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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极品少帅》》 · 云无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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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他们当然只能先忍下,海鲨帮不是小门小派,不是随便出几个人就能干掉的,他们要对付你们,要动员的力量肯定小不了。而偏偏现在江苏是个敏感的地方,他们稍微动静大一点,就有触怒洛阳的可能,触怒洛阳是什么后果?嘿,江东三十六卫,外加新军三十六卫,足足四十万大军!你以为他们那什么教主真会撒豆成兵不成?拿一群九成九是泥腿子的乌合之众去跟四十万大军对着干,那他肯定是疯了。”

罗奇伟呆了呆,忽然一拍大腿:“妈的,这下亏大了!”

南宫无雨在一边看得好笑,她早就放下筷子了,现在只是巧笑嫣然地看着云铮“指点”罗奇伟大帮主,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铮也放下筷子,拿旁边放着的白色锦帕擦了擦嘴,道:“你也不用后悔,一个海州大方的大令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事。”

罗奇伟还是一脸后悔:“少帅,你不知道,这海州大方位置很重要。”

云铮眉头一挑:“怎么个重要法?”他倒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罗奇伟用筷子醮了点酒水,在桌子上草草地画了个图,道:“少帅你看,这一块是淮安,这里是射阳,南边是扬州,北边就是海州了。”

云铮心说中国地图我比你熟悉多了,而且我记得的图比你这鸡扒灰似的草图也精确多了,但还是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罗奇伟便道:“海州再往北,就是山东。青龙教的力量从扬州到海州,中间隔了个淮安府。青龙教花了很大的力气要把爪子伸进淮安,结果一直没有成功,一时没有办法,就先放着了,却把力量往海州集中,然后往北向山东渗透……就是说,海州这个据点,不仅有可能成为青龙教夹击淮安的背后一刀,同时又是进军山东的后方基地。”

云铮哦了一声:“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如果海州再死一个有根基的大令,则海州就有可能混乱,同时趁着青龙教不敢有大动作的时候,你们海鲨帮全力出击,把海州给拿下来,这样既消灭了他们北进山东的据点,又把自己身后随时可能捅过来的刀子给斩断了……是这个意思吧?”

罗奇伟一拍巴掌,赞道:“云少帅真是明鉴万里,我老罗才说了个头,您就全都明白了!”

这种奉承云铮也听得不少了,早就免疫了,摆摆手道:“是这意思就行,嗯,这个事情,我看是可以操作一下的……这样,过几天你等我的消息,我会请我叔父帮忙做点动作,配合你们的行动。”

罗奇伟大喜,当下就站起来:“多谢少帅成全!少帅,老罗敬你!我喝三杯,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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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说句心里话,作者写书不容易,也实在不贵,看盗贴的朋友还是来 小 说 网吧,既支持了作者,自己也看得心安不是?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0章 针对云铮的阴谋

蔡公子一觉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晚。{)他喉咙里干得发疼,抓起一杯茶水,也不管冷没冷,咕噜噜就灌了下去,然后扯起喉咙把外面的下人叫了两个进来一问,才知道许士进一直在中堂,听说不断有教众进出,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蔡公子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又跟云铮打了照面,但是意外的是那凶神这次好像没把自己怎么样。他想到此处,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我犯贱啊我,难道非要他再揍我一顿才好么?”呸了一声,还是觉得应该去找许士进把当时的情况问清楚才行。

疑神疑鬼地来到中堂外面,就听见许士进在里面吩咐:“不要跟得太近,太近会被发现,但是也不能跟丢,跟丢了教规伺候,明白吗?”

蔡公子晒然一笑,这家伙又在他那帮属下面前端架子了。

“士进。”蔡公子一脚踏进中堂,嘴里问道:“先前我们喝酒的时候,是不是撞上云铮了?”

许士进见是他来了,挥挥手把属下打发走,回头对蔡亮点头道:“不错,撞上了。”

蔡亮脸色一紧:“他说什么了没?”

许士进虽然很有些怕云铮,但那是一种“贼怕官”式的怕,他并不知道蔡亮跟云铮昨天发生的龃龉,所以他对蔡亮的紧张颇有些不理解,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算是官,官官应该相护才对啊,怎么蔡亮一听到云铮的名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许士进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让我将公子扶回来休息。”

蔡亮一怔:“就这样?下面呢?”

“下面?”许士进一愣:“下面没了。”

蔡亮没注意到许士进忽然成了没有下面的太监,只是疑惑道:“他就只是让你把我送回来休息,没有说别的什么话了?”

许士进肯定地道:“真的没有了。”

蔡公子皱起眉头:“难道他是想跟我和解?”忽然心中一阵得意,顾家那几个小子把云铮吹得跟他妈蚩尤在世似的,好像除了皇帝陛下和他老子云岚以外就没有他不敢揍的人,什么揍了太子一拳都只是被罚了一下午的站,搞得自己这次一得知惹上的人是他,连反抗和报复的心都没敢起,结果……嘿,结果他这次就暗示自己要和解了!

云家麒麟儿?哼哼,也不过如此嘛!

蔡公子的腰杆一下子就挺起来了,大模大样地道:“嗯,这就对了,云铮怎么敢说我什么呢?他不过……嗯,士进,他真的没说什么吧?”

许士进真恨不得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可偏偏眼前这位是他海州大方的金主,得罪不得,只好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挤出一丝“陈恳”的笑:“没——有——!”

“嗯!”蔡公子完全放下心来,踱了几步,道:“你说云铮这小子也是有毛病不是?妈的,不好好在扬州练他的兵去,怎么有事没事就跑淮安来了?好,就算他是内定了的驸马,来淮安就说是见十三……淮安公主吧,可你见公主就见公主啊,还巴巴地跑射阳来干鸟?妈的,害老子躲都躲不掉!”

许士进心中一动,蔡亮这话的意思是说他跟云铮不对付?要不然怎么会用上一个躲字?他心里这样一怀疑,顿时就打起了一个主意,就是看看能不能趁机让蔡亮在“反云”动作中发挥一点作用。

“听蔡公子的意思,您跟云少帅不是朋友?”许士进试探着问道。

“朋友?”蔡亮冷笑一声:“我跟他能做什么朋友?”

许士进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一副疑惑的表情,道:“这倒奇怪了,先前云少帅让在下送公子回来休息,在下还以为公子与他是朋友,这才听了他的安排,可照公子这么一说……嘿,云少帅既然不是公子的朋友,他凭什么对在下那般发号施令?再者,他这般做,非但是不把在下当一回事,也是不将公子您看在眼里啊。”

蔡亮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恨恨地道:“他们老云家仗着有二十万大军在手,一向都是这么飞扬跋扈的。”

许士进一脸惊讶:“难道云家连蔡侍郎甚至是顾相都不放在眼里吗?那可真是……太狂妄了啊!”

蔡亮咬了咬牙,恨声道:“云铮他老子云岚跟沈老匹……老相爷早就搅和在一起了,内外联合,把持朝政多年,他们眼里哪里还有放在眼里的人?”

许士进极为配合地愤怒了,振臂道:“奸臣当道,难道就没有忠直之士秉承浩然正气与之抗争吗?”

蔡亮昂然道:“自然是有的!”看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活像那忠直之士就是他一般。

许士进面露欣喜之色,连忙问道:“不知是哪些忠义之士?”

蔡亮一拍胸膛:“顾相与家叔便是其中领袖了。”

许士进听得一窒,人家顾相堂堂相国,说是领袖倒也当得,你叔叔不过一个靠老丈人混上去的侍郎,你小子也好以为把他跟顾相并列!当真是恬不知耻。

不过他心里虽然暗骂,面上却是一副敬佩非凡的神色:“久闻顾相与……令叔蔡大人乃是当今天下最为忠贞之臣,今日听得蔡公子一席话,某才算真服了!”嘴里说着,心里却补了一句:对你的脸皮老子倒是真服了。

蔡亮嘿嘿一笑,拍了拍许士进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好说,好说。”

许士进忽然又激愤起来:“不成,顾相和蔡大人固然地位尊贵,但那云家毕竟是有大军在手的北疆巨阀,顾相与令叔恐怕一时也难以将他们扳倒……我等身为大魏臣民,岂能任奸人猖獗而不有所为?”

蔡亮愣了一愣:“有所为?……哦,是,不能不有所为……那你说……那本公子就考考你——你看我们现在当如何做才算对得起陛下的厚恩?”

许士进心里大骂这小子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想不到,还楞说是考考老子,你他妈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凭你那少了几根筋的脑袋,也配考老子?

但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沉吟片刻,才缓缓地道:“我圣教一向乐善好施,坚持救苦救厄于黎民,然而那云铮小辈却三番五次与我圣教做对,前不久甚至亲自出手从我圣教弟子手中将一名潜入圣教的奸细救走……可见此人已经无药可救。蔡公子,对于这种已经不能从地狱救回来的邪恶之徒,我们只能秉承着杀其一人,救天下百万的宗旨,将之击杀!如此方能解万千黎民之倒悬。”

蔡亮大吃一惊:“什么?你想杀云铮?!”他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了,可见心中委实惊骇万分。

许士进早就料到这蔡公子就是一张嘴能说说,胆量完全没有,所以见他如此,倒也不怎么意外,反而一脸平静,侃侃而谈:“我佛慈悲,却也有怒目金刚。若天下万民只是苦厄,则佛祖自然只须救苦救难便是,可若是世间出了妖孽……莫要忘了,佛祖还有降妖伏魔的大神通。”许士进一脸圣洁,显示出一个专业神棍的水准,一本正经地忽悠:“所以,蔡公子,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奸邪之徒肆虐天下,我们要积极一点,时刻准备给予他们雷霆一击……”

蔡亮不过一个纨绔,哪里听得进许多大道理,这会儿已经听得有些迷糊了,插嘴问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就说说,你觉得现在我们怎么干比较好。”

许士进被他噎了一噎,心里暗骂,早知道老子随便说两句就是了,还找什么狗屁道理!妈的,道理那是说给人听的,老子竟然拿来对一头猪讲,真是失误!

平静了一下,许士进又泛起职业微笑,神棍表情发挥到极致,满脸正气地道:“蔡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不愧是蔡侍郎的侄儿,果然家学渊源……嗯,眼下情况对我等是比较有利的。因为他在明,而我们在暗,我们随时都可以知道他的动向,而他却不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容布置,然后找一个最好的时候,将之击杀。杀了云铮这个世子,云家虽然不至于就此衰败,但也定然要大乱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头,沈家就等于失去了外援,这样顾相和令叔蔡大人就能堂堂正正地和沈家较量了,蔡公子,你说是不是?”

蔡亮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他虽然纨绔,但毕竟还是正常人,比白痴总还是好一点,忽然想到一个大问题,忙问道:“可是我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好时候才能把云铮一举击杀呢?士进,我可跟你说,云铮那小子的功夫可是厉害得紧,十……不知道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就能生裂虎豹的,这可是顾家两位公子亲眼看见的。你要找机会杀他,可得把他的实力估计准确了,要不然怕是不成的。”

许士进听得心中一奇,心说这小子竟然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这倒是个新发现啊。

他哪里知道,蔡亮的这个道理,纯粹是在其多年的促织(斗蛐蛐生涯中总结出来的,跟孙家那位兵圣前辈一星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许士进点点头,道:“云铮的实力,在下也是亲眼……咳,也是有所耳闻的。”他郑重地道:“所以,对他的计划,我们要通力合作,一定要布置好一个天罗地网等他去钻才行。”

蔡亮皱起眉头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怕是就难了吧?就像上次,我明知道顾老二那个‘铁腿将’厉害得很,可他妈我手里的蛐蛐就没一个能干得过它的,这样我再怎么想办法都是白搭,实力差别大了,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那只能再找个更厉害的蛐蛐!”

许士进心里一阵腻歪,高手过招是斗蛐蛐能比的么?照你这个理论,圣教怕是又要同时出动两个长老才能搞定云铮,而且那还只能保证可以打败他,云家那云踪魅影可不是说着玩的,万一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跑路,两位长老出马都不见得能留下他,何况现在正是圣教大业筹备的关键时刻,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一次派出两位长老来?

他只好给蔡亮解释:“蔡公子所言甚是,不过……这给云铮设陷阱和促织还是有些差别的。”

蔡亮一听,稍微有了些兴趣,问道:“什么差别?”

许士进道:“促织只能一对一,是不是?”

蔡亮点点头:“那是自然。”

许士进嗯了一声,道:“可是给云铮设伏,却是不讲究这个的。我们现在又不是比武,谁跟他讲一对一单挑?我们要的是他的小命!只要能干掉云铮就行,至于是几个人动手,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蔡亮哦了一声:“我知道了,这就想选蛐蛐,先把一群蛐蛐放在一起,看它们打成一团,最厉害的那一只才能活下来……不对不对,这么比好像不太对。”

许士进有些无语,自动把这个问题跳过去,继续道:“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们会出动多少人,因为我们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出动再多的人都是可以接受的。这个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两点:一是在哪里设伏才是最好;二是能不能瞒得住外人,尤其是官府。”

许士进也不管蔡亮思路跟不跟得上,继续道:“关于设伏地点,我的看法是,一是一定要找出他的必经之路,二是最好能让他在我们预定的设伏点的时候,身边没有帮手,这样我们的伏击成功率才高。当然,这个问题,是我们圣教的事情。而瞒住外人也很重要,这是关于云铮被击杀之后的善后问题,云铮这样的人被杀,朝廷和云家一定是要追究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第一时间将事情隐瞒住,然后把自己撇开……这件事,可就需要蔡公子帮忙了。”

蔡亮摆摆手:“你先说说看,我总得知道我该怎么帮吧。”

许士进笑道:“倒也不难,在动手那天,蔡公子最好邀请余知府出门游玩……”

蔡亮微微一怔,然后便笑了:“好,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1章 琼花南下 (上)

无风最喜欢的 小 说 网美工宫本绝兄今天又为《少帅》做了两个封面,十分漂亮,这下无风可以把三个封面换着上了,哈哈,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辽国,上京临潢,北院大王王府。

辽国春迟,但此时也已经春暖花开了,王府中新绿一片,其中点缀着万紫千红,煞是美丽。或许是景色怡人,在这种春光灿烂的时候,连王府中的侍婢都显得更加娇俏可人,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时更多了几分。

唯一的例外,大概便是那湖心亭中那位一袭白色宫装的少女了。

少女并非他人,正是辽国后族的骄傲、大辽千万军民心中的女神,琼花郡主萧芷琼。

似萧芷琼这般丽压群芳、惊才绝艳的辽国郡主,又有一个执掌辽国大权的太后姨母和一个权柄极重的北院大王舅舅一起宠着护着,怎么看都不应该有什么烦心事才对,可她此刻却偏偏深蹙着娥眉,一张精致到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会玷污了她圣洁的脸上却是写满了忧愁。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纸笺,望着那上面的几行小字出神,嘴里不自觉地小声念道:“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享单。终日恹恹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悔当初、不把雕鞍锁,不把雕鞍锁……”

她又想起当日在军营中,那坏人来偷解药,最后却是自己将解药双手奉送的事。当时她从怀里掏出解药递给那坏人,那坏人笑嘻嘻地凑到鼻子前狠狠地嗅了嗅,然后又笑嘻嘻地做出一个沉醉其中的表情:“好香,嗯,真的好香!”

真是个坏蛋!萧芷琼的嘴角勾起一丝娇媚地微笑,仿佛又看见那坏蛋站在自己面前,没点正形地叫自己那奇怪的“卖那舞”。

“卖那舞,你永远也不会来上京,是吗?”萧芷琼把手中的纸笺抓得紧紧的,口中喃喃自语:“你说除非我把你抓来,你才肯来上京,你……你一去这么久,竟然连燕京都不呆了,偏要跑去江南和你那淮安公主卿卿我我,难道我不如她好吗?”

她痴痴地想着,忽然咬了咬朱唇,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道:“我倒要看看,她哪里比我好了……你不来上京,我就抓你来!”

湖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萧芷琼将纸笺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收入怀中,淡淡地回头望去,却是贴身丫鬟翠儿来了。

翠儿快步走近,有些着恼地抱怨道:“郡主,你要想点办法呀,这么下去,奴婢都要被他们烦死了!刚打发走一个,马上又来一个,这个才扫地出门,呵,更厉害了,来了一对儿!这些公子大少,奴婢算是服了他们了……”

萧芷琼面色一黯,不自觉地道:“他们来有什么用?”

翠儿一怔,忽然笑了起来,很八卦地眨了眨眼,问道:“那谁来就有用了?”

“卖那舞啊……呀,你这小妮子,你作死呀,谁准你乱问的!”萧芷琼忽然脸色一红,瞪了翠儿一眼。

可惜她说到“卖那舞”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泛起的娇媚让她那瞪眼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欠奉,更何况翠儿从小就侍候她,两人除了主仆关系之外,早已有了一丝姐妹情谊,她又岂会担心郡主真的会对自己不利?

当下翠儿便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呀……不过……卖那舞这个名字,很奇怪哦,是哪里的人?”

萧芷琼气道:“你还问!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

翠儿却是一点不怕,浑然不将自家郡主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一副神往的样子:“哇,这个叫卖那舞的人,是不是特别威风,特别厉害?嗯,一定是个大大的英雄是不是?他能射下在天空中飞翔的大雕吗?”

萧芷琼忽然想起云铮和自己单独在一起时的惫懒模样,扑哧一笑:“他,大大的英雄?嘻嘻……”

翠儿看着她,不明所以:“怎么,郡主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她奇道:“若不是大大的英雄,他是怎么让郡主看上他的?”

萧芷琼听了,眼中浮现出当日的景象,小声道:“英雄?是吧,他……自然算是英雄的。”

翠儿这才放下心来,拍拍胸脯:“还好还好。”一副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样子。

萧芷琼奇道:“你做什么?什么还好还好?”

翠儿道:“还好他是个大英雄呀。”

萧芷琼没好气地道:“他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这么担心?”

翠儿脸上一红,辽国也有跟中原人一样的陪嫁传统,所以她一直把萧芷琼未来的夫婿也看成自己今后的丈夫,听萧芷琼这么一问自然有些羞涩,偷偷看了萧芷琼一眼,见她手往左边胸口按着,似乎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根本没朝自己看,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郡主是我们大辽国第一美人,身份又无比尊贵,若不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怎么能娶到郡主?……咦,奇怪了,卖那舞这个名字我完全没听过呀,他是哪家的少爷,还是哪个部落的王子?他没有参加过上京的赛马大会吗?”

上京的赛马大会,乃是辽国的一项重要赛事,比赛有许多项目,包括各类搏斗、射箭、马术等等。这一活动既是辽国高层挑选人才的一个重要途径,也是年轻女子寻找夫婿的好机会。翠儿这么问的意思是,郡主口中神秘的“卖那舞”既然是大大的英雄,却偏偏自己没有听过,那定然是没有参加过赛马大会了,要不然堂堂辽国第一美人看上的大英雄岂能不在赛马大会轻松夺魁而一举成名的?没有参加过,这在翠儿眼中自然是唯一的理由。

萧芷琼却是苦笑了起来,有些干涩地道:“他……是不会参加赛马大会的。”

翠儿怔了一怔,忽然一脸崇拜,满眼直冒星星,无限花痴地道:“哇,真是好有性格呀——他是没有一个能够看得上的对手是吗?真是太厉害了!”

萧芷琼有些目瞪口呆,至于吗,那坏人哪里是没有看得上的对手,他是根本就不会参加辽国的比试而已。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又有些黯然。

翠儿看了她一眼,眼珠一转,笑道:“奴婢明白了。”

萧芷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又明白什么了?”

翠儿古灵精怪地笑道:“郡主这几个月总是喜欢发呆,现在更是每天愁眉苦脸,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定是担心那位大英雄不肯放下架子参加赛马大会,怕他得不到天下人的认同是不是?其实呀,郡主你根本不必担心,只要是你能看上的男人,天下谁不羡慕呀?怎么会不认同?能被你看上对他来说不就是最大的认同吗?”

萧芷琼有些哭笑不得,心情越发落寞,苦涩地道:“就怕是我看得上他,他却看不上我。”

翠儿的笑容顿时僵住,一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小嘴微张,好半晌才吭哧出一句:“郡主你说什么?他……他看不上你?”那样子惊讶得好像后世那些第一次听见高丽棒子说孔子是韩国人的中国人一样。

萧芷琼没有说话,只是将胸口放着的纸笺按得更紧了,心里想道:“卖那舞,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过客是吗?你……已经把我忘记了吗?”云铮那招牌式的促狭的笑容仿佛又在她的眼前绽放,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把小刀划过一般,隐隐生疼。

翠儿却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即怒火焚天,愤然道:“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郡主,你别理他了……真不知道这人什么眼光,郡主这般天下独一无二的女子,大辽国哪个公子大少不想娶回去?那些普通人甚至觉得和郡主说一句话都会让郡主惹了俗世尘埃呢!竟然……竟然还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真是,真是气死我也!”

萧芷琼心中虽然黯然,听了翠儿这话也禁不住好笑:“你气什么?他看不看得上我是他的事情,或者是我的事情,你有什么好气的?”

翠儿振振有词:“奴婢是替郡主不值呢!”她叉着腰道:“这人的眼光真是见了鬼了!哼,他竟然连郡主你都……我看呀,他就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萧芷琼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怅然道:“那肯定不会,他的女人缘倒是极好的,像北……那么冷若冰霜的女子都忍不住关心他……”

翠儿奇道:“向北?向北是谁?很冷的女子?总不可能比郡主你还漂亮吧,那就不是人了!”

萧芷琼啐了她一口,嗔道:“什么话呢!”

翠儿嘻嘻一笑,不依不饶:“郡主你还没回答奴婢呢。”

萧芷琼气道:“回答什么呀!你这小妮子,年纪越大,话也越多了,小心变成长舌妇,以后嫁不出去。”

翠儿倒是一点不在意:“不怕不怕,郡主的驸马不就是我……”她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挪到萧芷琼脸上,可怜兮兮的。

萧芷琼怔了一怔,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原来你个小妮子是打的这个主意?嗯,我明白了,我就说嘛……”她忽然也住了口,叹了一声:“那你麻烦了。”

翠儿虽然羞得满脸通红,但她一向胆大,听了萧芷琼的话,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麻烦了?郡主,你不会是想……天天都……霸占着驸马吧?”她虽然声音越说越小,但萧芷琼是什么武功?耳朵灵得很呢,所以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萧芷琼的脸色也一下就红了,嗔道:“你这小妮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想这些坏东西,什么我天天霸占……你,你这妮子真不害臊!”

翠儿虽然脸红红,但还是嘻嘻笑道:“郡主,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就是坏东西了?再说,奴婢天生只能做小,要是还再害臊,那不是连汤都喝不着了?郡主,你以后……你,奴婢是说……你反正也有那么几天不方便,到时候……”她虽然胆子极大,但毕竟还是黄花闺女,加上眼前的萧芷琼虽然对她极为包容,可毕竟这是涉及到一个女人生活是不是幸福的大事,所以她也确实再说不下去了。

萧芷琼见她还纠缠这个问题,又羞又气道:“你还说,你还说!哼,你那么厉害,以后都让你好了,看你馋的。”

翠儿扑哧笑了:“那奴婢可不敢,奴婢只求郡主吃了肉,还能分奴婢一点残汤,这样奴婢就已经叩谢郡主大恩了,哪里敢奢望那么多?”

萧芷琼实在拿这胆大包天的丫头没办法了,长长一叹:“你就慢慢想吧,人家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说的那些,太远太远了,我都没有看到希望。”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刚才翠儿说的天生只能做小那一句,心里忽然一疼。那坏人是魏人,云家又替他向魏帝求了亲,以后他肯定是做那魏国公主的驸马了,那……就我又算什么呢?难道……真的只能将他抓来上京么?可是,这么做的话,他会不会生气,再也不会像那天晚上那样跟自己笑嘻嘻地开玩笑、沾便宜呢?……好怀念他那坏坏的笑啊。

翠儿却忽然恨恨地道:“这人这么可恶,不如让大王下令,派他去跟云家打仗,看他怕不怕!”

萧芷琼心中苦笑,嘴里却道:“他怕什么,他最喜欢的就是云家了。”

翠儿一愣,忽然眼睛睁大:“郡主,你不会喜欢上一个南院汉人了吧?……那可都是些最低贱的奴隶啊,太后和大王绝不会同意的!”

萧芷琼的笑容越发苦涩:“只怕比喜欢上一个南院汉人还要糟糕。”

翠儿张嘴结舌:“还要糟糕?那……总不可能是乞丐吧?这……这怎么可能?郡主,你就告诉奴婢他究竟是什么人吧,奴婢快急死了!”

萧芷琼坐了下来,眼睛望着湖水,悠悠地道:“是云家少帅,云铮云承风。”

“哐当!”翠儿身形一晃,撞倒了身边桌子上的茶壶,她却毫不自觉,目光都有些呆滞,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不仅是魏国的汉人,还是……云家少帅?”她忽然闭上眼睛:“天啊!这怎么得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2章 琼花南下 (下)

萧天佐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下,缓缓地道:“芷琼,你可曾认真考虑过这其中的危险?南下联系青龙教,协助他们造反……你该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更何况以你的身份过去,很有可能招来大魏朝廷的极端不满,万一他们知道了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你的处境将会十分十分的危险!你说说,这样的决定,你让舅舅怎么去跟太后和你母亲提起?万一你真的去了,要是有个好歹,舅舅又如何跟她们交代?啊?”

对舅舅的反应,萧芷琼早有预料,笑着道:“舅舅,芷琼好歹也是堂堂狼堡内都统,此番若是舅舅准我南下,总不会让我单枪匹马去周旋吧?再说他们青龙教既然是地头蛇,难道连我这个北方强援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要是那样,我瞧他们也不敢胆大包天想造魏国朝廷的反吧?”

萧天佐没有说话,似在衡量得失。萧芷琼见状,又道:“而且,舅舅你想,南下助青龙教一臂之力,这样的大事,那些供奉能够处理吗?就算是一品供奉,也不懂得两国政务,更加无法代表我大辽做出某些重大决定,而既能够有资格做出某些决策,同时又有一定武力自保的人选,除非您和二舅亲自出马,否则芷琼当仁不让!”

萧天佐霍然抬头,看着萧芷琼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压迫力:“你,为何一定要去?”

萧芷琼心中一紧,面色却丝毫未改,只是目光中多了一分不甘:“上次跟云铮交手,未分胜负,但战场上却是他胜了,后来在大营里,他又从我手里拿走了解药。”

“所以,你想利用青龙教,给他找些麻烦?”

“是。”萧芷琼很“坦白”的“承认”。

萧天佐面色缓和了下来,压迫力顿时消失,无可无不可地道:“不同意。”

萧芷琼面色一变。

萧天佐却接着说:“也不反对。”

萧芷琼这才放松下来,微笑道:“芷琼明白了,这就去宫里见太后。”

萧天佐却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你现在去见太后,太后肯定不准。”

萧芷琼微微蹙眉。

萧天佐转了转茶杯的杯盖,看了外甥女一眼,道:“谁都知道太后十分疼你,但你要明白一点,正因为她疼你,所以才不会同意你处于任何危险之中。南下魏国联络青龙教这等事奇*.*书^网,或许你不觉得有多危险,但作为太后、你的姨母,她却会这么觉得,而你方才所说的理由,是不可能说服她的。”

萧芷琼一听就有些急了,说到对太后心思的揣摩,自己这位舅舅可是相当擅长的,他既然这么肯定,那十有**是错不了的。心思一转,拿起茶具帮舅舅再冲了一杯新茶,这才请教道:“舅舅定有办法是吗?”

萧天佐心安理得地接过外甥女递过来地茶杯,微微笑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看你自己的本事。”

萧芷琼目光一亮:“请舅舅指点。”

萧天佐笑得越发柔和了,手指朝西边指了指,小声道:“去说服你娘亲,再由她出面跟太后说,太后与你娘亲向来姐妹情深,只要你娘亲肯开这个口,太后一定不忍心拒绝。”

萧芷琼面色一喜,然后又有些发愁:“可是……可是娘亲恐怕……”

萧天佐轻轻一叹:“是啊,要小妹出面,何其难矣……芷琼,你娘亲每次见你,真的只是说些武学上的事情?……她就不问问其他的?”

萧芷琼面色一黯,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嗯……娘亲每次都只是问我‘秋水落霞’与‘此最相思’修炼的进度,其他的事情从来不谈。”

萧天佐又是一叹:“她不说,你可以跟她说说你的事情啊,你是她的亲生女儿,总不会你一说其他事情,她就赶你出来吧?”

萧芷琼苦笑:“那倒不会,只是……只是不管我说什么,她都默不作声,好像没听到一样,我……我一个人说,那也说不下去呀,后来也就没怎么说过了。”

萧天佐一阵沉默,半晌才道:“这么说来,你也从来没求过你娘亲什么事,对吗?那去试试看吧,小妹……她毕竟是你娘亲。”

萧芷琼暗中叹了一叹,小声道:“知道了,舅舅,芷琼去了。”

北院大王府的西院,平日甚少有人进入,偶尔有几个侍女,也只是将杂务处理便立即退将出去,在里头逗留顶多不过一个时辰。所以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个人住着,那便是太后北院大王的嫡亲妹妹萧筠。

不仅是侍女们在这里呆不久,甚至连大辽国的实际最高权力执掌者太后萧簌,在自己妹妹住的地方呆久一点,也会被她用无尽地沉默“赶出来”。

唯一能够在里面一呆一整天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萧筠的亲女儿,琼花郡主萧芷琼。

不过萧芷琼呆在里面,也不是在里面与娘亲叨家常,而是整天整天的练功。只要她在上京,隔天便要去练一天的武,风雨无阻。

不用去练功的时候,萧芷琼会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抚琴、作画甚至刺绣,也会时不时去狼堡“查哨”,尽一尽狼堡内都统的职责。——这个行动规律,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但是今天却例外了。

今天不是西院练武的日子,然而萧芷琼却偏偏来了。

萧筠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继续看起书来。

萧芷琼却也没有说话,自己搬过一把椅子,安安静静地坐下,望着窗外树上的新绿,面色平静如水。

母女两人,就好像丝毫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一般,各坐一边,相互无言。

萧筠手中的书并不厚,很薄很薄,所以没过多久便看完了。合上书页在桌上,封面上露出“南华真经”四字。

萧筠看了女儿一眼,却发现萧芷琼目光有些迷离,竟然是望着窗外出神了。

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忧色一闪而逝,萧筠又恢复到波澜不惊地样子,平静如水地问:“有事?”

萧芷琼身体微微一震,惊醒过来,回过头,轻轻点头。

“说。”萧筠垂下眼帘。

萧芷琼看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斟酌半晌,终于小声叹道:“我想南下,去魏国。”

萧筠轻轻抬头,看着女儿,却未开口问话。

萧芷琼挪开目光,不与母亲对视,解释道:“青龙教可能起事在即,希望我们大辽与他们配合一番,使得云、周两家无法出兵相助林家朝廷。——这件事,我去最合适。”

萧筠却又垂下眼帘,淡淡地问:“去见谁?”

萧芷琼心头猛一震,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不见谁……不是,是……自然是见青龙教的教主。”

萧筠似乎用极轻的声音叹了一叹,口中却又问了一次:“去见谁?”话是一样的话,语气稍微重了三分。

萧芷琼只觉得自己满肚子的借口全被堵了回来,一堆说辞憋在嘴里,却再也说不出去,心中慌张不已,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平时的辩才也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想不出任何一句适合回答的话,只好默不作声。

母女两个再次陷入沉默。

又过了好半晌,萧筠忽然道:“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有些突兀,摸头不知尾,但萧芷琼却偏偏似乎听懂了,回答道:“年前。”

萧筠面色微微一变,再次抬头,看着萧芷琼的眼睛:“老几?”

萧芷琼还没回话,她却自己摇了摇头:“老大太稳,老二太直,定是老三了。”

萧芷琼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再慌张,反而轻松了下来。人便是如此,有时候,事情没有说破,总是想方设法地掩饰,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一般,倒是一旦说破,却反而不会再瞻前顾后。

见女儿没有反驳,萧筠闭上眼睛,有些怅然地问:“想清楚了?”

萧芷琼心中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发堵,或许是见到母亲的样子有些不忍,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去,最后出口的却是一个“是”字。

萧筠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摆摆手。

萧芷琼怅然起身,想解释什么,终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母亲桌上那本《南华真经》一眼,小声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然后悄然转身,静静离去。

萧筠抬头往去,只看见一个孤独的背影,落寞而坚定,正如十几年前的自己。

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夜,辽国皇宫,来仪殿。

大辽最高权力的真正掌控者,圣母皇太后萧簌此刻正一脸忧愁和不解,望着眼前美丽如昔的妹妹,声音略大了三分:“筠儿!姐姐不知道你和芷琼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应该知道,我待芷琼甚至比待皇儿还好,现在你却让我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去敌国腹地,去联系那劳什子的青龙教,还让我不必担心?筠儿,我的好妹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筠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如水:“她留下,不开心。”

萧簌窒了一窒,有些恼火,偏偏又没法对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舍不得说一句狠话的妹妹发出来,哼了一声,有些失态地灌了一口茶,才道:“不开心?就因为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总是不知好歹地去烦她吗?”

萧筠没有说话,萧太后便当她是默认了,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心情有些郁闷,幽幽地道:“大辽这么多男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的吗?”说着又有些恼火,气苦道:“若不是皇儿年纪太小,我真恨不得让她做皇后算了!你还不用担心后宫不宁,我瞧皇儿倒是怕她得紧。”

萧筠却是颇不给自己姐姐面子,依旧面无表情地道:“皇帝只能做弟弟。”

萧太后倒是被妹妹的“冷言冷语”打击习惯了,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这个事。过了一会,见妹妹没有改口的意思,不禁气道:“芷琼可是你的独女,还是那个人……我是怕她万一有个好歹,你这十几年的苦可就都是白吃了!”

萧筠身子微微一颤,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当时……他不知道。”她忽然抬头,一贯古井不波地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哀求的意味:“不说他了,好吗?”

萧太后心中一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又道:“狼堡内,二品及以下供奉,凡此刻无任务者,全凭芷琼调用;一品供奉,任选三人听调;另外我会派一名超品供奉暗中护卫。”

萧筠皱了皱眉,问:“天池圣母?”当然,她问的是那位萧太后口中的超品供奉。

萧太后点点头:“超品供奉里头也只有天池圣母最合适了。”

萧筠又问:“她不在,你的安全怎么办?”

萧太后见妹妹虽然自十几年前性情大变,但仍然关心自己,心中有些欣慰,摆摆手,语气却有些傲然:“少一个天池圣母而已,难道便有人敢狗胆包天不成?”

萧筠便不再说,她知道自己的姐姐权术上的厉害,既然她说无妨,那便是无妨了。

萧太后又道:“不成,她第一次出远门,不能没有准备。我那里有一件天蚕丝制成的……肚兜,一会儿你给芷琼带去。”萧太后说到肚兜,竟然也有些面色不自然,倒是萧筠一脸淡然,轻轻点头。

萧太后只是稍微有些不自然,很快恢复了正常神态,又道:“另外还有一颗雪龙胆,据说可以僻毒,那些太医试验了好些毒物,确实挺有效果……也让芷琼带去。”

萧筠继续静静地点头,萧太后又吩咐了一些事务,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能出事的地方了,才忍不住苦笑道:“看你这娘亲做得……都不知道是你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了。”

萧筠却站起了身,道:“我去告诉她。”说罢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萧太后又是一个苦笑,心中却不禁琢磨一个问题:青龙教的事值得芷琼这般费尽心机,一定要亲自出马?难道真是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把她惹火了?还是……另有原因?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3章 多罗叶指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云铮在淮安逗留了整整三天,不过这三天时间并没有预想中的香艳。

他从射阳回到淮安之后才知道,整整一天过去林玉妍都没有下床。当时他就吃了一惊,该不会出了问题了吧?连忙跑去看望,却见她只是慵慵懒懒地睡在那儿,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不过云铮可不敢大意,仍然连连询问她的状况。

林玉妍满脸通红,扭捏了好半天才躲在云铮的怀里告诉他,其实她只是下身有些疼,再就是累得厉害,全身没有力气罢了。

云铮这才放下心来,亲自给她喂了一碗小米粥,这才自己去吃饭。其实他是不知道,林玉妍毕竟是女孩子,脸嫩得很,没好意思把全部情况告诉他。云铮早上走后林玉妍就发现自己下身竟然肿了,还是后来让人送来消肿的药,抹了以后睡了一整天才算基本无恙。

接下来的两天,云铮一天在乘风商行听南宫无雨给他逐条讲解各类船只的分类使用,以及跟海鲨帮敲定的护航计划,另外还有商行每次往返应该吞吐多少货物等等,云铮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头晕脑胀地逃了回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陪小钰儿玩也比听这个东西轻松一百倍”。

不料他的霉运还没走完,再后一天,林玉妍身体初愈,也抱着一大堆账本、文书来向他这个“合伙人”明帐。云铮这下逃无可逃,只好苦着脸听完,其间问了三十七次“还有多久?”

最后,当林玉妍终于把所有的事务交代清楚,云铮豪气干云地道:“这些事情交给妍儿,我自然是完全放心的——以后就不用再跟我说了,我们还需要分那么清楚吗?”

林玉妍抿嘴娇笑,笑得云铮恼羞成怒,一番上下其手,将小公主欺负得气喘吁面色通红,这才得意洋洋地在她的求饶声中罢手,顺便交代一句:“连夫君都敢笑,好大的胆子,以后再犯,咸猪手伺候……”他嘴里说得厉害,心里却哀嚎不已:“天啊,这小妮子身子还没好,能看不能吃,我这番挑逗岂不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啊!”然后一咬牙……落荒而逃。

这两天里头,晁雨湫向云铮提出过照顾他食宿的事,不过云铮以前的大丫环小荷就在公主府,而且云铮也不打算因为自己救过她一两次就让人家以身相许。他即便是从来不觉得男人喜欢美女有什么不对,但却一贯坚持女人要自己泡来的才有意思,所以只好婉拒了晁雨湫。但是他没有料到晁雨湫又提了另外一个请求,说是请他同意自己去帮商行的忙,晁家原本就是大家,晁雨湫能在商行帮忙也没什么奇怪,而且云铮觉得晁雨湫是个看似温柔,其实内心十分执拗的女子,若是不让她为自己做些事,只怕她心头反而会有大疙瘩。他便考虑,这样一来好,一者既算是报恩,二者晁家姐弟原本也就没地方去,这样在商行帮忙也算一个好出处,有南宫无雨的照顾,晁家姐弟怎么也不会闹到跟之前一样被人欺负。

但是随着晁雨湫对自己越发接近,而小荷也不知怎的,似乎越来越爱在自己眼前脸红,怎么看都有些春心动荡的意思,偏偏云铮这才吃了小公主,可不愿这么快就再弄出这种事来,万一被妍儿知道了,还以为自己真是色中恶鬼呢。

所以,云铮再受不了这种看似香艳无比,其实痛苦万分的折磨了,第四天一大早起了床就要走人。

不料一出自己的小院,便看见云钰儿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云铮只以为她又来找自己陪她去什么地方游玩,不禁一阵头疼,连忙摆手道:“要出去玩,你找雨泽,哥哥我实在没时间,今天就要回扬州练兵了。”

云钰儿笑容定格了一瞬间,然后又继续笑道:“说什么呢,去玩谁找你呀……本姑娘是来告诉你,大孚灵鹫寺的释空释明两位首座大师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外院呢。”

云铮心中一动,想起云钰儿那天就说过这两位大师辈分极高,分别是大孚灵鹫寺般若院首座和菩提院首座,连老妈见了他们,从辈分上来讲也只有执子侄礼的份,这样地位尊崇的老禅师来保护云铮,他还真不敢怠慢了,连忙道:“那赶紧的,带我去参见二位禅师吧,可别让两位禅师久等了。”

云钰儿一阵小惊讶:“哥,看不出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和尚么?”

云铮心里一咯噔,坏了,原来以前的云少帅跟和尚不对眼?干笑一声:“哪有此事?”

云钰儿一撇嘴:“还不承认呢?上次那个种德和尚,你不是送了他一句‘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说他是个秃驴吗?你可别说秃驴是个好词!”

云铮这才知道,原来云少帅不喜欢和尚的说法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禁一翻白眼:“这是个别现象,我也不是没写过佛门的好,你不要以偏概全……不说这些多的,快些前面带路,这公主府也不知道谁修的,竟然这么大,就不怕逾制么?真是!”

云钰儿嘻嘻一笑,带着云铮往前院过去,一边笑道:“哥,这里的路你可得记清楚了,以后你跟玉妍姐姐大婚之后,北疆无事之时,你也可以来住这里呢。”

云铮眼珠子一转:“我看是你觉得这地方修得秀丽,想着日后多来住住吧?”

云钰儿倒也不怕羞,笑道:“怎么,妹妹来住,哥哥嫂嫂也不乐意?”

云铮嘿嘿两声:“我倒是乐意,就怕妹夫不乐意。”

云钰儿面色一滞,然后脸色就忧郁起来:“哥,你说……父帅不会真就给我在京里那群饭桶里面找一个吧?那群白痴我真是……天啊,我看我还是不嫁算了。”

云铮哈哈笑道:“至于嘛你,小丫头片子,哪那么高的眼界啊,京里还是有些不错的公子嘛,我瞧着沈二公子就挺不错啊。”

云钰儿一撇嘴:“他?他那身板儿,只怕连本小姐一掌都经不住,怎能做我云钰儿的夫君?”

云铮不禁好笑:“你这是选夫君呢,还是选保镖啊?好,就算那沈二不行,冷家和江家据说却是有几个公子功夫不错呢。”

云钰儿又一撇嘴:“算了吧,论语都不知道读全了没有的。”

云铮哑然失笑:“你这小丫头,眼光太挑了吧?哪有那么好的!”

云钰儿忽然站住,眨眼看了看云铮,叹道:“唉,哥,你为什么是我哥呢?我看来看去,好像只有你勉强合格呢。”

云铮差点一口气呛死,咳了两声,把脸一板:“小丫头,说什么疯话呢!”

云钰儿刚要笑说“就是说说嘛,这个严肃干什么?”

却不料云铮却接着道:“你哥我这样居然也只能算勉强合格?——我瞧你也别找了,下回我就跟父帅了娘亲去说,你就当老丫头吧。”

云钰儿哼了一声:“没有配得上本小姐的,本小姐还真就不嫁了,老丫头就老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哥,我可是你亲妹妹,你还能不养着我了?”

云铮噎了一噎,哼哼一声:“你就拽吧,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你。”

云钰儿得意洋洋,好像能在语言上胜过云铮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再走几步,云钰儿就道:“喏,前面那个院子就是了,那俩和尚住的院子,我就不去了,哥你自己去吧。”

云铮点点头,吩咐道:“你去跟马房说一声,把我的马洗好喂好,一会我就要回扬州。”

云钰儿见他是真打算今天走,便点了点头,她虽然喜欢玩闹,但却也知道不影响哥哥做正事。

云铮走到院子外面,朗声道:“晚辈燕京云三,得知二位禅师法驾莅临,特来参见。”

“阿弥陀佛……”院中异口同声响起两声佛号,然后其中一人道:“云世子客气了,快快请进。”

云铮便进了院子,里头两名僧人并肩而立。云铮心中一动,这二人看来也不过四五十岁,怎的辈分就高到连娘亲都要对他们执子侄礼呢?莫非真是内力高深到已经面色返老了?

最奇怪的是,五台山一贯清高得紧,而且地位崇高,实力甚大,而且大孚灵鹫寺的和尚也颇为自律,并没出现什么违背云家治下律令的地方,所以跟云家从来都是各不相干的。这次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却居然一次就来了两个首座,即便云铮对这个世界的江湖不算多了解,却也知道这个规格是相当高的,因此他总有些怀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小钰儿说的那么简单。

云铮这时才发现,释空释明两僧长得竟然极为相似,只是一个眉毛是白色,而另一个倒是正常的黑色而已。云铮微微鞠躬作揖:“晚辈云铮,见过二位禅师。”

白眉僧道:“云世子无须多礼,老衲释空,这是老衲的师弟释明。想必云世子已经知道老衲二人前来的目的了吧?”

云铮含笑点头:“因晚辈些许小事劳动二位禅师,实在罪过,罪过。”

释空禅师道:“凡事有因便有果,二十年前种下的因,二十年后大孚灵鹫寺自然要报之以果。云世子不必介怀,只需将老衲二人当作普通随从便可。”

云铮自然不知道老和尚口中的因果是何事,但说让他将这两个首座当作普通随从,他倒还真开不了这个口,而且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释空禅师的一句客气话罢了,便只是微微笑道:“晚辈如何敢当?”

释空禅师倒是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却点点头:“既然见了面,从现在起,云世子的安全护卫之事便由老衲师兄弟二人处理了,世子以为可否?”

云铮想,反正老爹把人都请过来了,我要不收下,岂不是既浪费了面子又没落到好,那自然是不划算的,便又作了一揖,道:“但凭二位禅师吩咐。”

释空点点头,道:“如此,请世子先与释明师弟过几招。”说罢便退开一边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释明禅师则拉开与云铮的距离,笑如春风般和熙:“世子请出招。”

云铮本来愣了一愣,然后便明白过来,这想必是要先试试自己的武功吧。这倒也正常,毕竟先弄清楚自己的武功水准,万一出了差错的时候,他们也好判断局势。

他这么一想,便也不去矫情什么,左脚姿势不变,右脚划开一道弧形,与左脚呈现出一个不很准确的丁字形,笑道:“大师,晚辈还是处于防守一方更合适一点吧?”

他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既然是被保护的人,那么一般要出手的时候应该是防御居多,所以就不演练进攻了,这也是给释明先出招找个理由。

释明点点头,道:“世子小心了。”

他说着,两手齐张,手指微曲,然后逐个逐个瞬间弹出,十道指风犹如连珠炮一般分袭云铮咽喉及胸前十处要穴。

云铮见他指法气势刚烈,但威力却不是很强,知道人家定然没用多少内力,便只是将身子一转,脚下飞快地挪了一个步子,那十道指风便已经全数落空。

云铮口中同时招呼道:“大师尽管施为,晚辈若是支撑不住,定会明言。”

释明见了云铮的步伐,面色一整,又听见云铮这话,微微一笑:“如世子愿。”

这释明和尚说如云铮愿,还真就再不留手,指法猛然一变,那连珠炮倒仍然是连珠炮,只是威力却变得刚烈无比,内力划破空气之时竟然发出“嗤嗤”之声。

他这威力一旦迸发,云铮的压力便陡然大了许多,仗着云踪魅影鬼魅一样的身法,最先前还躲得比较自然,但又过了几招,却发现对面释明的指法越发威力无匹,每一道指力划过,都能带出旋转的气流,连空气都似乎有些扭曲变形。

这时候云铮才发现释明和尚指法的威力竟然刚强无比,尤其麻烦的是,他这指法,每一根手指都能释放指力,十指连珠而出,指力源源不断,实在难防之极。

云踪魅影再怎么腾挪躲闪,也不能改变云铮这么大个人的体型,而释明的指力却几乎是随心所欲,想点向哪里就点向哪里,这么一来云铮顿时有些吃不消了,只能连连拍出排云掌去强行震散某些无法躲避的指力。

但排云掌长于大面积攻防,对于指法这种典型的单对单作战实在有些使不上劲,而且排云掌消耗内力的本事相当大,云铮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力虽然强劲,但还不够深厚,经不得久战,便将水犹寒传授的那自己没有练到家的逍遥游给用上了。

他的身形顿时从诡异变成了飘逸,原先的动作如果说应该用“飘忽不定”来形容,那现在则是“行云流水”。

逍遥游施展开来之后,效果倒还真的好了一些,虽然他的步法中某些地方还有些滞涩,但竟然偏偏能在关键的时候躲开那些能对他造成大麻烦的指力,让云铮心里暗叫侥幸。

释明见云铮连用了两门步法,竟然拦住了自己三十余招,脸上反而有了一丝笑容,不过手中的指法威力却是更加了三成,而速度却也快了三分。

云铮这下再也躲不开了,眼见着一道指力朝自己胸肋之间的章门穴点来,闷哼了一声,一掌拍出,拍到一半,那掌却忽然一握,成了一个拳头。他知道这只是试招,所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不择手段”,口中道:“大师小心看拳!”

他这一招却是使了个巧,拳风比掌风集中,而拳头直接击出也比掌击更加具有破坏力。用拳头迎接对方戳来的手指,谁占便宜,不言而喻,所以他才示警了一句。

但释明却仿佛没有听见云铮的喊话似的,继续一指点来,丝毫没有收回或者变招的意思。只是,云铮没有料到,那释明的一指已经几乎点到云铮拳面的时候,忽然五指齐伸,五个指头在云铮的拳头上同时点过。

云铮只觉得自己拳头连续疼了几下,然后一阵麻木。他心中这才大骇,要知道他刚才使的却是水犹寒亲传的一门内家阳刚拳法,名叫无回拳,乃取一往无回之意。虽然他限于内力,使出来威力不够,但这样拳法因为有“一往无回”的特性,所以拳头上的劲力可谓极大,说是一拳既出,击石成粉,绝无半分夸张。

可是就是这么一拳,却居然被释明的指法打得拳头生疼,可见他五指之上的威力大到何等程度!

这一招云铮吃了亏,对面释明却是得理不饶人,十指好像弹琴一样,连续不断地点来,云铮左支右挡,又挨过十来招,终于挡不住了,估计再打下去,自己身上就很有可能要多出几个血窟窿来,便向后猛跳了一大步,嘴里叫道:“释明大师,晚辈要支撑不住了,住手吧!”

云铮的话音刚落,漫天指影忽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云铮站稳,抬头望去,却见释明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也从来没有出过手一样。

云铮忍不住问道:“大师这是什么指法?”

释明淡然道:“多罗叶指。”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4章 遇伏?不怕!(一)

云铮这时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他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单打独斗全然处于下风。哪怕上次受伤,那也是因为武夷二怪乃两人联手,他自己的对敌经验又确实不够丰富的原因。在他心底里,武夷二怪论单打独斗恐怕也只能和自己不分上下而已,但眼前这位释明大师却是真真正正地压着自己打。自己步法换了两种,掌法拳法轮着来,而人家从头到尾就用这多罗叶指一套指法跟自己过招,并且,从最后自己一喊停,他那漫天指影就瞬间消失来看,其对战自己显然还颇有余力,这就让云铮不能不服了。

多罗叶指,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啊。云铮一抱拳:“大师指法精深,晚辈实是不敌,唯谨受教。”

释明禅师合十道:“云世子过谦了,老衲修习多罗叶指四十余载,而世子年不过二八,老衲胜之有愧。”

云铮摆手笑道:“大师严重了。不瞒大师说,晚辈心中对大师却是十分感激的。”

释明微疑,淡笑着问:“世子何出此言?”

云铮正色道:“晚辈此前除了在师尊手底下讨不到好以外,却是从未与人单对单地过招中吃过败仗。今日大师能赐晚辈一败,无疑将晚辈心中那份潜藏的狂妄打掉不少,有道是‘骄兵必败’,晚辈今后若能戒骄戒躁,定有大师之功,如此岂敢不谢?”

释明微笑,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世子能有所得,其源乃出慧心,老衲岂敢贪功?”

云铮还要再说,白眉僧释空禅师却单掌独立,道:“阿弥陀佛,世子之武功,老衲师兄弟已经大概知晓,此后一段日子,自会暗中相护。”他微笑着:“世子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便当老衲二人不存在就好。呵呵,老衲二人此来,却是来还债的,所以世子莫要客气。”

云铮疑惑道:“还债?”他心中惊讶,这两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欠人钱财的人啊,莫非是欠了老爹的人情?

释空禅师仿佛知道云铮所想,微笑道:“是还债,不过……呵呵,此事世子不必多问,大孚灵鹫寺所欠之债与令尊云山帅却是并无关系的。”

云铮听了这话,心中更疑。小钰儿不是说这两位首座是父帅请来保护自己的么,怎么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呢?跟父帅无关,那跟老妈肯定也没关系了,这可真是见鬼了。

他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既然大师如此吩咐,晚辈自然不会多嘴了。嗯,如此晚辈就先失陪了,失礼。”

释空释明两位竖单掌,微微点头。

云铮一出来,便看见林玉妍快步走了过来。她一见到云铮,便让身后跟着的侍女们在一边等着,自己过来对云铮道:“铮哥哥,洛阳传来邸报,江苏三衙首脑选定,三天前已经从洛阳出发南下了,另外兵部尚书曹睿也奉圣旨南下,说是来主持三十六卫新军联合会操。”

三衙首脑选定不奇怪,江苏这么一个财赋之地,自然不能长期没有首脑,这么晚才定下人选已经很意外了,云铮早有预计。只是兵部尚书曹睿的南下主持什么新军大会操却是有些奇怪。

按说新军才组建不久,最早到达扬州的鹰扬卫也不过练了一段时间队列,要练的东西还多着呢。更别说其他各军有的还在路上,等曹睿到达,估摸狼牙卫他们只怕才刚把营寨扎好,一群新兵蛋子会个什么操,也不怕闹笑话!

皱了皱眉,云铮问道:“这倒是奇了,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林玉妍点点头:“有,有个好消息,父皇从亲军府库里头拨了近四万把单边戟给鹰扬卫送来了,说是奖励铮哥哥前次阻拦龙翔凤舞两卫的功劳。”这话的原话自然不是这么明白的说的,毕竟朝廷要顾忌颜面,而且当时龙翔凤舞嘴里也是打着联合演练的招牌的,朝廷既然不打算深究,自然也就顺着他们的说法去说。只是到了林玉妍这里,她自然不会也给云铮打那种官腔,所以才这么明说。

云铮听了这话,第一个反应是“皇帝老子难道又给本少帅下了什么套?”然后马上又想:“不对,只怕洛阳政局有变!”

事有反常即为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本少帅不知道的,必须马上赶回扬州。云铮心中立即下定决心,不管有什么问题,先把军队掌握好,这总是错不了的。

“嗯,我知道了。妍儿,我马上要回扬州,下次再来看你。”

林玉妍宽容地笑了一笑,像个温柔地小媳妇一样走近云铮跟前,将他的白色锦袍拉紧一点,道:“妍儿知道的,铮哥哥,正事重要……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云铮有心给她一个拥抱,又不得不顾忌此刻周围还有不少宫女,只好微微一笑,小声道:“不用了,你身子还没全好呢,要多休息,别累着了。”

林玉妍顿时脸颊泛红,低头道:“嗯,那铮哥哥你自己小心。”她忽然皱眉道:“这次可不许自己一个人走了,听说淮扬一带现在治安有些不好,那些江湖豪客胆子可大了……铮哥哥,这次我让余庆高派几百兵丁送你。”

云铮摆摆手,笑道:“不用,刚才五台山大孚灵鹫寺的两位首座禅师已经到了,他们会暗中跟着我的,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玉妍不依道:“铮哥哥你武功那么好都被人暗算围攻受伤了呢,多他们两人就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云铮笑道:“上回是意外,是我撞见之后自己跑过去管闲事的,呵呵,可不是被人暗算围攻呢。现在更不用说了,知道我来淮安的人本来就少,再说人家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再说两位首座的武功厉害着呢,方才我和释明大师过过招,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既有他们二人保护,我自己也不是吃饭看戏的,谁还能伤得了我?妍儿你就放心好了,你让余庆高派军队送我,这可有些为难人家呢。”

林玉妍见云铮坚持,加上余庆高确实没有随意调动淮安驻军的权力,这个事情真要操作起来,以林玉妍的身份自然做是做得成的,但事后却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麻烦,云铮这么一坚持,林玉妍也就只好点头:“好吧,铮哥哥,你去吧……嗯,万一真有什么情况,你也别逞能,好吗?”

云铮笑着点头:“知道了,我的小娘子。”

林玉妍顿时面色飞红,但却并不回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甜丝丝的。

【晚上有客来我家吃饭,陪了下客,脑袋有点晕,这么久才写了这点,实在有些难以为继了,今天先这么多吧,看明天能不能补上,大家海涵下。】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5章 遇伏?不怕!(二)

晚春的淮扬暖风阵阵,大运河两侧绿柳成荫,水面微波荡漾,被太阳一照,顿时波光粼粼,好一副烟波绿柳图。

河中一条半大不小的船儿正快速前进,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含笑远眺的白衣少年,若不是他的身形实在是高大了些,光凭那白衣飘飘地模样,远远望去定叫人误以为是一位风华绝代地女子。

此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燕京少帅云铮是也。云铮前两次都是骑马赶路,这回听了淮安公主的劝才走水路的。——林玉妍说运河沿途风光极好,反正云铮也不算很急,不如走水路更有意思一些,并且正好有第一批准备运矿的船已经到了淮安,而这批船里头有三艘是作为游船定做的,正好可以送他南下。

云铮听了两天“报告”,倒是知道这三艘船的,乘风商行这次订做的外海商船先不去说,就说这内河运输船只就订了上百艘最大的,江宁船场的江宁总场和洞庭分场忙得是不亦乐乎。这江宁船场是内河船只最大的制造场,算是官办的超级大作坊,虽然是官办,但是他们的产品却是外卖的,所以接到的活越多,船场能够拿到的奖励也就越多。

这次生意偏偏又是一位无比得宠的公主殿下和一位名扬天下的国公世子联合订下的,船场岂敢怠慢?一收到订金,立刻组织了最优秀的设计人才和经验最丰富工匠连月赶工,终于在三个月内完成了第一批订单的三十艘,由于后面还有两批,船场想来想去,觉得应该让公主殿下和世子大人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和诚意,于是另外附送了大、中、小式游船各一艘给两人。船场这次聪明就聪明在没有给两人分别送一艘,而是一齐赠送三艘,这只是一个细节,但是按说订单是两人联名订购的,那么赠送自然也应该分赠。

所以林玉妍收到船场这个礼物的时候当时就微笑着表扬了亲自押送第一批货船来的江宁船场总造几句,听得那位五十来岁的总造大人脚底下像是踏着棉花一样,都飘飘然了,当着十几岁的公主殿下傻笑不已,看得林玉妍身边的侍女们心里一阵鄙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还真不能怪这位老总造,想他一个小木匠出身,辛苦混到现在五十来岁也不过六品小官,还是个带“从”字的六品,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江苏布政使——那还是隔老远望到的一个人影子——你说他见了林玉妍这个据说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殿下能不激动么?何况还得了表扬!

当时老总造一边飘飘然,一边暗骂自己无耻,竟然只给公主殿下打了八折!这么尊贵无双而又通情达理的公主殿下订咱们江宁船场的船,那就应该按照给陛下造龙船那样只收成本钱啊!真是该死,真是该死!下面两批船虽然价格是不好改了,但是本总造一定要一艘一艘的亲自督造,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

不说那位总造大人回去严厉无比的督造后续船只,却说云铮看船之后,却发现所谓大、中、小三艘,人家江宁船场肯定是自谦了的,这绝对是超大型、大型和中型,云铮觉得自己前面又已经出了个大风头了,现在还是低调点好,所以选了三艘游船中最小的这艘南下。

云铮身边无人,自己看了看河边风景,自言自语念道:“风吹斜柳千条线,日照龙鳞万点金。”又看了一会,才发现前头河面顿宽,想了一想才知道已经到了高邮湖。高邮湖甚大,乃是江苏第三大湖,所以船在湖中走时,倒是颇为安静,不比在运河中行船那般吵闹。

释空释明两位禅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船,在船中与云铮打了个招呼,随即又不知所踪。云铮笑了一笑,让船上的侍者找来躺椅,自己悠悠闲闲地坐在船头“晒太阳”。

他闭着眼睛,全身放松,怎么看都像是在小寐。其实却不然,水犹寒所传的“养生主”内功十分“庄子”化,根本不讲究什么打坐之类固定身姿,别说这样半坐半躺,便是睡着、蹲着、趴着……怎么样都行,只要内息运行正确,照样可以练功。

气走十二正经,意通奇经八脉,而后再贯穿任督二脉,云铮的养生主内息已经调整了一遍,睁开眼露出一个苦笑,没见什么进步啊,怎么办呢?师尊交代的任务这样岂不是完不成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发现自己内息可以轻松运转任督二脉,很是吃了一惊,以为自己从此便是什么先天高手内力无穷了,兴奋了老半天。然后融合了云铮原先的记忆才知道,所谓打通任督二脉就是扯淡。云铮受武侠小说的影响,以为打通任督二脉就意味着脱胎换骨,武功突飞猛进。结果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神秘,按照真正的云少帅的记忆,正常健康的人体的任督二脉本来就是通的,只是可以通过一系列修行来加强和升华而已。

以人体正下方双腿间的会阴穴为起点,从身体正面沿着正中央往上到唇下承浆穴,这条经脉就是任脉;由会阴穴向后沿着脊椎往上走,到达头顶再往前穿过两眼之间,到达口腔上颚的龈交穴,这条经脉便是督脉。任脉主血,督脉主气,为人体经络主脉。任督二脉虽然不像小说里那般神奇,但是这二脉还是十分重要的,若二脉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

这个通是指经脉能够承受得起自己的内力全力灌注,跟武侠小说里的贯通不同。而所谓练内功,其实有两个方面,一是把内力练强,一是把经脉和丹田的承受能力练强。

内力强而经脉和丹田不强,往往就是走火入魔的先兆,什么经脉尽断、丹田爆裂都是由此出现的。内力十分强大的高手其实并不少,但因为人体本身资质有差别,有些人始终不能越过某一个境界,就是因为身体限制,使他在一瞬间可以爆发出的内力从不敢超过自己的承受极限。

云铮现在的问题也在这里。

实话说,云铮的体质十分好,用武侠小说术语来讲就是“骨骼精奇,脉络清晰”。他的经脉承受力先天就十分强悍,后天又泡了好些年的药澡,体质更加了得,所以才会在如此年纪便练得内力高强。

麻烦是老本总是会吃干净的,现在的云铮便处在了瓶颈之上。养生主的内功极为精妙自然不必去说,关键是有个特别明显的好处,就是“自然”。

这个自然,不是说随便怎么乱练都行。而是说平时即便不刻意去练,只要习惯了它独特的吐纳(呼吸之法,就等于无论何时都在练功!所以云铮从来不担心一下子把内力用光会有什么危险,因为他的内力实在来得够快,要趁他内力不继而伤他,那是十分难的。从目前的情况看,只有在战斗当时以绝对的内力优势将云铮击败才是正途。其实云铮不知道,这个优势也是他师尊水犹寒的优势,要不然他当年如何能够“一日狂杀三千里,只剑光寒十九州”?还不是仗着内力源源不断么?

可是云铮现在的麻烦却是内力虽然越来越深厚了,可经脉的承受能力却没法迅速得到提升。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么他今后的修炼速度就只能跟正常人一般了,即便因为养生主功法精妙,也只是比常人快上一些,要想有大的飞跃好比水犹寒定下的规划就是不可能的了。

云铮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苦苦思索:师父上回说第六重其实最好突破,只要胆子大就行。可是这话未免太没头没脑了点,胆子大点?胆子大点我就能跟您老人家一样提着一把剑杀进魔穴去玩?你当青龙教那么多高手全是在那西洞庭山混吃等死的啊?真是!

胆子大跟送死是两码事,师父肯定不是叫我去西洞庭山找死,那是要我干嘛呢?……哎呀,该死!

云铮忽然发现自己丹田内的内力蠢蠢欲动,丹田承受能力有限,已经有些隐隐生疼了。他连忙运气调理,只是无论怎么加强丹田的“防御”,却仍然有些阻止不了那里头多余内力的撞击。心头不禁大为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练功了!该死的,这该不会是要走火入魔了吧?本少帅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艳福初享……可千万别这么意外身亡了啊!

调息了半天,丝毫没有好转,丹田内的内力已经胀得极为厉害。云铮生怕自己也来个丹田爆裂,再也不敢抵挡了。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船头,手中猛地聚集内力,朝水里连拍数掌。

他一心想要把多余的内力赶紧释放出去一些,所以全是以排云掌中最直接的“排云倒海”来打的。云铮此刻内力爆棚,掌下威力岂是儿戏?那几掌拍出去,顿时打得水面击起几道水柱水花,甚至还被打飞了两三条约莫四五两重的鱼儿,落到船上来了。

站在云铮周围稍远处的几个侍者见云铮忽然“大发神威”,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只是见云铮出掌威力竟然如此了得,一个个震骇地无以复加,看着那几条落在甲板上的鱼,心中不禁想:云少帅果然不愧是燕京云家的下一代大帅,做事就是有气魄,连打渔都这么个性!硬是要得!

云铮要是知道他身后的几个侍者心中竟然是这般念头,定然哭笑不得。不过眼下他几掌拍出,丹田顿时一阵轻松,放下心来的云铮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几条鱼,苦笑了一下,转头朝侍者们吩咐:“一会儿把这几条鱼给煮了吧。”

游船二楼的一间客房中,释空释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泛起“果然如此”的意思。

释明轻叹一声,道:“犹寒小友果然目光如炬,真被他说中了。”

“阿弥陀佛。”释空也轻轻叹了一声:“可惜了,要是云世子不是将多余的内力释放出去,而是将其布满全身,任其将丹田、经脉震碎,怕是这世间便要再出一个凌霄剑神了……真是可惜。”

释明微微摇头:“再出一个凌霄剑神怕是不大可能,不过云世子方才如果真是任凭内力肆虐而重塑丹田以及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再出一个四海狂刀倒是应当没有问题……只是这也怪不得云世子,哪个练武之人胆敢将自己的丹田和经脉一起爆裂?再说,天下间又还哪门内功与南华派的‘养生主’一般有这种古怪呢?”

释空点点头:“是啊,可惜这里面的缘由却是不能事先告知的,否则……”

释明笑了起来:“阿弥陀佛,师兄,你这可就着像了。”

“阿弥陀佛,师弟所言甚是,确实是着像了啊……若是没有经过那般心境,又如何适应那般内力境界。”

释明又笑:“其实云世子的武功已经够好了,似你我师兄弟二人,十几岁的时候,还在苦练罗汉拳呢,可人家云少帅却竟然已经突破养生主第五重了,这般惊才绝艳,已经是举世罕有了。”

释空也笑了:“师弟今早与他交手,感觉如何?”

释明毫不犹豫地道:“磊落、主动、知进退。”

“哦?”释空笑问:“何解?”

释明道:“他的招式从头到尾都堂堂正正,绝无半路偷袭的意思,堂堂而来,堂堂而去,此为磊落;他从出第一招到最后叫停,其间一直都在力求控制战斗节奏,力求让我随着他的节奏出手和接招,甚至最后叫停都从容不迫,这就是主动;至于知进退……他由云踪魅影变成逍遥游,由排云掌变成无回拳,最后十招又由单一的无回拳变成无回拳、折梅手、擒龙爪混合来用,可见他一步步发现自己无法应付我的多罗叶指而逐渐加强攻势,而末了发现不敌则立即跳出圈外认输,这不是知进退是什么?”

释空点点头,想了一想,又问:“那师弟觉得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释明微微摇头:“我们只是过过招试试武功,并非真正的实战,他也不见得就把所有的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如此却是不好过多品评的。若是就过招的感觉来说,我以为云世子过于关心攻,而轻视了防的作用。”

释空笑了起来:“不错,我也看出这点来了。云世子虽然聪颖,但毕竟还是太顺利,没有真正吃过什么亏,不知道万事留一线的道理。云山帅最会‘蓄势击七寸’,看来世子还没学会呀。”

释明微微一笑:“兵法我原是不懂的,不过犹寒小友上次的分析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云山帅十八年前大捷的打法归根结底就是这‘蓄势击七寸’一条。先守一个铁桶阵,如磐石一般任辽人如狂风暴雨一般猛攻,待辽军打累了、打疲了、打出破绽了,忽然以最精锐的军队在最关键的地方反击而出——世子在这上面,的确还欠些火候。”

释空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下面侍者们似乎在呼叫什么,不禁一皱眉:“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释明早不用他说,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了一眼,顿时脸色一肃,道:“似乎碰上水贼了。”

释空也已经站起身来,便不多问,也走过去一看,却见自己这艘游船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二三十艘大小不一地船只给团团围了起来。释空目力极好,一眼就能看清楚那些船上站着的人的样子,这些人大部分彪悍雄壮,另外一部分虽然瘦小却精悍油滑,一个个手里武器五花八门,几乎都是光着膀子的,身上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水面上讨生活的人,释明那一句“水贼”绝非胡说。

释空再一看他们船上的风帆,微微皱眉:“是怒蛟盟的人。”

释明一怔:“怒蛟盟不是漕帮中坚么?什么时候竟然自己砸自己饭碗来打劫运河船只来了?”

释空也有些不解,只是道:“这些与你我师兄弟无关,我们只须看好云世子便是。”

不说两位禅师在楼上如何做想,反正此刻的云铮却是有些恼火了。他原本只是听过怒蛟盟这个漕帮的中流砥柱,实际上却是完全没有打过交道的,只是这个怒蛟盟因为恨海鲨帮抢了他们的饭碗居然就跑去杀了海鲨帮的帮主,实在霸道了些,也太不把朝廷法度当一回事了些,所以云铮对他们很没有好感。再加上自己已经决定接受海鲨帮的“半投效”,对怒蛟盟更是已经判了死刑,此时见了那风帆上的怒蛟盘转旗,自然忍不住琢磨,现在这场景究竟是意外出现的,还是人家早有预谋?

围着云铮座舰的船只里头,最大那一艘船上,几个人在二楼甲板上笑意盎然地站着,望着那艘体型一般的游船议论纷纷。

“汤帮主,那站在船头、身着白袍者,便是害得怒蛟盟被朝廷勒令解散的云铮小儿。”

“哦?那就是云铮?”汤帮主是个神色阴戾的中年人,鹰钩鼻,嘴唇很薄,一看便有些刻薄寡恩的感觉,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一张脸比娘们还秀气,小白脸一个。”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提起内力,大声道:“云家小儿听着,我是怒蛟盟盟主汤法根!今日来此,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取你狗头!你不用喊冤!我怒蛟盟本来跟你们云家八竿子到不到一块,若不是你这小白脸在里头怂恿,你那叔叔何故定要解散我们?既然做了,就别不承认!乖乖缚手就擒,说不定本盟主大发慈悲赏你一个全尸!”

云铮在船头听得一清二楚,第一反应是:这汤法根疯了。因为怒蛟盟要是真杀他云铮,铁定会遭到朝廷不遗余力的打击,不打到灰飞烟灭不可能停手,因为没法跟云家交代。

但是云铮有些怀疑,汤法根能做到怒蛟盟盟主,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那他这么做就只有两个可能了:一是怒蛟盟困兽犹斗、临死要拉着自己垫背;二是他们找到了靠山,而那个靠山要自己死。

显而易见,第二个可能才是正理。怒蛟盟惹了那么大的案子,还有谁能做怒蛟盟的靠山而且又很想自己死?——不过青龙教一家!

云铮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哈哈大笑,声音比汤法根大了一倍:“怒蛟盟的人听着!本公子便是燕京云家世子云铮是也!怒蛟盟杀人灭门在先,在收到朝廷解散公文后不仅没有解散,反而武装围攻朝廷二品大将,是为反贼叛逆,附逆者满门抄斩、夷九族!尔等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却是连父母妻儿的命也不要了吗?”

怒蛟盟的人虽然剽悍、虽然被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弄得心丧欲死,但被云铮这个正儿八经的朝廷二品大员吼一句“不要命了吗?”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慌,许多人顿时面面相窥,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汤法根见状,心头又惊又怒,大声吼道:“弟兄们!别听这小白脸瞎扯!他是怕我们现在就杀了他,所以才装模作样!……弟兄们!朝廷已经让我们怒蛟盟解散了,你们自己说说,不能在河上讨生活,还能做什么?你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饿死!自己饿死,父母妻儿都饿死!咱们没有别的路,只有杀了他!然后投……唔!”

汤法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一个中年文士给捂住了嘴,那文士怒道:“汤帮主!注意言辞!我圣教至少还没有打算现在就跟狗朝廷干起来!你要造反,那可不关我们圣教的事!”

汤法根心中大怒,心说要杀云铮不是你的主意么?既然杀得,还说不得吗?连云铮都杀了,不是造反是什么?还有个什么好遮掩的?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怒蛟盟的情况,再跟青龙教闹翻,那就什么都完了。只好咽下这口气,继续道:“杀了他,让朝廷知道我们怒蛟盟也不是好惹的,我们有船有人,只要找一个岛,就能闹得朝廷不得安宁(奇*书*网.整*理*提*供),迟早朝廷还得招安咱们!弟兄们,朝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看看,就是这个小白脸,也算朝廷大将!哈哈哈哈!”

也许是被汤法根的乐观影响,周围的船上也响起了笑声。

云铮没有说话,只是拿过一边侍者从乌云踏雪上取来的逐月弓和一支大箭,扬声道:“尔等既要自取灭亡,便让本少帅第一个给你们吹响丧曲吧!”

弯弓,搭箭,云铮目光中射出一丝冷厉,手指猛然一松!

“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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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做到,昨天欠的两千字今天补上了,大家别忘了把花给无风,呵呵。】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6章 南海狂龙(一)

云铮的箭法如何,消息不灵通的人自然不清楚。但是在青龙教内,“无血箭”三个字却绝对可以称得上鼎鼎大名。更何况这位少帅爷前不久又用手中的宝弓神箭,当着近七万大军的面表演了比辕门射戟还要精彩的一幕神技,如今虽然事过未久,但在江淮道上,却早已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了。

汤法根身边的中年文士,自然便是海州大方的新大令许士进了。此人是见识过云铮的箭法的,见云铮昂然不惧,潇洒地持弓在手,心中便是一惊。又见他撂下一句狠话立即弯弓搭箭,目标却是正朝着自己所在的这艘怒蛟盟旗舰,当下大吃一惊,当日金刚尊者的死状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哪里还顾得上颜面,忙不迭抱着头蹲下,躲在厚厚的船板内侧。

汤法根看得微微一怔,心说这许大令怎的这么不经事,云铮那小子离咱们这怕不有两百多步远,就算传言是真,他真能开那六石弓,可眼下可是在大湖上,船摇风大,就算他能把箭射到老子这船上来,也应该没了准头,咱们又不是书生娘们,这都躲不开么?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才发现身边随许士进一起来的青龙教众竟然也都一个个抱着脑袋蹲了下去,竟然没有一个还站着的,衬托得自己和自己的几个属下像几个傻桩子一样呆立着。

只是他此刻没功夫生气,因为云铮的大箭已经瞬间射了过来!

汤法根屏息凝视,他打算硬接云铮的“无血箭”,他要靠这一箭将自己在盟里的声望推得更高,同时也让青龙教的人不敢看轻自己。

可他微眯着的眼睛忽然大睁,目光随着那飞速射来的一截黑影,抬头、转身……

叱!——悬挂着怒蛟盟旗舰大帆的主桅杆上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一条黑色绳索断成两截,那巨大的、绣着一条张牙舞爪地怒蛟的主帆好像被抽掉脊椎骨的眼镜蛇,瞬间滑落。

方才嘲笑云铮的嘘声忽然消失,怒蛟盟二三十艘船,所有人一时失声。偌大的湖面除了水声,竟然别无一丝声音,仿佛进入真空世界。

当他们的目光从那怒蛟盟的巨帆上移回游船船头那白衣少年身上的时候,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眼中还残留着哪怕丝毫嘲笑,满眼充满着的尽是敬佩、震撼与……恐惧!

那白衣飘飘地少年,修长高大,俊秀非常。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格外粗壮却偏偏样式精致的大弓,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注视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视周围了一眼。

不管有没有被他看清,凡是他转头望去的方向,站在船上的众人便感觉自己背后升起一股寒气,头皮有些发麻。

我们真要与如此神将交手吗?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且不说胜负如何,就说朝廷在折损了云家一位堂堂少帅之后的怒火,只怕就要烧得怒蛟盟连渣都不剩,这个结局盟主到底考虑过吗?更何况,这位云少帅如此英雄人物,要是死在此处……唉,云家可是抵抗辽人的中流砥柱啊。

怒蛟盟的人气势被云铮一箭而夺,云铮“傲然而立”,看上去潇洒之极。可是他自己却知道,自己这一箭看似威风,其实是取了个巧的。从他自己的角度而言,这一箭比那天在妙玉坊外的一箭难度还要略小一些,因为那天是从下往上射,而今天因为游船船身颇高的缘故,基本是平射,船虽有些许摇晃,但在没有大风的情况下船身的摇晃是有规律的,而自己不射能够反抗的人,却射没有自保能力的绳索,则将难度拉了下来。

只是尽管如此,自己的内力消耗仍然很大,约莫只剩下两成。以养生主的恢复速度大约也要一盏茶的功夫,在这个时间段内,其实自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

问题是云铮现在不能退,他一箭震慑住怒蛟盟众人,若是转眼就回船舱休息,那便是傻子也能看出端倪。所以他只能这般继续挑衅似的站在船头,维持刚才树立的威严。

许士进这时站了起来,看了看场面,对有些发懵的汤法根道:“汤盟主,你还楞什么?再犹豫下去,人心都要散了!”

汤法根转头看了他一眼,满眼阴霾,沉声道:“未战先落帆,出师不利啊。”

许士进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出师利不利!汤盟主,你看清楚了,那只是一艘游船,怒蛟盟这么多弟兄,难道是吃……是用来看的么?围上去一顿乱杀,他云承风就算是八臂哪吒,也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杀了云铮,怒蛟盟才算报了被朝廷勒令解散之仇!”

汤法根心中有些恼怒,许士进说得好听,一起上前围攻,不错,那样是能把云铮给耗死,可是围攻一个云铮这样的高手,怒蛟盟要损失多少弟兄?你许士进可以不在乎,我汤某人能不在乎吗?

汤法根自然明白得很,怒蛟盟现在危在旦夕,只能并入青龙教以图生存。而手底下的这些弟兄们就是他转入青龙教的资本,要是没有了怒蛟盟的弟兄们,他就算还是能入青龙教,其地位也必然要比现在这样加入低得多。

汤法根很想拒绝,但是事已至此,即便自己现在拒绝,也已经是把云铮得罪到家了,到时候怒蛟盟仍然是个死字——好吧,既然一定要这样一份投名状,那自己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把右手举起,向前一挥:“传我号令,怒蛟盟的弟兄们,靠上去,并肩子上!”

云铮看见汤法根举起右手的时候就知道情况要糟,他现在内力不过恢复了四成左右,要是现在怒蛟盟的人就大举杀上游船,自己是拦不住多久的。大孚灵鹫寺的两位禅师倒是可以倚仗一下,只是云铮却有些怀疑这两位五台山的高僧有可能不会水。要知道,不会水的人在船上作战,效能是要大减的。这两位禅师若是不会水,就算是高手,被脚下晃动影响得较小,可总归是有影响,现在这个时候,一点小影响也不能忽视啊。

云铮将逐月弓朝身后一名侍者一丢,道:“帮本少帅拿着。”然后摸到秋水剑,就只打算等怒蛟盟的人上来厮杀了。他体内养生主内力已经全速运转,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内力会不会太强把经脉胀爆的问题了。

但他身后却传来一声长笑,云铮有些疑惑地转头,却是刚才接住自己逐月弓的那名侍者在笑。

看见云铮朝自己望来,那侍者微微一躬身,道:“少监阁,我们这艘游船,虽然是游船,可江宁船场为公主和您制造的船只,又岂能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云铮微微有些惊讶,问道:“你是剑阁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少监阁无须奇怪,属下姓方名剑南,是南阁水路护卫副管事,奉无雨小姐之命操作此船并负责水路安全。”

云铮问:“无雨让你来的?嗯,方剑南,你方才说这艘船也是有抵抗能力的?”现在时间紧急,既然是无雨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所以云铮倒也不多问什么废话。

方剑南道:“是,这艘船的防御能力虽然限于船体不够大所以比另外两艘要差,但也是有武装的,请少监阁准许属下指挥本舰作战!”

云铮微微有些失神,这家伙说话还真有些意思,嗯,听这口气,倒是有点后世海军的风范。当下点点头:“本少……监阁正式将本舰水战指挥权转交给你,从现在起,本舰的水战指挥由你全权负责!”

方剑南目光中精芒一闪,扬声道:“谢少监阁!”然后也不等云铮多说,立即翻身跳上二楼甲板船长室,开始朝身边的水手们下达命令。由于周围的喊杀声渐渐近了,云铮只隐约听见什么“海弩”、“火油弹”、“冲角”之类,一时也没多想,便将目光放在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怒蛟盟船只上。

见到云铮这个水战外行仍然“威风八面”地站在前甲板上,方剑南苦笑一记,心说这位云家少帅步战骑战或许是行家里手,可这水战啊……那可真是一窍不通,你这会儿还站在前甲板,难道是等着试人家的船弩威力么?小姐让我负责水路安全,这位少监阁可不能出事,尤其是不能在船上出事,要不然我方某人这“南海狂龙”也不用叫了,他立即大声喊道:“少监阁!请上船长舱来!”

云铮正有些觉得自己站的位置不大对劲,就听见方剑南这么一喊,顿时明白过来。他有一个好处,就是当自己是外行的时候绝对不装内行,更不指挥内行,所以一听方剑南的喊话,立即转身,纵声一跃,落在二楼甲板,举止潇洒地走进了船长舱,道:“该怎么做,你指挥。现在你是总指挥,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指挥我做事,不必顾忌。”

方剑南闻言,一颗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点点头道:“属下定然尽心指挥,让这些水贼认识到龙和蛟的差别!”在他这个南海狂龙眼里,这些在内河与运河上混的,永远都成不了龙。

云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淡淡一笑:“好好指挥。”

方剑南一点头,心里却觉得云少帅眼中似乎有些欣赏的意思,不禁豪情满怀。能被云家少帅看上眼,自己这南海狂龙才算名副其实啊!一定要拿出点手段来!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7章 南海狂龙(二)

晚春时节,高邮湖湖水惊人的澄澈,如玉镜琼田,平滑千顷,醒人眉目。波澜微兴处,扁舟轻渡,云烟暗绕,偶或撒下些天光日影,明灭一线,天水交融,恰是一方蓬莱仙境。岸上柳芽初露,莺语如滴,春树迷朦,正似丹青写意中淡墨着枝,轻粉点蕊的笔法。天地间剧幕微启,春光矜持,花香未浮而芬芳沁肺,枝叶未荣而绿意摇心,若能立于寥廓之下,阅尽苍茫水影,拾尽春雨新枝,当有忘却浮生如一梦之感。

往日寻常美景,今昔却已不在。

湖中一艘游船,正被二三十艘大小船只包围着,看来随时可能被接舷攻陷。

在汤法根的大声呼喊刺激下,怒蛟盟旗舰上的令旗不断挥舞变换,周围舰船得了指令,也顾不得担忧朝廷今后的愤怒和清算,一个个精悍的水上汉子打起精神,就等接舷之后冲上那游船砍了云铮了事。

这些船只上的操纵者都是长期在内河上跑的好把式,自然不会就这么直接去接舷,而是仗着自己多是“战舰”而对方不过一艘游船的优势,抢占位置,以一边侧舷对准云铮的游船。

在一阵阵呼喊声中,许多船只上都有水手们推出了大型床弩,安置到面对云铮游船的侧舷一边,就等距离拉近到床弩射程以内,然后几十艘船上的床弩齐发,不怕云铮那游船不被射成刺猬。到时候那船上的水手大概也就死得七七八八了,自己一方能想的办法也就多了。不论是接舷硬杀,还是火弩烧毁游船逼云铮下水,都是可行的办法。

只不过前一种方法自己一方损失肯定很大,而后一种虽然可以大量避免伤亡,但是……云铮万一会水怎么办?岂不是还有溜走的可能?

怒蛟盟虽然精通水性的人很多,但水中毕竟不比岸上,在水里要藏个人,尤其是云铮这样的高手,实在太容易了。不为别的,就为他这个级数的高手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这一点,怒蛟盟就不怎么敢冒险把云铮逼下水。

不过,就算不射火弩,一顿弩雨消灭游船上大部分水手这个事情还是可以干的。所以那些船只都在进一步围紧。

云铮固然不通水战,不过看看大体形势还是没有问题的,以眼下这个局面,他实在不明白方剑南的信心是哪里来的。

方剑南却只是神色无常的将一道道命令下达,待那些船只又接近了不少,方剑南忽然面带一丝笑容,传令道:“左满舵,右舷内置床弩开舱,满力度,带火油,自由射击!”

游船忽然划出一道弧线朝一边拐了过去,而露出大面积侧舷的一面却忽然出现异状。甲板下长长的侧舷上忽然打开六条长方形地口子,黑乎乎的口子中同时冒出一些亮亮的光点。对面船只上负责瞭望的水手有些犹疑,那些东西怎么看上去都像是船弩待发时那些巨型弩箭前端的锐利尖端?

可是他们怎么都觉得这不大可能,内河船只即便是大魏朝廷水师上也不会装备这么巨大的船弩,那是大型海战船只专用的武备,射程极远不说,穿透力也很强。——不强都不行,每根船弩比后世的标枪不会小,这么重的“标枪”飞快地射出去,其造成的破坏力自然不言而喻,大部分的船只外舷都能在其有效射程内被其穿透。

然而穿透并不要紧,更不致命。因为大魏朝的造船技术相当发达,其船内密封舱的设计已经十分先进,被穿透个把密封舱能碍多大的事?

只是,方剑南显然不是个做事留余地的海战指挥官,这位老兄在命令中带了致命的三个字:“带火油”。

火油,用现在的话说,是一种石油炼制品,也算是初步化工产品吧。其作用自然是燃烧,它具有起火快、火势旺、不易熄、余焰久四大特点,其制作工艺乃是大魏朝严格保密的军事机密。此物分为一般火油与“猛火油”两种,一般火油效果比较一般,只是比直接燃烧石油略好,平时对各地卫所开放供应,以作防御物资储备。而猛火油的制作和配给则严格了许多,乃是由兵部和工部联合制作而成。工部制造、兵部监督,最后由内阁负责协调中央军与四大边军的配额,票拟报予皇帝用宝之后方才可以运送至各地。可以称得上是相当重要的高端战略物资。

因为知道游船上配备了三样撒手锏,方剑南才这般有恃无恐。而床弩与猛火油的搭配就是第一样。

方剑南面色如常地看着身侧的水面,点点头:“第一轮校射,火油弩箭,放!”

拉近了距离的怒蛟盟战舰忽然发现对面那六个原本黑乎乎的长方形忽然亮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惊讶,一阵古怪而尖锐地声音忽然在湖面上响起,万点火光带着条条黑影瞬息而至!

反应快的人已经看出了来的是什么东西,而反应慢一些的则还傻乎乎地望着那些火光朝自己身边落下,只是在要被打中的时候才下意识的躲开一下。

射过来的火油巨弩其实一共是120支,其中真正击中对面船只的不过十几二十支罢了,但在木质战舰时代,被这样的武器击中还是很有威胁的,所以很多人已经开始大声叫嚷起来,乱纷纷地灭火、修复和照顾伤员等。

方剑南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眼下指挥的这些水手,水平好像也不怎么样,还好自己顺手带了几个人临时接手了各舱室和类别的指挥,要不然还真麻烦大了。

“第二轮,换火油灌,对准已经中火弩的两艘大船,齐射!”方剑南第二个攻击命令下达了。

他的命令得到立即执行,这次飞向对面的却是一个个足球大小的黑色陶罐,若是眼睛够好,还能看见那些陶罐上从某个地方冒出的火焰。

这一次对面的人已经知道游船并不是没有武备的肥羊,而是一只有可能将自己肚皮挑破的长角公羊,所以一看见天上飞来一个个的黑点,怒蛟盟战舰上的人就已经行动起来,有的是为了躲避打击,有的则是准备“抢险”。

黑点越来越大,当战舰上的人看清楚它们的模样,顿时大惊,尤其是战舰上那些比较有见识的,一个个都知道这玩意的威力,刚刚被盟主令旗激起来的杀意顿时一冷。心里又惊又怕,这是游船吗?游船上还***有海战水师专用的“火东瓜”?

“火冬瓜”的威力的确够大,丢出来的几十个火冬瓜只有七八个落在了两艘大船之上,但就是这七八个火点,就给两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木质战舰是十分容易被点燃的,尤其是这火冬瓜里面的燃油具有非常好的燃烧特性,偏偏还不容易被水浇熄灭,一下子就把火给燃了起来。

说起来这些怒蛟盟的水手也不算差,要说水上的本事,个个都有几把刷子,可惜他们长期在内河内湖这些安宁的地方行船,真正作战以及应付战争状况的能力就比较弱势了,尤其是面对一艘看似无害其实威力了得的“游船”,在吃了料敌不准的亏之后,自然很是狼狈。

火冬瓜砸了几记之后,两艘大船上乱成一团,连下面负责划桨的水手也跑来提水灭火,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原本还算比较严密的包围线顿时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

游船船长室内,方剑南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底舱打开船头撞尖,转右半舵,全速冲击!”

得了方剑南的命令,游船立即开始“小幅度”恢复先前的航线。汤法根面沉如水地看着前方的战斗,发现游船转舵的情况之后,面色立即阴沉到了极点,他从座位上霍然站起身,大声道:“立即传令给张堂主、陈堂主,让他们放弃救火,先堵住缺口!”

汤法根的命令通过旗语传达过去的时候,张堂主和陈堂主也已经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对面游船转向这样明显的动作轨迹自然不可能瞒得住他们,而游船此事忽然转舵然后全速前进,除了趁机从自己两舰露出的空隙冲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可能。盟里冒了这么大的危险、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将云铮堵在湖中,若是因为自己两舰的原因让他跑了,那自己可就真的只有一死以谢全盟了。

两人立即命令全舰划桨水手马上归位,救火救人行动不得影响本舰运动,并且立即堵住刚才放开的缺口。

汤法根和两位堂主的命令立即得到了贯彻,两舰迅速将刚才开放的缺口堵住,但这时的游船船长室内,方剑南只是轻蔑地一笑,然后道:“再次左满舵,对准那艘货船改装的小战舰直冲,左右两舷船弩舱全部打开,射程内出现任何敌舰准许自由射击!”

云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侍者衣服却显示出足够的大将气质的青年,心中有些惊诧,南阁竟然有这等人才!瞧这方剑南指挥若定的样子,倒像是当了多年舰长的老海军将军一般,而且看起来自己这艘“小游船”在二三十艘“战舰”的包围中竟然还颇有些游刃有余,当真是奇哉怪也。

方剑南此刻却是回过头来,朝云铮微微一笑道:“少监阁,接下来这些水贼便要真正的大吃一惊了。”

云铮水战是外行,不过他倒是坦然得很,也不装腔作势,点了点头,笑道:“水战我是不懂的,这也无须讳言。不过你的指挥我虽然看不甚明白,但效果总是看得到的,指挥得很好,不过……现在我们转向冲过去,岂不是要撞在那艘船上了?”

方剑南见云铮对自己的软肋毫不讳言,不仅没有笑话,反倒升起了一丝钦佩。古人云:为尊者讳。云铮的地位相对他方剑南来说,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尊者,但他却毫不介意的把自己在水战上的不在行直言不讳,并且不耻下问,向自己一个地位差他十万八千里的下属请教,这才正是一个合格的大将应该有的气度,这年纪轻轻的云家少帅,盛名之下果然不虚!不为方才那惊心一箭,只为这份海阔天空的胸怀气度!

方剑南面上的尊敬之色越发真挚,解释道:“少帅有所不知,这艘游船看似游船,实际上属下以为更应该称之为豪华战舰。这艘船在平时看起来,全然一副游船模样,其实内部构造与战舰基本没有二至,除了几个主要客舱比寻常战舰更大、更豪华舒适之外,也就是把一些武备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我明白了。”云铮摆摆手,笑道:“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这个意思吗?”

“披着羊皮的狼?”方剑南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畅快:“不错,少监阁这个形容正好合适,这艘游船正是一艘披着羊皮的狼,那些水贼把我们当作肥羊,却不知我们不仅是狼,而且还是一只爪尖嘴利的悍狼!”

云铮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悍狼?嗯,名字不错,正好这艘船还没有命名,借你吉言,这艘船以后就叫悍狼号吧。另外,你要是愿意,可以做这艘船的船长……哦,我是说暂时,你这样的人才要是只做这么一艘小船的船长,那可是太屈才了,到时候我会跟你们无雨小姐商量,给你加点担子,说不定会让你指挥海鲨帮的大型护航队。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干好?”

方剑南大喜过望,楞了一下之后发现云铮看样子不像开玩笑,也不管他怎么有权力让海鲨帮的护航队听自己一个外人指挥,只是想着自己应该先应下来再说,忙不迭连声感谢。瞧他那激动的模样,跟方才指挥若定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了。

云铮呵呵笑着,心中倒是有些奇怪,他可不知道为一艘战舰命名的意义,更不知道方剑南出师之后在广州打拼十来年,存下来的钱也不够买一艘“战舰”的,而现在云铮一开口就是把海鲨帮的大型护航队交给他指挥,他又岂能不激动。海鲨帮的大型护航队啊,跟南阁的护航队比起来可不是一个规模的!何况他在南阁还只是护航队副管事。

方剑南心情激动,顿时就把云铮看成自己的伯乐了,正要表一表决心和忠心,忽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倏然转头望向前方,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悍狼”号的船头马上就要撞上前方那艘由货船改装而成的战舰了。

云铮在他身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句话忘记问了——之前方剑南说“底舱打开船头撞尖”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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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人才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8章 内力大突破(一)

云铮没有来得及问出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必再多此一举地开口了,因为结果已经出现。

悍狼号在自己的船头撞到对面那艘船以前,悍狼号和那艘拦路的船就同时浑身一震,以云铮的武功修为自然不会因此站立不稳,不过他的眼里还是升起了一丝疑惑,这不是还没撞上吗,怎么像已经撞着了一般?刚才那么快的速度,现在居然一下就撞停了?

方剑南此时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云铮的激励起了效果,还是战斗已经进入最激烈的环节,竟然大喊起来:“全力,后退!”全无先前那么波澜不惊地模样。

云铮见此刻悍狼号离对方的船已经很近,心中一动,感觉内力已经几乎恢复了,便有些跃跃欲试,问道:“要不要我杀到那艘船上去?”

方剑南一怔,然后笑道:“不用——嗯,至少现在不用。”

云铮微微有些失望,说真的,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当看客。

方剑南看自己的悍狼号已经开始倒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云铮道:“少监阁,我们的悍狼一退,前面这艘船就算不沉,也肯定没有运动能力了。”

云铮哦了一声,忽然心中想起一样古代舰船作战的方式,忍不住问:“刚才我们是用了什么东西撞了他们?”

方剑南笑道:“不错,我们船头底部有突出的大尖角撞针,这个可以算是我们悍狼号第二个主力武备。这些水贼不知道这点,所以吃了大亏。他们的船——尤其是这艘,不过是普通货船改装的,属下料它顶多就是改装了一下甲板上的武备,至于船身船底的结构,肯定是没有改动的,这样的话,我们的铁撞角全速撞过去,那艘船的船身密封舱大概要损毁得差不多,进水严重到那个程度,不是它一艘货船所能承受的,我看十有**要沉没,就算运气硬是够好,也不可能继续围攻或者追击咱们了。”

云铮这才知道方剑南方才举动的意义,心里点了点头,这也算是知己知彼,因“敌”制宜了吧?的确是个将才,只可惜咱们云家没有海军,要不然这人倒是大可一用。

想到海军,云铮心中不禁有些神往,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这样的豪情,哪个男儿没有?只是海军这个玩意,云家一来似乎不是很必要,二来也怕是很难负担的。只是……云铮忽然心中一动,要真是云家军有了海军,辽人的海岸线也不短,到时候用海军运送一只军队直插辽军后方,这倒也是一记妙招。转念一想,这主意好像也不是很妥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军队的补给怎么办,这可不是后世的部队,一来没有高效行军干粮,二来也不可能空投啥的,补给怕是很难得到保证,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年代打仗,粮食问题不解决,其他一概可以免谈了。再说了,大军杀过去还有迷路的可能呢,这会儿又没有卫星图,行军地图的准确率都不是很能保证,辽国南边部分的地图都是这么多年来慢慢积累下经验才绘制出来的,至于辽国腹部甚至东北那边就不要提了,完全是一问三不知,估摸云家军最熟悉东北地图的人就是他云少帅——那是因为后世学过历史和地理,知道一些大概的状况。至于精密地图,做梦去吧,辽人自己只怕都没有。

海军梦一时夭折的云铮只是略微恍惚了一下,就把注意力重新转了回来。此时方剑南的预测果然成真,悍狼号后退拉开一小段距离之后,挡在前面的那艘船马上倾斜,云铮望去的时候,已经偏得很厉害了,许多人从甲板那边滑了下来,掉进水里。

这个场景让云铮忽然想起当年看《泰坦尼克号》和《珍珠港》的画面,那些大船翻掉的时候,船上的人也都像挣扎的蚂蚁,抓不住的,就滑了下去,抓住的……也没用,翻的时候,照样入水,而且还多半要被压在船底。

云铮甚至忽然有些好奇,后世那些船因为都是钢铁制成,所以进水多了肯定是直接沉没,沉没的时候因为船体巨大,还会形成一个很大的漩涡,把落水的可怜人轻松地拉进海底……可是这古代的木质战舰呢?进水多了以后会不会也那样沉没?会不会也出现一个大漩涡?或者说它不会沉没,而是漂浮在水面上半沉半浮,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木头?

云铮走神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变了不少。最明显的一点是自己的悍狼号退开更多了,但是那艘似乎随时会沉没的船两边却又两艘战舰汇合了过来,并且趁悍狼号没有走远,很是射过来一阵床弩——他们还是用床弩,而不是船弩,这让方剑南心里有些嘀咕,莫非这些人只有陆战的床弩而没有海战专用的船弩?要是这样的话,倒又是一个优势,床弩虽然也威力不小,但是对比船弩还是有些差距的。并且床弩因为不是海战制式武器,所以并没有被固定在船上某个特定部位。这样一来,它们的瞄准显然更成问题,射不射得中很有些看运气的成分在里头。而稍微熟悉水战的人都知道,海战对射原本就很看运气,现在怒蛟盟在本来就需要看运气的基础上还需要再看运气——这个射中的几率实在小得有些可怜了。

那两艘船一边来了两次齐射,结果射中悍狼号的不过了了几支弩箭,而且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原因,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使用火箭。伤害力和破坏力小得连云铮这个敌人加外行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他自然不知道对方对他的要求是“死要见尸”,就是一定要杀死,而且要能找到尸体,百分百确认已死。

悍狼号退得虽快,但退终究不如进迅速,周围怒蛟盟的船已经越发逼近了,方剑南又发布了一道转向前进的命令,这一次云铮算清楚了,却是对着汤法根的座舰而去。

云铮两眼发亮,他有预感自己即将有事做了。

果然,方剑南转头道:“少监阁,眼下情况于我们太过不利,主要是数量差距太大,我们要突出重围的话,一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云铮笑了起来:“是不是要我出手了,是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呵呵,别以为我会写点东西就算儒将了,我就是个武将,该我出马的时候,我绝不走在后面。”

方剑南击掌赞道:“好!少监阁既然这般说了,属下再说那些废话就没意思了。是这样,我们现在做出一副要撞他们旗舰的样子,这样他们必然大惊,我们有没有撞上都不要紧,总之能够跟他们接近,在这个时候,属下以为少监阁武功高强,正可以趁机跳上他们的船去,杀他几个重要人物,让他们自乱阵脚。这样我们就有几乎趁乱杀出去了。”

云铮点点头,这个计划是很符合他的意思的,就像陆战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样。不过方剑南却又接着道:“不过少监阁一定要注意,在敌舰上逗留的时间不宜过长,过长的话,即便敌舰上死了重要人物,但是其他的船也肯定逼过来了,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趁乱杀出的机会了,也就等于是计划失败。”

云铮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什么时候回比较好这一点,我不熟悉水战,恐怕不易掌握。这样吧,你这边鸣锣,我就杀回来,你看如何?”

方剑南自不犹豫,毅然点头道:“好,就是这样,少监阁自己当心。”

云铮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听见释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阿弥陀佛,云世子,你是老衲师兄弟二人保护的对象,此番还是不要出手了。”

云铮早知道这两位禅师实力高过自己,能够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自己后面不远处也不稀奇,所以闻言只是回头笑了笑:“眼下若不出手,待会儿怕就要变成落汤鸡了。大师,晚辈可不擅水战,要是掉进水里,那可就真是任人宰割了,这可不是我们云家儿郎的风格,便是要战死,也得赚个够本!”

释空淡然一笑:“佛有低眉顺目,也有金刚怒目,世子为保我大魏子民,与辽敌厮杀,自然要大开杀戒,以让他们不得再生觊觎之心。但这些怒蛟盟的人,老衲以为却并非全然都是罪大恶极之徒……世子之武功,杀气太盛,若然出手,定又要折伤许多人命……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世子何不将此惩恶扬善的机会让与老衲,老衲出手既能震慑宵小,又不至于造下多少杀孽,如此岂不大妙?”

云铮被他噎了一噎,心中颇为不愿意。不说别的,人家现在是摆明了要杀他,他刚有机会上去来个自卫反击战,却被这老和尚给打了岔去。上天有没有好生之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竟然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要取他云承风的脑袋,这一点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是,不错,想杀他云铮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肯定不少。不说辽国那边有多么想他这个云家少帅死于非命,就说大魏朝内部,想他云铮横死的怕也不少——跟云家有仇的人还怕少了?但是这些人也就只能心里想想,除了辽人意外,大魏朝这些仇人谁敢站出来说“老子要你云铮不得好死”?

可是现在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说倒是没有说过,却直接操刀子上了!他云铮要是没点反应,那岂不是说堂堂云家少帅,是人不是人都能来欺负欺负了?这还了得!

可好容易有这么好个机会,却被这来保护自己的老和尚给打岔了,人家居然还理由充足得很。中国人讲仁义讲了几千年,讲气度心胸也讲了几千年,现在一个老和尚站出来说让云铮少开杀戒,并且给出了解决当前麻烦的办法,云铮还真是没有理由坚持一定要自己杀过去。

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凑合着找出了一个理由:“大师过去自然也是能够震慑宵小的,只是这件事……怒蛟盟是对准晚辈而来,晚辈亲自出手的话,还是会更有震慑力吧。”

释空笑道:“世子先前那一箭,便已经足够震慑力了,眼下过去一闹,还是为了让他们更加混乱吧?……不过世子若是觉得老衲一人不够,我师弟释明也可以一同过去。老衲师兄弟二人忝为大孚灵鹫寺般若堂首座和菩提院首座,江湖中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老衲觍颜说上一句,我师兄弟二人一同出手,自信还是有些威慑力的,这一点请世子放心。”

云铮无言地看着从释空身后走过来的释明,心中一阵哀叹,这都什么事啊,两个来保护自己安全的老和尚抢着要帮自己对敌,竟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敌人的安危——天呐!

“好吧,既然大师坚持,晚辈自然不能拒绝,那便有劳二位大师了。”云铮一咬牙,转身对方剑南道:“怎么行动,你继续指挥。”

方剑南原本对两个老和尚的出现惊讶万分,因为船上有多少人,按理说他是最清楚的,毕竟他是船长。然而船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老和尚,他自然忍不住心里怀疑万分,甚至很有一种将两人丢下去喂鱼的冲动。不过在听云铮与释空禅师对话之后,尤其是释空说了他们二人乃是五台山大孚灵鹫寺的两位首座之后,方剑南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大孚灵鹫寺啊,那可是佛门圣地,从历史而言是跟洛阳白马寺一个时代的,从武学而言则是和嵩山少林寺这个禅宗祖庭相提并论的。这样的古刹名寺首座,一出就是两个,威慑力岂能不够?

所以他一听云铮的话,就连连表示谨遵,然后飞快的安排起来。

这时候,对面的怒蛟盟旗舰也有些发现情况不对劲了,那艘该死的“游船”搞翻了一艘己方战舰还不收手,居然胆大包天要来撞自己这艘旗舰大船了!

汤法根又惊又怒,惊的是那艘“游船”威力不小,要是真撞过来,自己的座舰只怕就算不沉也得有不小的麻烦。怒的是自己这边这么多船围着那游船打,居然反倒吃了不小的亏,当真窝囊!

汤法根怒吼:“护卫船都在一边看戏吗!还不过来护卫旗舰!拦住他们!给我上火箭!”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09章 内力大突破(二)

【电脑坏掉了,现在是在网吧更新的,明天要去修机器了,我估计我仅剩的那根内存条也坏了,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怒蛟盟的反应不能说不快,然而他们毕竟需要通过旗语传令,另外火箭也必须提前准备,这样一来对比悍狼号的应变速度来讲,就仍然慢了不止一筹。

悍狼号以乘风破浪之势迅速接近怒蛟盟盟主汤法根的旗舰,云铮憋着一肚子气,看着释空释明两位禅师施施然走上船头,恨不得对面忽然出现某个绝世高手,打得这两个老和尚不得不向自己求援才好。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比彗星撞地球的几率高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然后闷头闷脑的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激战。

怒蛟盟旗舰旁边的各舰已经吵吵嚷嚷成了一团,比大学寝室还热闹。推着床弩的怒蛟盟汉子们正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上火油和点火,第一轮火箭估计很快就能发射。但是悍狼号却已经离汤法根的旗舰不到十丈的距离了,两船上的人几乎都已经能够看清对方的长相。

释空释明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视,偏偏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掠了出去。两人僧袍一展,仿佛两只大鸟,飘飘然便掠了过去。

怒蛟盟旗舰那边的弟子眼睛都瞪直了,他们平时哪里见过这等高人!就算汤法根和许士进也顿时面色一白,他们两个的武功比起云铮或许不够看,但毕竟是久在江湖走动,并且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人,这眼光总是不会太差的。

如果说云铮出手仿佛猛虎出闸,一动便是雷霆万钧,万夫不当。那么这二位则是秋风送爽,明明吹得不猛烈,可偏偏就是能让人遍体生寒。

许士进反应最快,一见释空释明凭空掠来,早已知道不敌,二话不说直接转身,不过这回稍微讲义气一点,口中大呼:“汤盟主,来者是高手,不必力敌!”他虽然是在忙乱之中,但说的这话却很有讲究,首先是告诉汤法根,来的高手,高到什么样子呢?你看我转身闪人就该明白了。那么怎么办呢?既然是敌人,当然是要战斗的,但是鉴于情势,现在不用力敌。这里妙就妙在那个“不必”,因为这么说的话,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他们不能力敌,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需要去力敌。什么原因呢?无非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等等,至于事实是不是如此,那就是两说了。

汤法根也不是傻子,他跟许士进其实是一起看出来释空释明是高手的,只是许士进是开溜成了习惯的人,而他毕竟是怒蛟盟的盟主,他的行动总要讲究一个光明正大,讲究“领袖风范”,要不然怎么保持威信?所以才犹豫了一下,以至于比许士进慢了一拍。但是许士进这么一说之后,汤法根自然就有了足够的理由,不过他没有掉头跑路,而是反跃着后退,口中喊道:“暗器招呼!”

说起来汤法根的反应比许士进更高明一点,因为释空释明浮空掠来,所凭的是在悍狼号上一步踏出的力道,而身体在空中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借力的,这样一来其动作就有了很大的局限性,特别是方向和速度更加难以改变。而他们选定的落脚点无非就是怒蛟盟旗舰的船头,于是怒蛟盟只要朝这一块狂撒暗器,就算不能对他们造成大的伤害,至少也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一番,说不定运气特别好的话,还真能让他们挂点彩。

怒蛟盟内能够在如此重大行动的时候出现在盟主旗舰,而且还是护卫在盟主身边的人,自然都是盟内精英分子,一听盟主呼喊,也没多想,立即就从身上摸出各式各样的暗器,也不用瞄准了,直接天女散花一般往船头空出来的地方丢去。

释空释明面色不变。释空一直拢在袖袍中的两只大手忽然一起出手向前拍出,一阵凭空出现的掌风,带着一种古怪的龙吟之声,当时就把打到他面前的暗器硬生生地震落了。释明则是十指齐齐连弹,不知道多少指风瞬间爆射出去,空中立即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那许多奇奇怪怪的暗器竟然就这样被他那多罗叶指给击落!

汤法根脸色陡然一白,仿佛血液瞬间被抽干一样,口中喃喃:“般若龙旋掌,多罗叶指……掌风如罡风,一指断精金……”

释空释明的落地已经毫无悬念,两人齐身而落,却很奇怪地没有立即展开杀手,两人一起合十,白眉释空道:“阿弥陀佛,不知哪位是怒蛟盟汤法根盟主?老衲大浮灵鹫寺般若院首座释空,携师弟菩提院首座释明,特来一晤。”

怒蛟盟旗舰上的众人,部分怒蛟盟还是青龙教一齐哗然,汤法根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许士进暗暗咽了一口吐沫,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众人的目光要么看着释空释明二僧,要么已经朝汤法根望去,顿时心中一喜,小步移动身子,将自己的身体藏在别人身后,只是这家伙小心成了习惯,生怕释空释明耳朵太好,是以挪动的步子不敢迈得太大,只是慢慢朝一边移。

汤法根见许多弟子已经朝自己看来,心知跑是跑不掉的,干脆把心一横,站出两步,故意挺了挺胸,道:“原来是大浮灵鹫寺的高僧,失礼失礼。在下便是汤法根,不知二位圣僧有何指点?”

释空微微一笑,如春风吹来,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呵呵,汤盟主江湖豪侠,老衲不过久不闻世事之野人,岂有指点之能?”

汤法根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只是问道:“哦?那么大师次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一述,汤某在此洗耳恭听。”

释空笑容依旧,道:“老衲二人,与云世子有些渊源,此番便是受了一位故人之托,特来护卫世子周全……”他微微一顿,笑容更盛了三分:“然则眼下怒蛟盟兴师动众,似乎非要云世子殒命如此才能罢休一般,老衲二人实为不解。想燕京云家满门忠烈,乃我国朝二百年北抗狼辽之中流砥柱,他家世子确是如何犯下十恶不赦之罪,非要断首方休?不知汤盟主可能给老衲一个答案?”

汤法根面色微微一红,但马上被怒意代替,冷声道:“云家保的乃是林家天下,与我怒蛟盟何干?我怒蛟盟所看见的,却是云铮落井下石,欲置我等与死地,试问此时我怒蛟盟还不该奋起反抗吗?”

释空依旧笑着:“汤盟主此言差矣,不论云家保的是谁家天下,受益最大的都是这天下黎民百姓,试想若是辽人铁骑南下,十分百姓能留几成?云家之功,似在林氏,实在天下也。”

汤法根噎了一噎,争辩道:“好,就算是吧,那他云铮就能这般落井下石了不成?”

释空笑道:“汤施主,此事怕是一时难以说清了,只是眼下的情形……汤施主还不愿先撤了围再说话吗?”

汤法根脸色一白,飞快的扫视了周围的众人一眼,却见众人面色多是忿然,不禁心中一喜,这些弟子虽然知道两个老和尚厉害,但毕竟没有见识过,所以心里其实并不是很怕,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他打定主意,便冷然笑道:“怎么,大师也要拉偏架了么?”

释空这样的老僧,岂会被他这一句话给激将了?轻声一笑:“老衲的心思如何,佛祖一目了然,老衲问心无愧。汤施主,既然你执意如此多早杀孽,老衲说不得也只好以暴制暴了。”他说到以暴制暴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他说的是:“嗨,早上好。”

汤法根内力走遍全身,低沉怒吼:“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怒蛟盟的弟兄们,随我一道领教千年名刹、佛门圣地大浮灵鹫寺的高招吧!”说着反手抽出一把造型怪异的鱼叉,在手中一转。

周围的怒蛟盟弟子顿时行动起来,他们可不知道释空释明究竟有多大能耐,心里倒是觉得这老和尚笑得这般和善,想必是修心多过修武的高僧,手底下的本事想是不见得如何厉害。一个个抽出兵器,跃跃欲试。

汤法根一声令下,自己最先出手,一把鱼叉直挺挺地向前刺去。他身边的众人一见,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忙不迭使出自己的本事,朝释空释明两人招呼。

释空微微一叹:“阿弥陀佛,师弟尽量莫下重手。”

释明淡淡地道:“尽量。”说着手指轻转,朝着向自己袭来的一人轻飘飘地一指点出,那人还没明白过来,便觉得自己气海一冷,打了个哆嗦,全身便没了力气,竟然脚下一软,滑倒在地。

释空手掌再次扬起,这回众人倒是看得清楚了,他两只手掌上竟然泛起淡淡地金光,双手每一次挥动,都会有奇怪的龙吟之声随之响起。他出手确实不重,每一掌过去,都只是将人不轻不重地推开——推得有些远,基本都直接掉进了湖水里。

汤法根却是朝着释明攻去的,他打的好算盘是,说话的和尚眉毛都白了,又是师兄,想必功力更高,自然更难对付。那么相对的,这边这个是师弟,功力自然要差一点,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个既然弱些,自己当然要选他来“突破”了,这是战术……

释明正将冲上来的第五个人一指点倒,忽然发现一人目标直指自己咽喉,杀气凛然地袭了过来,不禁眉头一皱,这人怎的这般嗜杀?不过他不易发怒,仍然只是轻轻一指点去。

不料来者竟然躲过了这一指,却一击朝自己下身袭来,释明顿时心头微怒,此人不仅嗜杀而且下作,竟然动不动就朝人家下体出招,委实无耻,该教训教训。他这般一想,指风之中便带了六成内力,多罗叶指瞬间发出一丝隐隐约约的风雷之声,电光火石般直击对手胸肋之间要害章门穴。

来人正是准备捏软柿子的汤法根,他先前见两僧的出手都不算特别厉害,心里的估计便有些错误,接了释明第一指之后更加觉得大浮灵鹫寺不过尔尔,这一指的水准怕还不如自己的功力呢,顿时放下心来,于是才有了朝老和尚下体而去的一叉子。

不料这一叉子却是坏了事,释明先前只用了三成实力,这一下子翻了倍,拿出了先前跟云铮刚过招时的实力,顿时就打了汤法根一个措手不及,汤法根见这一指来得奇快,心头大惊,忙不迭躲开,却只是堪堪避开,左手臂上的衣服却被那指风撕开,片片飞舞开去。

释明却没料到对方居然还能躲开,转头一看才知道是汤法根亲自出手了,微微皱眉,又是一指点出,这次却是用上了跟云铮过招时最后的实力,八成内力!

汤法根的内力算起来比云铮还要略差,而从招式上来说就更加不如云铮所学精妙,释明禅师八成内力的多罗叶指连云铮都接不住,汤法根又如何奈何得了?当下就被一指点中,闷哼一声,一腿失力,单腿跪倒地下,手按住左边大腿上的一处,却是伤了浮兔穴,这支腿暂时是没有再使力的可能了。

许士进此时溜到一边,心中很想开溜,却忽然想起这是在船上,人家要是真要找,自己怎么都是跑不掉的,心中大急,自己拍拍胸口想给自己放松放松,忽然拍到怀里一包东西,忽然面色一喜,心想我怎么把这个好东西给忘记了!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怀里可是藏了一样好东西,乃是蟾蜍金刚的独家秘宝——朱蛤天香。这玩意的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蟾蜍金刚靠着它的威力才轻松位居第三金刚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怀里的一个小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两个瓶子,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他将那小白瓶打开闻了一闻,然后将那黑瓶子打开,顺着风挥洒了几下。

许士进忽然站直了身子,哈哈大笑:“五——四——三——二……一!”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0章 内力大突破(三)

朱蛤天香,青龙教蟾蜍金刚成名奇毒,有传言为赤血朱蛤的蟾毒和绿玉朱果的毒汁以秘法炼制而成。炼成后成丹状,散发异香,远处略闻些许,可使人眼睛紧张,极度怕光,视力模糊,耳中似有雷鸣,听不清声音;比此略重者,头疼、抽搐、泪流不止、耳中轰鸣不止甚至昏迷;再重者,七窍流血,肌肉抽搐并逐渐萎缩,最后心脏萎缩而死。

如此毒物,自然厉害无比,然而此物最难防的是其散发出的香味十分清新芬芳,让人颇为沉醉,极似年轻女子身上体香,是以中毒者甚至毒发之时仍然不知自己所中何毒。

释空释明两人原本也闻到了一阵清香,只是他们两人多年未下五台山,在大孚灵鹫寺内潜心修炼多年,哪里还知道这香味有古怪?等许士进满脸笑容地倒数了五四三二一之后,两人忽然手上一慢,眼睛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然后便看见身边的怒蛟盟弟子毫无征兆地全身一抽搐,纷纷倒地不起。

释空释明顿时心道不妙,连忙屏住呼吸,并在第一时间封闭自己几处要穴,眯着眼睛扫视一下,便看见许士进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瓶子正在招摇,脸上还挂着笑。

释空当时便明白是此人放的毒,一提内力,就要上前将他抓过,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既然有些抽搐,内力虽然运转无碍,但手脚居然不听使唤了。若是在外人看来,释空此刻就是全身抖了一抖,根本看不出要出手的迹象。

释明自然也跟师兄一样,浑身肌肉已经不听使唤,有心出手抓人,却是使不出劲来,全身一晃,差点直接倒地。

汤法根的情况也很糟糕,眼睛里早就泪流不止了,耳边仿佛雷公正在发威,轰轰隆隆响个不停,其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他根本没看见许士进放毒,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释空释明两人使了什么手段,心慌意乱之下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可偏偏舌头打不过转来,以至于啊啊噢噢一阵,却没人知道他叫了些什么。

云铮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走出门去,从二楼一跃而下,然后瞬间加速向前跑起来,到船头的时候右脚猛一踏,全身飞跃而起,朝怒蛟盟旗舰飞去。他用了云踪魅影的起步,却使了逍遥游的身法,在空中飘飘然一展双手,白衣飘飘恍若仙君临世。

只是这个帅耍得很不是地方,更不是时候。不是地方,是因为周围全是他的敌人,敌人看见自己的敌人如此风神俊朗,飘然若仙,自然心情激愤,恨不得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不是时候,是因为此刻怒蛟盟旗舰异变突生,一群怒蛟盟弟子全部倒地,只剩四个人站着,这四个人除了许士进面色无常之外——其实挂着怪笑——其余三个都有古怪。

释空释明两人身子一抖一抖,还把眼睛闭上了,很是莫名其妙;但是他们盟主汤法根更奇怪,不仅闭着眼睛,还左摇右晃、大喊大叫,偏偏还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叫什么。

试想在这么怪异的时候,云铮这个“敌酋”忽然出手,岂能让人不心焦?周围的船只不仅越发围了过来,甚至还有某些船上的床弩都开始朝自己旗舰转移方向。

方剑南大惊失色,释空释明两位大师去了“许久”不说,现在居然连少监阁也杀将过去了,杀过去本身没什么要紧的,可是这要是再拖一下,时间上可就来不及趁乱杀出重围了!偏偏他就算心里再急,对此却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云铮的行动他哪里管得了,他能做的顶多就是想尽办法配合云铮。这次突围如果失败,悍狼号多半是保不住的,到时候以自己的水下功夫,要是想逃自然容易,可他堂堂南海狂龙岂能在这种情况下逃走?放开少监阁对自己有如此明显的提携之意不说,就说无雨小姐让自己负责水路安全,自己就不可能在云铮战死或者被俘的情况下独自逃生。

一向不大相信菩萨的方剑南此刻心里却很是念叨了几句菩萨保佑。

云铮的动作虽然让周围船上的怒蛟盟弟子很是紧张,但他动作飞快,根本没给他们机会做出什么反应,便已经稳稳地落到了船上,眼睛没有去看释空释明,却如冷电一般向许士进望去。

许士进心里对云铮有些莫名的畏惧,一见云铮傲然上岸之后第一个便朝自己盯来,心里没来由地一惊,竟然微微打了个寒颤。看见云铮嘴角边挂起一丝轻蔑,许士进不禁心头羞怒非常,“崩”地一声,又打开了那黑色的瓶子,放出朱蛤天香。

云铮这时因为现代人的习惯思维而犯了个错,他一见许士进打开瓶子,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居然是手榴弹,但这个念头飞快就被他摒弃了,毕竟那瓶子怎么看也不像手榴弹这个东西,再者说这年头谁思维这么先进能做出这玩意?他的第二个念头是:莫非这老小子看老子长得帅,想给老子脸上泼硫酸?

不管他想什么,总之时间被他犹豫着浪费了,直到他忽然问道一股女子身上才应该出现的香味,才讶然转头看了看周围——自然是没有发现“目标”的。

这时候他才霍然惊觉,不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使毒?别看他上次在阵前跟那辽国狼堡供奉很是忽悠了一阵“天下剧毒”,其实全是小说上看来得东西,每一样当得真,究竟武林人如何使毒,他还真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想起,这是人之常情,云铮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心中豁然开朗,这才知道释空释明两人也定然是中了毒才会忽然不再动手了的,他连忙转身望了两位大师一眼,却见这二人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有些不自觉地颤抖,但却比汤法根好多了,至少还没有发疯的迹象,他心里估计这二位可能正在尝试自己逼毒。逼毒这个事情云铮不在行,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而且眼下他的心思集中在另外一个问题上了,就是“老子刚才闻到一阵香,会不会也中毒了?”

“这香还挺好闻的。”云铮忽然呵呵一笑。

许士进正暗自算着时间,等着云铮毒发,却不料他竟然这时候还敢一副老子没事的样子笑嘻嘻地谈笑自若,虽然心中诅咒他早点毒发,但下意识里却越发觉得云铮这人厉害得很,畏惧心居然更多了一点。

“朱蛤天香,神仙闻了也要脱层皮,我就不信你没事!”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恐吓云铮的意思多一点呢,还是给自己打气的意思更多一点。

云铮还真没感觉到异常,便笑了一笑:“方才我便料到这次事情多半有你插手,现在……不幸言中。”他刚刚说完,忽然发现自己丹田有些发热,刚刚恢复的内力竟然好像激动起来,在气海中挣扎冲撞,似乎随时都要撞破丹田要害一般,不禁面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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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见鬼,电脑昨天开机不开,今天拿到一个卖电脑的朋友那去看,结果一到那里插上人家的显示器又亮了。结果又搬回来,这回还真没事了,好,上了两个小时,正写着呢,忽然蓝屏……于是再写,没多久又蓝屏……幸好这回我存了2000多点,算了今天先这么多吧,明天我再弄去瞧瞧,还好是周末……抱歉了,明天补上今天的,更6000以上。不过白天只更4000或者3000,晚上0点的时候再更一半,大家知道这是抢榜,当然能不能上就不好说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1章 内力大突破(四)

云铮这次可是真的大吃了一惊,自己已经上了敌人的船,这个时候要是内力出了岔子,别说把中了毒的释空释明两人救回去,就算自己也成了送羊入虎口了。

许士进虽然紧张,却一直观察着云铮的一举一动,见他忽然面色一变,心中不由得一定,笑道:“如何,朱蛤天香的威力,云少帅、云大侠,你这回可是尝到了吧?”

云铮现在哪有功夫理会他去,他体内的内力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几乎爆开,气海丹田再也抑制不住那狂暴起来的内力,四方通道大开,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瞬间都成了那内力的通道,而此刻忽然变得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内力则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全身涌去。

许士进见云铮没有说话,只当是自己猜中了,他这会儿在用内力逼毒呢。便不再害怕,拿出那白色的瓶子,快步走到汤法根身边,打开来要给他闻闻。不料汤法根不知是精神有些紧张还是已经有些失常,许士进走近他身边时,竟然二话不说出手就打,倒是差点让许士进把瓶子都失手掉落,还好此时的汤法根武功十层失了七层,很快便被许士进制住。

许士进把那解药给汤法根闻了之后,汤法根渐渐平静下来,许士进向周围招手道:“怒蛟盟的弟兄们,刚才的毒药我这里有解药,大家不用着急!”

这时汤法根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许士进一眼,也出身安抚自己的盟众。之后许士进便笑道:“现在好了,大功告成,盟主现在杀了云铮,拿下两个老和尚,那船上的人就可以随便火箭射沉了事啦。”

汤法根原本就是要投青龙教的,刚才又见识了许士进那朱蛤天香的厉害,此刻自然唯许士进马首是瞻了。这个心态上的变化,马上就反应在行动上。汤法根听了许士进的话,便点点头,道:“麻烦许大哥把小弟这些不成器的属下弄醒,小弟这就动手,递上投名状。”

许士进微笑着点头,汤法根心中忽然嘀咕了一句,这姓许的不逃跑的时候倒也人模狗样的……

汤法根转过头,看着一动不动的云铮,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羞愧,云家对大魏朝的功劳天下谁人不知,但眼下云家嫡子却偏偏要死在自己手中了,江湖中人,杀人也倒也不算什么,可人家武功其实稳压自己一干人等,现在自己却要趁着对方中毒之时下杀手,委实太不光彩。

只是,事到如今,不杀却是肯定不成的。汤法根心中微微一叹,一咬牙,踏出脚步。

汤法根一脚刚刚踏出,闭目不动的云铮却突然睁眼,双眸中射出一道有如实质的杀气,那杀气仿佛凝结成两把利剑,从眼中进入而直刺汤法根的心间。

汤法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洪荒巨兽注视着一般,心头猛地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就像被豹子盯住的野兔,有一种赶紧逃命的冲动。汤法根心头不断对自己说,现在的云铮早已只剩一个空架子,根本不足为惧。可身体却似乎不听脑子吩咐,两腿有些失力,隐隐有些颤抖,第二脚怎么都踏步出来了。

他不敢向前,却不代表云铮也不动。云铮俊美异常的面庞忽然扭曲狰狞起来,身体微微晃动。汤法根也注意到了这点,以为他是真的毒发了,心中不禁对自己的胆怯极为羞恼,竟然被一个中了剧毒的毛头小子给吓唬住了,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的脸可往哪里搁啊!

汤法根顿时下定了决心,又是一脚踏出。

这时,异变突生!

云铮的白色锦袍忽然像被充了气一般鼓胀起来,幽黑的长发没来由地横飘起来,脸上的肌肉好像被人揉捏着一般,不断变化。

汤法根又吃了一惊,那只右脚抬在半空中,犹豫着不敢落下。

云铮忽然好像再也撑不住似的,忽然两手斜向头上猛然拍出,口中如洪荒巨兽一般怒吼一声:“啊!——”

那声音轰然而出,音量巨大,汤法根离得最近,又是正对云铮,顿时遭殃,耳膜好像被人拿锤子去锤一样,疼痛难忍,气血翻腾之下,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面色骇然。

释空释明功力深厚,可眼下正在集中内力逼毒,云铮这一吼也影响了他们。只是云铮这一吼正巧背对他们,而且佛门内功,对内外心魔的抵抗能力要比一般武功强了不少,这一下虽然吼得两位高僧气血翻腾,内息差点走了岔子,但最终却被化解。

许士进的情况也有些不妙,他早已经将云铮看成半个死人,所谓让汤法根去拿了他的命,不过是让他亲手沾染云家少帅的鲜血,使他再也离不开青龙教罢了。却不料云铮忽然发出如此一声怒吼,竟然将自己震得脚下一个踉跄,喉头一阵血气翻涌,费了好大的力才将那口鲜血给咽了下去,但显然自己的内脏竟然就被这一声吼给震伤了!

整个怒蛟盟旗舰上最惨的却是那些已经倒下的怒蛟盟和青龙教弟子,云铮那一声吼威力如此惊人,而他们虽然早就昏迷过去,可毕竟不是死人,各项身体机能基本正常,吃了这一声巨吼,十有**当场就喷出一口鲜血,死于非命了。

汤法根自然不知道云铮出了什么状况,但他至少知道,此刻的云铮只怕危险之极,也不管是云铮是自己危险了还是对他汤盟主危险,立刻退开好几步远,拉开距离之后才紧张地看着云铮。

云铮还没有什么动作,这旗舰的主桅杆却忽然发出“喀嚓”一声,在旗舰三人和周围船只上无数人的注视下断成两截,半截桅杆斜斜地砸了下来,把甲板砸得猛一震。

这一下比先前云铮那一箭还要震撼,但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惊得叫起来。因为云铮吼完一声之后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随即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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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昨天的半章,等会4小时之后,也就是凌晨0点,还有一章4000字。明天也就是14号的更新照旧。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2章 内力大突破(终)

别看云铮此刻在旁人眼中已经化身鬼神,连一个眼神也杀意盎然,令人不寒而慄。[>其实他自己却知道自己此刻无限接近于鬼,无限远离于神。因为他的内力自从刚才中毒之后,就一直无休无止的猛涨,仿佛内力就是外界的空气,而自己体内则安装了一个抽风机,不过几个呼吸,自己的气海丹田就被内力挤得几乎爆炸,只好开放“通道”,让它们流到各处经脉之中,结果经脉被强大的内力胀得变粗了一倍还不止,全身肌肉不自觉地扭曲着。

再后来就更加恐怖了,那内力布满整个气海和经脉之后仍然不见有丝毫停止增长的迹象,云铮心中震惊万分,内力多固然是好事,可多到全身都装不下就大大地不妙了。

他心中惶急却无人可问可说,只能毫无意义地压制内力乱窜,可此时那内力早已强大无匹,又岂是他能压制得住的?

终于,全身内力在经脉内再也装不下的时候,竟然又往气海丹田回流,云铮又惊又急,偏偏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全身内力再次聚集去丹田,然后他便立即有了要被“胀死”的感觉。

绕是云铮自小泡着气息古怪的灵药长大,丹田的承受能力远高于常人,但丹田始终是丹田,不是那神奇的乾坤袋,到最后再也无法承受仿佛滚滚长江一般的内力涌入,终于……爆了!

云铮只感觉脑袋一阵空白,双手不由自主地用尽全力向天拍去,心中似有无限憋闷而忽然得到畅快呼吸的机会,怒吼一声,好像要把那无穷无尽的内力从口中吼将出去。

云铮心丧若死,丹田爆了,经脉估计也讨不了好,日后的自己,怕就是一个废人了吧?嗯,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也许不用自己发明轮椅,万一运气不好,今天就该被人乱刀砍成肉酱了吧?

他再也懒得理会自己全身乱糟糟地情形,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当怒蛟盟旗舰的主桅杆砸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一下威力倒是挺大的,凌空一掌打断战舰桅杆,算是自己临死的绝唱了吧,呵呵,不坏。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嘲笑。

汤法根大退几步,忽然看见云铮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顿时心中凉透,完了,这杀神一声怒吼震死了这么多弟兄还不够,这下要对我出手了,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许士进在另一侧更是万念俱灰,心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念想了。不是么?连朱蛤天香这样的奇毒都毒不倒这小怪物,他……他还是人么?明明给他散得最久啊,分量都够毒倒一百头牛了!现在好了,人家不仅没事,还怒火冲霄,一声怒吼要了几十号人命,现在……看见没,冷笑了,许士进啊许士进,你谨慎了大半辈子,最后竟然死在太相信朱蛤天香上了!——可朱蛤天香明明从无失败的记录啊!

云铮扫了汤法根和许士进一眼,心中有些奇怪,老子内力都爆完了,丹田都爆了个无影无踪,这两个傻屄怎么还不过来取老子性命?然后“恍然”,是了,他们这是打算猫戏老鼠了吧,就像猫抓到老鼠之后总是不急于马上弄死吃掉,而要先左玩右弄一番再弄死一样。哼哼,想得到好,老子再不济,也是云家世子,老子就是死,也应该死在抵抗外族的战场之上,如若不能,也只有老子自己才有资格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凭你们两块烂料也想取我云承风的头颅?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吧!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打算在无法避免的时候自行了断。这匕首正是那次夜探辽营时所用的匕首,云铮一看见它,忽然想到那位看似娇柔妩媚其实内心完全不可捉摸的辽国郡主,心中不知怎的就闪过了一个念头:可惜见不到那漂亮妞了,看来自己没有机会超过那位把漂亮妞她娘亲搞大肚子的前辈了……嗯,冷面妞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八成又在汇集她的情报吧,要不就是练功,这丫头估计是不会想到本少帅的了……无雨,唉,看来咱们也就只有暧昧暧昧的命了,不过也幸好本少帅没有太早要了你,要不然以后可就要做寡妇了,嗯,好像也可以再嫁吧?嗨,不管了……最可怜的还是妍儿啊,眼看就快能出嫁了,身子都被我这该死的色鬼给糟蹋了,这下子我一死了之倒也安静,可妍儿以后如何是好啊!我,我他妈怎么就不会多带点护卫呢!妈个巴子,老子堂堂云家少帅,带个一两千人上路,谁他妈敢多嘴?非要逞英雄,这下倒好,命都玩没了!自己死也就算了,还害了人家一辈子,唉,我还真是个害人精……我这一死,上回意外摸了东方无晴一把的帐应该就这么消了吧?嗯,摸一把又不会少一块肉,人死为大,她应该不会计较了……晁雨湫那妞儿也是,我不过就是看了你两个**一眼嘛,又看不掉一块肉,现在本公子人都要死了,你以后也就不用巴巴地跟着我,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样子了,自由了哦……还有燕儿和小荷,我一死她们就没了主人,倒也方便嫁人了,好歹是我们老云家的人,又是本少帅的贴身人,嫁个好人家应该不难,嘿,还好老子没有兽性大发把她们两给办了,总算干了件好事……唉,话说最伤心的应该还要算上漂亮娘和冷脸爹,漂亮娘就我这个一个嫡亲儿子,我死了以后,她……唉!冷脸爹伤心想必会伤心,不过……只怕愤怒多过伤心也说不定……还有小钰儿,没了我这个撑地位的哥哥,也不知道老大跟老二会不会欺负她?应该不会吧,大哥二哥好像不是那样的人才是……

汤法根和许士进两个的心都要揪成麻花了,眼看着云铮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拿在手里,两人就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从刚才云铮的一掌一吼中得出结论,云铮的武功完全不是自己两人能抵抗的,而他偏偏又不怕朱蛤天香剧毒,所以两人的全部手段都对他无效了,以他的实力,自己二人是跑都没有本事跑掉,干脆死下一条心等着云铮的“判决”。

但他们却被云铮接下来的动作给弄糊涂了。云铮匕首拿在手里,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怀念什么、遗憾什么、痛惜什么、担心什么……可就是没有杀意。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在了手里那把匕首上,两人刚刚轻松一点的心马上又揪紧了,可云铮又很奇怪地摇了摇头,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把两人看得又惊又疑。

这时旁边船上的人早就看得有些迷糊了,刚才云铮那一招“举火燎天”威力委实太强,而且那一声吼也差点把很多人吼掉了魂,早就不想再跟这“怪物”交锋。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跟他们的想象中不同,按他们的设想,云铮发了这么大的威,自然会顺势出手,把盟主和那位许大侠打败,再然后以他们二位为要挟,让自己这些船只让开道,他好从容而走。

然而云铮却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料出手,反而只是默然站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直到他拿出匕首,众人又觉得这下他要动手了,但云铮却仍然没有动。

他们不知道云铮在做什么,同样不明白盟主和许大侠在做什么——他们竟然也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啊!许多人心头哀叹,真是高人行事自有高招,自己这些人是看不懂的。

不过也有些“明白人”,他们心里判断现在应该是稻杆打狼两边怕,正是各自忌惮的时候。有了这一种判断,顿时有些人胆子大了起来,立功的心思也上来了,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有些人一拍脑袋:是啊,对面的弟兄们都死得差不多了,云铮那么厉害,盟主和许大侠自然是因为没有把握,这才没有出手的,那咱们要是跳将过去……

好几个明白人眼睛一亮,立即爬上船边栏杆,就等距离再近一点就要跳将过去。有一个轻功好的,见距离已经差不多,两腿一曲,用力一跳,就朝旗舰跃去。

云铮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耳朵此刻竟然格外灵敏,他只是听见有人朝这边跳来,心中大怒,老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汤法根和许士进两块烂料想要老子的命也就不说了,竟然连这些喽啰都敢上来欺负老子一下?

他怒火一上来,也没想自己现在武功全失,回头就是一声怒吼:“跳什么跳,挺尸啊!”

他原本只是愤怒不过了,发泄般的吼上一句,不料这一声吼声音巨大,仿佛那燕北丛林中的巨虎啸林一般,云铮亲眼看见自己一声吼出的时候,那旁边的船帆都跟着震动了。不禁心中有些奇怪,怎么老子内力这一爆,竟然把嗓门爆大了不成?这倒也是一桩奇事。

他心中这样想着,却是没料到自己这一声吼对跳过来的那人却是致命的打击。那精瘦的汉子在云铮一声吼出的时候正在起跳,忽然对面那白衣杀神就猛然掉头朝他一声怒吼,他当时便仿佛被两个无形的锤子同时砸中耳朵一样,眼前金星一冒,胸口也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脚下顿时失了力气,自然跳不过去了,那样子倒像是自己轻轻一跳,跳入水中似的。

云铮见那人竟然失足落水,不禁哑然失笑,哈哈几声,声音极为洪亮。这声音传到旁人耳中,可就不啻为审判长冷笑着说“抗议无效”那般让人绝望了。尤其是汤法根和许士进两人,更是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云铮转过头看着汤法根和许士进二人,他心想自己反正是要挂了,也不用装那世子格调,顽皮心忽然上来,摆摆手笑道:“怎么,你们还不打算动?嘿,也行,我自己动。”说着把匕首抽出鞘来。

汤法根和许士进心思如电转,心中飞快的思索云铮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还不打算动?我们动?我们动什么?怎么动?还有就是,我们不动他就自己动,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抽匕首……

难道他想我们自行了断?……唉,还是躲不掉这一次么?

两人绝望地对视了一眼,忽然一起想到,周围这么多弟兄看着,既然左右是个死,倒不如死得英雄一点,说不定日后还有跑掉的兄弟念旧,能照顾照顾自己的家人呢。

有了这个想法,两人顿时升起了绝望中的反抗之意,互相暗中点了点头,忽然一齐转头,各自朝云铮出手攻去!

云铮本来见他们似乎还是没有动手的意思,正觉得没意思,把匕首都抽了出来,就要自戮了事。却忽然见汤法根和许士进一起出手,朝自己攻来,心中不禁奇怪,怎么又动手了?但他心中虽然疑惑,身体却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朝旁边飘然挪出一步,正是逍遥游的步法。

汤法根自当此刻已经是生死关头,手里的鱼叉自然全力施为,一叉便朝云铮的左腹捅去,端的是凌厉非凡。许士进则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一尺来长的纯钢判官笔,飞快地朝云铮咽喉点去,去势迅疾如风。

然而结果没有出乎他们意外,两人的招数都落了空,云铮不过是轻轻飘飘地朝旁边小挪了一步,便将两人的杀招全部避开,并且他站的位置十分奇妙,只要出手,不论是攻击汤法根还是攻击许士进都十分方便。

两人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反而不再慌了,一招失效,再出一招,继续合力向云铮攻去。

云铮一步避开他们的攻击,心里却是吃了一惊,逍遥游?我刚才用的是逍遥游啊?见鬼了,逍遥游可是很耗费内力的,没有养生主三成以上的实力,根本踏不准逍遥游的步法,而刚才那一下子,就算自己平时完美发挥,也不过那样了。可是……可是我的丹田不是都爆了吗?怎么还能用处逍遥游?难道……

他飞快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和经脉情况。经脉无碍,似乎还强悍了不少;丹田,咦,丹田气海呢?气海怎么没了?

云铮大为奇怪,气海怎么会没了,就算没有武功,气海本身总该在啊,不应该会爆没了吧?

这时汤许二人第二招又到,云铮顾不得奇怪,再次躲避。又是小小一步逍遥游,便将两人的杀招躲开,这下云铮才发现,怎么自己丹田处的气海都没了,内力却还能在全身各处流转?而且……是随便流转?

妈的,大事不妙,我不会成怪物了吧?云铮忽然有些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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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说到做到,今天是6000的分量。这个,大家给点鲜花吧。

另外,看盗版的朋友,要不了几块钱,对于各位来说,一个月还顶不了一包烟呢,来照顾一下我勤勤恳恳这个辛苦写书的嘛,要是我饿死了,不是看不到下文了么,呵呵。

算了,还是在今天发吧,过12点的话,今天俺不是只更了2000?更了更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3章 做人要大气

躲避,躲避!内力运转正常!

硬接,硬接!内力雄浑之极!

云铮心中忐忑,试探了好几招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猛然一掌将汤法根和许士进硬生生地震开,然后仰天长笑!

怪物?怪物就怪物!只要武功不失反进,怪一点又有何妨?

云铮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一个刚刚被定罪为斩立决的犯人在刽子手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忽然听见有人策马扬鞭高呼“刀下留人!——圣旨特赦!”一般,悲到极致却忽然柳暗花明发现原来竟是件大大的好事,人生际遇之奇妙莫过于此。

云铮大笑着,手却没有停下,他刚才的怒气虽然实际上来得没有理由,但对他来说,那份憋屈和恼怒却是现实存在的。堂堂云家少帅,被人逼得差点自杀,这个气岂能不出?

一招惊涛拍岸,那奇怪地、能在全身流转的内力被发挥到极致,漫天掌影纷纷沓沓朝汤许二人袭去。这一掌拍得威力过甚,空气中响起一阵风卷残云般的呼哨,先前倒塌的桅杆上许多断了半截的木条和帆布竟然被那掌风带了起来,飘飞开去。

汤法根和许士进大吃一惊,要躲闪已是来不及,齐齐咬牙,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合力抗之。只听得“喀嚓”一声,两人的手臂齐齐折断,两声惨叫响起,一魁梧一瘦削两具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飘飞,各自摔在地上,发出两声咚咚的声音。

云铮踏前一步,冷笑道:“你二人费尽心机,最后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心里怕是很不服气的是吗?”

汤法根咳出一口鲜血,喘息着道:“云铮……你,确实厉害……我汤某人认……认栽,没有什么服不服的……输了,就是输了……我其实……其实早就赌输了……”

云铮自然能听明白他说的早就输了,其实是指在江宁杀海鲨帮前帮主满门的时候就已经将朝廷得罪上了。那简直是堂而皇之的挑衅朝廷的威严,更何况这件事情最后还牵涉到了几乎整个江苏官场?汤法根早就赌输了,这一次不过是把最后的赌本和最后一丝翻本的机会都输掉罢了。

云铮并不同情他,只是稍微收了收怒容,平静下来淡淡地道:“你以为你是从偷袭江宁那一夜开始输的?不,你输得比这还早,还早得多!”

汤法根又咳了一声,问道:“怎么……怎么说?”

云铮望了望周围那些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安静下来的怒蛟盟船只,面无表情地道:“怒蛟盟原本是靠着为大江、运河上的民间船只船队提供护航而成立的,后来也逐渐接手一些不甚重要的朝廷物资运输,这个时候怒蛟盟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半官方化,通俗点说也就是将自己扯上一点朝廷的色彩,在大部分方便的时候听从朝廷的吩咐,这样一来好处不少:朝廷的大义之名为你所用,你靠着朝廷二字不仅可以号令其余水上帮会,而且还能震慑沿途水贼宵小,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你们怒蛟盟就算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你说这好处够不够大?然而你放弃这条康庄大道,走上了一条看似自由的岔路:你选择了江湖化。江湖化的好处是你个人在江湖中的地位看似有所提升——注意我说的是看似——同时你这个盟主对怒蛟盟的控制力可以进一步加强,另外呢,你还可能赚更多的钱……但是,这条路看似自由自在,好像很海阔天空,其实却是一条没有远大前途的路。汤法根,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一个帮派大到一定地步,就一定会受到朝廷的注意,而朝廷开始注意它之后,若是它不够聪明,仍然要将自己游离于朝廷的监督之外,那么朝廷就会对它不满,而当这个不满到达一定的程度,就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导火索,将问题当成炸……当成爆竹引爆——也就是说,哪怕没有你带人去江宁作案,朝廷也总有一天要将你们怒蛟盟弄垮,不论手段和过程如何,最后结局却都一样早已注定。”

汤法根面色惨白,他虽然不知道云铮为何要为他解释这么多,但云铮这番话毕竟为他解释了一个他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心中竟然升起了些许感激。他曾经很想不通,漕运的数目不小,自己每年给朝廷贡献的财富当然也少不了。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居然还是毫无顾忌地要对怒蛟盟动刀,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怒蛟盟在朝廷眼里就算不能算财神,起码也该是一头奶牛,朝廷怎么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糊涂事呢?

但是云铮此刻却是给他解释明白了,怒蛟盟在朝廷眼里也许的确是一头奶牛,可这头奶牛有些不听话,而且还长了角,它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然而实际是,朝廷不缺奶牛,杀了这一头,再养一头听话的便是,还顺便有牛肉可以吃——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汤法根长叹一声,忽然一抬头:“云少帅,汤某人来杀你,确实是昧着良心来的,现在走到这一步,少帅要杀要剐,汤某人绝无二话。只是怒蛟盟盟众几万人,家属近十万,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是怒蛟盟散了,他们……可就只有饿死了!云少帅,云世子!你就跟钦差大人求个情吧,别把怒蛟盟给解散了——朝廷可以派人监督怒蛟盟,甚至就是直接管理也行啊!”

云铮心头好笑,你丫倒是会想,朝廷直接管理?一群平头百姓,犯了事不被罚,还想升级成“国家公务员”?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至于监督……如果能给怒蛟盟来个“体制改革”,让朝廷“控股”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像办法操作一下,这怒蛟盟毕竟是维护漕运安全多年的地头蛇,要是云家还能在这里头插一脚的话,经济都不去说,隐形利益那可是很可观的啊。要不要让叔叔趁着钦差头衔还在的时候再把这个事情最后处理一下子呢?

“怒蛟盟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截杀当朝世袭罔替国公世子、二品大员,若要按律论罪,只怕起码要掉几百上千个脑袋,本世子这么说,你可认同?”云铮淡淡地问。

汤法根脸色惨白,黯然点头。

云铮又道:“不过,本世子行事,向来不为己甚,你等之罪过,本世子可以念在那近十万妇孺的份上,不去过分追究。”

汤法根惨白的面色一喜,隐隐有些期待。

云铮不负所望,继续道:“钦差那边,本世子会给你们说几句好话。不过汤法根,你要明白一点,怒蛟盟刺杀本世子这件事,即便我本人不予追究,我们云家以及朝廷那边,都是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的。这事关到朝廷的威严、云家的脸面。怒蛟盟必须有人对今天的事情负责,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得以任何借口推托!你——可——明——白?”

汤法根听了云铮杀气腾腾地这番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被云铮一掌打折双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只是这怒蛟盟乃是他老丈人一手创建,后来自己娶了他的独生女,老丈人百年之前便将自己一生心血交付给他,若是怒蛟盟在他手里被葬送,他九泉之下也没有脸去见岳父了。因为这个原因,汤法根觉得只要能保住怒蛟盟,哪怕自己被凌迟一百遍,也心甘情愿了。

他虽然仍脸色苍白,但却微笑起来:“汤某人总算还是个长了卵子的,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倒还不至于不敢站出来担这个责任。”

云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今天的表现,只有这一句话是本世子看得上的。不过你也别以为这件事你一个人就能扛下,你们怒蛟盟这次来的几个高层,我看八成是跑不掉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拿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的脑袋换十万人,这买卖你们不会亏本。”

汤法根虽然心里也估计自己一个人是顶不了这么大个案子的,但想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也要陪自己一起死,又实在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云铮摆手打断:“这件事你不用跟我求情,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这样做已经是我云铮能尽到的最大的力了……另外还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你和你属下的家人,我会想法子给保下来,你们可以安心上路。”

汤法根楞了一楞,然后用微微颤抖地声音问道:“少帅此……此言……当真?”

云铮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汤法根这下算是完全被云铮折服了,有些梗咽地道:“少帅就不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云铮忽然看了看天边漂浮的白云,缓缓开口,语气中流露出淡淡傲然:“我这人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喜欢连坐。况且……就算春风吹又生了,草仍旧是草,当天火降世之时,依然逃不过灰飞烟灭的宿命。——那九天之上的雷神,难道会担心地下的野草太过茂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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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少一千吧,回来晚了,搞不完4000了,明天补上。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4章 几桩秘闻

云铮说完就不再理会汤法根,转头对许士进望去。

许士进面色灰败,用力咳了咳,惨然笑道:“我是没有力气自己……动手了,你送我……一程?”

云铮有些惊讶,这姓许的一贯胆小如鼠,怎的这次竟然转了性,还以为他会哭着喊着跪地求饶呢。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冷然问道:“想怎么死?”

许士进面色虽然灰败,但此时竟然笑了起来,又是几声咳嗽,才道:“你可是见我平日胆小怕事,就以为我定然要向你讨饶?”

云铮没有说话,那意思也算是默认了。

许士进又笑:“不瞒你说,我是很想讨饶的,因为我很怕死,只是我却不能这么做……咳咳,我是少教主介绍入教的,少教主是我的保人,我若是变节,少教主饶不了我……少教主的手段,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我自己要受那百般折磨也就罢了,可我的妻儿也不能幸免……我现在被你杀掉,在教内就算成神了……我的妻儿都能受到照顾……”

云铮面无表情,略一停顿,忽然转过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颜道:“这么说来,杀了你,倒是成全你了?”

许士进心中猛一突,面色一紧,急道:“你待怎的?”

云铮晒然一笑:“其实我这人最是记仇了,你们青龙教跟我原本就结了怨,你呢,又这般不知好歹地弄出这么一出戏来,要不是本少帅福……武功高强,说不定就要阴沟里翻船了。哼哼,旧仇新恨一起算,杀了你……”云铮哼了一声:“未免太便宜你了。”

云铮不怀好意的笑容,让许士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可谓任云铮宰割,云铮若真有什么坏主意,他可就真麻烦了。

其云铮哪有那么好的兴致对一个区区青龙教大令玩什么花样,在云铮眼里,青龙教始终不过是一个江湖组织,青龙教的人,没个护法以上“级别”,他才懒得费那番心思呢。许士进虽然是这次截杀行动的策划者,但他不过是为青龙教的利益服务,这帐算起来还是得落在青龙教头上,至于他许某人,不过是把刀而已——还是不怎么锋利的那种。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方才不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吗,怎么到我这里就一定要害我连累家人了?”许士进怒问道。

云铮一挑眉头:“怎么,你不服气?我最喜欢人家不服气了,因为不服气我就可以整到他服气,你的家人?你的家人关我什么事?”云铮嘿嘿冷笑:“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你说了,我就赏你一个痛快。”

许士进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云铮这时候要问的事情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自己如果知道,是说出来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若不说,他堂堂云家少帅,又把自己拿住了,想施点手段让教主疑心,那实在不算什么难事;可如果说的话,万一事后叫少教主或者教主知道了,自己的妻儿怕是……他早年漂泊孤苦,成亲甚晚,是以格外珍惜现在的家庭,想起家中的娇妻幼子,许士进摇摆不定了。

云铮虽然不知道许士进的想法,但大体能猜到他的顾虑,淡淡地道:“只要你告诉本少帅,你们教主、少教主、副教主等人姓名和一些过往的经历,本少帅可以给你保证两点:一,青龙教会知道你是拒绝我诱降之后被我亲手击毙的;二,如果终有一天朝廷对青龙教动手,你的家人我帮你保下免罪。”他看着湖面,悠然道:“这样的条件,我想,只要你好好考虑考虑,应该可以满意了。”

许士进面色变了又变,云铮的问题,在他看来其实不算特别机密,拿这样的信息来换自己家人下半生的安全,还是划算的,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云铮的信誉。

“你如何保证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许士进终于忍不住诱惑,问道。

云铮动也未动一下,便淡淡地回答道:“就凭我是云铮。”

许士进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决然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希望你说到做到,不会给云家先烈们灵牌上抹黑。”

云铮冷哼一声:“你不用拿吾家先辈来激本少帅,我云承风说一不二,说到做到!嘿嘿,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少帅?”

许士进噎了一噎,扭头不再反驳,把眼睛一闭,道:“教主复姓欧阳,名睿,字子聪。少教主名错,字无悔。副教主神秘得很,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云铮“哦”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身子一僵,眼睛猛然一睁,急问道:“你说什么?青龙教少教主叫欧阳错?“

许士进有些疑惑于云铮的惊讶,点点头:“不错,少教主是叫欧阳错。”

云铮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欧阳错可是一个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子?”

许士进有些惊讶,反问道:“你怎么……难道你见过少教主?不错,少教主是圣教出了名的美男子,天下间谁比得……呃,你们两个倒是伯仲之间。”

云铮被他窒了一窒,不满道:“扯淡,本少帅明明比他高那么一点……好了不说这个。你还没说他们的来历呢。”

许士进摇了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教主的私事,平时我们哪敢多问多说?”

云铮皱了皱眉,他还真料不到青龙教教主尽然把身份掩藏地这么深,要知道他可是几十万教民的精神信仰,竟然连名字都没透露,难道那些教民口里就只称呼其为教主么?

但看许士进面色坦然,这话应该是不会作假的了。云铮皱了皱眉,转头对汤法根道:“让你的人跟着悍狼号,等到了扬州,我会派人送你去江宁投案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

回到自己船上的云铮手里拿着许士进先前用来下毒和解读的两个瓶子,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黑色大瓶里是朱蛤天香的丹状毒珠,白色小瓶里则是它的解药。

打开小瓶,云铮将瓶口各自凑近释空释明鼻子前一会儿,收起瓶子,问道:“二位大师,解药可有作用?”

片刻之后,释空长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看着云铮道:“多谢,恭喜。”

多谢,是多谢云铮救了他们。恭喜,是恭喜云铮武功不退反进。

云铮一想起这事就挠头:“大师,晚辈现在算是便成一个怪物了……这体内,竟然没有气海了,唉,天下奇闻啊。”

释空笑了起来,道:“的确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云世子之前,老衲也只见过两个人出了这种情况。”

云铮大为惊讶:“还有两个人出了这种情况?我……晚辈还以为自己算是天下独一份了呢!不知道还有谁也出过这种古怪?”

释空笑了起来:“正是世子的师尊和师伯。”

云铮睁大眼睛:“师父也没有气海?”他惊讶万分,呆了一呆,忽然又问:“等等……师伯?晚辈没有师伯啊,这个师伯又是谁?”

释空微微一怔,眼珠一转,微笑道:“原来犹寒小友未曾对世子提起过他……呵呵,犹寒小友既然不提,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老衲就不好多嘴了。”

云铮大为好奇,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师伯,而且这个师伯看样子还神秘得很,师父居然提都不曾向自己提起过他,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古怪,还是纯属意外?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想:我那师父功夫高得离奇,心思也难得揣测,但怎么看都像是个智计深沉之人,而不是普通的江湖武夫,他既然不提,这里头只怕多半是有什么原委的了。只是老和尚不肯说,本少帅也奈何不得,这倒是个麻烦。不过没关系,师伯既然是师父的师兄,而师父名头如此骇人,他的师兄自然不会差,想必我那漂亮娘应该清楚,不如下回问她去好了。

云铮心里正想着事情,冷不丁听见释空又说话了:“云世子内力将气海撑爆,眼下想必已经进入养生主第六重的境界了,如此老衲师兄弟二人此番下山的目的便已经达成,待这船儿到达扬州,老衲二人便会返回大孚灵鹫寺了。”

云铮一愣:“大师言下之意是……您二位南下,竟然是专程为了晚辈的内力一事来的?”

他问是这么问,其实心中已经肯定,只不过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内力爆炸跟这两个大和尚南下有什么关系。

释空自然听出了云铮话里的意思,笑了一笑,道:“阿弥陀佛,此事说来惭愧得紧,犹寒小友让老衲二人前来,是因为大孚灵鹫寺乃净土宗圣地,寺内武僧皆习《华严经》,此经分文武二卷,武卷便是大孚灵鹫寺内力基础之学……此《华严经》武卷,乃天下定心凝性功法之翘楚,犹寒小友知道内力爆炸之时最易被心魔侵入以至于走火入魔,他特邀老衲二人下山,便是希望老衲二人在世子内力爆炸之时出手助世子稳住心神,却不料世子天赋异禀,竟然丝毫不为心魔所动……呵呵,不过夜幸好如此,要不然老衲二人还有何面目面对故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云铮听得奇异不已,问道:“当时那会儿很容易走火入魔吗?奇怪呀,大师,晚辈不是自得自夸,只是当时可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呢。”

这时,释明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这心魔究竟多强,老衲二人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当初……令师伯便是因为爆炸气海进入养生主第六重之时被心魔侵害,是以后来行事风格有些……怪异,想来犹寒小友也是顾念至此,这才如此小心谨慎的吧。”

云铮听了,只好苦笑,这个师父也是古怪,这么要紧的事情不先跟自己打个招呼,害自己被自己的内力吓得提心吊胆好些日子。可又不能说他不关心自己,两位大孚灵鹫寺的首座都被他请来给自己当监护了,指责他不关心自己是说不过去的。可这事情办得实在是……渣!

释空看着云铮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微笑道:“世子不必多想,犹寒小友并非不肯亲来,只是他眼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委实没有办法,才送出剑神令作为信物,请老衲二人来此的。”

云铮心中一动,师父有什么大事要办?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事?他想了想,心里怀疑:上次师父说他是来找一个“倔强的丫头”,难道师父这样的人也会为老不尊?啊呸呸,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是个风流种,定然不是这种风流韵事了。嗯,那是什么事呢?倔强的丫头?丫头……哎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嘛!不猜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是白学了那几年《犯罪心理学》……

他心里想着,嘴里却笑道:“师父做事自然有师父的道理,晚辈岂敢胡思乱想?”他笑了笑,忽然有些疑惑:“只是这什么朱蛤天香实在有些奇怪,晚辈先前已经把内力空了出去,后来上怒蛟盟旗舰的时候,也不过是内力刚刚恢复正常罢了,怎的一闻到这个东西便忽然全身内力聚集飞快,不过一眨眼,内力就到了爆炸的边缘——这实在有违常理啊,不知二位大师可知晓其中原委?”

释空释明对望一眼,都皱起眉头,释空摇了摇头:“此事老衲二人就实在不知了,这毒物之事,老衲二人毫无研究,也未曾听说此药,想必是这最近十来年新炼制而成的,它的效用,更是一无所知,倒叫世子失望了。”

释明则道:“世子也不必烦恼,不管如何,现在世子总算因祸得福,成功突破养生主第六重境界,正式进入江湖顶尖高手的行列,终归是可喜可贺的。至于这朱蛤天香,世子若有兴趣了解,日后不妨去一趟药王庄,想必药王庄当能给世子一个满意的答案。”

云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然又能怎样呢?

转头望向窗外,远处似乎已经看见一线陆地,高邮湖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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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意外发生了,今天只能正常更新了,昨天欠的1000字,来不及了,汗。又要顺延了,郁闷啊郁闷。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5章 明暗双卫(一)

悍狼号领头的船队到达扬州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扬州运河码头虽然很大,也很是见过一些世面,可这次有所不同,一下来了近三十艘经过武装改造过的半军事“战舰”,这样的规模就有些吓人了,说句诛心的话,这批人要是没安好心,拿下扬州码头就跟玩儿一样。虽然码头的差役们不觉得有人敢在四海升平的大魏朝干这种掉脑袋的事,但毕竟有一点值得他们担心,那就是这批“战舰”今天前来扬州码头是没有提前向码头报备的,而按照规定,即使官府准许存在的民间护卫船只,超过三艘在同一天到达某港口或码头的话,都必须提前给码头报备。至于大型海上护卫队的抵达时间则酌情放宽时限。

三十来艘“战舰”鱼贯而至,由不得扬州码头的差役头子不小小地紧张一把,连忙上前询问领头的悍狼号。

云铮虽然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但他此刻一脑门子的官司,自然没功夫去搭理这区区一个码头差役头子,顺手把鹰玉取下,让方剑南拿着去打发那家伙。自己则开始考虑起今后自己的安全问题来。

青龙教现在的胆子是越发的大起来了,照这样发展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跟朝廷明火执仗的干上。这个事情说起来原本就是云铮故意放纵了一把的,当时的考虑是给朝廷找点事做,免得万昌皇帝闲着没事整天惦记云家。

这个计划除了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不得不自私一点以外,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显然有些超出计划了。

最与原先计划不符的是,云铮先前将青龙教想得太过简单,以为靠着剑阁和宁家在江东江南的实力就有很大的机会渗透到青龙教高层内,然后想办法影响青龙教行动的进程。但这个自以为是的计划在云铮南下之后便被他自我否定了,青龙教不仅实力强大到超出云铮的设想,而且组织极其严密,根本不是随便就能渗透得了的。那位欧阳教主更是神秘万分,到现在云铮还不知其身份来历。

虽然云铮仍然坚持认为青龙教是典型的邪教,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邪教很有点本事。

现在摆在云铮面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有两个:一是今后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尽快得到加强;二是这次事件该如何上报朝廷。

安全问题对于一般的二品重将来说,几乎不是问题。因为到了这个级别的将领,出入行进定然都是前呼后拥,一大批士兵跟着围着,安全自然不成问题。可云铮一向自恃武功高强,习惯了独来独往,他老觉得带太多人出入一来有些显摆,二来也似乎显得太怯弱,偏偏他现在又跟青龙教给杠上了,看来是到了组建卫队的时候了。

卫队怎么组建,云铮心里还只有个大概思路,意思是卫队一分为二。一分在明处,这个比较简单,在鹰扬卫中挑选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士兵经过**就能充当;另一分在暗处,这个才是麻烦的,是为了对付江湖人士而设,要求武功比较好,并且忠心可靠。这一批人云铮眼下的想法是到时候通过老妈,在宁家内部以及剑阁中遴选,不过具体操作以及暗卫由谁负责这些还得再看看,现在还定不了。

放下卫队的事情暂不多想,这次遇袭的事情如何上报朝廷却也是个比较麻烦的事。他觉得麻烦,倒不是答应汤法根的事情难办,这个事情朝廷主要还得看当事人和直接经手(管事人的态度,而当事人是他云铮,直接经手人现在还是云岱,协调起来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云铮挠头的是关于许士进出现在袭击队伍中的事情该怎么处理。许士进已经按照约定,由云铮当着怒蛟盟盟众的面“失手击毙”,并且当场“抛尸高邮湖”了。当然,这只是做戏而已,许士进实际上被云铮暂时藏了起来,他还需要从这人的嘴里知道更多的青龙教内情,不论人事编制还是发展情况等等,云铮都迫切的需要了解,以求知己知彼,许士进好歹是青龙教的一方诸侯,总能知道一些自己曾经忽视的情况。

现在的麻烦是怒蛟盟当天前往高邮湖的盟众都知道许士进等人是青龙教去的贵客,而这批人虽然汤法根说都可以放心,只要他下一道封口令,保证没人乱嚼舌根云云,但云铮又岂能真放心?万一这些人里头某个家伙忽然心血来潮打算戴罪立功,把青龙教参与并且很可能是袭击自己游船主谋的事情捅了上去,那自己都说不定要被牵连到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这个罪名对他云少帅当然不致命,大可以用一时不察来搪塞,但这种事情一旦捅出来,坏不坏事不说,起码是个面上无光吧。然而,世家世家,面子岂容忽视?

那就是一定要上报了。云铮皱起眉头,开始考虑这话儿该怎么说,才能既把自己从“知情不报”里摘出来,又能让朝廷不去重视青龙教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真是角色。

良久,云铮苦笑,自言自语:“被人行刺,还得帮行刺之人擦屁股,我这少帅干得还真够另类……”

他拿起狼毫小笔,醮了醮墨,提笔写了起来。

奏报不算长,对整个事件只是寥寥几笔便算是诉述完毕。从他的奏报上来看,事情是这样的:怒蛟盟因为被钦差云岱勒令解散而怀恨在心,但钦差行辕设在江宁,而江宁城防甚严,行辕更是守卫森严,贼人无从下手,只得迁怒到他这个经常在淮扬一带来回跑的“云岱侄儿”,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戏。至于青龙教的许士进等人出现在怒蛟盟行动序列,云铮则说许士进因为一次在酒楼跟自己有些龃龉,偏又和怒蛟盟盟主汤法根交好,当汤法根说起即将对云铮实施报复行动的时候,许士进便说也跟过去看看这个自己的“仇人”是如何被整治的。

当然,云少帅是个实事求是并且宽宏大量的人,自然不会紧抓着这一点不放,反而特意加上了一句“青龙教众在此行之中并未出手,然臣杀意正盛,故错杀之。”

“错杀之”三个字,既把这批人的下场交代清楚——死了,又给他们定了性——是错杀的。这样一来,基本上算是把青龙教给摘出去了,毕竟从奏报上这样看来,许士进等人的出现并非青龙教蓄意为之,而是许士进因为私人原因临时参与了这一起恶**件,但实际上他只是全程旁观。

千年之后,才有“故意不作为”这一类罪名,但千年前的人治社会里头,不作为算不算罪却很难说。按照云铮奏报的意思,不作为是没罪的,但他们运气不好,所以被错杀了。

没罪还被杀,这事情怎么看都应该可以打住了。

释空释明等码头那边的交涉完成,便向云铮告辞而去。云铮则将方剑南叫来,吩咐他押送汤法根等人前往江宁钦差行辕自首。方剑南现在对云铮那叫一个崇敬有佳,单枪匹马闯龙潭,一个人搞定一编队战舰,这个战绩实在神奇。此刻更是让自己用一条“游船”押送这一编队战舰去自首,天下怪事,当真莫过如此了。

为这样的年轻俊杰办事,方剑南还有什么多话好说?自然忙不迭应了下来。云铮又是一通无产阶级同志式的嘉奖勉慰,夸得方剑南被海风吹成古铜色的一张脸都涨红了,脚下飘飘然,自己都忘了自己给云少帅表了多大的忠心。

之后云铮便下了岸。岸边扬州码头的差役们早已集合好,眼巴巴的等着云少帅“视察”呢。那差役头子是个既有眼神又有门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上头派上一个管理扬州码头这样的美差。他有耳闻,说是扬州府尊大人跟六王爷和云世子关系很铁——当然这一点他是嗤之以鼻的,府尊大人在他一个差役面前那自然是天大的官老爷,可在一个实权王爷和一个世袭罔替的实权小公爷面前,怕也就算不得什么事了。估摸着府尊大人在这两位爷的眼里,就跟他在府尊大人眼里的地位差不离。

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府尊大人见了这位云小公爷,也只有跑前跑后巴结着的份。想想看,这可是云小公爷啊,自己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一辈子好事,今天居然等到云小公爷在自己这码头下船,而且是没有带随从的!自己要是能抓住机会侍候好这位爷,不说他开口调自己上去,就算只是口头表扬一两句,日后自己的同僚谁能不羡慕着?就算县令大人,只怕也要对自己另眼相看,不敢轻易喝骂了吧?

想到前程如此美好,差役头子脸上的油光都似乎更亮了一些,看着前面正飘然下船的云少帅,心里更是越看越欢喜,仿佛那白衣飘飘的九尺男儿竟然化身一代佳人了一般。

面上堆起十二分笑容,差役头子一溜儿快步小跑上前,想扶云铮一把,看了看云铮那番气度英姿,又有些自惭形秽,伸出的手不禁迟了一下,楞没好意思抓住云铮的手臂,只好虚引一下,点头哈腰道:“江都县衙门驻扬州码头差役赵六,率差役十七人,特来护卫世子小公爷,请小公爷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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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不仅没补上欠债,居然又欠了1000,下次要小爆发一下了……

卷二 坐看长空飘乱雪 第116章 明暗双卫(二)

说实在的,十七个衙役从实力上来说,哪里能给云铮的安全做保障?大魏朝衙役这个群体,可别以为他们是官,他们里头高级一点的凑合能算“吏”,而低层的那批,更是连“吏”都算不上,换成现代话说,顶多属于政府部门的编制外工作人员。

而且衙役本身的水平也很成问题。在这个人治的时代,各级官员到一个地方上任,很习惯将自己用顺手了的下人或者什么七姑八婆家的亲戚任命为自己手底下的衙役和衙役头子,反正这时代的地方官权力甚大,好比县令这个官儿,在云铮这个现代人眼里那就是典型的“七品芝麻官”,可怜巴巴的小官一个。而实际上县令的权力是很大的——他可是集县委书记、县长、人大主任、纪委书记、财政局长、公安局长等一系列大权实权于一手,是有实无名的土皇帝,所以说古代的地方官乃是一地“父母”,真是毫不为过。以这样的权力,安排点编制外工作人员岂不是动动嘴皮分分钟搞定的事?

于是衙役的整体水平,就只能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过幸好云铮也没真打算靠这十七个衙役保护自己,他只是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习惯时时刻刻都有人跟着的情况,免得到时候亲卫编成之后自己反而浑身不自在。

云少帅是威严的,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祗,所以衙役头子没有等来云铮的夸奖。云铮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他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云少帅如此表现也是情理之中,人家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他满脸堆笑地跟自己打招呼不成?当真是痴妄了。

马上调整好心态的衙役头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云铮,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公爷若是舟车劳累,不妨到临水楼休息休息,方才小的已经给他们吩咐过了,这会儿去应该能安静的休息一会,您看……?”

临水楼不用他解释,云铮已经一眼便看见了,就在前边一处位置颇好的地方,面对着大运河开着。至于衙役头子所谓的“给他们吩咐过了”,云铮也大概能猜出其中意思,因为那里面许多客人正从里头出来,一个个绝不停留,快步匆匆地走掉。不用说,定然是衙役头子派人前去打了招呼,肯定是说有贵客到了,赶紧清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把他云少帅的牌子亮出来。

按云铮原先的脾气,衙役头子这一番作为肯定会让他心情变坏,然后冷冷地拒绝他的好意。但此刻他却没有了那种感觉,人本身不分贵贱不假,但每个人的社会地位却是实实在在的有差别。哪怕在现代社会,你也不能指望一个大军区的司令员或者参谋长能跟一个在县政府跑腿打杂的人真正做到平常相交不是?至于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作为上位者,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跟着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谁还天生乐意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不成?

“那就坐一会。”云铮微微点头,淡淡的道。

衙役头子大喜,他原本只是提前做出准备,心里其实没有觉得云铮真会答应,万料不到云铮竟然真的愿意接受自己这番好意,不由得一时间精神百倍,振奋不已。忙不迭上前引路,又吩咐手下的衙役赶紧开路,顺便把万一还留在楼里碍事的家伙赶紧赶走,以及叮嘱临水楼一定要尽心尽力侍候好这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