种只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的情况都做出了安排,他没理由不通知江都县衙甚至扬州府,反正自己也确实不打算再一个人上路回孤山,让扬州府派人送送也好,所以才会吩咐准备饭菜。
老板惊喜交加,忙不迭亲自去监工了。等他一走,赵六便小声道:“小公爷,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县府,县令大人即刻就到。”
云铮嗯了一声,没什么别的表示。赵六便老老实实安静下来,站在一边随时等候吩咐,倒令几个小二看得咋舌不已,想赵爷平时在码头的威风多大啊!来来往往的客商,哪怕是皇商,见了赵爷也是客客气气的,码头附近谁不知道赵老虎的威名?却不料赵爷在这位公子面前却乖得像一只小猫似的,这位公子……嗯,小公爷是什么意思?
有老板亲自监工把关,临水楼的膳食不仅做得精致、料足,更关键的是没让云铮久等。说实话云铮闹了那么一场,早就有些饿了,这时见了吃的,自然便放开来吃了。不过碍于还要在这里等人,便也没吃太快。等他不急不忙地吃到一半,外面便进来一个衙役,悄声跟赵六说了几句,赵六便打发他下去,然后转身小声禀报:“小公爷,县令张大人到了,正在门外求见。”
云铮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他的。赵六亲自出门,将张县令引了进来。张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很普通,属于换身衣服丢在平民里面找不出来的那类。他一进门,就见云铮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只顾着吃菜,心中就是一突:“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恼我来得迟了么?不至于呀,老六派人来报,自己连正在升堂审理的案子都没顾得上继续,忙不迭就赶了过来,这还迟了?”他心里忐忑,又想:“莫不是这位小公爷在军中呆得久了,以为谁都是骑马赶路的不成?要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失策了——可是我那马术也确实见不得人呀,要是骑马来,这会儿指不定还在路上晃悠呢,唉,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虽然不安,礼数却不敢忘记分毫,连忙小快步上前,一个大鞠躬:“下官江都县令张桂华,见过云都指。”他以官面上的见面方式参见,所以称呼云铮“都指”,而不是用世子、少帅、小公爷这些爵位上的称呼,这里头自然是有讲究的。也不复杂,就是提一下,咱们同在大魏朝做官,虽然你家世地位了得,但毕竟你是武官,而我是文官,我尊敬你品衔高没错,然而你也不能太苛责我什么。
云铮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张桂华一眼,没有说话。
张桂华见他的目光迥然有神,一双眸子好像两颗黑宝石似的璀璨,心中又是一突,好像自己被扒光了站在上官面前一般,竟然有些举止无措起来,身子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
云铮看得心中一笑,也不过如此嘛,真以为你能见傲视王侯呢,微微一笑,犹如春风解冻一般:“张大人客气了。”他虽然没有起身,但还是伸手虚指了一下旁边的席位,道:“张大人可曾用过午膳?若是未曾,不妨就顺便对付了吧。”
张桂华忙道:“云都指抬举,下官却是已经用了午膳了。”他哪里是用了午膳,这么说不过是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跟云铮一同列席罢了,哪敢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是以忙不迭婉言谢绝。
云铮听了,也懒得去想他是真吃了还是假吃了。只是淡淡一笑:“如此便请张大人稍等片刻,待本都指吃了饭再说其他,如何?”
张桂华岂敢“如何”,只能连忙表示理解。
不料云铮点了点头,却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胆颤的话,云铮风轻云淡地道:“方才在高邮湖,三十来艘战船围攻我的座舰,呵呵,说来有趣啊——差点就吃不上这顿饭了。”
此言一出,张桂华顿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方才也瞧见外面那二三十艘战船了,还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扬州码头今天这么多战舰来泊,那赵六派来的衙役自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说是云小公爷带来的。张桂华一听这话,也就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位云家少帅架子实在有些大了,随便动动居然就是几十艘战船跟着开拔,当真是国朝第一大军事世家的下一任掌门人,手笔就是这么有气魄。
却不料云铮忽然冒出这么诛心的话来!高邮湖那么大,北边一半是淮安管,但南边一半可就是扬州府的地盘了,再详细一点,就是他张县令治下的江都县的地盘!
想想看,堂堂国朝八大世袭罔替国公家的世子,天下第一军事家族的接班人,居然在他张某人的地盘上被几十艘战船围攻,甚至“差点就吃不上这顿饭了”,这该是如何的震撼,如何地让他惶恐不安。
张桂华腿肚子有些打战,讶然道:“那外头的战船是……”
云铮却似乎不怎么着急,吃了一口菜才道:“哦,前面那艘游船是我的座舰,后面的战船全部是怒蛟盟派出来围攻劫杀我的。”
张桂华心中虽然吃惊得不行,但嘴上却问:“那现在怎么……”
云铮又吃了一口菜,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哦,你是问它们怎么会也来停在扬州码头了是吧?”
张桂华连忙点头:“下官正是此意!”
云铮满不在乎地道:“哦,是这样,我跳上它们的旗舰,把旗舰上的人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带头的被活捉……嗯,那人好像是怒蛟盟的盟主吧。然后,他就命令其他人停止进攻了。”
云铮说的简略,简直是轻描淡写,但张桂华听了却震惊万分。什么叫“我跳上它们的旗舰”?人家的旗舰是那么容易跳上去的么?再说那是旗舰啊,上面的人肯定都是精英,居然就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盟主被活捉?天啊,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他一身冷汗,抹了一把额头,道:“怒蛟盟竟然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此事已经与造反无异!兹事体大,下官必须立刻通知府尊大人,云都指你看……”
云铮对怒蛟盟早有处理办法,岂能让张桂华真把怒蛟盟打成反贼?便道:“倒也没那么严重,那怒蛟盟也是一时急怒攻心,现在那什么盟主的,已经幡然悔悟,哭着喊着要去江宁自首呢。张大人,事情发生在本都指身上,本都指若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当成反贼处理,这自然不是难事,但可怜他们怒蛟盟十来万家属从此便失去了亲人和全家生计的来源……唉!还是不要这样了吧,既然怒蛟盟盟主愿意自首,我们便应该相信钦差大人会对此事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你说是不是?”
云铮说着,也不等张桂华回话,便继续道:“至于你说的要将此事禀告知府,这一点本都指也是认同的,毕竟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嘛。不过张大人,事情没有钦差大人的定论之前,我看还是不要说得太死比较好。”
张桂华自然知道这些官场的规矩,上官没有定论,自己要是先妄下定论,不论最后对与不对,都要被上面所不喜。再说了,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是?便笑道:“云都指仁慈宽宏,下官受教了。”
云铮点点头,笑道:“如此,本都指也好放心回靖江孤山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7章 明暗双卫(三)
从江都县去靖江孤山,并不顺路通过扬州知府治所。[>
张桂华被云铮遇袭弄得精神紧张,原本以为云铮会和自己一同去见府尊,这样便方便蒋府尊从知府衙门派人或者调动扬州驻军护送他去靖江孤山。要不然云铮也可以摆个架子,不主动去见蒋府尊,而是留在扬州码头稍等,自己自然会紧赶慢赶去蒋府尊并催他派人来护送云都指。
可偏偏这位云都指就是不体谅人,说是今天必须赶到靖江大营,马上就要出发,急得张桂华直跳脚。若是云铮在高邮湖出事,自己还能借口县衙对那么大面积的湖上没法照顾得面面俱到来搪塞朝廷,可他要是见了自己之后,在去靖江的途中再出了什么事情,那他日后怕是就难以自称“本大人”或者“下官”,只好改为“犯官张桂华”如何如何了。
云铮执意要走,多少有些“不恤下情”,但他是个行动派、急性子,已经决定了要在今天赶回靖江大营,并且着手组建亲卫,就不会浪费掉这么一天时间,搞得明天才能回。张桂华无奈,看着赵六跃跃欲试的样子,只好决定由赵六带队,顺便将自己带来的十来个衙役也一起带上,凑足了差不多三十个人作为云铮此行的护卫。
云铮对此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三十个衙役的战斗力,对于刚刚从养生主第五重突破而进入第六重的他来说,几乎就是几招之间就能收拾掉的问题,不过现在的他不好拒绝张桂华,毕竟人家现在也担了责任,总不能全不为人家考虑,于是便点点头同意了。
最惊喜不过的非赵六莫属,刚刚云小公爷和张大人的谈话他可是全听在耳朵里的,他虽然只是小时候旁听过两年私塾,读书不多,可人却是个明白人。他心里觉得云小公爷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武功,几十艘战舰围攻,他也能“飞”上人家的旗舰把“反贼”几招荡平,然后擒住贼酋,力挽狂澜于即倒。这样的高手,说实话哪里需要自己这些空有一把子劳力的衙役护卫!此番前去,无事就是大功一件,万一真有事,自己这些人实际上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云小公爷怕是也不需要自己等人帮什么忙就能搞定。既然如此,自己便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个鸣锣开道、撑场面的官差便是,这有何难!想想看,在云小公爷身陷危难之时,仅率二三十人护送他赶路,这话一说出去,自己认识的朋友谁能不翘个大拇指说一声“六哥威武”!
当下赵六就开始收拾起来。他知道云铮是带了马的,那匹黑色的骏马一看就是好马,作为扬州码头的衙役管事,他赵六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大魏朝本就有些缺马,据说只有燕京云家军有几处不大不小的马场,国朝上下就全靠那几处马场供马,自然有些紧张。(注:所谓供马,主要是指战马,运输用的挽马等,不在此类。天下唯云家有马场,云小公爷有好马也就不稀奇了。他哪里知道云铮的乌云踏雪也不是云家马场出的,而是通过其他渠道从西域弄到的。
云铮既然有马,临时客串护卫得衙役们自然也得有马,幸得赵六久居扬州码头,人面不是一般的熟,居然随便找到一家商行,便借到了二十多匹马来。这批马的质量跟云铮的乌云踏雪自然没法比,但在赵六这个普通人看来,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不是。
赵六这人,别的不好说,当跟班却是很有一套的,跑前跑后没多久便将队伍弄好,然后便屁颠屁颠地来请云铮上马。云铮朝他微微点头,给了一个赞赏的微笑,喜得赵六越发眉开眼笑,跟愁眉苦脸的张桂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路倒是毫无风险,十分顺利地赶到了靖江。因为顺利,赶到靖江的时候天还未黑,鹰扬卫大营里头正在准备晚饭。
赵六一路上招呼周到,云铮觉得此人虽然功利心有点重,但毕竟是个会做人也会做事的家伙,看着天色虽然不算晚,但若是他们今天赶回江都县,怕是就要到差不多半夜才能抵达了,想想有些不好,便开口留他们在大营留宿一宿。
赵六等人自然受宠若惊,也不敢跟云铮客气,忙不迭应了。
云铮倒也不至于跟他们多聊什么话,只是温言勉慰几句,便在一片恭敬中回了帅帐。帅帐里头,云逸和徐邵扬早已等候,见云铮一进来,云逸就站了起来,有些恼火地道:“少帅,怒蛟盟这么胆大妄为,你真打算把他们打发到远山叔那里自首就算了事?我看这些中原帮派怕是顺惯了,不知道什么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不狠狠给他来一下子,他们还当我们云家怕事了。”
云铮摆摆手,笑道:“怒蛟盟的事情,是这样的……”当下云铮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告知二人,然后也不客气,往帅位上一坐,悠然道:“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而是我必须加强日后的随行安全了。”
徐邵扬一听便笑了起来:“大帅以前就说过要给少帅配亲卫,是少帅自己不愿意不是?说是那亲卫的武功哪个能比少帅你好。呵呵。”
在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信面前,云铮也不用像在普通士兵面前那般维护主帅威严,听了徐邵扬的话,只是讪讪一笑:“***,在燕京的时候说起来还真不需要护卫,不过看样子朝廷直辖地的治安好像不怎么样啊……没办法,我也只好‘入乡随俗’一把了。你们看,我这亲卫怎么弄好?”
云逸笑道:“这亲卫还能怎么弄?不就是三查么?三查合格,就能干亲卫。”
云铮倒是不清楚三查是什么玩意,不禁问道:“三查?哪三查?”
云逸朝徐邵扬一努嘴:“这事情老徐在行,你叫他说。”
云铮便看着徐邵扬,徐邵扬笑道:“一查身世来历,二查武功根基,三查为人风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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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8章 明暗双卫(四)
徐邵扬笑道:“一查身世来历,二查武功根基,三查为人风评。”
云铮听了,就有些兴致,看着徐邵扬问:“咦,敛翼对组建亲卫很擅长还是怎么?”
徐邵扬笑了笑,摆手道:“也不是擅长不擅长,只是眼下咱们鹰扬卫的纪律归我管,这为主帅组编亲卫的三查,按习惯是该由我负责的。但因为之前在燕云卫的时候少帅是不带亲卫的,所以这事我就没好问。”
云铮这时候已经想起当初那位云少帅听说要给他组建亲卫队时的态度有多恶劣了,想徐邵扬这话还算客气,只说没好问,其实多半是不想触自己的霉头。想到这点,不禁有些悻悻,当初那位云少帅,本身优秀是没的说,不过脾气也不是一点点大。
但他转念一想,这也无妨,当初脾气大,现在自己的态度却比以前好了许多,怕是大家看在眼里,也定然是松了一口气,对自己应该是有好处的,那便够了。
点点头,云铮好像没听出这里头的意思,笑道:“既然这样,亲卫一事敛翼就好好把关一下,尽量早日把初步人员挑选出来,我这里就只做最后的决定了,如何?”
徐邵扬知道云铮这话说着虽然客气,但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命令了,便立即收敛了笑容,肃然拱手:“是,都指,属下三天内能给出初步编制安排,并向都指呈报所有亲卫预备成员的详细资料。”
云铮点点头,徐邵扬跟云逸比起来,更沉稳一点,这里面一来可能是天生的性格问题,二来怕也是因为徐家是云家的世代家将,从小到大在家里听到的话都是如何效忠大帅,而不同云逸这样的宗室子弟一样,可以跟云铮这个少帅无所顾忌的亲近。
云铮转过脸,这才向云逸一一问起自己离开这几天鹰扬卫的训练情况。云逸这人,别看在云家长辈以及云铮这个圈子里的人面前很是跳脱,实际上他办事并不含糊,他的放纵飞扬,只表现在个人行事风格上,真正作战和训练、安排防卫这些事情,他是很尽心尽力,甚至称得上谨慎小心的。要不是如此,云岚也不会让他独领一军(注:云逸是原燕云第二卫指挥使。,不会让他区区冠弱便率军进攻辽国拿下一城,更不会派他来辅佐云铮。毕竟按照云家以前的习惯,大帅或世子若是年少,其独领一军时通常会配备一名老将辅佐。云岚既然敢打破这个先例,自然是对云逸的能力颇为放心的了。
云逸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就不像徐邵扬那般一说正事就绷着脸,他依旧笑嘻嘻的,不过却把云铮离开这几天大营内的情况三言两语就说得一清二楚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训练进度完全按照云铮先前的估计走,尤其是他发现士兵们的体格比之前来的时候有明显的加强,不论力量还是敏捷以及耐力,都有比较明显的提升,这一点颇让他惊喜。冷兵器战争中,其中一方的士兵在体格体能上占据明显优势的话,那仗还没开打就已经占了起码三分先。而在云逸看来,以云家军的凝聚力,若再在体能上占先,那打起仗来就几乎无往而不胜了。
云铮自然知道这个大魏朝虽然富有,但也不至于大方到让每个士兵天天有肉吃,而自己却知道来自现代的食物搭配,多吃什么类型的食物可以提升士兵的体能,这玩意他高三的时候就已经被动的知道了……
云铮便笑了:“这样就好,其实这个事情并不难,一是训练要坚持,要做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除非天上下刀子了,否则每天的训练必须雷打不动!谁不练,按逃兵论处,但不要打,也不要杀,直接打发回家,让当地县令隔三岔五拉出去在他乡里乡亲面前转悠一圈。”
云逸听得打了一个寒颤,少帅这主意可够毒的,一个个青壮男人,能被选来鹰扬卫当兵的,谁他妈能不要脸?给少帅当成逃兵打发回家,还不打不杀,就是隔三岔五拉出去“游街”,那真是连祖宗十八代的脸皮都丢了个干净!要知道在云家总督下的两省,那是两百年来一直面临辽人铁蹄的地方,在这里除了当汉奸,当什么也不比当逃兵丢人啊。
“少帅,你这软刀子太毒了。”云逸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看着云铮,等云铮把眼睛一瞪,又笑了起来,嬉皮笑脸地道:“但是我喜欢……嘿嘿,不过少帅,我瞧没人会偷懒或者不乐意,瞧瞧他们那伙食,霍!都比得上我当初在雏鹰院的时候了!妈的,我这还是宗亲呢,敛翼你说说,当初咱们的伙食是不是也就这标准了?”
徐邵扬也笑了:“那倒是,少帅这伙食标准确实够高的,当初我们在雏鹰院的时候,好像肉食还没这么多。只是……嗯,那会儿咱们倒也没这么累吧?”
云逸顿时跳了起来:“没这么累?敛翼,你别睁着眼说瞎话,现在他们不过是做点体力训练,咱们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妈的,我想起那个教我读《尚书》老头就有火——呃,我是说那老先生——少帅你别瞪我,你那会是运气好,在洛阳呆得比在燕京多,燕京雏鹰院那真是一个黑暗,我一天少说要吃一二十戒尺,我……我不说了我。”他一边说不说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妈的,我一个带兵打仗的,我读《尚书》干叼!”
云铮忍住不莞尔,但没有说话。徐邵扬却是哈哈一笑:“张老先生古板是古板了一点,但学问还是很好的,飞扬你也别尽埋怨,那回给张老先生椅子上抹浆糊的是你吧?张老先生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云逸一撇嘴,还要抗辩,云铮却摆摆手:“好了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
云逸和徐邵扬对视一眼,都不再说,两人都知道云铮这是有事情要告诉他们了。果然云铮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便开口道:“有一个还不错的消息,皇帝陛下决定大方一把,把咱们缺的单边戟送来了,而且是免费赠送。”
云逸与徐邵扬一阵惊讶,云逸更是有些不信:“消息确切么?”
云铮点头。
云逸更惊讶了:“不会吧?咱们陛下有这么大方?”他眼睛眨巴了一下,忽然问:“该不会是陛下那里有什么事情要咱们老云家出力了吧?我可不信咱们皇帝陛下忽然善心大发,对咱们念起旧来了。”
云铮就笑了,也不否认,淡淡地道:“皇帝决定推行新法了。”
云逸登时抓瞎,他可不知道什么新法。倒是徐邵扬若有所思,想了想问道:“新法?莫不是前些日子秋临江说的那个东西?”
云铮略带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正是秋临江新法。”
徐邵扬也不得意什么,只是思索了一番,疑惑道:“秋临江新法?秋临江就算是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怕是也没那个威望主持这样大的事情吧?沈相顾相他们谁能答应?”
云铮摆摆手,神色淡然却很有把握地道:“此事朝廷里还没有传来详细消息,但本少帅可以断定,陛下那里铁定会坚持让秋临江主持,沈相顾相还有秦阁老、杜阁老都会暂时让步。——总之一句话,秋临江新法肯定要推行了。”
云逸奇道:“少帅,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朝政来了?”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该不会淮安公主殿下还没出嫁就先做了少帅的眼线,把陛下的心思给透露了?”
云铮一瞪眼:“她就是想说,我也不会让她说。”这话是句实话,他确实不想把他和林玉妍之间的关系跟老云家与皇家的关系挂钩得太紧。看了半信半疑的云逸一眼,云铮没好气地道:“以前不关心,那是我年纪还小,没有那个责任,现在不同了,我这都挂职都指挥使了,能不考虑多点吗?哼哼,这事情明摆着的,皇帝这会儿已经铁了心,新法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必搞不可的了。我甚至觉得,为了这个事情,皇帝搞不好会为秋临江空出一个阁老位置来。”
徐邵扬顿时动容,有些震惊地问:“空一个阁老位置给秋临江?就凭一个刚刚进入中枢的左副都御使?”
云铮皱了皱眉,这个事情他确实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想了想还是道:“若是……有可能的话,我觉得皇帝有可能让秋临江顶张彦玉大人的位置。”
徐邵扬眉头一挑:“礼部可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部,秋临江有这样的威望?而且就算他顶上去了,张大人怎么安排?告老还乡还早了点吧?”
云铮摇了摇头:“张彦玉应该不会这么早告老,他可是陛下手里最好用的人之一,威望高,门生故吏多,是抗衡内四家的一面旗帜……我看,可能给个太子太师或者太傅挂一挂,先把秋临江的地位提上来再说。”
云逸忍不住插嘴道:“这个秋临江究竟给皇帝灌了什么迷汤,皇帝居然这么信任他?”
云铮冷哼一声:“这个迷汤可灌得厉害了,是要让天下权贵通通割肉给皇帝吃呢。”
见云铮说了这一句却没有仔细给云逸解释其中道理的意思,徐邵扬不得不把秋临江变法的大体思路给云逸说了一说。云逸听了就有些奇怪:“这变法听起来好像还挺是那么回事的,不过……我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云铮又哼了一声,才摇摇头轻叹道:“这变法我瞧是搞不长的。”
云逸疑惑道:“为什么?皇帝不是很支持么?”
云铮看了徐邵扬一眼,没有说话。徐邵扬知道有些话,他说可以,但少帅说出来性质就不同了,便接过话头道:“皇帝支持是不错,可是飞扬,你说说这天下的事情,是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云逸张张嘴,又憋住,过了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除了皇帝,八大世家都不会同意?”
徐邵扬点点头:“何止八大世家,只怕任何世家都不会同意,甚至那些刚从平民科举上去的官员也不会乐意。飞扬你想想,若是天下官员十之**都不赞同,这样的变法能干得长吗?”
云逸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变法里面还是有些事情是为老百姓考虑的。”
云铮这时点了点头:“不错,这变法里头是有很多条文看上去是为百姓谋福利的,但是不要忘记了,操作着变法具体事宜的,是普天下的官员。若是变法一事不能将大部分的官员说服,这样的变法真正执行下去,肯定会变质,变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到最后老百姓不仅得不到好,还要被折腾来折腾去,更加吃亏。”
云逸能明白云铮这话的意思,但里头的道理他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他是个好将领,但不是政客,这些东西,不是他所关心的。
云铮见跟他们说这个事情也没多大意思,便把话题拉了回去,道:“总之你们知道一个状况就好,那就是暂时来说,皇帝大概不会再给咱们多少小鞋穿,而且很可能会大方几次,借以取得我们云家的谅解——至少是中立不说坏话。”
云逸与徐邵扬点点头,心道只要皇帝不找茬,咱们鹰扬卫还能怕了谁来?
云铮想了想,又道:“敛翼,这样吧,把卫离也当成鹰扬卫士兵一样进行考核,看看他能不能进亲卫。”
徐邵扬虽然沉稳,但不代表脑子不好使,他一听云铮这话就知道少帅这话里暗含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亲卫里头若是没有一个他使唤得熟悉的人不行。顿时就留了个心,想云卫离那小子自己也是知道的,身世上应该没有问题,风评也不错,明天考核一下身手,若是可以的话,不如让他来做亲卫队队长,这样少帅使唤起来才方便。
他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云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云铮也不在乎,云卫离的武功对于自己来说自然不够看,他学的内功并不是养生主,这倒不是云铮小气或者门户之见严重,而是养生主这个内功要求太高,云铮不敢轻易让他尝试。不过眼下的云卫离在云铮眼里虽然功夫一般,但放在鹰扬卫里头绝对是顶尖的本事,寻常士兵再厉害,也只是战阵手段熟练,内功这些,就算少有几个能够涉猎到的,也多是些皮毛本事,怎么能比得云卫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云铮这样一个公子在身边,没肉吃也有汤喝不是?
第二天,赵六等人便来向云铮辞行,云铮又闻言勉慰了几句,然后很大方的给来的人打发了五两银子,给赵六打发了十两,说是赏给他们的盘缠。不理会他们的推辞,摆手让他们走了。赵六等人由此更觉得云少帅是个大方的好人,日后逢人便说云少帅慷慨豪爽、义薄云天不提。
今天原本有鹰扬卫内挑选都指亲卫的比试,按照云铮的吩咐,挑选亲卫的规矩也透露着云铮式训练方法的特色:每个百人队都可以派出三个人参加比试,比试对手抽签决定。怎么比试云铮不管,交给徐邵扬安排。云铮只补充了一点,就是每个百人队派出的三个人,每个人每胜利一场,全百人队加餐一天双份肉食。他觉得这样的方式才能避免出现某些百人队派出来的人不是武功最好而是人缘最好的人,才能确保卫队的战斗能力。
云铮原本是打算亲自出面观战的,但一个意外的拜访者让云铮放弃了计划。
来访者是孤心阁的梅五。
梅五随云铮进了帅帐,两个人略微寒暄,梅五便道:“云少帅,上次您说的计划,梅五已经报知了阁主……”见云铮一脸微笑中带着的询问之意,梅五就有些汗颜,有些抱歉地道:“只是阁主说……”
云铮心中微微一咯噔,心说难道孤心阁竟然不同意?怎么会呢,这分明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才对呀。但他心中虽疑,面色却是毫不动容,笑容依旧:“贵阁主意下如何?”
梅五有些不好意思与云铮对视,他觉得云铮对他是有恩的,可他没把事给办好,心中总觉得有愧,便把目光移开,声音也弱了三分:“阁主说……倘若云少帅能亲自上门提起此事,孤心阁才能感受到少帅的诚意,并且愿意将此联盟的盟主一位让与少帅。”
云铮顿时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让我亲自上门?孤心阁主好大的口气!我云铮是什么身份的人,一个区区江湖帮会的头子就敢让我亲自上门求见,当真是不知好歹。
他心中虽恼,但此刻脾气却比刚穿越时收敛了一些,并没有立即翻脸,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道:“贵阁主竟然如此事务繁忙,以至于实在抽不出空来扬州与云某一叙么?”
这话说得虽不重,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以你我双方的地位来看,怎么都应该是你们阁主来拜访我云承风才对吧?
梅五听了,只能苦笑:“云少帅有所不知,我家小……阁主,是从不外出的。”
云铮微微一怔,这倒是个意外,不禁疑道:“这‘从不外出’的意思是?”
梅五想了想,才道:“云少帅也不算外人,梅五便直说了吧。”他也不管云铮心里疑惑自己怎么就不算外人了,自顾自地接着道:“阁主自出生以来,便被夫人定下规矩,不得擅离洞庭云梦宫。所以现在便是老主人要见阁主,也只能亲自前往云梦宫才行。云少帅,梅五是个直人,不会说那些拐弯抹角的客套话,只想说一句,我们阁主并非是怠慢少帅,只是母命如此,不敢有违而已。”
云铮就有些挠头,他来大魏朝已经有几个月了,对此时的人也有了不少了解。现在这个社会,就算一般人家,父母之命那是有相当大的约束力的,更别说世家、大家,这样的家中,父母的话几乎就是后世的最终判决,容不得儿女有什么意见的。——可见许多小说中女儿反对父母指婚甚至跟父母对着吵架的情节纯属扯淡,这样的错误在这个时代比不守妇道还严重,真敢如此,那女人怕是早被人口水淹死了。君不见陆游与唐婉之憾事乎?
孤心阁主因为母命不得出云梦宫,这还真有些麻烦,但云铮还是忍不住问:“贵阁主的难处,云某已经了解,父母之命自不可违,这一点谁也无话可说。只是云某奇怪,贵阁主何必一定要见着云某才能同意此番对三方都有好处的事呢?”
梅五却是把手一摊:“云少帅这话可就问倒梅五了,梅五就是个传话之人,至于阁主如何思量,却不是梅五可以揣测的了。”
云铮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再说吧。”心里却是颇为失望,若是孤心阁不加入,这联盟对青龙教的压制力可就小了许多了,怕是没法达成自己所想啊。可若是要自己跑一趟洞庭湖,就算自己真能抹下这个面儿,时间上也不充裕不是?眼下自己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忙乎了,哪有那闲工夫还西去岳阳一趟?
岳阳?云铮忽然心中一动,孤心阁的总坛在洞庭云梦宫,那不就是在岳阳?岳阳可是林曦的封地,慢着,此事要再想想……
“既然如此,梅五便先告辞了,阁主说了,云梦宫的大门随时为少帅打开,只要少帅愿意前去,云梦宫大洗三日,全阁上下斋戒沐浴相迎。”梅五站起身拱手道。
云铮也站起身来,道:“梅兄闲云野鹤之人,云某此处却是规矩颇多,如此就不多留梅兄了,梅兄慢走。”
“少帅止步。”
梅五前脚刚走,云逸忽然匆匆走了进来,一脸暧昧地笑容,贼兮兮地道:“少帅,少帅,喜事来了。”
云铮一怔,疑惑道:“什么喜事?”
云逸嘿嘿一笑:“上回那位冰雪仙子来了。”
云铮顿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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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9章 又见无雪(一)
冰雪仙子,而且是云逸知道的冰雪仙子,除了北山无雪之外,自然不做第二人想。
云铮有些不敢置信,不为别的,北阁的主要任务似乎只是搜集辽国情报,收集辽国情报自然是呆在北方,北山无雪作为北山剑阁的核心成员,没理由这时候跑到扬州来。云铮就算再怎么脸皮厚,也不会觉得以北山无雪的清冷性子,会是因为太想念自己所以南下——更何况人家会不会想怕是也很难说呢。
但是云逸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作假,云铮按捺不住疑惑,问道:“哪个冰雪仙子?”
云逸一撇嘴:“少帅,这话就太不爽快了,这位可是上回我见过的,就是那个北山姑娘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你可别说不认识。”
云铮这才真惊讶起来:“她怎么会来了?快请快请……啊不对,我自己去迎一下。”
在云逸的贼笑中,云铮忙不迭起身便走,等出了帅帐,才忽然想:“我这么紧张着急做什么?这妞儿每次见面都一副样子,就该让她多等等。”心里这般想,脚底下却仍然快步走了过去。
辕门外,北山无雪轻轻背对营门悄然而立,仿佛一株雪莲清丽脱俗,宁静致远。
云铮出现的时候,她却像心有灵犀一般,翩然转身,静静地看着他,只是却没有说话。
云铮立即浮现出略带轻浮地笑容,剑眉轻轻一挑:“数月不见,可曾想我?”这话一出,他自己就心头一惊,自己怎么一见到北山无雪就特别爱挑逗她呢?竟然这般不分场合,这可是在军营辕门之处!他不自觉地扫了周围一眼,只见守门的士兵看着自己,竟然没有一个惊讶的,反而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和一丝艳羡的神情。
他心中就一郁闷:苦也,本少帅苦心营造的伟岸形象只怕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轰然倒塌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不一定哦,看这几个小子眼巴巴地模样,怕还是佩服和羡慕居多,再说这么年轻的少帅,风流潇洒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北山无雪却似乎已经看开了云铮每次的言语挑逗,听了他的话,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云铮呵呵一笑,潇洒之极地道:“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来,去帅帐谈。——飞扬,亲卫的选拔我就不去了,你代本都指巡视便是。”
正想跟云铮一起回帅帐,看看云铮是怎么跟这冰雪美人交流的云逸顿时苦着脸,嘀咕道:“跟美女谈话就是少帅的事,这巡视亲卫选拔的苦差事就轮到我了。”
以云铮和北山无雪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二人一个脸皮厚实,一个懒得理睬,偏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云逸嘴里虽然嘀咕,不过脚下却没有迟疑,一转身便朝亲卫选拔的场所走去。
帅帐内,云铮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不过考虑到毕竟是在军营,一些影响还是要注意,所以把帅帐的帐门大开着。
分别坐下,云铮便笑道:“说吧,什么事竟然能劳动无雪的大驾?”
北山无雪看了云铮一眼,微微蹙眉:“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
云铮就笑了:“你的消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
北山无雪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道:“听二位大师说,你内力大有突破?”
“有点进步。”云铮点点头,笑得灿烂:“你知道,我一直是很勤奋的。”
北山无雪对此不置可否,却道:“你这样不好。”
云铮微微一怔:“哪样?”他发现北山无雪现在说话有点跳跃,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她对付自己口花花的新办法,就是自己一说到她不想听或者不想回答的话,就直接无视掉,然后问她想问的,说她想说的,可惜自己虽然知道,却仍然有些不适应。
北山无雪道:“你外出不能再那样随意了。”
云铮一听就有些无奈,一摊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组建卫队么?喏,刚才飞扬就是去巡视这个事情去的。”
北山无雪摇了摇头:“他们不行的。”
云铮倒是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是说鹰扬卫里选出的亲卫不足以保证自己安全,但也只好苦笑:“大小姐,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将军,将军知道吧?就是带兵的,我至少有八成时间是呆在军营里,你说我组个卫队不用军队里的人,难道还满天下找那些江湖大侠去不成?军营不比其他地方,尤其我们云家军的纪律,那是十分严格的,我就算能找一批大侠豪客来,我怎么保证他们能守军营里那许多规矩?你知道不知道,若我现在击鼓,三通鼓不到的将领,按律就当斩了!——这换成那些江湖人士,他们能做到吗?”
北山无雪沉默了一下,道:“你可以动用四剑阁的人手,剑阁的纪律也很严格。”
云铮就有些挠头:“这样做好些有些……以权谋私吧,而且我哪来的权力调用剑阁的人?”
北山无雪却是不懂他的意思了,蹙眉道:“你是少监阁。”显然在她看来,少监阁这个身份,是足够作为剑阁出动人手护卫他安全的理由了。
云铮想了想,道:“这事还得我娘亲知道了再说。”他倒不是不想用剑阁的人,只是他后世的习惯在作祟,觉得儿子滥用父母的权力为自己做事是很可耻的。却没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习惯,儿子用父母的根本就是天经地义。
北山无雪有些意外,但她性子本就冷清,能说到这一步原本就已经很难得了,自然不会死死坚持。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有些突兀地冒出一句:“江南要更乱了。”
云铮有些奇怪,江南现在就很乱,但这次的事情只要时间差上面操作好了,不是不能压下去,怎么就要更乱了呢?不禁问道:“为何这般说?”
北山无雪看了他一眼,然后挪开眼睛,望向帐外,顿了一顿才道:“辽国那位郡主要来江南了。”
云铮微微一愣,然后忽然把眼睛睁得老大:“辽国那位郡主?你是说萧芷琼?她要来江南?怎么可能?”云铮惊讶地无以复加:“她胆子可真不是一点点大!这可是大魏腹地!”
北山无雪淡淡地看了云铮一眼:“你担心她?”
“当然……”云铮忽然顿了一顿,干咳一声,接着道:“我当然担心,以她的身份,此番南下定然有大动作或者大阴谋,我身为燕京云家的世子,又怎么能不担心?”
北山无雪脸上用似乎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他,却没说话。云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里通外国不成?”
北山无雪道:“我只是想,琼花郡主南下之后会不会来扬州看琼花?”
云铮干咳一声:“这事可不好说,不过人家堂堂郡主以身犯险来到敌国腹地,定然是有要事要办,怕是没工夫特意来赏花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消息哪来的呢,我怎么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北山无雪略一犹豫,最后还是说道:“狼堡里面,有我们的人。”
云铮这才恍然,心里不禁想:看来间谍战打得挺激烈呀,连辽国狼堡内部都被渗透进了大魏的人。他点点头,看着北山无雪问道:“他只知道萧芷琼南下,却不知道她南下的目的吗?”
北山无雪却挪开目光不与他对视,口中道:“三品供奉,能知道这一点都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还能指望多少?狼堡岂是那么容易渗透的?”
云铮哦了一声,皱起眉头想了想,忽然笑道:“无雪,我想其实你已经猜出她南下的目的了对吧?”
北山无雪窒了一窒,轻哼了一声,道:“猜测并不能作为策划行动的根据。”
云铮呵呵一笑:“从那天的情况看,我觉得萧芷琼在辽国狼堡里头怕是一个能够说的是话的人,她此番南下江南,我瞧很有可能是为了把江南的水搅得更浑。咱们大魏朝内的水越浑,他们辽国才越有机会摸鱼。”
北山无雪轻轻点头,道:“南方的局势不是我关心的要点,暂时不好确定什么。你到江南有些日子了,你觉得她南下时为了做什么呢?”
云铮笑道:“她究竟打算做什么,这太难说了,我也不敢妄言。但就我估计,十有**跟青龙教脱不了干系。”
北山无雪点了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难得她赞同自己的意见,云铮不禁有些高兴,但嘴里却笑道:“这事其实也不难猜,辽国既然巴不得我们大魏朝祸起萧墙,其重要人物南下自然多半是与此有关。而眼下江南的隐患虽然从根子上来说是世家豪强兼并土地太过分引起的,但目前的大火药桶却是青龙教,萧芷琼要来点火,自然不会放过青龙教。”
北山无雪又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我此番南下的目的,便是协助你密切注意青龙教和辽人是不是真有勾结,如果有的话,就尽量破坏。”
云铮一挑眉:“这任务是谁布置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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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0章 又见无雪(二)
也难怪云铮这么一问,北阁虽然历来都以情报支援着云家,但也只限于情报上的支援而已,几乎没有出现过像这样主动出手破坏辽国计划的情况。
北山无雪毫不讳言:“令尊令堂都是这个意思,令尊云山帅的原话是‘江南的事本轮不到本帅插手,但既然涉及到辽人,燕京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云铮听了,只能默默点头,这就好比老大家里有个小妾耐不住寂寞,原本只是蠢蠢欲动,老二这时自然不好说话,可这小妾真的开始勾引人了,而且勾引的那人还是两兄弟的仇家,尤其是跟老二有血海深仇,那此时老二当然再也不可能继续沉默,一定要显示显示存在才行了。
对此,云铮并没有不同意见,在这样的军国大事面前,他也不可能会因为跟萧芷琼有一些似有似无的暧昧就影响到对事情的判断和处理。在这个汉族就代表中华的时代,他的大汉族主义思想是真实存在的,让一个辽国郡主在大魏朝的土地上煽风点火而不制止,这种事他做不出来。民族主义也是分时间段的,至少目前辽人还不是中华民族这一主体的组成部分,后世那种“岳飞不算民族英雄”的说话,云铮历来不屑一顾。
“你需要我做什么?”云铮搞清楚了状况,便配合起来。
北山无雪却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看了他一眼,道:“是我配合你,不是你配合我,应该是你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云铮就笑了:“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么?”
北山无雪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她清冷不假,不代表不明白这话里的暧昧,偏偏这话头是自己提起的,却是不好像其他话题那样直接丢过不管,只好沉默下来。
好在云铮立即反应过来了,心里不禁有些郁闷,这回他可真是无心之言,并没有挑逗北山无雪存心占便宜的意思,只是可能自己流氓惯了,一句无心之言也被当成耍流氓了。这就好比裸模拍裸照,那叫人体艺术,是高雅的东西,而一般人拍裸照,就只能叫艳照、不雅照,是低俗可耻的一般。差别只在于是谁在干,而不是孔乙己的窃书不算偷。
“咳,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商量着来。到时候如果事情果然如我们所料,萧芷琼南下是为了把水搅浑,那么我们有可能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萧芷琼,很有可能还要同青龙教交手,那样的话,剑阁方面还要多多协调才是。”
北山无雪淡淡地接过话头道:“东方阁我去协调,南宫阁你去。”
云铮脑中顿时浮现出南宫无雨那清丽中带着少女妩媚的笑靥,又想起她跟北山无雪之间似乎有些龃龉的事,不禁微微挂起了笑容。
北山无雪见云铮忽然坏笑起来,不知怎的,就有些生气,蹙眉道:“你就那么开心?”
云铮一愣,忽然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北山无雪,一副我要仔细研究研究的样子,摸摸还只有一点绒毛的下巴,问道:“怎么,吃醋?”
北山无雪转过脸不理他,云铮继续笑道:“吃醋就要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吃醋呢?”但北山无雪依旧别过脸去看着帐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云铮就觉得有些无聊,只好没话找话:“对了,你这次来‘协助’我,打算住在哪里?我这里可是一个女人都没有,三万多个大老爷们整天被我整得浑身汗臭……不过你要是能受得了这里的味道,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安排个独立营帐的,我这虽然不富裕,但一顶遮风挡雨的帐篷还是提供得起的。”
北山无雪虽然没转过头,但还是微微蹙了蹙眉,再清丽脱俗的女人,也总还是女人,但凡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总是爱干净的。鹰扬卫现在这个环境……
北山无雪忽然咬了咬牙,道:“我能住,不过我要住在你帅帐后面。”
云铮愣了一愣:“住我帅帐后面?”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就不怕晚上睡不踏实?”
北山无雪面色未变,眉角却是轻轻一跳,装作毫无所动地道:“久闻云家军军纪森严,难道谁还敢大半夜乱闯帅帐吗?”
云铮把她那眉角的一跳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不禁恶趣味上来,色迷迷地道:“他们自然不敢……不过我可就住在帅帐啊。你想想,他们不敢来,我又正好在里头……啧啧。”一副大灰狼看见小白兔的表情。
不料北山无雪却反而踏实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神色,平静地道:“我相信你。”
云铮顿时就被这句话憋得不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色狼,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把一个美女堵住在无人的死胡同,正**高涨,拔枪欲战,忽然发现那美女瞪着自己的凶器,一脸惊讶:“你阳痿?”
“你……咳,多谢,多谢。”云铮摸了摸鼻子,有点垂头丧气。
北山无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赶紧恢复那副冷冷清清地模样,反问:“谢什么?”
云铮哭笑不得:“谢……谢谢你的信任啊。”他长叹一声,无限沧桑地道:“我忽然发现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好人。”只可惜话说得再沧桑也没用,一看那张脸就露了馅。
北山无雪总算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端详了片刻,冷静地道:“看上去是这样。”
云铮正一喜,想着不管怎样,能得她一句好话也算不错了,刚要道谢,不料北山无雪又补充道:“但有句老话,叫人不可貌相。”
云铮又噎了一噎,吭哧道:“难道鄙视我就能让你感到快乐?你知不知道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很不人道的事?”
北山无雪又看着他,认真地道:“别人这么说可以,你却是不能这么说的。”
“为什么?”云铮有些愣住了,难道我已经超脱出人的境界,化身为神了?
北山无雪道:“你领兵打仗,不是专干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事情吗?”
云铮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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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今天补1000字好了,一来有些累了,二来这章的内容实际已经完了,再硬要多凑一千字就成了瞎扯了,那样没意思。明天更5000好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1章 乳虎啸谷
北山无雪最终没有住进鹰扬卫大营里头,理由是她南下的时候已经调动了一批北阁的部属随即南下,最迟也就是最近三五天就该到了,而这批人男女都有,到时候总不好都安排进鹰扬卫的大营。
云铮对此表示同意,毕竟当时北山无雪随军出发可以说是军情需要,但此刻她的任务却显然不方便向全军公布,这样一来如果让她住在自己的帅帐后面,会让人有不好的揣测,甚至让人觉得自己这个都指淫欲难制,竟然在军营重地安排“情人”的住处。
再者说,北山无雪一个女子住在军营里头,再怎么也会有所不便,住在别处,只要不是太远,也不会影响到两人的配合。于是下午北山无雪便去了附近一个村子,在那里买下了一所不算大但还算安静的庄园。
这些事情云铮是不会去仔细过问的,只是把那庄园的位置记住,然后吩咐了云逸一句,说是从今天往后,鹰扬卫每日的拉练必须从那所庄园经过至少一次,另外鹰扬卫的警戒范围也需要将那庄园笼罩在内。
云逸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他现在就是觉得鹰扬卫士兵们的生活过得太好,而训练程度反而不足以享受这样的标准,所以一直就想加大训练量,听了云铮的安排,简直是举双手赞成。而且还在那边嘀咕:“早该这样了,那群小子整天吃那么好,偏生只做那么一点训练,这样咱们鹰扬卫要多久才能赶上燕云卫?咱们这是一支没见过血的军队,杀气上既然比不得,那就只能比训练——我觉得现在的训练量完全可以翻一个倍!”
云铮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撇撇嘴,心说现在的训练量翻一倍,那士兵们整天除了训练、睡觉和吃喝拉撒之外,就没有一点别的时间了,这样干是容易搞出心理毛病来的,一群新兵而已,到时候万一营啸了,你负责么?
云铮也不理他,又问道:“六个指挥使的考核,进行得怎么样了?”
云逸笑道:“这次的考核,六个人都通过了。”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少帅,这回挑选指挥使,真的就不问问大帅那边的意思,直接从千夫长里选拔?”
云铮心中微微一动,他自然明白云逸的意思。自己眼下毕竟只是少帅,脑袋上面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名将的爹爹呢,鹰扬卫的人若是自己一言而决,招呼都不给他打一个,会有一种儿子翅膀渐硬,开始不尊老父的感觉。但云铮回忆了这些日子以来父帅对他的态度,觉得老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还有一种感觉,就是老爹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给自己创造机会组建班底。这个感觉对不对他不知道,但确实是存在的。
云铮心里虽然犹豫了一下,但面色却丝毫未变,很随意地摆摆手:“父帅说过,鹰扬卫随我摆弄,这六个指挥使就从这次的千夫长中直接提拔,一个外面来的都不要。”
云逸作为副手,又是云家宗亲,有些话自然只能是点到为止,究竟云铮怎么处置,就不是他该多嘴的了,于是自动跳过这个问题,又问道:“在鹰扬卫内提拔自然不是问题,只是……要不要照顾一下平衡?”
云铮知道他的意思,他这个平衡,大概是三种类型的将领要不要维持一定的比例。具体下去,三种将领分别是云家宗亲、家将后人和平民将领。
平衡,是任何一个决策者都不能忽视的大事,云铮作为鹰扬卫的首脑和核心,自然不能不做考虑。想了想,道:“把敛翼叫来,你们一起把考核的结果汇报一下。”
放手让下面的人处理具体事务,但在大的安排上面由自己拍板,这是云铮的习惯。大到六个指挥使的任免,云铮自然不能也放手不管,这里面每个人都是要直接掌握五千六百人的调动的呢。
六个指挥使的名额,原本云铮是定下了一个范围的,他去淮安前一共写下九个人的名字,让云逸和徐邵扬进行考核,现在九个人全部过关,那么最后的决定,就必须由他来做最后决定了。
三系将领的平衡,和出身原燕云第几卫的平衡,两方面都要照顾到。云铮趁云逸去找徐邵扬的时间,已经把几个人过了一遍。
宗亲将领上的两个名额很容易选定。云凇是一个,这小子那天在自己第一次训练他们站军姿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是个有脑子的,虽然他家的血缘跟自己已经有些远了,好像几乎就要出五服了吧,不过毕竟同是云峰的血脉,而且也依然姓云,他当然有这个资格。
另外还有一个云冰,对这个族弟,说实话云铮也有些看不透,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但能力十分突出,原先在雏鹰院的时候云铮就知道他。他比自己只小一个月,而在雏鹰院那么多年轻的预备将领中成绩十分拔尖,总体成绩几乎赶上云铮。要知道云铮的武艺得分向来是全满分,而云冰的武艺成绩自然是比不上云铮的,那么这就表示其兵法上的修为完全胜过云铮这个少帅!
虽然只是纸上谈兵和沙盘演练了得,但云家军的将领从来不怕没有机会实践,所以对于云冰,云家军上层都是十分看好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区区十几岁的年纪就被破格提拔为千夫长被放到新组建的鹰扬卫来。这里面肯定有一层考虑,那就是新的军队论资排辈总没有燕云卫、真定卫和太原卫那般严重,也就更方便云冰进步。
这两个人好安排还有一个原因:云凇是原燕云第三卫出身,算是徐邵扬的部下;而云冰则是燕云第二卫出身,算是云逸的兵。安排他们两个,对平衡大局是来说是不冲突的。
家将系的将领也要安排两个。云铮比较看好的是秦冲和陈一波。秦冲就是自己训练中问过话的那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这人其实只有二十七岁,长得有些粗矿,让云铮把他的年纪看大了点。他姓秦,但跟文臣国公秦家没关系,乃是开国云国公云峰麾下大将秦向天的五世孙,秦向天虽然是双名的平民出身,但后来因军功授了一等武毅伯,是以子孙可以享受贵族的单名待遇。只是他这个爵位不比八大世家,乃是要推恩减爵的,虽然后世子孙也得过军功,但爵位还是略降了点,现在他们家的家主是三等果穆伯。秦冲这个人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而且据说作战十分勇悍,乃是标准的悍将类将领。偏生此人性格虽然刚强,但从小被灌注了太多的忠勇思想,对“云”字极为敬服。是一个对于帅府的命令绝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也要完美执行的人,这样的将领,不大用简直没天理了。
至于陈一波,说起来跟云铮还有些渊源,乃是云铮在雏鹰院时的学长。当然云铮的学长多了去了,一个普通的学长实在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学长在一次事件中帮过云铮一点忙,而当时云铮刚刚进入雏鹰院,陈一波是不认识他的。所以经此一事之后,云铮觉得这个人品性不错,用文雅点的话来讲,就是品性温良、雅量高致。既然家将系用了一个勇将,那么再用一个儒将也未尝不是一种平衡。
这两个人,秦冲出身第八卫,陈一波出身第五卫,也还算好安排。难就难在最后的两个平民将领上了。按照云铮的“燕云卫出身平衡”计划,剩下的两个平民将领,只能由燕云第六卫和第七卫中分别诞生。
这样一来,就要五选二了,而这五个人里,又有两个不是出自第六卫和第七卫,直接被踢出局,变成三选二。云铮不禁有些苦笑,看来平民将领要出头,果然还是难了很多啊,就算在云家军这般重视实际军功的军队里面,也明显比有背景的将领升迁得慢,那么在其他军队尤其是中央军中,升迁速度之慢可想而知。这或许也是中央军新鲜血液不足导致战斗力下降的一个原因吧。
云铮正在烦恼,云逸和徐邵扬来了。云铮招呼他们坐下,先没急着问指挥使的事情,却先问徐邵扬道:“亲卫的选拔,进行得怎么样了?”
徐邵扬拱了拱手道:“回都指,初选已经结束,还算不错,从这次选拔的情况来看,士兵们这段日子的训练没有白费,一个个气色身手都比以前有了较大的提高。末将觉得,少帅这套练兵养兵的办法虽然花费比寻常养兵要大,但效果却也是十分明显的。原先末将私底下也觉得这样高的生活标准会不会把兵养成老爷兵,但现在看来,只要练得够狠,不怕他们养闲。”
云铮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心说艰苦朴素自然是好的,但是艰苦朴素也不能让士兵营养跟不上不是?饭都没吃饱,还打什么仗?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皇帝也不差饿兵嘛!
但他还没说话,云逸就先嘀咕上了:“这叫什么练得狠呐,我瞧就该再加点量,不说翻倍吧,起码再加三成是完全可以,而且也有必要的。”
徐邵扬就笑了:“飞扬,你这标准就差赶上雏鹰学院了。咱们这是练兵,不是练将呢。”
云铮原本不是很赞成云逸的话,但一听徐邵扬这番话,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忽然伸手打断他们的话:“等等。”
云逸和徐邵扬一起望着云铮,不知道少帅有什么要说的,却不料云铮一只手做出制止他们说话的手势,而脸上却是紧紧地蹙着眉,好像在思索什么大事一般,不禁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好奇。
云铮终于记起,刚才脑子里灵光一闪是想到了谁:西克特!
约翰内斯?弗里德里希?列奥佩德?冯?西克特。1866年4月22日生于石勒苏益格(Schleswig,1936年12月27日死于柏林。他是“十万陆军”的缔造者,奠定了德国陆军得以重新崛起的基础,当之无愧的二战德军之父。他还在中国帮助蒋介石打赢了“第五次反围剿”,也是德军总参谋部“少说多做”原则的完美样板,同时还是云铮当初在世界军事史上最敬佩的人之一。
1920年到1926年间他在德国国防军总司令的职位上立下了怎么评价都不为高的丰功伟绩。在那个政治动荡、国家一片混乱的时代,他缔造了一支成为国家中流砥柱、被证明为同时代训练最佳、领导能力最强的军队。他制定了重新武装和重振士气的计划,使德军最大的优势——军官团得以保留,使新的战术战法得以酝酿而成。凡尔赛和约规定德军人数不得超过十万,所以西克特制定的标准是:士兵身体良好,有12年以上的服役经验;军官要有25年以上的从伍经验。一旦成为国防军的一分子,要接受某一方面的专门培训,重点是领导才能。他极为重视士兵的个人技能和主观能动性。合约禁止德国拥有军事院校,他就联合团一级的单位建立了一个建在部队上的军事教育体系,每一位列兵都受到成为军士的培训,每一位军士都受到成为军官的培训,每一位军官都受到成为将军的培训。每半年进行一次演习,使专业技能得到精进,职业素养得到提高。没有坦克、高炮,就用纸板、木料仿制,德军也许是唯一用玩具飞机模拟真飞机演练对空射击的军队!单兵在演习中要自称我是某某排,或者代表一个8人机枪组。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冯?西克特的“十万陆军”!
云铮忽然豪气冲霄,西克特能做到的事情,我云承风难道就办不到吗?他有高素质的军官团,我有忠贞勇敢地云家军!西克特能练成“十万陆军”,我也能练出我的三万鹰扬!让每一个最基层的鹰扬卫士兵,都能随时变成一个下级军士,让每一个下级军士可以瞬间化身中级将领,让每一个中级将领……哦,最后这个难了点。让每一个中级将领都变成名将,这个本事怕是孙武复生也不见得做得到,本少帅还是不要太好高骛远的好。能做到西克特那样,已经很神奇了。
“飞扬说的对!”云铮忽然斩钉截铁地道:“训练量还要加大!”
不理会云逸和徐邵扬惊讶的目光,云铮自顾自地踱起方步,用很快的语速道:“不光是训练量要加大,还要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每一个普通士兵的训练,要以对什长的训练要求进行;对每一个什长的训练,要以对百夫长的训练要求进行,对每一个百夫长的训练,要以对千夫长的训练要求进行!而千夫长们,只要有时间,本都指将亲自带他们训练,教授他们武艺。本都指还会上报大帅,请大帅从老一辈的将领里面请出一些战功显赫、带兵有方的前辈来我们鹰扬卫,不定期地为我们的将领、军官讲解带兵经验和作战经验!——以上都是命令,立刻记录!”
云逸和徐邵扬原本听得有些迷糊不解,但一听到最后那句“以上都是命令,立刻记录”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在脑子里把云铮刚才的话过了一遍。然后徐邵扬作为负责军令军纪执行和监查的监令,飞快的站起身,拱手道:“请都指借纸笔一用。”
云铮朝帅位上的笔墨纸砚一挥手,示意他自便。徐邵扬这时也不客气,立即上前自己研了一方墨,飞快地写了起来。
云逸震撼过后,忽然兴奋异常,猛一击掌,大声道:“好!好!好!”他十分难得地有些激动,忍不住看着云铮道:“少帅这个决定实在太好了!我就说了,咱们少帅是什么人?自从参加军中大比,几年来没有一次不是魁首的!现在少帅亲自掌军了,而且是新组一军亲自训练,怎么能只比平常的训练量稍大一点?少帅上次训话的时候就讲过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天下强军,首看燕云;燕云强军,首看鹰扬’!咱们鹰扬卫,就要有一个念头:咱们要么不干,要干就不管干什么都得是天下第一!”
徐邵扬在一边写着,听了云逸这番话也不禁有些热血上涌,抬起头看了云铮一眼,又跟云逸对视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
云铮朗声长笑,然后对云逸道:“飞扬这话说得正合我意,咱们这个鹰扬卫,从一诞生就注定了是要跟人家比比看的。事关云家军的脸面,不容有失!而且,我父帅被称为‘铜墙铁壁无双帅,金梁玉柱此一人’,我云承风身为父帅嫡子,岂能弱了他老人家的威名!鹰扬卫的训练,必须在照顾士兵情绪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我们的目标必须定的高一点……我根本不打算让鹰扬卫跟其他几支新军去相提并论,我希望我们在没有见血的情况下,战力能及得上燕云卫!而见血之后……终有一天,这三万鹰扬卫,能战胜燕云十二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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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这5000字一发,我就不欠账了。大家伙,我总算还是说话算话的,大家有鲜花的也不要吝啬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2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鹰扬卫眼下把第一步目标确定为在没有经过实战的情况下达到燕云卫的平均战力水平,这个目标如果说出去,肯定是全天下的大笑柄。开玩笑,国朝两百年来也就这么一个燕云卫,你区区一个刚刚组建的新军,就敢说未经实战达到燕云卫的水准,岂不是白日做梦?
但这目标却是云家世子亲自拟定,并且得到其副将和监令毫无保留支持的,这就不能当成一句玩笑来看待了。只看此刻鹰扬卫的训练就知道,云铮等三人,那是真正下了决心的。
严格到几近苛责的军规,优越到媲美地主的生活,以及紧密到蹲茅坑都有时限的训练计划,使得现在的鹰扬卫好像已经处于战争中一般。每个人都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但军中的秩序却是好得惊人。该训练的时候训练,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先前还有时间在一起玩玩闹闹的情况早已消失不见,现在除了云铮特意安排,七天一次的全军蹴鞠大赛之外,任何人都没有了休闲的时间。
两个时辰一动不动的站军姿已经成了小儿科,哪怕天气已经渐热,每次站军姿完毕之后背上流出的汗都要凝出一片白色的盐,也没人多说一句废话;齐步走的时候,不论前面出现什么异常,士兵们都像没看见一般,不喊“立定”没人住脚,一声“立定”全军不动;若是听见都指或者副都指的一声“全体坐下!”,哪怕屁股下面有一坨屎,鹰扬卫的兵卒们也懒得去理,直接一屁股坐下再说;但凡云铮等高级将领出现在目光范围,士兵们下意识地就会腰杆一挺,全身紧绷一个标准的立正外加注目礼……
看着鹰扬卫的素质一天一个台阶,云铮虽然这段日子忙得每天睡不到一个时辰,但心里的充实却是前所未有。连几次前来跟云铮通报最新情报的北山无雪也不禁暗自心服,觉得云铮虽然喜欢口花花,但做起正事来却是绝对的一丝不苟,瞧这鹰扬卫眼下的井然有序,任谁来看也不会相信他们成军不过五个月,而若是看他们两军对练,则会更加不可思议,双方从气势上看起来就好像跟对方有深仇大恨,非要将人家大卸八块似的,全然不似没有真正经过征战的菜鸟军。她哪里知道云铮定下的规矩,对于两方对战的双方,胜的奖励多大,负的惩罚多狠。又哪里知道现在鹰扬卫的六个卫指挥使之间、每个卫的五个千夫长之间、每个千人队下的各个百夫长之间竞争有多激烈!
在鹰扬卫三巨头联合督导之下,一系列的奖惩措施全由云铮一手操办,云逸接管各项训练,徐邵扬事无巨细全面监督,同时云铮还干起了他自己特别嫌麻烦的后勤,因为全军的军饷都归他筹措……
至于鹰扬卫的军士们,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热血汉子,谁能忍得住被人讥笑?谁能忍得住不对少帅亲自授奖的仪式无比向往?再说少帅严是严了点,但说话算话,说加三两肉就不会只给二两九!说对战赢了的发百炼战刀一把,那就不会只给寻常货!
效果是极好,但云铮自己却也累极。他本来就是个不擅长搞后勤的,眼下迫不得已亲自执掌这三万多人的吃喝拉撒睡,外加各项自己定下的奖励,楞是把个内力大进的云少帅累得眼眶都有些下陷了。
“卫离!”云铮一甩笔,喝了一声。
“卫离在!都指有何吩咐?”云卫离飞快地从帐外走了进来。之所以是飞快,因为整个鹰扬卫都已经习惯了做任何事情全部加快节奏。
“去问问徐监令,一百二十个宪兵的编制够不够,不够的话再加点,本都指去向大帅要人。还有,告诉副都指,明天我们的单边戟就要到了,全军准备换装,另外训练计划也要立即改为练戟,并且告诉他,练戟的时间我只给他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必须进行山寨、城堡攻防训练。”云铮头也没抬,低着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飞快地说着。那个在洛阳风度翩翩,谈笑间诗退三千太学生的少年文豪已经完全习惯了紧密有序的军旅生活。白衣银铠之下,云铮虽然低着头,但那身形却反而越发显得英挺。
云卫离已经成为了云铮亲卫队的第一任队长,亲卫队一共八十一人,除了云卫离这个队长,剩下的分为四个小队,各有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成员十八名。云铮的亲卫队按照他个人的喜好,全部配备精良的白衣白甲,在军内被称为“白衣卫”。
“白衣卫”的人数是定额的,但人员却不是定额,如果鹰扬卫内有人在实力上超过白衣卫的成员,而又“三审”合格的话,就能跻身白衣卫序列,而被他击败的那名白衣卫则只能从新回到常规序列。因为云铮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创意,使得白衣卫们更加勤奋练武以维持地位,而普通士兵也刻苦训练,以期有朝一日能加入到白衣卫那个极受尊敬的队伍里去。
云卫离领命去了,云铮则又开始考虑今天是不是该去巡视朱澜沧、王士廉的第五卫和第六卫了。朱澜沧和王士廉是平民将领中最终被云铮选定的两个指挥使,现在已经在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中初步获得了云铮等三巨头的信任。
此刻,谁都不可能料到,这个班底就是不久之后名震天下的鹰扬卫“双英六杰”,即便云铮自己也完全没有料到。
“报!——”门外传来一声报告声,打断了云铮的思绪。
“进来!”云铮磁性的声音响起。
一名白衣卫撩开门帐昂然而入,朗声报告:“禀都指,北山小姐求见。”
云铮心中一奇,北山无雪昨天还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莫非有事?
他点点头,淡然道:“请她进来。”若是从前,以北山无雪的身份自然是足够随意出入云铮的军营了,但眼下鹰扬卫军规森严,云铮从自己做起,连北山无雪入营也要经过审查和通报,只是免去了搜身一项而已。当然,即便如此,鹰扬卫上下也都知道这位冰雪仙子一般的女子跟自己少帅关系密切,谁也不会对她有何不敬。
北山无雪撩帐而入,云铮微微一笑:“昨日方来,今昔又至,想来无雪必有要事。”
这话要是跟南宫无雨说,她定然回答:“没事就不能来吗?”
但北山无雪不是南宫无雨,所以她只是淡淡地道:“萧芷琼应该已经到了淮安。”
云铮顿时面色一肃,略一沉吟,问道:“不是一到山东就跟丢了吗,怎么又找到了的?以萧芷琼的精明,这不大正常。”
这句话几乎是对北阁情报人员的不信任了,换了是别人肯定要不满,但北山无雪不是别人,她仍然只是淡淡地回答:“萧芷琼的确很精明,本来我派的人确实是跟丢了,并且不大可能再找到她的踪迹。”
云铮只是一挑眉,默默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北山无雪继续道:“但萧芷琼终归还是有弱点的。”她说着,有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云铮一眼,轻吐一口气:“她在淮安公主府附近逗留了整整五天,虽然她的属下都被她故意分散,但没有她的统一指挥,终归被我的人查到了线索,顺藤摸瓜就跟到了她。”
云铮微微一怔便明白过来,也明白了为什么方才北山无雪露出那样的神色,不禁有些讪讪,更有些意外,干笑道:“这个,当真是奇怪了,呵呵……”
“很奇怪吗?”北山无雪轻哼一声:“南宫妮子不也去淮安了么?”
云铮奇道:“她是去帮我处理一下商务上的事情的,跟那琼花郡主有何关系?”
北山无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云铮一眼,不轻不重地道:“怕是南宫妮子心底里其实更关系另一件事。”
“什么事?”云铮一脸疑惑,他还真有些不明白了,这可不是装糊涂。
“更关心淮安公主殿下容貌如何,性格如何……”北山无雪悠然道。
“哈,这是什么道理?她关心这个干——”云铮哈哈一笑,打断北山无雪的话,但最后一个“什么”还没说出来,他的声音变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北山无雪轻哼一声:“明白了?”
云铮苦笑起来:“可是我跟那位琼花郡主实在没有什么啊,当时……我就是为了咱们能拿到二哥的解药然后安安全全的回去而已。”
“跟萧芷琼没有什么,就是说跟南宫妮子却是有什么的了。”北山无雪看似面无表情地分析道:“而且,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萧芷琼被你骗走了解药不提,还因此……记挂上你了?”她本想说“喜欢上你了?”但这句话有些说不出口,临到嘴边却改成了“记挂”。
云铮狡黠一笑,道:“自然记挂了,换成是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也得记挂啊!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记挂才对啊!”
“你!”北山无雪不知怎么,心头就是一怒。
“我怎么?”云铮一脸无辜。
“哼,我的任务只是协助你破坏她的计划,你要是不打算有所行动,我顶多就是派人继续跟着——你到底有什么要我去做的没有?”
云铮就有些苦恼,习惯性的摸摸鼻子,道:“我眼下实在不是一般的忙啊,这你也知道……要不这样,她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吧?你考虑一下,如果我们布置一下,现在全力出手,能不能擒住她?”
北山无雪冷哼一声:“狼堡里面,我们所知道的力量几乎出来了一半,就凭我们北阁和东阁现在能集中的力量,你觉得有可能么?就算你催南宫妮子让他们南阁的人走快点,到时候三阁合力,或许还有那么两三成可能抓住萧芷琼。”
云铮大为吃惊:“萧芷琼这么厉害?”
北山无雪微怒:“主要不是萧芷琼厉害,是她带的人厉害,再加上我们三阁原本就各有分工,一时之间能抽调出来对付她的力量并不充分!”
云铮哦了一声,忽然问:“东阁上回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货?”
北山无雪蹙眉:“器械上的事情,你该去问无晴。”看了一脸苦相不说话的云铮,不知道怎么,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太急了,东阁负责一些器械是不假,但像你那样狮子大开口,张张嘴就要三万多具连发手弩,这也未免太不实际了,你当东阁是朝廷么?要是有那么大的生产力量,早被天机阁和枢密院咬住不放了。”
云铮嘿嘿一笑,道:“上回送来的那几十具连发手弩被我发给那些个千夫长了,他们拿下去给底下的人一看……霍!当时就差点闹腾起来了,个个都说要!一个个都有胆子请命到我这里来了,嘿嘿,说是情愿再加三成训练度也要我开恩给他们配发下去。”云铮说着,哈哈一笑,摸了摸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继续道:“真他妈……哦,我是说他们真是扯淡,再加三成,人就要搞伤到了,还练什么练?再说,这玩意一来我也没多的,二来我就是配发下去,也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地给他们……嘿嘿,嘿嘿!”
北山无雪被他最后那奸诈的笑声笑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禁问道:“那你还想怎样?”
云铮眼前一亮,好像财迷看见了金山,一脸向往地道:“我就作为奖品,让他们拿出实力来,通过考核的才能拿到,考核的标准线要拔高、拔高、再拔高!嘿,这么好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让他们拿去?不操得他们哭爹喊娘,我就不是云承风……咦,你这什么表情?我说的是‘操’,是操练的操,没别的意思!”
北山无雪转过头,为鹰扬卫的士兵们默哀了一把,哼了一声:“有你这样的都指,他们也算命不好了。”
云铮大笑起来,摇头道:“你不懂。”
北山无雪回过头:“你又有何高见?”
云铮收起嘻嘻哈哈的样子,肃然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有我这样的都指,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坚信这一点!”
云铮忽然的严肃,竟然连北山无雪也不禁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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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3章 圣旨到!
运送三万多把单边戟的队伍昨天就已经到了扬州府,按时间算,今天正是到达靖江孤山的时候。[>但云铮知道,随武器而来的还有一位天使、一道圣旨。武器只是添头,主料肯定是那道圣旨,云铮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只是料不到皇帝究竟会怎么说。
既然知道有圣旨随之前来,不论心里怎么想,云铮都很是严格的准备了黄纸香案和其他一套接旨的行头,并且派出斥候随时注意官道上的动静,一见圣使的车队立即回报,做好迎接的准备。
按说眼下正是皇帝有求于云家的时候,云铮看似大可不必这般“规矩”,但现在的他早已经知道了皇帝对付云家的软刀子手段,自然不会轻易授之以柄,落下一个不敬天使的跋扈名头。不敬天使就是不敬圣上,不敬圣上岂不是心怀怨望甚至居心叵测?官场上的事情,只要有需要,无限拔高并不困难,只需要一点点由头就行,但云铮不想这个由头出在自己这里。
刚吃过午饭不久,云铮便接到鹰扬卫斥候回报,已经看见押送军械的车队进入靖江,正朝孤山赶来了。云铮立即动手布置,三万大军整理着装,列队准备欢迎。
云铮还是坚持云家一贯的原则,随时保持军事威慑,不论对外部的敌人,还是对内部的觊觎,适当的“亮剑”都是有必要的。让前来宣旨的圣使看看鹰扬卫的军威,有利于让皇帝老子继续保持最近难得的安静,另外也让此刻急于安抚云家的皇帝更加忌惮云家军的战力。——被皇帝忌惮不是好事,但既然他早已经忌惮上了,作为被忌惮者,就只好让他更忌惮才行。
用后世中国的话来说,适当展示肌肉,是为了维护和平。
圣使的队伍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等待他们的是三万多在营寨外面分六块方阵、呈半扇形分布开来的鹰扬卫大军。
孤山下本是开阔平原,此番大军一布,人海的威力顿显,那圣使运送三万多把兵器,乃有好几百车(车不算大,车队还有一千多护卫,全车队近三千人,可谓十分浩大。但一面对眼前黑压压一片的鹰扬卫,却顿时被比了下去。不光是人数,更重要的是气势。
说来也不意外,这车队虽然一半是军队,但另一半却是民夫,这样的队伍,不仅人数劣势巨大,其“军容”更不能和最近被“操”得死去活来的鹰扬卫相提并论。
兵部尚书曹睿正在马车里头暗暗懊忿。那日他在顾恒的示意下把龙翔凤舞对峙的事情在朝堂上说了说来,结果立即引起万昌的不满,于是就被打发出来跑腿了。
跑腿本身没什么,只是这次的圣旨有些不好宣。斥责两位王爷的圣旨要从他嘴里念出来,岂是那么有趣的事情?何况这道斥责他们的圣旨之所以会下达,也是因为他曹某人把事情在朝堂上挑明的结果。不过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两位王爷居然十分配合,配合到竟然都没有在军营里等着接旨,而是特意赶到了扬州府“侯旨”。虽然领了旨之后当天就转回军营去了,但毕竟没有当场给自己难堪,总算一场意外的惊喜了。要知道林老四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接过旨意之后立即朝自己发难也并不稀奇。而林老六那人,别看表面上斯斯文文,岂是也不是个善茬,阴招历来不少,谁知道会不会当面一脸沉痛的接旨,转过背就是一记暗箭朝自己射过来?
对于两个王爷的配合,曹睿只能估计,他觉得很可能两个王爷在接旨之前已经从别的渠道得到了皇帝的示意或者暗示,所以才会这般隐忍。至于皇帝为什么暗示,这还不明白么?皇帝现在要的就是安定!
新法的事情就像压在众多官员头上的一座大山,真正赞成的人只怕没几个。眼下的大魏朝局就好像海底火山在南极喷发,最上面是一层冰,大家明面上都客客气气,和光同尘,一副安坐钓鱼台的模样。其实屁股底下早已经烫地坐不住了,就等哪一片的冰层薄一点,被那海底岩浆给烧穿了,然后从那一点开始,周遭的冰层立即融化,火山彻底喷发。
以皇帝陛下的权谋和智慧,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根由,但他仍然这么做了,为什么?这个问题怕是最近一段时间京城高官甚至整个大魏官场都在疑虑的事情。只是不管怎么说,皇帝既然在极力拉拢和安抚外四家,那么作为一向和自己不大对路的云家,云铮在接旨的过程中会不会搞出点事情来,这就很值得商榷了。毕竟在他眼里,云铮还是以前那个“王爷杀手”,那个脾气又臭又硬偏偏武功还很了得的刺头小子。
曹睿正想着,忽然发现外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安静起来,除了马蹄声和推车咯吱咯吱的声音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了。这太不正常了,要知道那些民夫虽然不敢说话嚷嚷,但这些久在洛阳打滚的皇帝亲军却是不怎么怕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的,一路上根本就没安静过,怎么现在……
曹睿忍不住伸手掀开马车的窗帘。
窗帘一掀开,就看见护卫车队的御林军们一个个满脸严肃,似乎正努力做出一种肃然的样子,但那是不是滚动一下的喉头、微微见汗的额头、游离不定地眼神……都说明了他们此刻的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作为皇帝亲军,在大魏朝的地方上行走,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曹睿忍不住大声问:“怎么回事了?”
带队的千夫长一听曹睿的声音,心头一松,很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连忙下令道:“停止前进!”然后连忙拉过马头,凑过来朝曹睿拱拱手,客气地道:“尚书大人,鹰扬卫大营到了。您……还是下来吧。”
曹睿一听就忍不住有点恼火,这不是扯淡吗,鹰扬卫大营到了能这么安静?那可是三万多人的大营啊,你当本尚书一点常识都没有是吧?再说,就算真到了,本大人下不下车,轮得到你区区一个千夫长插嘴?
他心里怒完,却见那千夫长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眼皮却不住的往两边瞟去,心里不禁一动,莫非周围有什么情况不对劲?这么一想,他还真有些坐不住了,便道:“传唤鹰扬卫云都指挥使出来接旨吧。”
说着,一掀马车的门帘,利索地从里面下来。一抬头,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六个方阵的鹰扬卫大军安安静静地矗立着,没有一个人身形晃动,三万大军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人,肃然而立之下,虽无格外的杀气,但那威势却足以让人说话都不利索。
曹睿见周围全是鹰扬卫的士兵“冷冷”地盯着自己这车队,当下第一个念头是:“不好,云铮要杀官造反!曹某要跑路!”但这个念头还没过,便听见云铮那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区区几万把戟,竟然劳曹大人奔波受累,末将当真是心中有愧啊……洛阳一别数月,曹大人一向可好?”
曹睿是兵部尚书,云铮的鹰扬卫虽然是半私军性质,但他本人却是大魏朝将领,名义上自是归兵部管辖的,所以在曹睿面前自称“末将”。
曹睿猛然转头,便看见云铮笑呵呵地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马上面,白衣银铠,全身戎装,手中紫金方天戟在当天烈日之下发出幽幽寒光。身边一左一右两员青年将领,俱是云家军大将装束,面上虽然带了淡淡地笑容,但那种客气的淡漠却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他们背后还有六人,或年轻英武,或儒雅大方,或桀骜难掩,或精悍刚直,各不相同。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相同点,那只能是年龄。这六人不论怎么看,也定然没有任何一个能超过三十五岁,甚至三十岁。最奇怪的是,这么年轻的一批将领,跟他们身后那一个个面色冷然的士兵组合而成的画面竟然没有半分不协调,那股铁血之气给曹睿的感觉,就好像饿得半死的人忽然闻见有人炖了一满锅狗肉一样,直入心肺!
这群人难道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不成?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曹睿再扫一眼,却不得不承认,这九个人里头,反而是云铮的杀气最淡——至少只有他还挂着满脸的笑容。
曹睿还没说话,却看见云铮忽然右手一动,手中那连他都看得出来分量极重的紫金方天戟忽然斜斜地朝天一指!
曹睿心中又是猛一紧,这个动作太像是在下达攻击命令了!
“鹰扬卫恭迎圣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万鹰扬卫忽然齐声怒吼。
曹睿车队里的马匹都吓得慌乱起来,下面的人连忙压住心中的震骇把马匹稳住,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个念头:“这鹰扬卫好重的杀气!”
曹睿终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眼下的情况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看起来云铮似乎并无恶意,下意识地大声回答:“圣躬安!”
云铮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又拱拱手:“末将正指导我鹰扬卫上下进行队列演练,全军甲胄在身,不便参拜大礼,还望圣使恕罪!”
曹睿窒了一窒,这才想起方才鹰扬卫的人“万岁”虽然吼得很凶,可居然从云铮到小兵没有一个跪拜参见,自己也是一时……一时糊涂,居然就回了“圣躬安”出去。他本是被刚刚云铮特意营造的威势震慑住了,但他自己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是以认为自己只是一时不察。
事已至此,再追问也讨不到好,更何况看云铮他们这个排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曹睿看似人畜无伤地爽朗一笑:“诶,云都指这就多虑了,规矩也得看情况进行不是?贵军正在演练,便是陛下亲临,也断不会让大伙儿都退了盔甲来参拜嘛!无罪,无罪!”
云铮呵呵一笑,又拱手:“那就多谢曹大人宽宏了。”
曹睿打个哈哈,然后不经意地看了周围一眼,试探着问:“既然如此,眼下云都指可有时间回营接旨了?”
曹睿这话一出口,自己都忍不住鄙视了自已一下。堂堂圣使,居然还要问人家是不是有时间接旨,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什么鸟事能比接旨大?可眼下的情况却实在让曹睿胆子大不起来,虽然他从心底里不相信云铮会把自己这个钦差怎么样,但对于云铮这个人,他实在有点不敢打包票。这小子太傲、太倔,那不是那种肤浅的、随时用鼻孔看人的傲,他的傲是傲在骨子里的,是一种从心底里产生的优势心理。他站在这里,即便是在笑,在满面春风,可仍然让自己觉得那笑容似乎就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施舍——而且这施舍还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给自己的。
这样一个人,自己要是不小心对待,要是让他觉得自己轻视他了,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曹睿觉得自己即便面对山帅云岚都没有这种感觉。这自然不是因为云铮比云岚更厉害,而是因为云岚是个极为沉稳的人,虽然他的沉稳是那种“我不屑与你见识”的沉稳,但至少自己可以确信他云山帅不会因为一言不合就忽然发飙。可眼前这位云少帅就不同了,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脾性的人,曹睿实在不敢冒险。因为云铮真要有所动作的话,其实不必擒杀自己,当着这么多人折自己的面子,绝对比对自己进行人身侵犯效果好得多,而且麻烦少得多。
云铮听了曹睿的询问,十分和善,笑容可掬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正该如此。”说着,紫金方天戟再动,划出一道弧线。
他背后的云逸忽然大喝一声:“第一卫向右转!第二卫向左转!那黑压压的军阵整齐地发出两声转身的声音,然后重归静寂。
云逸再喝“第一卫、第二卫听令!齐步走!”
那背对着背,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毫无征兆地分开两半,整整齐齐地朝两边走去。一万人的步伐,听起来却似乎只有一个脚步声!
护送曹睿车队的御林军们眼睛都看直了,一干民夫更是震得噤若寒蝉。曹睿看着那整齐地洪流,禁不住暗中吞了一口吐沫。
“立——定!”云逸的话好像神仙的定身法,一个定字落音,两边的鹰扬卫士兵就如同被定身了一般,集体站住不动。
“向后转!”……这回曹睿已经没有功夫感慨了。因为云铮已经笑呵呵地朝自己伸手做了一个虚引的动作,道:“曹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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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4章 少帅的成长
曹睿站在帅位处,手中持着圣旨,眼睛扫了帐内以云铮为首单膝跪接圣旨(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的九人,威严地念道:“朕闻鹰扬初组,军械未全,日夜操演,不慢于人。追云氏五代遗风,莫不忠贞正直,其军岂应做无械之军哉?故命工兵等部,协力同心,清点库存,乃有此三万余戟矣。卿等宜戮力同心,练以精兵,内慑四海宵小,外御诸邦蛮夷,扬我大魏天威……”
“又闻江苏吏查,牵连者众,江南之地,屡有不平,朕观江南,或有伏毒,恐为贼匪所趁。太祖云:‘兵强则万邦莫敢不敬,威振则四海无以不平’。六军之建,已近半年,各自为练,尚未合演,朕命卿等六人,聚而合议,乃定一时,六军合演,一为相知,二为立威,使六军互指短长,使潜贼莫敢声张。兵部尚书曹卿,久居中枢,国之干城也,可居中协调……以上事宜,俱为机密,分告六卿,咸使闻之,钦此!”
云铮一听“钦此”,立刻带头高呼:“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余下八人也立即同声高呼。
云铮接旨不是第一次了,动作十分熟练,很专业地两手虚托。曹睿就势把圣旨合上,横放在云铮手上,收起严肃,微笑道:“恭喜云都指了。”恭喜什么,大家都明白,平白三万多把单边戟到手,对于原本军饷就比较紧张地云家军来说,自然不啻是一笔横财。
不过云铮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一来实际他现在的军饷其实并不紧张,二来这笔军械不过是皇帝用来在现阶段安抚云家不与他的新法唱反调的交换品罢了,既然是交换,自然不算横财。
不过云铮自然不会说破,也呵呵笑了笑,见曹睿亲自来搀扶,哪里还肯这样单膝跪着,顺势起身,道:“曹大人,同喜,同喜。”
曹睿讶然道:“曹某喜从何来?”他此刻还真是放下架子跟云铮说话,按说他跟云铮的父亲云岚同朝为官,实际比云岚还大好几岁,又是文官正二品,比云铮这个武将二品硬气多了,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能摆正心态。云铮此刻官职虽然比他低,但显然人家是真正的前途无量,而且这个前途还是早就决定了的,他曹睿虽然也是大家出身,但眼下在朝中却是靠着顾相这派保持地位的,从这个方面一对比,自然不会对云铮多么不友好。像林老四那样的做法,曹睿一贯是持鄙视态度的,在他看来,林老四幸好是皇子,要是一般官员,早不知道被弄死多少回了。
沈家和顾家虽然是竞争关系,但从大的方面来说,两家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名门,是“名门派”的核心,现在皇帝推出秋临江新法,摆明了车马要跟“名门派”开战,如果这个时候曹睿还斤斤计较于自己跟云铮不同路,那他也不用再继续在官场上混了,完全是一点眼力都没有。
曹睿能混到兵部尚书,自然不会那样没有眼力,尤其是现在顾派有被边缘化的趋势之下,他更不会在这些细节上得罪目前有举足轻重作用的云家。
云铮也不是几个月前刚来大魏朝的云铮,他也友好地笑了笑:“曹大人这一次‘统领六军’,可是兵部许多年来未有过的光荣了,此番事毕,兵部的事务必然更加容易开展,末将这般说,曹大人可否同意?”云铮这话也是带了暗示的,一是说兵部尚书统领中央、云、周、冷、江这全国性的大军,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这是他曹睿的一次大荣誉。二是说只要这次事情干得好,那么曹睿在兵部内说话的声音便可以更大,更有底气。他暗示的是你曹睿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左右侍郎可是一个出自杜家,一个出自寒门呢,要是你办成这样一个事情,日后自然就可以昂首挺胸了。
以曹睿的聪明,岂能不明白云铮的暗示?当下便笑得更加亲热了,笑容可掬地先朝北方拱拱手:“要办成如此大事,首先自然是仰仗吾皇天威。”又朝云铮拱拱手:“然后就要请云都指多加配合了。”说着便微眯着眼,一眼不眨地看着云铮。
云铮矜持地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忽然微微一叹:“去年燕云、真定、太原三卫打了场硬仗、大仗啊。”
曹睿微微一怔,有些没有明白云铮的意思,不禁面露疑惑,但嘴上却随声附和着道:“是啊,的确是场硬仗、大仗!”
云铮沉重地点点头:“据我所知,三大卫损失严重啊,朝廷后来的调查好像有些……”
曹睿恍然大悟,原来云铮是这个意思!
“朝廷后来的调查结果,曹某也很是有些疑虑,只是当时此事乃是黄侍郎一手处理,黄侍郎主管各军审计督查,他那般一说,曹某也就没好多问……现在看来,此事似乎兵部确有疏忽啊。”曹睿面色一整:“既然如此,曹某定然不会让错误继续。云都指,你放心,这件事情曹某立即就下令复查!”
云铮面色这才好看起来,微微点头:“曹大人办事,末将历来是放心的。”
他这话咋听没什么,但曹睿仔细一想,却是有些郁闷。为什么呢,因为这句话乃是对自己的肯定,而云铮一个“末将”,哪里轮得到他来肯定自己这个上官?在曹睿看来,他这句话要么是无心之失——但这不大可能——要么就是故意敲打一下自己,意思是说:我虽然是“末将”,但你的工作好不好,现在却是需要我来肯定或者否定才算数的。
曹睿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所以只是面色微微一僵,立即就表情自然了。笑道:“就是不知三卫的损失究竟大到什么程度啊……”
云铮垂着眼帘,若无其事地道:“大概是黄侍郎所报的三倍左右吧。”
曹睿心中一咯噔,笑容就有些僵硬,反问了一句:“三倍?”
云铮打破他的希望,点点头,言之确凿:“三倍。”
“呃……”曹睿心里飞快的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人员损失和器械损失都是三倍?”
云铮继续点头,淡淡地道:“没错,都是三倍。”
曹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那就是说,三大卫一共损失了近四万人,损失的器械更是足够重新武装五六万大军?”
云铮看着曹睿的眼睛,轻声道:“朝廷定然能够体谅边军的难处,是吗,曹大人?”他的声音虽然忽然放轻,但在曹睿耳朵里,却反而更加清晰起来,尤其是“朝廷”二字。
曹睿顿时明白过来,怎么给云家军定“战损”,那是兵部的事情,但最后出钱出物的,是朝廷啊、国库啊,关他兵部什么事?关他曹某人什么事?
曹睿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朝廷当然能够体谅边军的难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云都指,兵部这边,你就放心吧。”他这话说得也是有保留的,意思是我兵部这边,是保证配合你云都指的意思重新给出战损报告的,但是朝廷对于边军难处的“体谅”程度,那就不是我曹某人能够保证的了——当然,我本人还是很相信朝廷的。
云铮笑了起来,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鹰扬卫随时听从曹大人关于合练合演的召唤。”
曹睿心里松了口气,面色自然笑容不减:“如此,曹某就先去其他诸卫传旨去了,云都指,告辞。”
云铮笑道:“眼下天色将晚,曹大人何不在敝处休息一宿,明日再去不迟嘛。”
曹睿哪里肯呆在云铮这里,连忙道:“不必打扰,不必打扰,陛下所托甚重,曹某不敢耽搁,云都指见谅,见谅。”
云铮笑容更盛:“既然如此,末将当亲自相送大人出营。”
“有劳,有劳,请都指留步。”
“少帅,这曹尚书的胆量,也未免太小了吧?”曹睿一走,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鹰扬第三卫指挥使秦冲便有些不屑地开口道。
“向前何出此言?”云铮微微一笑,问道。
向前,是秦冲的字。
秦冲不屑地撇撇嘴:“咱们三大卫伤亡多少,具体末将是不知道的,不过曹睿这老小子被咱们军威一震,就吓得答应改口复查三大卫伤亡,还特意问了少帅的意思看这数目该怎么定好,可见这家伙就是数老鼠的。”
不仅云铮,大家都笑了起来,秦冲一见,不禁奇道:“怎么都笑了,莫非我说得不对?”
云凇跟秦冲关系不错,便最先道:“向前,曹睿答应少帅,可不仅仅是因为被咱们吓住。”
秦冲还没发问,云铮先微笑着问:“雾亭说得不错,他有没有被吓住暂不去说,不过这次事情他能答应下来,却不是因为我们鹰扬卫的军威。”
秦冲不禁有些奇怪:“那是为什么?难道这老小子想向咱们燕京靠拢?”
云逸忽然道:“要说靠拢,这话也不能说全错。”
云凇刚本来准备笑的,听见云逸这么一说,不禁也有些疑惑了,问:“副都指的意思是?”
云逸刚要说话,忽然瞧见云冰面色如常,心里一动,笑道:“我瞧水寒也看出来了嘛,水寒你来解释解释。”
云冰微微一怔,他明白是明白了,但没料到云逸会忽然把他推出来。不过他也不推辞,只是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末将以为副都指的意思是说,曹睿是不会真的想靠拢到我们云家的队伍里来的,因为他的身世决定他只能是在内四家内找靠山,而他跟沈家“开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想靠拢沈家已经不可能,而其他两家还不如顾家,所以他不会换主子。至于他此刻这般讨好少帅,是因为三点:一,答应少帅,则少帅将配合他搞好这次合演,合演成功的话,他在兵部甚至是在朝廷里的话语权都将扩大不少;二,从朝廷新任命的江苏三重臣来看,顾家的情形现在有些不妙,他身为顾家臂膀,在此刻与少帅保持良好的关系,有助于把顾家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正路上来;这第三点嘛,则是不管他在少帅所提的这个战损报告上为我们燕京说多少好话也不会心疼,在他看来反正战死的是我们云家的军户,花费的则是朝廷的钱财,他曹睿有何损失?他顾家一派有何损失?都没有,他们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我们对他们产生好感,从而有机会在朝廷里面争回主动。当然,要严格说来,唯一的坏处就是皇上那边肯定会对他有所不满,不过这一点不是特别重要,皇上再不满也不会轻易动一个他这样的重量级大臣,而且皇上此刻也需要我们云家支持他的新法,就算有不满,也不会现在爆发。”
云逸听得有些怔住了,他都没想这么多呢。甚至徐邵扬也有些微微变了脸色,不过他们两人惊讶之余,更多的却是欣赏。
“啪啪啪啪!”云铮鼓掌,笑着朝云冰点了点头:“水寒这一席话,分析得十分透彻。不错,曹睿打的就是这样一个算盘。我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心里会有这样一个底线,所以才会狮子大开口的把战损翻了三倍。因为我觉得在眼下的形式下,无论哪一方都将尽力与我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以防备我们跟他们对立。再一个嘛……”云铮笑了笑:“皇上不知道是不是漏算了一点,就是太子殿下现在跟顾家走得很近,而顾家如今遭到这样的打击,太子殿下心里岂能痛快?随着曹睿这个顾家臂膀成功协调‘六军合演’,在兵部内定然要大力压制黄侍郎,黄侍郎是陛下在兵部的主力干将,他如果受到过分的打压,陛下定然震怒。陛下一怒,势必对曹睿发难,对曹睿发难就是对顾家发难,对顾家发难则太子就要不喜,太子不喜而四王爷和六王爷又都不在京……呵呵,这个戏码还真是有些意思了。”
场中八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家少帅,心里一齐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对朝中局势侃侃而谈的都指,还是咱们那个不问时事的少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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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了,无风祝大家圣诞快乐!
今天过节,无风小偷一次懒,就不加更了,这是4000字正常章节。23号不能登录那天的四千字,我看明天后天有空就分两天补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5章 凤舞卫有请
曹睿离去之后没多久,云铮却是等来了叔父云岱送来的消息。
汤法根已经服刑,许士进则被暗中转移,地点竟然是苏州宁家,让云铮多少有些意外,他之前倒确实不知道叔父也跟宁家保持着联系。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叔父南下据说抓了好几十个大小官吏,跟宁家保持联系也有助于加强自身安全,毕竟钦差护卫虽然不少,但说不定某些亡命之徒会收买江湖人士去搞刺杀呢。
怒蛟盟已经被云岱抓在了手里,这次更加意外,他派驻怒蛟盟内行使监督大权的人竟然是方剑南,云铮暗里琢磨,觉得可能是自己派方剑南去押送怒蛟盟一干人等和许士进去江宁,让叔父觉得方剑南可能是自己的亲信,而这件事不宜有太多人知道底细,为保密考虑,于是就干脆让方剑南去做怒蛟盟的太上皇了。当然这个安排倒也没什么问题,无雨既然能让方剑南负责自己的水路安全,可见他是个可以放心的人,那也就行了,反正自己原本也没有考虑过人选问题。
另外一件事则是新任的江苏三大臣已经赶到江宁,但为了政权交接稳定,皇帝决定钦差云岱暂不回京述职,命钦差行辕再驻江宁两到三月,等新的三巨头基本熟悉江苏官场之后再行回京。
这件事情云铮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有叔父这个钦差坐镇江宁,在江苏一省他至少不用担心官面上的明枪暗箭,即使他很自信的觉得这些明枪暗箭实际上伤不了他,但这种麻烦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个大盾牌自然最好。
想到宁家,云铮不禁心中一动,自己的亲卫人选,在明处的已经准备了一队,但暗中的那一队却是到现在也没个定论,为什么不从宁家和剑阁同时选拔人手呢?宁家和剑阁都算自己可以信任的力量资源,而两边都抽人进来的话,也就不用担心亲卫出自一门,导致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正好可以方便驾驭。
刚刚送走云岱的信使,居然又有人来,这回却是林曦派来的人。云铮叫他进来,接过林曦的亲笔信一看,却有些意外。他已经知道六军合演的事情,但对自己的凤舞卫有些不放心,想要“劳驾”云都指去凤舞卫观摩指点一番。言中颇为急切,看来他对自己的练兵水平是真的不怎么看好。
云铮不禁有些奇怪,林曦本人的水平自然是谁都不看好,不过皇帝派他来做都指,原本也就是为了给这个“皇室亲军”正名,实际上练兵这些事情应该是袁维和邵光负责,这两个中央军的少壮派将领云铮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就上次见面的感觉来说,应该都是干练之人,他们指导练出来的兵,不应该很糟糕才对吧?
云铮这么一想,便把林曦的顾虑看作是习惯性的不自信,觉得他可能是认为自己在军事上的本事太逊,自己都觉得自己靠不住,所以才会有此一请。虽然云铮不大想去,但此事却不好推辞,以免林曦心中有想法,认为自己只顾练自己云家的兵,却忘记了他这个战略盟友。
“岳阳王的意思,本都指已经了解,你回去禀告你家王爷,就说云某明日便去叨扰他一顿午饭。”云铮笑呵呵地道,一点也看不出这就是那个神箭绝伦威名赫赫的云少帅。
“多谢云都指赏脸,小的立刻回营禀报王爷,云都指,告辞!”信使行了一礼道。
云铮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了。
曹睿还要分别通知周、冷、江三家,所以云铮自觉时间还是颇为充足的,当天晚上把军中的事务交代了一番,第二日便带着亲卫队启程往凤舞卫的驻地瓜洲渡去了。
鹰扬卫拿到单边戟之后立即转入长兵器训练,这是之前云铮便已经做出了决定的,而长兵器的训练方面,不要说云逸这个原先的指挥使,就算新近提拔的诸将对此也是熟得不能再熟,让他们去搞这个训练,云铮是完全可以放心的——这个原本就是云家军的专业嘛。
他现在比较担心一点的是不知道曹睿打算把六军合演定在什么日子,若是定得太早,那么鹰扬卫山关城寨的攻防训练则会受到影响。再一个他也不知道曹睿想把这个演练搞成什么样子。是大阅兵一般的弄个大排场,还是互相玩一玩对抗战,都不好说。不过云铮略一想,觉得后者似乎有些麻烦,譬如说江家的鼋甲卫是作为水军训练的,如果玩对抗战,这个水军怎么参战呢?让人家水军上岸了跟步兵打,显然太不公平;但更不可能让步兵游泳去战他们的战舰吧,那更加扯淡了。
云铮就是带着这一脑门子的官司再次来到瓜洲的。
看到凤舞卫营寨的第一眼,云铮就暗暗点头,对着身边为他引路的一名凤舞卫千夫长笑道:“贵军林都指太过谦逊,一封信尽说客气话,我瞧这营寨就设置得非常好嘛!位置选得合适,布局做得合理,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坚固耐用,很好嘛。”
那位千夫长笑道:“云都指贵人多忘事,这扎营的地方可是云都指您为我们都指选定的,布局也是在您当日的指点后,经过袁副都指和邵监令的规划这才确定下来的,要说功劳,还是您的呢。我们也就是卖了一把子力气,把窝扎牢一点罢了,当不得云都指一夸。”
云铮微微错愕,然后笑了起来:“我当日不过随口一说,哪里称得上指点?袁副都指和邵监令的改动才是这布局的关键呢。”
千夫长正要谦虚,云铮却笑了:“好了好了,别客气了,你们家都指已经出来了。”
千夫长回首望去,果然看见远远的凤舞卫营寨外出现一条黑线,只是离得有些远,实在看不清人。不禁有些感叹,云少帅果然厉害,这么远就能看清楚六王爷的样子了,自己实在差了人家十万八千里啊,燕京少帅,盛名之下果无虚土。
待走近了些,这才看见对面队伍里领头策马奔出一个年轻将领,虽然身着全副甲胄,却仍然显得有股子文气,他在马上大声笑道:“承风,一别月余,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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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今天竟然是准岳父过生日,跟GF一起请他和准岳母外加准小舅子一道出去吃了个晚饭,弄得很迟,而且脑袋有点重了,今天先来两千字,坚持不断更。承诺明天小爆发,一万字不敢说,八千奉上吧,各位海涵海涵。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6章 论战凤舞
云铮与林曦不仅是幼年好友,而且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六王爷还是云少帅的准大舅子。<]这两人见面,自然有一番亲热寒暄,更何况云铮前次还险些遇刺,林曦自然也少不得一番慰问。
云铮一边笑着跟林曦闲扯,一边却敏锐的发现跟随林曦前来迎接自己的凤舞卫一众将领面色都多少有些不对劲。袁维和邵光两人虽然面带笑容,但那笑容里头怎么看都觉得暗藏了不少阴霾,而他们之后的几个将领则有些面色不太自然。
这个景象其实云铮在决定应邀前来的时候就有所准备,凤舞卫作为皇室亲军,又是在中央军基础上组建起来的,若说他们对于林曦坚持让自己这个边军少帅来“指导工作”没有抵触,那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或许是自己最近风头比较盛,让他们好歹有些顾忌,所以暂时还没有表现得十分桀骜难驯,只是笑容有些冷淡罢了。
非暴力不合作吗?云铮心里一阵无所谓的冷笑,若不是却不过老六的面子,本少帅还懒得来呢,当我很闲么?
林曦也不是傻蛋,当然能看出自己的部下们是什么态度,他心里也有些恼火,本王亲自领着一干高级将领出迎,态度已经做出来了,你们这群丘八怎么就不知道配合一下!
其实在林曦眼里,凤舞卫虽然重要,但比较而言,哪怕牺牲一个凤舞卫去换取云铮的支持,也是值得的,毕竟凤舞卫再怎么练,都是父皇的军队,自己不过是个代管。从现在这批丘八的态度来看,估计就是再花一年两年,自己也没法真正掌握这支部队,只要父皇一道圣旨,自己该干嘛还得干嘛去。但云铮的支持则不同,毕竟云家军从实际上来说,是独立在皇权之外的——虽然它名义上是效忠皇室的大魏朝军队。
等到了凤舞卫大营内,云卫离已经暗暗吩咐了白衣卫不得离开太远,自己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云铮,云铮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不是不知道林曦跟云铮的关系,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少爷的武功远比自己高明,但他更知道什么是亲卫。云家军的军规是,战场上主帅战死而亲卫不死者,斩!另外还有一条没有写明但历来被实际执行的原则:这样的亲卫死后尸身不得入土!
云铮虽然不觉得在凤舞卫的大营里自己能有什么危险,但对于云卫离的谨慎却是十分欣赏的,这小子不愧是自己用心培养的人,办事还是很用心的。没注意的时候没觉得,这一注意观察云卫离,云铮才愕然发现这小子内力居然大有长进,心里更加满意,有大进步而没有来向自己邀功,可见他聪明是聪明,性格却也不失稳重,是块可琢之玉。
林曦原本打算先大宴云铮一行,明日再请云铮慢慢给自己分析点评,但云铮心知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哪肯平白耽搁一天时间,当即表示先随便吃一点,然后抓紧时间“交流训练心得”。林曦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便叫人随便上点吃食,先让大家对付一顿,说是晚上再补上大宴。
不过云铮这般表示,却是给了凤舞卫将领们两种不同的印象,一种觉得云铮这人做事雷厉风行,确实有股子兵爷的气概,虽然立场不同,倒也是值得一交的人;另一种则认为云铮这是急于看凤舞卫的笑话,或者说急于卖弄,完全就是个得志小人的面孔。
林曦看在眼里,有些不痛快,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给云铮张张气势,便笑道:“承风,你的战绩是摆在那里的,不像许多人光说不练假把式,所以我这次请你来,不光是请你站在实战的角度,为我凤舞卫的训练多做纠正和建议,同时我也想请你就作战的经验,向我传授一些,你我虽是发小,但古人有云: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你可莫要因为碍于面子,就不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林曦这话一出口,凤舞卫的一干将领就有些面色发青,不为别的,就因为林曦一句“光说不练假把式”把他们全给一篙子打翻下船了。谁都知道中央军已经很久没有经过实战了,要说实战,也就是云家军和周家军打得多一点,连冷家和江家这最近一些年也没捞到仗打,何况中央军?但林曦这么一说,就是摆明说:你们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所谓大将,在眼前这个实战大胜过的云少帅面前都给本王老实点。这话自然很不好听,但偏偏还让人没法反驳,只能在心里诋毁:没仗打能怪我们吗?还不是因为你那皇帝爷爷和皇帝老子怕中央军战损过大震慑不住四大边镇?
云铮听到林曦的话,虽然明白他维护自己的意思,但对这个方法却实在不看好,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微笑道:“六王爷错爱了,铮也不过略上几次战场,经验也算不得丰富的,贵军诸位将军久历军阵,又常有家学渊源,铮岂敢自大?就算有一些浅薄的看法,也还要如实道来,请各位同僚指正呢。”
袁维、邵光等人听云铮说得谦虚,这才面色好看了些,袁维客气道:“云都指客气了,六王爷说的对,您是有实战战绩之将,本身家学渊源更不必说,您的意见和指点,凤舞卫上下可是翘首以盼的。”
云铮笑道:“兄弟本无甚本事,蒙六王爷和诸位同僚不弃,邀兄弟前来一叙,原为互相走动,了解各自长短,以达到互相学习,共同提高的目的,这‘指点’二字,兄弟是愧不敢当的,诸位同僚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找兄弟了解,兄弟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曦笑着道:“可惜这是军中,未曾上酒,要不然定要敬承风一杯。”
云铮笑道:“六王爷素来好客,这酒我倒是不怕喝不到的。”
众人齐笑,正气氛融洽,忽然有一名将领笑着问:“云都指上次立功之战,乃是骑战,云家军所最擅长的,也是骑战。然则我等眼下皆练步军,不知云都指对步战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以教我等?”
云铮转头望去,说话那人年约三十出头,看上去很是精干,神态间则有些桀骜。但凡悍将,脾气大的要占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所以云铮虽然只是看他一眼,并不认识其人,但却知道此人定然是凤舞卫内比较强势的一位将领。从他坐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一位指挥使。
云铮微微一笑,道:“凡步兵与车骑战者,必依丘陵、险阻、林木而战则胜。若遇平易之道,须用拒马枪为方阵,步兵在内。马军、步兵中分为驻队、战队。驻队守阵,战队出战;战队守阵,驻队出战。敌攻我一面,则我两哨出兵,从旁以掩之;敌攻我两面,我分兵从后以捣之;敌攻我四面,我为圆阵,分兵四出以奋击之。敌若败走,以骑兵追之,步兵随其后,乃必胜之方。”
那将听云铮此言,桀骜之色稍去,但仍然追问:“云都指可有战例?”
云铮笑道:“我云家历代镇守北疆,是以我亦比较注重一些发生在北疆的战事,尤其是与契丹人的战争。这位将军所问战例,兄弟这里自然也是有一些的,便举一例说明:《旧五代史》记载:晋王李存勖的大将周德威出任卢龙节度使时,由于恃勇轻敌,放松边备,而失陷榆关这一险要关隘。致使契丹人得以南下放牧于营州与平州之间,并乘隙攻占了新州,周德威率兵复夺未克,败归幽州城。契丹兵乘胜进围幽州长达二百天,迫使城中陷入危境。晋将李嗣源获此消息后,便约李存审等将率领步骑兵七万人会师于易州,准备援救危困中的周德威。他们从易州北出,越过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前进。嗣源与其养子从珂率三千骑兵为先锋,当进至山口之时,契丹以一万骑兵拦截在前,晋军将士惊惧失色;李嗣源率领百名骑兵先行前进,他摘掉护首头盔,高高扬起马鞭,用契丹语厉声指斥敌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国疆土,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骑兵,直捣你们西楼老巢,灭掉你们契丹种族!”说完,立即跃马奋击,三次冲入敌阵,击杀一名契丹酋长。晋军后续部队乘势齐头并进,契丹兵向后败退,晋军这才得以越出山口向幽州进发。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设置鹿角阵,每人手持一枝结成营寨。契丹兵绕寨而过时,寨中万箭齐发,箭矢盖天遮日,契丹触箭而死伤的人马堵塞了道路。当晋军即将进至幽州时,契丹部队又列好阵势等待之。存审把步兵部署在敌军背后,戒令他们不得先动;又令一些老弱残兵拖着树枝,点燃柴草前进,顿时烟尘漫空蔽日,致使契丹兵无法测知晋军究竟多少。晋军乘机擂鼓交战,李存审急趋敌军阵后,亲率事先部署在那里的步兵发起突袭,契丹军被打得大败,其首领席卷其余众从北山口向北逃去。此战晋军俘斩契丹军以万计,幽州之围得以解除。”
那将领不料云铮谈笑间便能画下道道,还辅之以实例,一时有些语塞,只好勉强一笑,拱手道:“云都指果然了得,末将受教了。”
他虽然一时语塞了,但有他打了头阵,其他人却有话说了。又一人朝云铮道:“听闻云都指近日来对贵军鹰扬卫训练极严,军士多有抱怨,敢问云都指,难道就不怕军士心怀怨恨,待真上了战场,却存心怠战吗?”
云铮心中一动,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是有很多人关心的嘛。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安安静静地听完那人的话,这才微微一笑:“凡战,士卒之所以宁肯前进而死,却不愿后退而生,都是由于将帅平时对他们实行恩惠、爱护的结果。全军士卒深知将帅爱护他们如同爱护自己的儿子那样无微不至,那么,他们热爱将帅也会像热爱自己的父亲那样至敬至诚。所以他们在作战中尽管陷入危亡境地,却没有人不愿以拚死奋战来报答将帅恩德的。诚如兵法所说:‘视民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战国时,魏将吴起出任西河太守时,能和最下层的士卒穿同样衣服、吃同样饭菜;睡觉时不铺垫软席,行军时不乘车骑马;亲自包扎携带军粮,替士卒分担劳苦。有个士卒长了脓疮,吴起为他吮吸脓汁。这个士卒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哭了起来。有人问她说:‘你儿子不过是个士卒,而将军亲口为他吮吸脓疮,你为什么还哭呢?’她回答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曾为他父亲吮吸脓疮,他父亲因此在作战中奋勇直前而不后退,结果战死在沙场。如今吴公又为我儿吮吸脓疮,我不知道他又会战死在什么地方。所以,我是在为他哭泣’。魏文侯鉴于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正,深得士卒拥护,委派他为将镇守西河地区。在此期间,他先后同诸侯大战七十六次,而获全胜的作战有六十四次之多。”
云铮说到此处,笑了笑,继续道:“可见他是把爱兵问题作为治军的重要内容来抓的,其主要特点:一是能把自己当成普通一兵,严格要求自己,切实做到与士卒同甘共苦,不搞特殊化;二是能够体察下情,关心士卒疾苦,身居将帅高位,竟亲自为卒吮疽,成为流传千古的佳话。所以,他所带出来的部队具有较强的战斗力。太史公也说,吴起能有那般战绩,正是因为‘用兵廉平,得士卒心’的结果。兄弟在这里可以说一句话,鹰扬卫之训练,兄弟除了北上淮安筹措军饷那几天之外,是全程参与的,所有士兵进行的训练,在兄弟身上只有加量超额,从没有减少一点。并且兄弟每日伙食的配额,是按照军中最低标准供给的。”
看着齐齐变了脸色的凤舞卫诸将,云铮继续微笑着道:“至于士兵们会不会心怀不满,我想一开始是肯定会有的,但在我和副都指、监令以及各指挥使等将领一直坚持以身作则,与普通士兵同甘共苦的感召下,我相信这种心态现在在鹰扬卫应该极其少见了。另一个嘛,兄弟也不是单单硬来,实际上鹰扬卫的伙食标准还是很高的,据我暗查,绝大部分士兵都是很满意的。”
云铮淡淡地看着有些震惊,有些怀疑,又有些佩服的凤舞卫诸将,总结了一句:“总之兄弟一直坚信一句话,一个好榜样,胜过一万篇锦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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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 网的机房实在无语,一整天上不来,打算睡觉了发现能上了,这时候还爆发个毛……
算了,今天就这4000吧,爆发顺延到明天,看 小 说 网的情况,郁闷。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7章 琼花仙子
瓜洲凤舞卫大营内的云铮舌战群雄,好不轻松写意。[>但靖江孤山小村里的北山无雪却是深蹙着眉头,一贯淡然的玉容上竟也泛起了一丝忿怒。
好个萧芷琼,好个金蝉脱壳!
原以为琼花郡主在淮安露面之后,行踪已经被掌握,却不料萧芷琼敏锐过人,竟然在淮安留下一名与其身材相似的女供奉假扮自己,本人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淮安。等北山无雪一干属下发现,萧芷琼却早已经人去楼空,芳踪飘渺了。
北山无雪性子虽然清宁,但处事却是十分认真的,更何况掌握狼堡的辽人郡主南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她视为一场针对大魏朝巨大的阴谋,现在负责情报的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她岂能继续心平气和地留在此处?
这时的她心中不禁有些后悔,留在此处虽然时不时能与那人交流下看法,也是所谓“配合”他掌控大局的需要,可是天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件事——亦或许他是故意不搭理的呢!
蹙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北山无雪决心已下,她感到自己必须亲自出马了,否则耽误了大事日后定然后悔不迭。
起身收拾了一下,打个包袱,带上两套衣服、一些宝钞和碎银,北山无雪便出了院门。院中早有几名年龄不一的手下在外侯着,一见小姐如此出来,就知道她是打算亲自出马了。几人不禁面色惭愧,纷纷上前。
“小姐,我等无能,请小姐责罚。”
“小姐,您在给我们一次机会,这回我们就是不睡觉,也会一直盯着那女奴酋,断不让她再溜了!”
“小姐……”
北山无雪摆摆手,淡然道:“甲组,继续探查萧芷琼下落行踪;乙组,分别联络江宁东阁东方无晴小姐、淮安的南宫无雨小姐以及苏州宁家的朋友,将最近的情报通传过去,请他们协助调查;丙组,将此事详细回禀燕京的监阁仙子和阁主(指北山藏锋,另外告诉阁主,请他不必担心南边的情况,继续加强晋冀两省的监控力度,防止辽人的情报人员趁机渗透;丁组,随我同行。”
一干人等虽然有些懊恼,但北山无雪指令以下,他们也只能纷纷抱拳应是。
苏州,太监弄。
太监弄是地名,因为苏州织造便在此处不远,而苏州织造中有许多皇室派来监工的太监,他们大多住在此处,久而久之这条街便成了“太监弄”。
这些太监督造着赚钱如圈钱一般的苏州织造,自然大多富不可言。太监没有了某个重要战斗工具,青楼若建在此处,怕是生意颓唐,但精致的美食店子座落于此,则是正好合适。
在太监弄,不论是要吃名菜、大菜,抑或是要吃小吃、点心,都十分方便。花式之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今日的天色十分清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但又有着初夏少有的凉风,正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时。太监弄一如往常,人来人往,行人摩肩擦踵,尽显苏州繁华。
外半街的小吃店、小吃摊人声鼎沸,内半街的几家高档酒楼则安静许多,倒不是生意不好,只是能来这里头消费的人,多少有些身份,便不像外半街那般喧嚣闹腾,大多只是静静地点上几样菜,要一两盅美酒,安而食之。
但如此宁静没多久便被一阵马蹄声打破。“得得”之声忽然大作,内半街的几家大酒楼上几乎都能听见,稍有见识的人听见这一阵马蹄声都不禁有些惊讶,因为这来的并不是一匹马两匹马,而是一群。
什么人竟然在太监弄这里显摆?莫非不知道便是苏州府尊大人来太监弄用膳,也只是轻车简从,来那么一辆两辆马车便是么?在太监弄内半街吃饭的人,谁不能调动些马匹,但没有人会把架子摆到这里来,因为这地方实在太有名,以至于许多朝廷权贵、世家名流常常流连,万一你一个架子摆在上官面前了,情何以堪?
但今日却是出了稀奇,那外头的人似乎摆架子摆成了习惯,竟然足足来了十一辆马车!
十一辆马车,前后五辆便已经是华贵异常,寻常县府之尊万难有如此座驾。但最为震骇的却是那居中一辆马车,其华贵精致实在让人由不得不揣测那车中之人莫不是从小在金山上长大的。
那马车竟然通体由紫檀香木制成,车辕车窗雕饰得美仑美奂,车上描金饰银不说,连那拉车的四匹骏马套着的马嚼子竟然也似黄金制成,端的是让人震撼无言。
十一辆马车好像看不见行人,只顾扬鞭开路,吓得路上许多官商名士纷纷避让,有心骂上几句,又顾忌人家这般跋扈,怕是什么惹不得的大权贵,只好强压住怒火,低哼一声:“不与你一般见识!”
这车队耀武扬威地开到得月楼前,忽然齐齐停住,前后十辆马车上各下来几人,每人皆是二三十岁的威武汉子,手中皆拿着又宽又厚、卷起老大的红色毛毯,走到那最中间的马车边。
中间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得月楼的正门前,众多行人这才发现,赶车的“车夫”竟然是一位面容姣好、娇滴滴地姑娘家,看年岁正是花信年华。她见各人站好,不由得轻声一笑:“小姐说,就这吧。”声音婉转,闻之惬意。
那些拿着红色毛毯的汉子们一听这话,立即将手中的红毯对准得月楼猛然一抖,十道红毯错落飞去,先后落地,竟然在地面上组成铺就了一条长长的鲜红地毯。别看是十截地毯组成,那拼合之处却是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露出缝隙。
那车夫姑娘轻轻一跃而下,环顾了一下四周行人,忽然冷哼一声:“都把眼睛闭上吧,我家小姐的容貌,也是你们能看的么?”
一众行人一听这话,不禁心头大怒,你们飞扬跋扈也就罢了,既然出来吃饭,还能不让人看么?
一人脾气暴躁,当下怒道:“莫非你那劳什子小姐长得太丑,见不得人么?”
车夫姑娘妙目一转,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本姑娘乃是为你们考虑,奈何你等竟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譬如说你吧,似你这等猪头狗眼,若见了我家小姐玉容,怕不要自惭形秽得立即举刀抹脖子!竟然也敢怀疑我家小姐的容貌,当真是不知羞耻。”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因为说话那人虽然略胖了些,但跟猪头总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而且整体来看,也似乎不应该会见着谁竟然要自惭形秽到抹脖子的地步。但话虽如此,被也被这车夫姑娘的话勾起了心思,想要一睹车中佳人的芳容。
便又有人冷笑起来:“好个尖牙利嘴的丫头,郑某人见过的美女佳人却是不少,不说秦淮河、西湖畔,就算那些大家闺秀、绣阁千金,郑某人也睡了无数……倒还真没有发现这世上还有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到要抹脖子的,你家小姐若是漂亮至斯,又有何不敢露面让大家一睹为快的呢?若当真有如此佳人,郑某人就是不惜一命也是一定要见见的。”
那车夫姑娘还未说话,车中却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那声音虽是从车中传出,却仿佛在众人耳边发出,犹如春风一般撩人。一干人等都有一种错觉,似乎有一个绝色佳人在自己耳边吐气如兰,轻声一笑,却让人骨头都酥了一般,全身好似被人抽去了骨头,差点没软倒在地上。
还没从那一声轻笑中回过神来,却又听见那车里传出轻轻地说话之声。这下所有人都立即聚精会神,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要听清楚这声音究竟多么勾魂,一个个只恨自己父母不好,没给自己遗传上一对兔子耳朵。
车中女子却轻声微叹道:“只是吃点东西,怎么又弄成这样呢?”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但那声音之婉转轻灵,却仿佛从天界而降,犹如仙女的神音,让人不觉自醉。
众人一听,却是在心痒难耐之余恍然大悟,原来方才这排场并不是这位小姐要摆的!是了,这就是了!这位小姐一听声音便知道是神仙中人,岂能有那般俗气?定然是因为出身高贵,下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做,才会有刚才这一幕的。唉,这位小姐当真可怜,虽有绝世芳容,也只能做那笼中金丝雀儿,美则美矣,却没有半分自由了。
这些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车中女子认可为神仙中人,却又“可怜”起人家的高贵的身世来。先前说话的那位郑公子咽了一口口水,喉头滚动不已,心里似乎有七八只爪子在左抓右挠,让他心痒难耐,但偏偏平日里的口才都凭空消失了,楞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在那里干着急。
好在那位车夫姑娘说话了,她轻笑道:“小姐,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走吧?总得尝尝这里的口味,免得白跑一趟呀。”
她这话一出,在一众行人眼里顿时恢复了美好的形象,一个个在旁边忙不迭点头,恨不得大肆夸赞她几句,然后代那车中女子答应下来。
车中女子沉默不语,一干行人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了,生怕她说一个不字。
不过天随人愿,车中女子沉默片刻,终于传出一句略带无奈地清音:“好吧。”
虽然只是两个字,对周围的人群来说却如听见了加官晋爵的圣旨一般让人舒服,紧张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然而又马上提了上来——那马车的帘子微微一动。
车夫姑娘在地上放了一个小锦墩,轻轻一撩车帘。
就在众人屏息凝视,万众瞩目之中,一个淡雅绝伦的身影从车中轻灵地出来了。
她的身材高挑纤细,朱唇瑶鼻,面如凝脂。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那如宝石一般的眼眸微微转动,更添了几分灵动,几分清婉。一身淡雅水袖长裙,纤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当真是“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如此一位天上谪仙似的女子,眼中却似乎有着淡淡地愁绪,虽然轻微,犹如二月清晨西湖上的轻烟,但盈盈袅袅,终归有所痕迹。
是什么人胆敢让这样的仙女心中不喜呢?当真是罪该万死!众人的心头立即泛起愤怒的疑问,恨不得立即上前询问仙女,只待她说出名字,自己立即操刀子去找那人拼命。
仙子微微一转妙目,最后却看着那位先前说话的郑公子。郑公子顿时好像被神仙施了定身法,立即呆立不动。但却嘴唇微张,喉头滚动,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似乎心中激动已不能克制。
“刚才是你说不惜一命也要见我一面,是吗?”仙女面色竟然带起了三分淡淡地微笑。
郑公子早已感觉不到周围在瞬间升起的杀气,和几十双如果眼神能杀人则早已将他大卸八块的目光。他只是在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仙女跟我说话了,仙女跟我说话了!
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那声音却干涩地好像半个月没喝过水一般:“是,是……”
仙女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连先前那淡淡地愁绪都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她轻轻地笑着,道:“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呢。”
郑公子好像失了魂一般,随声点头:“是,是……”
仙女笑得越发开心,眨巴了一下犹如天上星辰一般的眼睛,仿佛带着几分企盼:“你能证明给我看吗?”
“能,能,我能的!”郑公子忽然精神振奋起来,眼睛左寻右搜,终于看见旁边一个中年文士身上配着一柄士子剑,大喜过望,连忙道:“兄台能否借剑一用?”
那文士好像也有些恍然,顺手解下佩剑递给他。
郑公子一把抓过,抽出剑来,转过脸,怔怔地了仙子一眼。
仙子的笑容顿时多了一份鼓励的意味。
郑公子心中豪气顿生,举起剑,朝自己的脖子猛一拉!
鲜血飞溅,郑公子顿时倒下,那目光却仍然看着眼前的仙子……
周围的人群猛然一惊,顿时惶惶起来,刚要忍不住大声嚷嚷,仙子的声音却传进了耳朵:“呀,怎会如此?我……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呀……郑公子?”
人群立即收声,心中不禁恍然:是了,仙子明明只是开个玩笑,这傻子怎的就当真了呢?真是死不足惜!
他们这般想着,却没人计较仙子虽然嘴上这般说着,人却已经盈盈走进得月楼去了,连看都没有再看郑公子一眼。
他们也没有听见仙子小到不能再小的一句喃喃:“糟蹋那么多女子,你难道不该死吗?……玩了这么一出,卖那舞怎么也该注意到我了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8章 西山密议(一)
太湖,西洞庭山,金鳞山庄。
金鳞山庄座落的地方正是西山最高处,在山庄的最高建筑四顾楼楼顶,可以四面欣赏山景、湖景,乃是一处绝佳之地。
金鳞山庄的建造是花了很大力气的,景色十分怡人。初夏的天气还算不得十分炎热,这个时候按说也正是轻松休闲的好时光,但整个金鳞山庄却偏偏感受不到哪怕一丝轻松。
十步一岗,三步一哨,蓝色着装的青龙教弟子们严密的把守着金鳞山庄的各个要道和制高点,面色严肃,一丝不苟。
山庄中心位置安静得落针可闻,但山庄的外围却是人进人出,忙碌异常。各类打扮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山庄内院,最中心的那间大房子里,按教中地位分别坐着十几个人。除了神秘莫测的副教主不见踪影,少教主欧阳错也未出现。
但教主欧阳睿领衔,左右使者、三大长老、四大护法、七大金刚(挂了一个,暂时只剩七个了却是赫然齐聚。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青龙教的高层全体会议。可以预见,这次会议所商讨的事情,必然是关系到整个青龙教的大事、要事。
青龙教教主欧阳睿长相和善,竟然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让人怀疑他怎么会有欧阳错那样一个俊美异常的儿子。他此刻正高坐在教主的翡翠宝座上闭目养神,对堂下众人说的话似乎漠不关心一般,丝毫没有要说上两句的意思。
左右使者乃是两名中年人。这两人长得十分相似,但气质却是完全迥异。那左使十分安静沉肃,坐在那里好像跟他屁股下的椅子融为一体。右使却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目光敏锐异常,朝下面扫过的时候精光闪动,犹如利刃。
三大长老之首,竟然是一名瘦瘦的老妪,脸上的肉都瘦得下陷了,皮肤皱皱巴巴的,看上去老态龙钟,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到湖中间去一样。她坐在下面的首位之上,一直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动,只有那时不时的咳嗽表示着她还是个活物。
武夷二怪还是老样子,四只三角眼转来转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四大护法里,白虎、朱雀和玄武的伤势已经早已复原了,此刻坐在那里轮流汇报着自己负责的事务。而他们中排名第一的青龙护法则是一名面无表情地年轻人,看年龄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这位年轻的护法既然能在青龙教中顶上青龙护法的位置,实力自然不弱,要不然也不会面对自己的三位同僚时做到这般泰然自若了。
七大金刚则一个个长相怪异——这不稀奇,七大金刚全是以毒物来命名,长相打扮怪异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属下认为,大魏朝廷即将颁布实行的新法可能对圣教的大业有极大的打击。”朱雀总结道。
欧阳睿仍然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右使点点头道:“听上去,朝廷的办法好像还挺是那么回事的。这些法子……还是比较利民的,怕是真会对我们的传教有些不利啊。”
左使忽然看着那三大长老之首的老妪,问道:“温长老如何看?”
那老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半死不活地说道:“老婆子不关心这些。”
左使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却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微笑着点点头,又望向武夷二怪:“二位长老的意思呢?”
武夷二怪一起摇头,摆手不迭:“你们考虑,你们考虑。”
左使呵呵一笑,又看了看青龙护法,和蔼地问道:“隐龙,你的意思呢?”
被称为隐龙的青龙护法淡淡地道:“左叔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何必非要我自己来说?”
左叔依然笑着:“就算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得让大家都弄个明白吧?”
青龙护法依旧面无表情,道:“那好,我说说。我的看法是,朝廷的新法不会对我们造成坏的影响,反而很可能成为我们圣教进一步壮大的机会。”
朱雀一听,眉头就扬了起来,有些不服气地反问:“为什么?”
青龙护法面色平静如水:“因为这新法肯定落实不了。”
朱雀一皱眉:“理由呢?”
“很简单。”青龙护法淡淡地道:“秋临江新法把满朝文武,尤其是实力庞大的名门集团全部得罪了,并且这个新法还在很大程度上危害了寒门官员的既得利益。这样一个挖自己墙角的新法,是没有人真正愿意去执行的,天下官员都不认真贯彻,朝廷朝会上喊得再大声也是白搭。”
朱雀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服:“就算贯彻不下去,至少朝廷喊了,一般的老百姓顶多也就是抱怨和愤恨底下的官吏们,是不会因此对皇帝、对朝廷有多少怨怒的。这样的话,至少不应该说成是我们圣教可能进一步壮大的机会吧?”
青龙护法轻轻摇头:“在皇帝的全力支持下,新法一出,秋临江肯定气势大盛。这时候,必然会有一些仕途不顺的官员,抱着投机的心态投入到秋临江的阵营里去。这些人不过是些投机者,他们哪里会真正把执行新法当成一回事?肯定要以行新法为名,为自己升官发财而动,这样一来,新法必然搞得一塌糊涂,效果……还不如不搞。这样一来,对我们圣教自然就成了机会。”
朱雀呆了一呆,下意识地道:“可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怎么知道秋临江就不会是个异常精明的人,能够操持好这件事?”
青龙护法点点头:“不错,这都只是我的一番猜测罢了。但这猜测却不是不合道理的胡乱猜测。比如你说秋临江的行事和能力,你想过没有,秋临江从一个地位不算很高的地方官员,忽然简拔到中枢任左副都御使,屁股还没坐热,又马上要升阁老,进入中枢的中枢。换做是你,你能保证你不飘飘然起来?更何况秋临江原本就是个自命清高的人,这种人或许不重富贵,或许不畏强权,或许是想做一番事业千古留名的,但是他们通常都有个大弱点,就是眼高手低,长于清谈,不擅务实。而由于是凭空提升上来的阁老,对于中枢执宰,并不熟悉,犯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雀还想分辨,却冷不丁听见翡翠宝座上的欧阳睿忽然开口:“隐龙说的对,此事很有可能成为圣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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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一下下雪,一下天晴,一下又下雨……一不小心又把我搞病了,吃了点那什么什么感冒胶囊,困得厉害,先这样吧,欠的明天补上。
话说我实在不想在月底的时候欠账,郁闷。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29章 西山密议(二)
一手创建青龙教的欧阳教主在教中是一言九鼎的,他既然开口说隐龙的话是正确的,那么即便原本不正确,也得正确起来,至少大家都要对此给予肯定,更何况这时的朱雀其实差不多已经被隐龙说服了,自然更加不会对教主的法谕有何疑义。
“教主圣明。”朱雀立即表态。
欧阳教主没什么表示,淡淡地把眼睛闭上,似乎又去闭目养神去了。
左使呵呵一笑,道:“既然有教主圣裁,定然不会错了。现在我们进入第二个事项的讨论,想必大家伙都知道,大辽国已经原则上同意给予我圣教各方面的支持,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他们派出了以大辽狼堡内都统、琼花郡主萧芷琼为首的巡视团南下大魏——确切的说是南下苏浙。他们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考察我们圣教是否值得大辽国倾力扶持……诸位都是我圣教的中坚,不妨就如何让巡视团对圣教的前途给予高度评价各抒己见。哦,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巡视团首领狼堡内都统琼花郡主很可能已经赶到苏州了。”
堂中微微骚动,但在欧阳睿微微睁开眼扫视了一下之后,立即又静了下来。
武夷二怪中的鹰钩鼻道:“既然是个小丫头,那岂不是容易得很?咱们先给她展示一下圣教的实力,让她见识见识咱们圣教的威风,然后再送上一批精致珠宝,还怕一个小丫头不老老实实帮咱们圣教说话吗?要是她还有别的爱好,咱们也可以再送一批面首给她嘛,哈哈哈哈……”
他的话还没落音,他身边的兄长半截眉便斥道:“老二住嘴!”
鹰钩鼻楞了一楞,显然没料到兄长会忽然训斥自己。
朱雀听了他的话正蹙眉,但顾忌鹰钩鼻是长老,而自己不过护法,有些犹豫要不要出言反对。那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老妪却忽然冷冷地道:“蠢材,想吓唬人家,也不想想人家堂堂狼堡内都统,你以为是你这样的材料?还说什么送一批面首,那琼花郡主在辽国人眼里好比圣女,不知多少勋贵公子、英雄豪杰恨不能拜倒在她裙下,结果怎样?还不是个个吃瘪,你找来的面首是有身份呢,还是有本事?……少丢我圣教的脸面!”
这老妪虽然身为三大长老之首,但毕竟也只是和鹰钩鼻同列,按说这么直斥他“蠢材”,鹰钩鼻应该勃然大怒才是,但鹰钩鼻听了老妪的话,竟然乖乖低头认了,让朱雀在一边看得无比痛快。
白虎护法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温长老看来对这位辽国郡主颇有了解,不如为我等指点一二,您看可好?”
温长老沉默片刻,平静地道:“我曾见过她与云铮动手的那一战。”然后转头朝欧阳睿:“他们一共交手不过几招,但是……教主,你猜老婆子看出了什么?”
欧阳睿似乎并不介意温长老让他猜谜,睁开眼睛,缓缓地道:“云铮的武*里头,有凌霄剑神的神韵。”
欧阳睿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又一阵骚动,但这次他却没有强压下来。温长老对骚动全不介意,淡淡地一笑:“云铮跟水犹寒有关,这事情已经不稀奇了。高邮湖之变以后,聪明人都应该猜到云铮所修炼的内*,定然是水犹寒赖以成名的‘养生主’神*无疑,否则小蛤蟆的朱蛤天香怎么可能在他面前一点效果都没有?”她阴恻恻地一笑:“我说的却不是云铮,是那位琼花郡主。”
欧阳睿目光忽然一凝,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顷刻笼罩整间大堂,三大长老以下,莫不屏息凝视,即便武夷二怪也肃然起来。
欧阳睿的气势却又忽然收了起来,恢复到先前那般和和气气的样子,淡淡地问:“琼花郡主又怎么了?”
温长老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捉摸地神色,冷然道:“她使的兵器是飘带,用的招式是‘云袖招’,步法是‘步步莲台’。教主,这够明确了吧?”
欧阳睿面色一紧:“你没看错?”
温长老冷笑:“云袖招和步步莲台,我有可能看错吗?”
欧阳睿便不再问,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也不言语,只是眯着眼睛,目光中精芒一闪一闪,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干属下心中疑惑,但见教主都如此慎重,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默不作声,却时不时朝温长老看上一眼的时候,目光中更添了三分畏惧。
欧阳睿终于开口:“十几二十年前,水犹寒是没有去过辽国的,云袖招和步步莲台不应该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温长老冷笑更盛:“老婆子自然知道此事跟水犹寒无关。”
欧阳睿默默点头,长出了一口浊气,闭目道:“那就只能是丁沧海了。”
温长老目光中闪过一丝戾色,森然道:“丁沧海崂山一战杀了二十七名一流高手,赫赫有名的崂山派四百多口人被他屠了个一干二净,如此惹下大祸之后,便消失了一年多,把一屁股烂摊子交给师弟水犹寒去处理,这才有水犹寒的‘六战五杀四阁立,三屠二戮一冲冠’。在水犹寒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之后,便没有人再追究丁沧海去了哪里……哼,他倒是很有本事,居然去了辽国,还顺便把萧太后的妹妹给糟蹋了……南华派还真出人才。”
欧阳睿听着她的话,先前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听到最后一句,却忽然目光一凝,一股杀气直射温长老双目。
温长老挪开眼睛,不与他对视,口中淡淡地道:“抱歉,教主。”
欧阳睿再次闭上双眼,右手手指在翡翠宝座上轻轻敲打起来,好半晌之后,才静静地问道:“不知那琼花郡主自己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温长老面无表情地道:“她知道不知道,都不影响圣教大业。”
欧阳睿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温长老,和善地点点头:“温长老明白事情有先有后便好,本教主也就放心了。”
温长老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满堂青龙教中坚听着两人来来去去打哑谜,虽然都一肚子疑问,却没有一个人敢对此表现出好奇来,只是心里忍不住去揣测:这位辽国郡主的身份,好像有些内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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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欠债的,晚上还有一章4000字。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0章 风云渐起
天色阴沉,黑云压城,洛阳的沈家府邸府门紧闭。一向门庭若市的门口竟然极为少见的一辆马车都未停靠,这里原本是车水马龙之所,但今天全被沈相打发回去“静候”了。
一阵大风吹过,不知哪家吹落的破灯笼纸瞬间从地上飞起,肆无忌惮地在空中招摇,一如某些人突然神经失常似的疯狂。
一条纤细窈窕的身影走上前去,拿起大门的拉环扣了几扣。大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一眼,立即道:“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相爷都问了好几次了!”
大小姐便是沈依依,她点点头,默然入内。
走进竹馨堂,沈河立即便问:“依依,各地官员收到朝廷邸报之后是什么态度?”
沈依依把吹乱了不少的头发整了整,道:“大部分人没有表态,少部分表示支持,还有少部分已经开始骂人了。”
沈河有些失望:“大部分人没表态?”
沈依依笑了笑:“父亲,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那些知县知府个个都有胆子明目张胆的对朝廷的决议进行反对?就算不满,也只能暗地里非议非议吧。”
沈城这时开口了,问道:“表示赞同的,要么是那些自命清高的穷酸,要么……就是有野心,却又不得志的人吧?”
沈依依点点头:“爷爷法眼如炬。”
沈城摆摆手:“这有什么法眼不法眼的,老夫执宰几十年,难道还看不清楚,这天下官员就是那么回事。权,利,权利。有权才有利,现在天下最大的权,要收天下最厚的利,奇+shu$网收集整理可是这些已经得了利的人又怎么肯这么轻易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之所以现在大部分人还保持着沉默,无非就是两个想法罢了。”
沈玦问道:“爷爷是说?”
沈城淡淡地道:“一个是大家都觉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先出来冒头冒脑的跟皇上对着干,以皇上现在的决心来看,这人十有**是要被拿来祭旗的,这样的事情自然谁都不乐意干;二是他们作为地方实际首脑,对朝廷的新法大可以奉召不奉行,嘴上一句多话不说,甚至还夸几句皇上仁德,实际上则根本不把事情办下去,若是秋临江这一派人催得急了,他们也可以只做个样子——大家都这样,难道秋临江还能把天下大半的官员都给撤职查办了不成?且不说他没那个能耐和胆气,就算他有那个能耐,有那个胆气,难道皇帝就会跟他一起疯?秋临江再折腾,折腾出再大的麻烦,他也不心疼,可他折腾得过了,皇帝却是要心疼的,这天下毕竟姓林。”
沈琚点点头:“爷爷分析得极是,孙儿也觉得大多数地方官吏都可能采取阳奉阴违的那一套把戏,明着不反对,暗里不配合。”
沈河却是皱起眉头:“难道就让秋临江这么折腾下去?”
沈城转了转手里紫砂茶杯的杯盖,忽然一笑:“对,就让他折腾下去。”
沈河奇道:“父亲,这样岂不是会让秋临江越发做大,您瞧他现在那神气……”
沈城呵呵一笑:“神气怎么了?人家现在有神气的资本不是?张彦玉把阁老和礼部尚书都让了出来给他,他一个才从地方上来几个月的浙江布政使,短短几个月内升到第一尚书(礼部名义上是第一,其实权力最大的自然是“中组部”吏部了。,而且位列阁老,换做事谁也忍不住要神气神气,况且秋临江这个人,原本就是挺神气的一个人嘛。”
沈河皱眉道:“儿子的意思是说,这样会不会让秋临江聚成一党?”
“那是肯定会的。”沈城不介意地摆摆手:“秋临江眼下得皇帝全力支持,其麾下定然是要聚集一批人的,秋党必然成型。”
沈河见父亲毫不在意,不禁有些奇怪:“如此对我们沈家岂不是有很大的坏处,怎么父亲却好像并不担心?莫非已经智珠在握?”
“智珠在握是谈不上的,不过担心……倒也不必。”沈城淡淡一笑。
沈琚忽然笑了起来:“爷爷的意思,咱们沈家只管高坐钓鱼台,静观涛生云灭便是了?”
沈琚这一说,沈玦也忽然醒悟,一拍额头:“我明白了,秋临江这变法,实际上是因为天下田地不足而设,但他虽然‘开源’,却并未‘节流’,既要从天下官吏身上剐肉,又不敢真正把一些臃肿的机构给撤销掉,这样一来天下官吏都记恨上了他,可他却有没有把这些恨他的人给打倒在地……”
沈琚见弟弟想到这点,笑着补充道:“不仅如此,这里面还有一个对秋临江新法痛恨程度的问题。我们沈家固然有不少田地,但相比之下,我们的地产在各大城府的闹市区更多,我们对商铺的收租才是最主要的资金来源,而顾家早年却是浙江名门,东汉江东名士顾雍之后,他们在江浙一带拥有的田产那才惊人,有些县甚至九成都是他们家的私产,你说秋临江这么一闹,顾家岂不是比我们沈家要急切得多吗?他们一急切,自然就必须出头对抗秋临江的新法,这样一来……”
沈河看着两个儿子,欣慰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一般,就算接手父亲的相位,沈家也顶多能维持这番局面,要想有大的发展基本是很难的。但自己的二子一女却是他的骄傲,俱是异常聪明能干之人,他时常想,自己这辈子对沈家最大的*劳,只怕就是生了这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
沈城摆摆手:“张彦玉荣升太师,秋临江继任阁老一事就说到这里吧。依依,再说说其他的大事。”
沈依依点点头,道:“还有三件事情是值得我们关注的。第一是曹睿将居中联络六卫新军进行联合演练;第二是高邮湖案之后,青龙教异常低调;第三是四川冷家秘密派遣了一批人在江苏转悠,不知道想调查什么事情,现在已经去了淮安了。”
沈城想了想,道:“曹睿居中联络六卫新军演练一事,依依派人与云山帅……不,与云少帅联络联络,问问他是什么态度。此事与我们关系不算大,但云家在此事中的态度却关系着我们在朝中的态度,还是先通个气的好。”
沈依依微微有些惊讶,绕过云山帅去问云铮,可不要把云山帅得罪了才好。但她对爷爷的判断还是极为信服的,当下点头:“依依明白。”
“至于青龙教的事……”沈城琢磨了一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沉吟道:“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把青龙教的事情跟龙佑通个气,让他到任之后自己看着办。”
沈依依再次点头应是。
沈城看了儿子和孙子一眼,道:“冷家忽然派人到江苏,这个事情好像出现得有些突兀啊……冷家在江苏有什么利益所在吗?老夫怎么没听说过?你们怎么看?”
沈依依抢先道:“根据目前的情报资料,冷家在江苏的确没有多少利益所在,只有个卖川中特产的商行,但是这家商行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它的总部在成都,在江苏只有几家铺子,负责销售。”
沈琚问道:“冷家的川中特产都是直接在江浙卖出,没有自行往南洋贩运,是吧?”
沈依依点头。
沈琚就皱起眉来:“那他们的人去淮安做什么?依依,他们有多少人,什么人带队,这些情况知道吗?”
沈依依回答道:“什么人带队还不清楚,人数不少,有十几个,武*据说都不错。”
沈玦忽然有些怀疑地道:“淮安公主跟云铮关系密切,冷家该不会是冲着她去的吧?”
“可是冷家为什么要冲着公主去?别说冷家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云家扯破脸,就算冷家真的因为四王爷的关系跟云铮弄得很僵,也不可能把气撒到淮安公主身上吧?他们难道不知道陛下对淮安公主的宠爱程度?他们跟云家扯破脸,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可若是他们没敢找云家的麻烦,却反而去惹淮安公主,那结果只能是同时面临皇室和云家的怒火,这样的蠢事,冷翔不至于去做吧?”沈琚摇头否定弟弟这个猜测道。
沈玦自己也有些纳闷,反问道:“那大哥觉得冷家一批人跑去淮安做什么?要是光明正大的去也就罢了,还是偷偷摸摸去的。”
沈琚摇摇头:“现在线索太少了点,怎么猜测都当不得真,我看还是依依辛苦一点,让天机阁的人继续观察。”
沈依依点点头,这个事情她之前也琢磨了一下,也是觉得线索不够,需要继续监视。
沈城补充道:“依依,另外要注意这批人有没有与九江王联系。这一点十分重要。”
沈依依又点点头,忽然问:“要不然让天机阁在四川的人也动动,看看冷家内部最近有没有什么状况?”
沈城目光一凝,缓缓点头:“不错,很有必要,这件事情你去布置,有情况立即回报。——好了,今天就商议到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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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够了,这章3000,现在我还欠1000字,明天5000吧,嗯,明天我尽量早点更。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1章 李墨归附
云铮并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在到达瓜洲的第二天详细“视察”凤舞卫,因为他接到了北山无雪亲自南下追踪萧芷琼的消息。
云铮虽然清楚北山无雪的武*确实不弱,但仍然认为这件事情过于危险。如果萧芷琼南下的目的真的是为了给青龙教提供帮助的话,那就表示青龙教的力量和萧芷琼所率领南来的狼堡力量现在很有可能是聚集在一起的。以他的估计,这两股力量聚集在一起,除非东、南、北三阁联合行动,否则实在很有危险,有“打鸟不成反被雁啄瞎了眼”的可能。
就算不去说他跟北山无雪两个人之间那有些朦胧的暧昧关系,光凭北山无雪是来“协助”他处理琼花郡主南下一事这个身份,他就没法不闻不问。所以,他必须立即赶回靖江孤山做出布置。
云铮没有“视察”凤舞卫,但还是把自己训练的“心得”跟林曦谈了谈,他那套新式训练方法是没有说的,这倒不是为了保密——实际上也保密不了——而是他感觉这个套路在林曦和凤舞卫这批人眼里恐怕不会被理解。
云铮着重讲了三点:一是以身作则的原则,但凡士兵进行的训练,为将者最好的全程参与,并且要比士兵做得更好;二是赏罚分明原则,古往今来一切练兵有成的大师,无不遵循着这一原则,干得好的定赏,干得差得必罚,不如此不足以令行禁止;三是风雨无阻原则,就是说不论出现什么状况,一切规章制度都必须正常执行,比如训练,就要做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说今天下了点毛毛雨咱们就不出操了,操照样要出,当然姜汤等防寒的东西也是要准备好的。
说了这三个当时想了起来的原则,云铮就急急忙忙地闪人了,这让林曦多少有些不痛快,因为云铮是他请来的,结果事情却搞了个虎头蛇尾,他感觉自己有些丢面子。至于云铮所说的三个原则,后面两个他倒是没有意见,而且也能办得到的。麻烦在于第一个,以身作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不是一般的困难了。尤其是他林老六,当初的皇室武学基础课能顺利毕业都是因为有云铮帮忙作弊的结果,他的武学根基其实差不多就等于没有,至于体质嘛,根基比一般的士兵可能要好一点,毕竟从小吃得好穿得好,但架不住人家都是从小劳作长大而他却是锦衣玉食抓着笔杆子长大,这玩意真比起来,他的体质怕是还比不得一般军士呢。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一个受宠的王爷每天陪着一群苦哈哈的军户子弟出操,那……实在太为难人了不是?
他一旦不出操,也就不好意思逼着袁维和邵光出操,毕竟这两个人在凤舞卫里的地位名义上是只比他低半级的。于是最终的结果是从六大指挥使开始,所有军官将领每天跟着士兵一起出操,正副都指挥使和监令三人则每日必然到场监督。这个决定虽然对比云铮所说有些打折,但效果在林曦看来却仍然非常的好,他明显的感到自己出现在训练场的次数越多,士兵们对他的态度也真的越发尊敬起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云铮急急忙忙赶回鹰扬卫的时候,却出现了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带给他惊喜的是李墨,这小子跟踪调查了青龙教大几个月,效果显著。不仅确定了太湖西洞庭山金鳞山庄乃是青龙教老巢的猜想,而且还调查处青龙教在江苏、浙江和江西三省的好几处重要据点确切位置。
最令云铮震撼了一把的却是李墨十分确切地告诉他,江苏、浙江和江西三省有不少官员已经被青龙教买通,以至于很多对青龙教不利的消息都被他们隐瞒或者压下,不让朝廷知道,特别是这些被收买的官员里头居然还有枢密院和天机阁的人!
云铮倒抽一口凉气,难怪出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朝廷仍然没有强力出手打击青龙教的意思,原来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地方官吏被青龙教收买这一点他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这是人治社会的常事。但大魏朝廷的两大情报机构枢密院和天机阁都被收买,这就让他不得不为青龙教的能量感到心惊了。
要知道枢密院跟天机阁一个只听命于皇帝而一个只听命于内阁(实际上天机阁在内阁中又主要听命于四大名门,这两个机构历来就有很强的竞争性,特别是最近这些年天机阁几乎是一直压着枢密院,让枢密院的后台老板万昌天子对此十分恼火,憋着一把劲要把自己暗中的这只手做大做强,结果居然……实在太意外了。
李墨的消息让云铮意识到青龙教在江浙一带早已是根深蒂固,同时也反映出江浙官场怕是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估计已经很难挽回了。从叔父最近这段时间跟他的通信中他就已经知道,别看云岱很是抓了一批、杀了一批,可实际上并不能真正动摇江苏官场原有的势力根基——即便云岱有着云家军的支持,不怕这些人暗中使坏也不行。如果整个江苏官场斗烂掉了,他总不可能把犯事的官员全部免了或者杀了吧?第一是皇帝肯定不同意,第二是哪怕皇帝放手让他干,他也不会为了这个事情把天下大多数名门都给得罪了——要知道江苏官场虽然整体是烂掉了,但局部里面还是分着派系的,内四家谁在这里没有力量渗透着?
所以云岱也只能做做表面*夫,把冒头的、民怨特别大的那一批抓过来撤了,再把这批人里面背景不够深厚但心又特别黑的挑出来砍掉了事。
政治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
“显阳兄,此番事罢,你有何打算?”云铮看着李墨问道。
李墨看上去有些疲倦,甚至还有些灰心,叹了一声:“墨也不知此番该如何做了。云少帅,你看若是你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会出动力量强行将青龙教遣散吗?”
云铮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也轻轻一叹:“眼下皇上的心思全都在秋临江新法之上,此时就算铮将青龙教实情上报,怕是皇上也不会去动这青龙教的。”
李墨显然最近专心关注青龙教的事情,对朝中大事不是很了解,一听云铮这么说,当下便疑惑起来:“为什么?青龙教的事情,往小了说,事关江浙稳定,往大了说,那就是事关天下安危。皇上要搞新法,也不至于就不将天下安危挂念在心了吧?”
云铮解释道:“问题在于秋临江这个新法的实施……可以预见,会十分有难度,推行起来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朝廷与地方关系紧张地局面。显阳兄,你说在这种情况下,皇上怎么可能去动一个在苏浙赣三省势力极为雄厚的大帮派?”
李墨讶然半晌,忍不住皱眉问:“这秋临江新法我也瞧过,当是良法才是,怎么会出现云少帅你所说的这般糟糕的情况?”
云铮摇摇头:“无非利益二字罢了。”
李墨微微一怔,立即明白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没有开口说话的兴致。
云铮见状,便试探着问:“显阳兄,你精通机关术,对奇门阵法也造诣极深,这般浪迹江湖虽然称得上是逍遥自在,可人活一世,不说为后人留下点什么,至少也该为自己留下点记忆才是!人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话并非贬义,须知大丈夫掌权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弄权、显权,而是用手中的权势,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显阳兄,不瞒你说,铮虽不才,愿做如此之大丈夫!而不愿自命清高,说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鬼话!天下隐士,有几个是真愿意做隐士的?还不是想学姜太公,给自己沽个高价罢了!”
李墨不是没料到云铮可能有招揽他的意思,可实在没料到云铮的招揽居然如此直截了当,如此……霸气凛然!什么刘玄德三顾茅庐的贤名,估计在这位少帅眼里就跟穿着裤子放屁一般可笑,当下不禁愣住。
云铮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一见到显阳兄就这般情不自禁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李墨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感激,见了自己能说心里话,那不是把自己诚心诚意当朋友又是怎的?心里一热乎,一句话脱口而出:“李墨庸人一个,不知道少帅打算沽个什么价?”
云铮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当下便道:“我云家军之人要得朝廷官职,需要由我父帅上疏陛下,经陛下和内阁同意,在吏部记档方可,程序颇为麻烦。但眼下铮可以立即委任显阳兄为我鹰扬卫军师祭酒,负责军事参谋以及一干后勤调度之责,只是……还望显阳兄莫要嫌弃我这鹰扬卫的庙太小,容不得你这尊金光大菩萨才是啊!”
李墨大笑:“墨不过一江湖浪荡子而已,岂算菩萨?能为少帅庙中一小沙弥心愿足矣。”
云铮一听,仰天长笑,也不知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脱口就冒出一句:“显阳非常人也,吾得与显阳计事,天下何事可忧哉?显阳此来,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
云铮这话倒是说得顺溜,却把李墨吓了一大跳。“微子去殷、韩信归汉”这两个例子岂是随便可以乱用的!而且“天下何事可忧哉”这个话似乎也不大应该从你云少帅嘴里冒出来啊!
他连忙瞄了云铮一眼,却见云铮放声长笑,并无别的什么神色,又不禁有些怀疑,莫非少帅只是豪迈惯了,这话里头其实别无他意?可是……豪迈也得有个度吧,一点避讳都不讲了?
他心中怀疑,却不知云铮话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想老子受三国演义荼毒太深了!尤其是曹阿瞒那个嘴巴不把门,夸人没个边的大嘴巴。
“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唯奉孝为能知孤意”、“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这是夸郭嘉的。
“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这是夸荀攸的。
“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这是夸贾诩的。
“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这是夸张郃的。
“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之风矣。”——这是夸徐晃的。
可见曹阿瞒老兄是典型的见一个夸一个,而且一夸起人来嘴巴就不把门——关键是他还特别出名,害我云某人以前读到的次数过多,结果一遇到相似的情况居然也跟着冒了一句!
这话要是给传到朝廷里去,尤其是传进万昌皇帝耳朵里,那他对老云家岂不是又要更加三分猜忌?
云铮只好用哈哈大笑来表示自己其实不过一不小心说错话罢了,纯属口误而已。
果然李墨只是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两眼,也就没有说什么别的话了,这才让云铮心中稍安。他忽然喊道:“卫离!”
门外的云卫离立即撩帐而入,拱手道:“卫离在,都指有何吩咐?”
云铮道:“请副都指、监令以及六卫指挥使齐来帅帐,就说本都指有大事宣布。”
云卫离朗声道:“是,都指!”然后转身去了。
云铮这才对李墨笑道:“显阳兄,你已经见过飞扬和敛翼了是吧?”
李墨点头微笑:“自然见过,要不然也进不来少帅这壁垒森严的鹰扬卫大营呀。”
云铮笑着谦逊了两句,然后两人又不紧不慢地闲扯了一会儿,云卫离便进来报告,说副都指等人已经来了。
云逸等人一进来,云铮便将他们分别为李墨介绍起来,同时也为六个指挥使介绍李墨的身份。等他们一一见过,云铮便笑着道:“各位一定在怀疑本都指何以为你们介绍显阳兄,是吗?呵呵,不用怀疑,事情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显阳兄便是你们的同僚了。本都指已经正式延请显阳兄担任我们鹰扬卫的军师祭酒一职。众所周知,我们鹰扬卫乃是云家私军,虽然你们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但实际上因为鹰扬卫并不纳入朝廷规划,所以对鹰扬卫的编制并没有限制。今日本都指设此军师祭酒一职,其职责乃是负责军事参谋以及总管军中一切后勤事务。”他说到这里,朝六个指挥使扫了一眼,笑道:“今后你们的装备、补给就都归显阳兄处理了,可别再找本都指要戟要肉的。”
秦冲哈哈一笑,朝李墨连连拱手:“军师,日后我这第三卫的弟兄们吃饭穿衣可就都靠您了,您可得照顾照顾啊。”
秦冲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也立即跟上,又是道喜又是请李墨一定要照顾照顾之类,李墨不禁笑道:“看来少帅把我找出来,根本就是要架着我到火上烤呀?我这还连账本都没见到呢,几位将军就已经开始来打我的主意了,看来这军师祭酒不好当啊。”
众人一齐大笑,云逸是个自来熟,拍拍李墨的肩膀道:“老李不要担心,你要是招架不住这群小子,就跟我说,我帮你摆平他们!”
李墨哈哈一笑,朝云逸拱拱手:“那可得先多谢副都指仗义了啊。”
云逸连忙摆手:“别别,千万别谢。”云逸“大惊失色”地道:“你要是先谢了,我怎么好意思找你要贿赂啊!”
李墨愕然,帅帐顿时又笑成一片,云铮笑骂道:“云逸你少扯淡,你这话一说,搞不好显阳就以为咱们鹰扬卫**透顶,直接调头走人了,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本少帅整人的手段!”
云逸连忙苦着脸求饶:“别,别,我错了还不行么?”
李墨看着这充满活力的帅帐,心里不禁感慨,墨家的传人居然加入了一支职业军队,也不知九泉之下的父亲会怎么想。可是,墨家的理想……真的有些不现实了,要是再不加以改变,说不定哪天就有可能断绝,如果是那样的结局,恐怕历代先辈在地下也要骂李墨无能吧?母亲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学派的繁荣,是离不开统治阶级的扶植的。但眼下这个朝廷,自己实在有些瞧不上眼,云少帅虽然年轻,但却是个有抱负也有能力的人,跟着他做事,想必自己应该不会后悔吧。
云铮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朝他微笑着,很真诚地道:“显阳,欢迎你,鹰扬卫现在虽然还很稚嫩,但前途却是无量的,我相信你会喜欢上这里。”
李墨也笑了:“少帅多虑了,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里了。”他说着,忽然一撩衣摆,用武将的习惯,左膝单膝下跪,拱手抱拳道:“末将参见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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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2章 鹏轩鹤轩
李墨既然把云铮手头最麻烦的后勤事务接手过去,云铮便觉得自己的时间差不多也就能够挤出一些来了。第二天正打算再当一次甩手掌柜南下苏州,居然接到南宫无雨一封信。
信中除了大致将最近的商行情况提了提,告诉云铮乘风商行已经正式开始运行,马鞍山的第一批铁矿已经运到,质量据说还不错。至于山西的煤倒是容易办,云家的田产在世家大族里不算多,但这样那样的矿山倒是很占了不少,这煤矿就是自家的产出,便宜得厉害,几乎是没本的货,只要提供运输中的粮食损耗外加付给押运人员一批不高的工钱就算完事。
中国人历来自认为自己国家“地大物博”,皇帝更是如此,所以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明明云家治下是有铁矿的,但是按朝廷的规矩云家又不得自行开采铁矿,就算云家要打造其他铁器制品以及维修维护兵器铠甲,也只能由朝廷提供给云家铁矿。然而朝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从不去开采云家地盘上的铁矿,只在内地找。云铮虽然觉得这事情有些好笑,但意见却是一点也没有的。
林玉妍和南宫无雨两个把事情办得很妥,马鞍山的铁矿一到达,已经在淮安安置好的铁匠们当天就开始工作……现在第一批铁器已经上船,由海鲨帮的护航船护着扬帆出海了。按着南宫无雨的计划,这一批铁器在南洋是不会直接换成银子的,而是换上那些南洋的稀罕品,什么珍珠珊瑚、象牙犀角、香料宝石等等,反正这些东西在大魏朝是稀罕货,在南洋某些“文明人”少的地方却简直就是地摊货,只要有厉害商人能与当地的土人打交道,是很容易赚大钱的。
南阁的商队规模虽然不大,但架不住南阁和南洋第一神秘商行“四海商盟”有着良好关系,四海商盟每年都会帮南阁把货卖到那些宝贝不少而懂行人几乎没有的旮旯里,所以南阁的生意才会那么好做。现在有南宫无雨在其中为乘风商行牵针引线,所以她对这批货物的交易充满信心。
这是好事,云铮自然很欣喜,但麻烦事却在后面。南宫无雨信里说,南阁跟她同去淮安的人最近在淮安发现一批可疑人士,据暗中追查,发现这批人全是从川中而来,目的虽然暂时不能肯定,但从其对淮安各处的探查来看,只怕很有可能是冷家派出来的。联系晁雨湫姐弟的状况,南宫无雨任务这批人可能是冷家派来追杀他们灭口的。晁雨湫姐弟目前隐身于公主府虽然应该算比较安全了,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希望云铮再考虑考虑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安排。
这个事让云铮有些犹豫,自己救下晁氏姐弟只是恰逢其会,当时并不知道他们与冷家有这些七七八八的纠葛。虽然听晁氏姐弟的说,事情应该是由冷家霸占晁家财富引起,但毕竟还未经过查证,就此与冷家在这件事上闹翻,似乎并不理智。
只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冷家似乎已经有了些眉目了,如此只怕最后是瞒不住的。
云铮脑中忽然闪过晁雨湫柔弱却又坚强的微笑以及晁雨泽那倔强的身影,他不经意地一挑眉头,决心便已经下了。冷家怎么了?我云铮要保的人,冷家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他冷哼一声,正要提笔回信,忽然又有些犹豫。按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现在的鹰扬卫大营,鹰扬卫现在每天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军纪之森严怕是云岚来看了也挑不出毛病,晁家姐弟如果能呆在鹰扬卫军营,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只是晁雨湫是女儿身,如何进得来?连北山无雪能够通过云家军的规矩最终都没留在这里,何况晁雨湫?
云铮皱起眉头,斟酌了一下,终于提笔落墨……
把给南宫无雨的回信写好送出,云铮便将云逸、徐邵扬和李墨三人找来,说了自己即将南下苏州的事情,并交代军中事宜由三人各自分管,如果曹睿提前来调鹰扬卫,则三人协调处理便是,如果有紧急并且重大的军情,先由云逸做出处理建议,如果徐邵扬同意则立即执行,如果他不同意则再问李墨的意见。
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云铮便带着白衣卫上路了。他以前不大爱带护卫,一是依仗自己武功高强,二来也是因为护卫保护主帅的时候经常是要舍命挡刀的,他总觉得这是对一条生命的不尊重。但最近连续遇刺两次,才发现自己的安全果然不是很保险,终于不再坚持单独出动。
云卫离自统领白衣卫一来,一直是玩命的训练,但真正的进入“危险区”护送少帅还是第一次,虽然紧张,但也不禁有些跃跃欲试,连忙一个一个的分配任务,把一些注意事项叮嘱了又叮嘱。
鹰扬卫虽然不是骑兵,但毕竟是云家的军队,百来匹马还是很轻松的,云铮如往常一般穿着一袭白色锦袍,胯下乌云盖雪一马当先,身后是包括云卫离在内的八十一名白衣骑兵,整支队伍精神奕奕,锐气顿显。
白衣卫的士兵团队训练十分了得,虽然没有江湖高手那般内功,但却配备了东阁送来的第二批连珠手弩,这件强兵聚集起来使用的威力之强大,便是云铮也不敢轻掠其锋。有这件兵器在手,白衣卫的战斗力顿时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靖江孤山的位置离苏州并不算远,快马不到一天便能赶到。云铮现在有些郁闷的是北山无雪亲自出马之后自己不知道怎么主动和她取得联系。因为之前的联系一直都是由北山无雪找到他,他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苏州找到北山无雪。
想了想,干脆先去宁家听水山庄,一来听水山庄这么一座江南武林要地北山无雪很有可能派有人联络着,二来自己的亲卫队原先就是打算一明一暗,现在明的一队已经组建完成,暗的那一队也是该到了组建的时候了。而宁家的人入选在这个亲卫队里去,显然是有先天优势的。
听水山庄的护庄老远看见近百白衣骑兵踢踏奔来,吃了一惊,正要发出警报,才发现打头那位竟然是云三公子,算来也是听水山庄的半个少主,这才忙不迭进去通报庄主。
宁鹏轩和宁鹤轩两个在前院练剑,一听表哥来了,当下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迎了出来,在门口见到云铮威风凛凛地带着一队白衣骑,羡慕得不得了,一人一边拉着云铮问长问短。云铮对这两个聪明勤奋的表弟倒是颇为喜爱,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闲扯。
两兄弟拉着云铮就往里走,不过也没忘记交代下面的人好好招呼云铮带来的亲卫。原本云卫离还有些觉得不对,感觉自己既然是亲卫队长,哪有不跟着少爷走的道理,当时就有些犹豫。云铮自然看了出来,摆摆手微笑道:“不妨事,听水山庄乃南武林圣地之一,能在听水山庄里行刺我的刺客怕是还没生出来呢,卫离你先领弟兄们下去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去呢。”
云铮既然这般说了,云卫离自然只能遵从。再说听水山庄乃是夫人的娘家,是南武林圣地之一,安全问题倒也确实不大需要担心,也就不故意做作什么,点点头招呼白衣卫们去了。
宁鹏轩羡慕地看着白衣卫转身离去,问道:“风哥,他们都是你的亲卫么?看上去真威风!”
云铮呵呵一笑:“他们呀,保护我不受一般的扰是够了,不过眼下你风哥我是一身的麻烦,糟就糟在找我麻烦的人里头,却有一多半不是一般人,都是些江湖好手啊。”
宁鹏轩微微一怔,宁鹤轩却灵醒得很,连忙道:“风哥这批亲卫虽然好,但对付江湖好手怕是有些……不称手吧?”他说话倒是注意,没说有些搞不定,只说不称手。
云铮也不是个客气人,听了宁鹤轩的话,当下就笑道:“岂止不称手,根本就是发挥不了太多作用,这也是我这次来听水山庄的原因之一……呵呵,风哥我可是来求救兵来啦!”
宁鹏轩这时哪里还能听不出来云铮的意思,当下便目光一亮:“风哥的意思,是要在我们听水山庄招一批亲卫了?”
云铮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鹏轩鹤轩,脑子都挺快嘛,这就听出我的意思来了?不错,这回来听水山庄就是找舅舅借点人用用的,一会儿舅舅要是心疼了,你们两个可得帮着哥哥一点,要帮衬几句啊!”
宁鹏轩宁鹤轩两兄弟眼睛一亮,鹏轩一拍胸脯:“风哥这话就见外了,听水山庄的人不就是你的人?你放心,我跟你保证,父亲那里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轻咳一声:“不过风哥,我跟鹤轩求你件事好不好?”
云铮笑道:“还说我见外呢,你这话不也见外了呀?什么事,说吧!只要是哥哥我能力之内的事情,都帮你办。”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33章 鹏轩入卫
云铮一边笑着,一边心里有些感慨,怎的这两兄弟几个月不见就感觉长大了许多,连说话都这般如大人一样了。再细看一下,还真觉得两人似乎都长高了不少,尤其是鹏轩,都有些翩翩少年郎的范儿了。
宁鹏轩和宁鹤轩对望一眼,鹏轩有些兴奋地问道:“风哥,你在我们听水山庄要人去,是再组一队亲卫还是加在这批亲卫里头?”
云铮呵呵一笑:“现在这一批,在鹰扬卫里被叫做‘白衣卫’,我打算用听水山庄和剑阁的弟子再组个‘黑衣卫’,这样一个负责明面上的,一个负责暗底下的。”
宁鹏轩一怔:“暗底下?”
“就是负责对敌对的江湖高手进行防卫,不让针对我或者鹰扬卫的阴谋得逞。”
宁鹏轩大喜,道:“风哥,你看我们能加入不?”
云铮听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什么你们能加入不?”
“就是以我和弟弟的武功可以加入这个黑衣卫吗?”宁鹏轩兴奋道:“风哥,我的飘零剑已经练到二十四招了。”
他一说这话,宁鹤轩也连忙插了一句:“我也练到十八招了!”
云铮很是吃了一惊,宁家的飘零剑虽然他没练过,但这套剑他却是在宁婉婷那里看过全本的,是一套循序渐进的剑,每练一招都需要有足够的内功根基,鹏轩鹤轩一个刚满十二,一个刚满十岁,竟然就分别练到二十四招和十八招,这速度在宁家子弟的历史上怕也是相当了得了。
只是鹏轩这话云铮却是不怎么敢答应,亲卫岂是寻常能做的?那可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职业,宁家男丁稀少,舅舅也仅有这一对佳儿,万一日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罪孽可就大了。当下便有心拒绝,只是一见鹏轩鹤轩兴奋的样子,又觉得直接拒绝他们有些打击人,眼珠一转,便微微笑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你们日后可是要接手听水山庄的,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练功才是呢。”
宁鹏轩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道:“诚老爷子说我现在的剑已经练到需要跟真正的敌人动手过招才会有大进步的时候了。”
诚老爷子自然就是“姑苏龙象”的宁一诚了。他是当年宁婉婷的护卫,其武功之高云铮也是见过了的,再加上他对宁家的了解,他既然说鹏轩需要跟真正的敌人过招才会有大进步,那想来是不会错的。
“是这样啊……”云铮略一沉吟,想了想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你二人武功虽然大进,但身份特殊,就算要进亲卫,也还得舅舅同意才行。”他见兄弟俩还要分辨,摆摆手道:“先听我说完,这黑衣卫原本就是个暗中行事的卫队,并不适合你们,就算舅舅同意,我也只会将你们留在白衣卫。再说,鹏轩也就罢了,十二岁开始锻炼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但鹤轩的年纪实在太小,没有把飘零剑练到二十四招之前我是不能用你的。”
宁鹤轩一脸失望,但却只是咬了咬下唇,没有说多的话,懂事的点点头:“风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宁鹏轩听了,没有说其他安慰的话,只是拍拍弟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云铮看得有些欣慰,多好的一对兄弟啊,便也拍了拍鹤轩的肩膀,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行。(1xscoМ)”
宁洪涛的声音响起:“铮儿,来听水山庄怎么也不先给了信,也好让舅舅准备准备啊。”
云铮转过头,笑道:“舅舅总是这么客气,外甥下回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这是什么话。”宁洪涛故意一板脸:“什么叫客气,舅舅对外甥好点也叫客气了?”
云铮哈哈一笑:“好好,算外甥说错话,一会自罚三杯赔罪。”
宁洪涛这才笑呵呵地和云铮一起进去,顺便没忘了交代让下面的人把云铮带来的白衣卫照顾好。
在中堂分别坐好,云铮便向舅舅说起了此番前来的用意,宁洪涛一听就笑了:“要多少人,你说就是了,只要听水山庄派得出,岂有推托之理?”
云铮就笑:“倒也不用许多,普通高手有个十几二十人就行。”
宁洪涛点点头,朝身边一名管家模样的老头说了一声,那老头便领命去了。宁洪涛回过头道:“我让忠叔诚叔为你选人,这些人都是按照宁家的规矩,从各地找来的一些孤儿养大的,忠诚上应当没有问题,武功上面,放在江湖上也还算过得去。”
云铮笑着谢了一句,然后问:“北阁的北山小姐前日南下苏州一带了,不知道与舅舅这边可有联系?”
宁洪涛摇了摇头:“北山姑娘到靖江我倒是知道,但南下苏州却还未听说。”他皱了皱眉:“苏州这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云铮摇了摇头:“外甥也正要问舅舅呢。”
宁洪涛哦了一声,略一思索,沉吟道:“若说异常,倒也无甚大事,只是昨日城里太监弄那边出了件事情,倒是有些意思,现在看来倒是有点蹊跷。”
云铮便问何事,宁洪涛道:“郑氏丝绸的大公子郑克杰在太监弄当众自杀。”
云铮自然不知道什么郑氏丝绸,更不知道这位郑克杰大公子是何许人也,便问:“郑克杰是什么人,他为何当众自杀?”
宁洪涛就笑了起来:“郑克杰乃是苏州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糟蹋的女子可谓无数,但因为郑家财雄势大,他虽然品行大坏,倒也没有被官府定罪,依旧风流快活得很。”
云铮就奇了:“那他怎么忽然自杀了?难道他们家忽然破产了?”
宁洪涛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那他日子过得好好地,干嘛自杀?总不会是因为活腻了吧,哈哈!”
宁洪涛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嘲讽的意思:“他见到一位据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佳人,那位佳人让他去死……所以他就去死了。”
云铮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道:“舅舅莫不是开玩笑?哪有这般……这般怪异之事?”他有些目瞪口呆:“那位佳人就是再美,也不至于让郑克杰去死他就屁颠屁颠得自个抹脖子吧?再说……再说那位佳人有事没事让人家自杀做什么?”
宁洪涛一摊手:“问题就在于,当时至少有几十人亲眼所见,那位佳人只是说‘你愿意为我去死吗?’,郑克杰就巴巴地借了旁人一把剑,刷地一声抹脖子了。”
云铮依旧难以相信,忍不住问:“可那女子好端端地让人家抹脖子作甚?”
宁洪涛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当时郑克杰自杀之后,那女子说她只是随便说说,没料到郑克杰就当真了,围观之人虽多,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她是说了假话的。”
云铮嗤笑道:“这明显就是假话,这些人莫不是都成了傻子了不成?”忽然心中一咯噔,脑海里出现一个极为“撒谎”的女子面容来,当下一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