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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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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啊,谢谢你来看我。”杨处长说。

“放心养伤,那边有我和李秘书顶着呢,没什么大不了的。”丁能说。

“我已经叫老婆代写了一份辞职信,等会你走的时候记着带回去交给管人事的副总。”杨处长说。

“为什么?你干得挺好的。”丁能问。

“你大概也听说了,淡牛锡总部大厦里常常出现邪门的事,我能够干这么些年,也算运气不错了,我的两名前任下场都很糟糕,一个患上艾滋病,现在瘦得跟柴似的,半年前我见过他一面,脸都烂了,另一个在酒吧里让人砍死了。现在我的房贷还得差不多了,压力不像从前那样大,该是换种生活的时候了。”杨处长慢慢地说。

“我也怕,找一份这样收入的工作不容易,只能再干一段时间,等攒到一些钱再做其它打算。大厦里确实很邪门,我见过一些怪东西,如果找到另外的好去处,肯定立即走人。”丁能心头一凉,心想接下来多半会让自己荣升处长一职,虽说可以多领些薪水,责任却更大,麻烦也必定更多。

“生命是最可贵的,我当了几年的处长,每日精神紧张得不行,每隔五到十日就去庙里进香,求神仙保佑。此次车祸过后,我就寻思着这样的生活无论如何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就算当穷光蛋也比死得不明不白要强。等我养好伤,就去开家茶室,每天陪人打打麻将,就这么混着吧。据说残疾人做生意可以享受税费减免,我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可以申请到这样的待遇。”杨处长微笑着说。

“你辞职了,我可怎么办?”丁能不禁皱起眉头。

升职

杨处长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据称所谓后勤处在大厦内什么也算不上,就是一伙清洁工和保安的头目罢了,跟其它部门的同级别的职员根本没法相提并论,权力极为有限,捞不到任何油水,其实完全不必存在,只需要把事情全交给保安队长和清洁工组长即可,再加上一个李秘书已经是万事大吉,就算正副处长突然同时消失也没有任何影响,完全可以继续正常运转下去。

感觉后勤处的所有工作完全可以承包给某家物业管理公司来做,多花一点钱,估计能弄得更好些。

丁能回到办公室之后立即叫李秘书把杨处长的辞职申请送到淡牛锡大厦的人事部,没想到一转眼电话响了,叫他亲自去一趟。

他心想大概是通知自己升职成为处长,如此倒也不错,既然打算通过在这里工作存一些钱,当然薪水越多越好。

进入人事部办公室内,出乎预料,丁能竟然看到了牛贵财。

李秘书站在一边,面带职业性质的笑容,故作平静地看着丁能。

“牛总您好,主任您好。”他微笑着问候上司和老板。

“听说你会一些茅山术,能够抓鬼驱妖,还能救人,是吗?”牛贵财问。

丁能心想就凭自己这两下子,如果硬着头皮出去捉鬼的话,可谓九死一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把这样的话传到牛董耳朵里。

“碰巧而已,其实我根本没学过任何道术。”丁能老老实实地说。他明白有些事是不可以乱做的,有些钱不是随便可以赚的,没有金刚钻,千万别揽瓷器活,奇-书-网否则会吃不了灰溜溜地走。

“听说前不久你让杨处长的魂魄归位,成功救活了他,有这事吗?”人事部主任笑眯眯地问。

这是一名枯瘦的老头,年纪与牛董相仿,没准这两位当年是同学或者一起在乡下插队,丁能这样猜测。

“那天早晨我先是听说杨处长受伤住医院,然后凑巧在卫生间里看到他的阴魂,经过一番劝说,他答应回到躯壳里看看能否继续活下去,没想到居然弄成了。”丁能作谦逊的语气说。

“以后你就是后勤处的处长,不再设副处长,给李秘书加两成薪水,大家好好干。”人事部主任微笑着说。

“谢谢领导,我会努力工作。”丁能严肃而诚恳地说。这个表情是最近一年当中他在宿舍里对着镜子坚持训练的成果,目的在于给上级留下良好的印象。

大吉大利

回到办公室内,丁能把双脚往桌子上一放,心想要不要搬到旁边那间更大的办公室内,还是留在这儿?

思量了片刻,觉得还是面子最为重要,怎么可以舍大而就小呢,这里就给李秘书享用吧。

反正这两个房间的传统和历史都不怎么好,充满了可怕的往事和污点,没准那边还更适宜自己一些。

杨处长虽然躺在医院里成了残疾人士,但毕竟在位子上呆过几年,享受着不错的薪水。

丁能打电话叫来几名保安帮忙收拾东西,然后迁居处长办公室。

进入里面坐下之后,他突然想起应该举行个仪式什么的,比如站在门口念叨几句大吉大利,金银财宝滚满地之类,或者放一串鞭炮,逮只大公鸡来杀掉。

稍后转念一想,管它M的,哪只鬼胆敢闯进来,黑狗血侍候,让其有来无回。

拉开窗帘,他看到了刺眼的阳光,暖暖地照到身上,一瞬间突然觉得很安全。

据说阴魂非常惧怕太阳,仅凭这一点来看,自己先前的办公室确实不如此地。

打开电脑,挂上QQ,丁能看到大帅在线,于是发出信息:“庙里过得愉快吗?”

大帅:“快被闷死了,没有漂亮的尼姑,连性感的中年女子也见不到一个。”

丁能:“最近运气转好了没有?”

大帅:“自从住进来之后没遇上什么倒霉事,每天吃得饱睡得香,业余时间打飞机或者上网,饭后三个人一起在寺院里散步聊天,感觉还长胖了些。”

丁能:“当心肾亏,打飞机要有节制,据权威砖家说,每天最好不要超过三次。许教授呢?还梦到小美吗?”

大帅:“许老大每天睡十八个小时,几乎不做梦,他非常严肃地说打算在欣隆寺出家当和尚,这样可以长期享受安宁的生活,从此与茫茫红尘再见。”

丁能:“操,他能管得住自己的小弟弟吗?才不信。”

大帅:“据说现在佛教界出现了一个新的观点,要学习鬼子僧人的先进经验,同时借鉴东南亚僧人的修行的观念,如果看法能够统一,将来就可以像鬼子和尚那样娶妻生子,喝酒玩乐。”

丁能:“不会吧?真是这样的话我也想当和尚。”

大帅:“你以为可以想来就来吗?要择优录取的,我这么一表人材都未必够格。”

丁能:“那么老许呢?他能当上和尚吗?”

想吃肉

稍后,猛男也登陆QQ,加入到谈话中。

两年前,大帅弄了一个群,除丁能和猛男之外从不让别的男性网友加入,群内除他们之外仅有几位关系曾经异常亲密的女子。不知道为了什么,最近

现在只剩下他们仨。

大帅:“许老大有学历,有财产,出身显赫,哪都欢迎这样的人物。试想一下,‘大学教授看破红尘,欣隆寺削发为僧’,肯定是重点新闻,对于寺院的经营和发展大有好处。”

猛男:“大帅,我有些担心,怕你到了三十岁还没成为什么委员或者富豪,那样的话估计你会疯掉。”

丁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大帅:“朱神婆说需要呆一星期,咱们准备到时间再走,以免功亏一匮。”

猛男:“来看看我们吧,带点囟肉。我要猪尾巴和猪耳朵,不知道为了什么,最近对肉的思念越来越强烈。”

丁能:“好说,一千克够了吗?”

大帅:“再买一只囟鸭和一只烤鸡,五只炸鹌鹑。”

丁能:“在庙里可以吃这些东西吗?我很怀疑。”

猛男:“能吃到,只是更贵一些,味道也不怎么好,墙外就有卖烤牛肉的流动摊贩,大家每天都吃几串的。”

丁能:“我想来看你们,又怕带来噩运,也担心司机被我克死。”

大帅:“你的运气不可能总是这样差,或许现在已经转好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丁能:“我中午来一趟,等着吃鸡鸭和猪尾巴好啦。”

猛男:“还得带一箱啤酒和一条烟来,千万别忘记了,最好写在手背上。”

丁能:“要不要叫个小姐来让你们爽一下?”

大帅:“我没意见,只要别太丑就行。”

猛男:“找个胸部大一些的。”

丁能:“要求太高,等过几天出来以后自己找去。我只带食物。”

大帅:“就知道你是逗人玩的,操。”

猛男:“现在我状态好到不得了,简直想当鸭子去。”

丁能:“你真有抱负,无条件支持你。顺便问下,许教授目前在干什么?”

大帅:“跟着老和尚念经,看着蛮像回事的,就差没剃头了。”

丁能:“中午再见。”

死亡巴士

丁能提前了半小时下班,临走通知李秘书,告诉她如果有麻烦就打电话联系,领导出现就说自己因公事外出。

其实他心知肚明,有事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外乎手下撞邪或者要辞职之类,至于领导光临办公室那更是至今从未发生过。

他在熟食店内购买了囟肉和烧鸡还有烤鸭,在附近的商店内买了烟和啤酒,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并乖乖坐在后排。

谈妥价钱之后,的士开动,很快驶到了雁塔路南段。

丁能哼着歌,心情很是轻松,不时伸手摸索一下藏在衣服口袋内的水枪,其中装有黑狗血和酒以及童子尿,阴魂中者立毙。

他不无得意地想,如果遇到恶灵做坏事,只需掏出武器,立即就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还世界太平。

感觉传说中的大英雄亦不过如此。

路口遇上红灯,的士停下,丁能突然看到右侧公交车道内那辆满载下班职员的双层的巴士有些不对劲。

双层巴士的后部被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所笼罩,这些朦胧的玩艺儿很怪,风吹不散,停滞不动,与物理书中描述的所有物质均不相同。

太阳被一片乌云遮住,光线变暗了许多,丁能看到黑色雾气中隐约有些什么东西在动,似乎是几只烂糟糟的手。

光天化日,居然见到鬼,丁能满心沮丧,忍不住怀疑自己身上究竟还有没有阳气这东西?

绿灯亮起,的士与双层巴士并行,由于距离很近,看得更清楚了,黑雾中确实有许多手和头颅,全都呈现青灰色,这些东西不停地挥舞,似乎在庆祝什么。

可以清晰发看到阴魂的胳膊和脑袋从车内穿透玻璃和铁皮伸出来,与此同时车内的乘客大部分都表情淡漠,甚至有些呆滞,他们并未发现与自己挤到一起的恶灵。

丁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能对此做些什么。

如果干预此事,可能导致什么?他对此心存疑虑。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在操控一切,任何的干预都显得冒失,他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对此视而不见。

过了路口之后,的士和巴士都在加速,不时出现并驾齐驱的情形。

这让丁能感到紧张,若是突然发生什么大事件,如此近的距离肯定会受到影响。

死亡巴士

的士驶出一段路之后,再次靠近有黑色烟雾的双层巴士。

这一回丁能忍无可忍,对司机说:“尽量离右边那辆车远一些。”

“为什么?”司机问。

“很难解释此事,我常常有些特殊的预感,偶尔也有应验的时候,请按我的要求做。”丁能说。

司机不再提出意见,而是减速慢行,这是唯一选择,因为无法超车,只能拉开距离。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有些苍白,应该增加户外活动,多晒太阳。”司机拿出烟盒,递向丁能。

“许多人都这样说,我已经习惯了。谢谢,刚戒烟。”他摇手表示拒绝。

的士与巴士的距离拉开到三十多米,他感觉到稍稍心安一些,隔着这样的一段路,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来得及做出反应。

巴士周围的黑雾更浓了,几乎笼罩了整个车身的后半部分,车顶到车轮全都如此,已经无法再看到玻璃内部的乘客。

穿透车体伸到外面的手臂更多了,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田野里的油菜在随风摇晃。

其中偶尔露出一只面目狰狞的脑袋,然后迅速隐没,就像是怕被什么看到一样。

丁能不禁想起不久前许教授的旧捷达后箱里伸出的鬼手,那一次紧接着就发生了事故,幸好并不严重。

但愿这辆巴士也是如此,希望接下来只是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不要有人伤亡,他在心里暗暗祈祷。

巴士在公交车专用道上越来越快,与的士之间的距离更远了,这时看过去只有一大团黑色的雾,感觉像是一片小规模的乌云紧贴地面飞翔。

丁能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累。

“什么事也没有,看来你的预感并不怎么准确。”司机从镜子里看了看丁能。

“希望没事。但愿天下太平,人人长命百岁,个个心想事成。”丁能说。

这时双层巴士驶上了立交桥,速度奇快,然后这辆庞然大物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失控,撞破了桥栏,从空中坠落。

钢筋和水泥块与巴士一同掉下,轰然落地,压坏了几辆在下方路面上行驶的小车。

丁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好莱坞电影,总觉得类似的场面只应该出现在大片里,而不是真实发生。

司机重重踩下刹车,的士停下,后面跟着的一辆越野车差点追尾。

死难者

巴士的前端首先着地,玻璃全部摔碎,鲜血从各个缝隙中流出来,伴随着惊恐的叫喊。

被压到的几辆车与巴士仿佛合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几只阴魂出现在事故现场,他们全都面带悲苦的表情,似乎不肯接受这样的命运,有一名浑身骨头几乎全断掉的男性阴魂钻入被压瘪的车内,大概是想回到自己的躯壳之中,折腾了一阵之后他摇晃着脑袋出来,烂糟糟脸上充满了沮丧和绝望。

有两名女鬼抱在一起,显出很痛苦的样子,其中一个的脑袋斜斜地挂在肩膀上,感觉就像随时都会掉下。

几分钟过后,更多的阴魂出现,他们的身体全都显得奇形怪状,仿佛被拆散了又被几个顽童乱七八糟地装配起来的玩具。

黑色雾气完全消散,一点也没剩下,那些疯狂挥动的胳膊不知去了哪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难道这伙鬼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全体撤离,一个不剩?

车水马龙的热闹大街上都如此,那些黑暗的角落呢?想必会有更多可怕的东西在其中游荡吧。

几名伤员从已经碎裂的玻璃窗中钻出来,浑身上下全是血,不知是谁流的,自己或者旁人。

“真惨。”丁能在不自觉中用手捂住脸,不忍再看。

“你是何方高人?”司机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们帮不了什么忙,绕往其它方向赶紧走吧。”丁能说。

“你这样的能耐应该充分利用起来,比如买彩票,炒股票和期货,一定能发财的。你我合伙一起做怎么样?”司机热切地问。

“我这两下子时灵时不灵,很不可靠,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能够预知彩票号码的话,我早就成大富豪了,干嘛还为了生计到处奔波。”丁能说。

司机叹了一口气:“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一路无事,直达欣隆寺。

丁能抱着沉重的东西费劲地走上台阶,猛男和大帅还有许教授站在山门里等候,高声招呼:“哥们,快点来啊,我们都快饿死了!”

“下来帮忙,东西挺重,我快要拿不动了。”丁能回答。

猛男看了看身边的朋友,明白自己义不容辞,于是冲过来,接下啤酒和装囟肉的袋子,轻松地跑回庙门。

过河拆桥

在山门里,猛男表情严肃地表示为了避免影响到转运之大计,希望丁能最好立即离开,并请求谅解。

许教授和大帅连连表示歉意,说等功德圆满之后,一定要找家饭店大肆庆祝,到时候再向丁能请罪。

“你们——。”丁能一时语塞,心头很有些愤怒,这帮家伙叫自己来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补充营养和解馋,真是太不像话了。

考虑到自己先前确实给这几位带来过噩运,所以他忍住没有生气,而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目送三位灵异事件难民回寺院内。

大帅和猛男走到香炉旁边站住,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朝丁能大力挥手,面带歉意的笑容。

丁能忍不住朝他们竖起中指。

回城时他决定乘坐公交车,这样可以省下一些钱,反正速度也差不多。

车来了,由于是终点站,仅有几名乘客,全是来上香的老太太。

不希望在途中让座给别人,所以他直接溜到最后一排坐下。

公交车缓缓开动,驶回城内。

在山下的村子外面停车的时候,上来了一名衣服穿得极少的年青女子,她戴着深色太阳镜,两条腿很长也很结实,穿着深色丝袜。

她径直走到丁能身边坐下,这样的行为让他心跳稍稍加快了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交一次桃花运。

女子坐下之后从包里摸出烟盒,动作优雅的递出:“小帅哥,抽一只吧,没下毒。”

丁能受宠若惊,急忙回答:“谢谢了,我刚戒掉。”

女子闭上眼睛,把鼻子凑近到距离他身体十几厘米处,努力地到处嗅,然后问:“你是人吗?”

“我当然是人。”

他感到诧异,难道自己哪里不像人吗?为何这位会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感觉不太像,起初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后来发现味道不同。”她又嗅了几下,表情很像是在享受食物的香气。

“我身上有什么吗?为何你这样做?”他忍不住问。

“嘘——,小声些,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她神秘兮兮地说。

这时丁能突然闻到一股臭气,似乎什么东西腐烂了,跟记忆里在夏天被扔在路边生了蛆虫的死猪有些相似。

女妖

丁能把慢慢让脑袋后仰了些,以避开这些越来越浓烈的难闻味道。

女子的皮肤雪白,看上去非常光滑,如果仅从外表看,她可以算是一位美人。

可以为什么味道这样臭?丁能满心困惑,用目光四处搜寻,看有没有其它的来源,比如一只皮包或者是从前面滚来的异物。

什么也未发现,如果嗅觉没问题的话,显然臭味的来源就是这名漂亮女子。

“你看什么,掉东西了还是这车有问题?”女子问。

这一次,丁能可以确定,臭气的来源主要是她的口腔,或许是吃过很多大蒜再加上霉豆腐的缘故吧,他如是猜测。

“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希望可以捡到一个钱包。”他笑了笑。

“别乱捡东西,当心被警察捉去关到牢房里。”她认真地说。

“是得当心,身为穷人,在这个世界里显然是不安全的。”他无精打采地说。

美女摸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说:“一个钟头前,一辆双层巴士从大菜园立交桥上下班坠落地面,压扁了三辆轿车,到目前为止十八死三十八伤。”

“非常不幸。”丁能心想自己是此事的现场目击者,用得着她说吗。

“这数字倒是满吉利的。”她说。

“有这么谈论死亡人数的吗?”他说。

“死了也未见得是坏事。”她说。

“对于死者而言确实如此,但是每个人死掉会有很多亲戚朋友伤心。至于那些伤者,如果因此终生残疾的话,那岂不是很惨。”

“奇怪。”她凑近他,仔细观察,“你怎么一点幸灾乐祸的情绪都没有,太不可思议了,我忍不住怀疑,你到底是人吗?是中国人吗?”

“当然是,我有身份证可以证明一切。”他的头继续后仰,后脑勺碰到了玻璃。

“你的身份证可以让我看看吗?”她微笑着问。

“抱歉,不行。因为我不认识你。”他报以相似的笑容。

“我叫香兰,幸会。”她伸出手。

“丁能。”他与她握手,感觉到她的手掌又冷又硬,就象——死尸的爪子。

“你有体温,低了一些,却也有三十四点八度,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是人。”她说。

“再过几个小时,可能会变成二十四死三十二伤,不知到时候你如何看待伤亡人数。”他说。

“据可靠消息,到明天那个数字会变成二十八死二十八伤,仍然很吉利。”她用确定无疑的口气说。

女妖

女子的话让丁能心中一惊,猜不出她从哪里得知这样的事,当然也并不奇怪,既然自己能够发现事故的预兆,那么别的人肯定也可以通过某个神秘的途径弄明白最终伤亡人数。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过了几个站之后,公交车上的乘客渐渐多起来,开始有些拥挤,几名打扮很前卫很时尚的年青人站到了后方的过道上,其中一位头发染成红色的瘦子故意凑到香兰身边。

“美女,这车里真臭,刚才肯定有人放过屁,太没社会公德了。你说是吗?”红发瘦子搭讪。

“你鼻子上的环真酷,穿的时候疼吗?”香兰乐呵呵地回应。

丁能松了一口气,他早已经不愿意与这位臭女子交谈,现在她把注意力转到其它人上是件好事。

他打算好,等到站之后就下车,叫辆出租回淡牛锡大厦。

旁边无厘头的谈话仍在继续。

“为了让自己看着更帅更有型,小小的疼痛算得了什么。顺便问下,你的胸挺大,里面有没有注射过东西?”瘦子更来劲了。旁边的几名同伙被这句话逗乐,全都开怀大笑。

出乎预料,香兰没有流露出丝毫生气的样子,仍然在微笑,她平静地回答:“是真的,没做过手术。”

“我可以检查一下吗?”瘦子厚着脸皮问,与此同时,一只手伸出来,装腔作势地在空中轻轻摇晃。

“行啊,来吧。”香兰昂起头,挺起胸。

“我真的摸了,你可别乱叫啊。”瘦子有些犹豫,估计生平从未遇到过这么好说话的女子。

旁边的几名同伙开始为瘦子加油鼓劲:“快检查啊,我们等着你的报告。”

“不会的,摸摸而已,又不会弄坏。倒是你的手干净吗?”香兰说。

“早晨起床洗过,没问题。”瘦子咬紧牙关,似乎在下决心。

稍后,瘦子终于鼓起勇气,弯下腰把略微有些黑的手伸进了香兰的内衣,几名同伙脸上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香兰微笑着,把红红的唇凑近瘦子露出黄色暴牙的大嘴,轻轻吻下去,持续了约有半分钟。

女妖

公共汽车到站停下,丁能没有下车,因为他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吸引住,想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

他清楚地看到,两人热吻期间,有一些黄色的微光从瘦子身上出现,迅速涌向香兰的嘴,似乎受到某种强烈的吸引。

根据最近的学习研究,他可以肯定,瘦子的精元大量流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倒霉蛋活不过一年。

其它人显然没看到这个诡异的景象,仍在拍手大笑,为瘦子加油助威。

当香兰的胳膊从瘦子脖颈上放开之后,瘦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糟,先前是黄中泛黑,现在则成了苍白,血色一下子全消失了。

瘦子的手仍然放在香兰的内衣里,但已经不再移动。

“爽不爽?”她问。

“爽——。”瘦子无精打采地回答,眼神显得黯淡,嘴咧开,一丝唾液从唇角慢慢滴下,拖着一条亮晃晃的线。

几名兴高采烈的年青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同伴不对劲之处,他们的眼睛全盯着香兰半露的胸部,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伸出咸猪手摸个痛快。

丁能把目光移开,装出看窗外的样子,现在他决定,等到公共汽车再次进站就离开,不可再逗留。

不管这女子是妖精还是其它生物,逃走显然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瘦子神情呆滞地退后,身体摇晃,四肢显得异常无力,随时都可能倒下。

同伙拍打瘦子的肩膀,大声问:“舒服吗?有什么感觉?快说。”

瘦子努力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能出声,身体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一名同伴肩膀上。

“怎么?精尽人亡了吗?”一名同伴问。

“我——。”瘦子鼻孔里流出鲜血,眼睛一瞪,软倒在地。

“他为何会这样?心脏不好吗?”香兰惊讶地张大了嘴。

丁能心想这妖精倒是挺会装腔作势,拥有这样的天赋,应该去当戏子才对。

几名年青人大喊大叫,要求司机把车开到医院去,司机不予理睬,径直按预定路线行驶,连速度也毫无变化。

“你对红毛做了什么?”一名青年人严厉地质问,同时从怀里摸出小刀。

“你们都看到了,就是打了个叭而已,还让这人摸了咪咪,本来想收点钱,我怀疑是不是装晕倒方便赖账。”香兰说。

这时瘦子缓过劲来,站直了身体,对同伴说:“我没事,还想摸。”

快走

公交车再次到站,丁能不敢再耽搁,挤出人群下了车。

站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他感觉自己应该算是安全了。

隔着车窗玻璃,香兰朝他挥手致意,接着又抛了几次飞吻,她的笑容非常灿烂,明白无误地表示自己对他很感兴趣。

他微笑着对她摇摇手,目送公交车慢慢驶远,然后乘上一辆黑车。

突然之间他觉得这个城市非常的不安全,有坏蛋、匪徒、恶鬼、喜欢暴力的疯子,今天又看到一位能够吸取别人精元的女妖。

最近以来这些东西没完没了地出现,几个月前的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此类生物。

他感到困惑,不明白这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由于外界的变化,一切如此不可捉摸,变化莫测。

他不禁做出这样的假设,如果那个夜晚,猛男不要占据整个宿舍与女人睡觉,自己就不会走路回家,当然也就不会遇到人渣黄大千,后来不会认识阿朱,不会被弄得阳气全无,没有阴眼就看不到鬼,可以继续快乐而无知地活着,永远认定鬼魂之类东西不存在,而迷信与教科书的指导思想是对立的。

但非常遗憾,上述事件不幸发生了,从此推着他前进,让他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并非自愿选择的道路。

他决定到风月街看看朱神婆,寻找她的指点。

黑车把丁能在巷口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迅速开走。

丁能走近朱神婆的摊位,还隔着二十多米远就听到了她响亮的声音。

她正在给一位肥壮的妇人看手相,言之凿凿地说这位顾客的夫君有外遇,并且不止一个。

丁能心想该妇人如此模样,其夫红杏出墙纯属正常,如果自始至终感情专一那就真的有毛病了。

操,不去赶紧减肥,却把时间浪费在算命和巫术上,简直傻了。

当然,如果不是营养过剩而智力不高的话,她也不会长出这样一身脂肪。

丁能站在七八米外,等待朱神婆的顾客离开。

妇人得到神婆的指点和安慰,付出一张百元钞票之后满意而去,脸上堆着开心的笑容。

丁能走过去。

朱神婆的反应出乎预料,她用一本破旧的书挡着脸,大声朝他吼叫:“快走,我不做你的生意。”

脸色苍白

朱神婆的行为让丁能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以致她像是见了厉鬼一样怪叫。

心里很是好奇,于是他走上前几步,打算问个明白:“神婆,我怎么了?上一次没付给你假钞吧?”

“走啊,我帮不你,以后别再来了。”朱神婆的眼睛从破书本上端露出来。

“我会付给你钱,看到没有。”丁能摸出一张百元钞票,握在手里朝她挥舞。

“你的钱赚不得,收来还不够付医药费。”朱神婆的语气有些松动,估计是看到了钞票的缘故。

丁能又摸出一张钞票,颇具诱惑地朝她抖动,同时问:“这样可以了吗?”

“看在钱的份上,就帮你一回吧。”朱神婆把破书本放下,满脸堆笑。

丁能暗暗叹息,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她无夫无儿,孤家寡人一个,这样拼命弄钱是为了什么?

“为何见到我就把脸遮住?难道我会吃人不成?”丁能问。

“差不多这样,反正每一回看到你过后都会遇上倒霉事。”朱神婆说。

“凭什么这样说,我看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好好看一看。”朱神婆慢慢站起来。

丁能惊讶地发现她的一条腿上缠满了纱布,肩膀下面撑着拐杖。

“这是怎么回事?遇到车祸还是被人打的?”

“那天你刚走,夜里天花板就塌了,一大块水泥砸下来,敲断了我的膝盖。”朱神婆显得很委屈。

“切,这明明是房子的问题,豆腐渣工程嘛,怎么可以赖在我头上,如果房子建得牢实一些,施工的时候别偷工减料,天花板肯定不会塌下。”丁能说。

“先付钱再咨询。”朱神婆的手伸出来。

“行啊。”丁能把一张百元钞票放入她手中。

“另一张呢?”朱神婆问。

“如果我认为你说的话值这个价,第二张就会出现。”丁能说。

“切,耍我啊。”

“怎么敢,你是先知,是半仙,是人间奇迹,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朱神婆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观看丁能的脸。

“小子,最近交好运啦?气色不错。”她一本正经地说。

“别人都说我脸色苍白。”他冷冷地说。

“阳气衰弱嘛,没办法,你可以化妆,把脸弄黑些应该很容易。”她说。

祸害遗千年

朱神婆说了一大堆江湖废话和套话,基本是重复以前的内容,无非是叫丁能多吃些增强阳气的食物,简称壮阳,多行善事,没事就到庙里逛逛,教堂亦可,道观也行,在力所能及范围内适当捐些钱。

“最近我听说好人大都活不长,祸害遗千年,你却教我行善积德,这不是坑人吗?”丁能提出疑问。

“公道自在人心,你的一举一动有神看着呢,虽然行善不一定立即能换来好报,但可以确保你死后得到更好的对待,来世得到更好的投胎机会,进大富大贵之家,或者到北美和欧洲。”朱神婆说。

“我从一只女鬼那里听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

“鬼话你也信?她说什么?”

“她告诉我,阴曹地府和人界的情形都一样,权力和财富通过世袭代代传承,最近这些年来等级已经划分得很清晰,形成了特定的群体,身为一介平民,除非挤进去成为其中一员,否则改变命运的愿望很难实现。”

“这事大家都明白,常识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我猜想你一定知道某些对付阴魂的办法,请告诉我以后应该怎么做,现在每天都看到鬼,这种感觉十分讨厌。”

“我是算命师,不懂那些驱鬼降妖的事。”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你跟现在也不一样。”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我?”丁能仰天长叹。

“认命吧,天意让你拥有阴眼,也许是想让你承担更多的责任,或者以你之手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我讨厌宿命论和血统论,那是一些人为了统治另一些人而专门泡制出来的。”

“你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特殊才能,造福于社会和民族。”

“操,我花钱是为了消灾和转运,不是为了来这听你讲废话。”丁能忍无可忍。

“我一番好心,却被你当成驴肝肺。”朱神婆苦着脸抱怨。

“就目前情况而言,我认为付给你一百元已经足够了。”丁能冷冷地说。

“不愿给就算了,谁知道你走后接着会发生什么倒霉事,早知道就不该理睬你。”朱神婆说。

“再见了,神婆,夜里小心些,我看到你家中有一只穿蓝色衣服的阴魂出没。”丁能站起来,准备离开。

“别胡说啊。”朱神婆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楼上有鬼

丁能离开朱神婆的算命摊子,走向风月街外面。

他没有胡说,确实有一只身穿蓝色衣服的在朱神婆租住的房子里转悠,从楼上窗口里往下看。

当时丁能没有敢仔细观察,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到街口等出租车的时候,朱神婆撑着拐杖从后面追来。

就她的身体状况而言,她跑得蛮快的,如果去参加残奥会,不知能不能为国争光,夺一片奖牌什么的。

“小丁,等等我。”她气喘兮兮地喊叫。

丁能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她,让一位伤员如此劳累,他感觉有些惭愧。

“神婆,还有什么事?我没付给你假钞吧?”他问。

“我想弄清楚,在我住处出现的那只鬼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她向他投来祈求的眼神。

“一只男鬼,年纪约二十出头,面部没有伤痕,脸色呈灰白,跟石灰浆有几分相似,身穿蓝色的西服,式样有些古旧。”

“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朱神婆问,表情里流露出失望。

“你以前教过我,尽量避免让阴魂知道我能够看到他,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丁能说。

朱神婆从衣服内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写着‘时刻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她小心翼翼地从本子里摸索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递到丁能面前,低声问:“是这人吗?”

丁能仔细看了看,觉得照片上的人与那鬼毫无相似之处,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于是摇摇头:“不是,完全不像。”

“很好,这我就放心了,等会把那鬼赶出去就是。”朱神婆显得非常失望。

“你打算用什么办法驱逐那只鬼?”丁能问。

“这是祖传的秘密,不可以告诉你。”朱神婆郑重其事地说。

“那好吧,你小心些,我走了。”丁能拦下一辆驶来的出租车,钻入其中。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十五点,问过李秘书,得知没有领导来过,也没有事发生。

他到沙发上躺下,打算睡午觉。

刚刚合上眼,一阵彻骨的寒意出现,气温突然间仿佛下降了六至八摄氏度。

根据最近以来总结出的经验,他明白有阴魂来了。

他装作调整睡姿,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握住了水枪。

人鬼情

丁能把眼睛微微张开一条小缝,想看看是什么鬼胆敢来捣乱。

万万没想到,阿朱笑吟吟地站在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仿佛来自古代的一名顽皮漂亮丫头。

“影响到你睡觉没有?”阿朱问。

“刚躺下,还没睡呢。请坐。”她的到访让他觉得很开心。

今天的她身穿粉红色长衫,头发披散在脑袋后面,直达腰际,一副古典美女的模样,十分可爱。

“好多天没看到你,突然想见一面,就来了,你不介意吧。”她问。

“热烈欢迎,你每天都来更好。”他诚恳地说。

时隔多日,他几乎忘记了她那一天呈现的骷髅形象,眼中只留下美丽的方面。

“别这么热情,当心我相信了,然后搬到你这里安家落户,到时候你肯定会厌烦。”阿朱说。

“不会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来吧,我是认真的。”他这样想,虽然人鬼殊途,但一位如此美貌的女鬼时时在面前转悠到也赏心悦目,并且还可以拥有一位厉害的保镖,一举数得,好处甚多。

“这样不太好吧。”阿朱羞涩地微笑。

“没有任何的不便,其它人看不到你,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而不会惹来任何麻烦。”丁能说。

“这算是求爱吗?”阿朱低下头,小声问。

丁能费劲地点点头,同时心中涌现一丝疑虑,这可以算是求爱吗?为何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稍后他决定暂时抛开这个问题,与鬼谈情说爱是全新的经历,以前从未领略过,当然缺乏经验。

他不敢肯定《聊斋志异》中的故事是否适用于自己和阿朱。

一个钟头过去,他和她暂停了交谈,她在办公室内四处观看,欣赏仅有的两个盆景,分别是一棵叶子几乎掉光的小树和一只干瘪的仙人球。

他上网看电影,喝茶,用手指转笔玩。

就算不交谈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感觉,他认为这样的情形说明自己和阿朱的关系已经比较亲密,进入一种新的融洽状态。

人鬼情

他走到办公桌前,示意阿朱在旁边坐下。

她双脚离地约十几公分,就这样飘浮着过来。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她乐呵呵地问。

“无聊,来看动画片吧?”他咧嘴一笑。

“我闻到狗血和酒的味道,似乎在你身上。”阿朱突然说。

“前些天在网上查了一下,得知这些东西能够消灭鬼魂,所以就弄来带着,以防万一。”他说。

阿朱看看了左右,低下头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小声问:“你有没有用过狗血对付鬼?”

“用过两次,有问题吗?”他被她的行为弄得有些紧张。

“是在什么情形之下使用的,那两只鬼有没有侵害到你的生命安全?”她继续问。

“一只是患艾滋病死掉的色鬼,这家伙纠缠着我不肯走,实在忍无可忍,就用狗血灭了他。还用过一次,喷中了那个饿死鬼黄珠,上一次把我从楼上扔下来的就是她,昨天她又出现了,凶巴巴的说要弄死我。”他回答。

“黄珠被彻底弄死了吗?有没有一部分身体逃走?”她问。

“脑袋穿过墙飞走,其余部分倒是全化为灰了。”

“唉,这事有些不妙,你不该弄死那只艾滋鬼,以后或许会招来麻烦,按鬼界的规矩,人类不可以在无必要的情况之下的杀害某只鬼,类似的行为是要受惩罚的。倒是黄珠该死,却偏偏让她跑掉了,非常可惜,既然得到机会就应该把她彻底消灭,等过些日子她恢复过来以后,恐怕会找你。”阿朱说。

“我该怎么办?”丁能心头一紧。

“如果遇到应付不了的紧急情况呢,就轻轻呼唤我的名字,连续说两遍我就可以听到,然后立即赶来救你。”阿朱说。

“以前不是说要大声呼救吗?怎么情况变了。”丁能问。

“先加强一下你和我之间的联系,然后就可以了。”她说。

“怎么做?”丁能好奇地问。

“把眼睛闭上。”阿朱温柔地说,表情显得有些羞涩。

“好的,闭了,接下来呢?”丁能依言行事,心里不禁猜想会发生什么,该不会上演一场人鬼情未了的激情大戏吧?

你真可爱

丁能闭着眼睛,心里乐滋滋的,对即将发生的事充满了憧憬。

几秒钟过去,阿朱仍然没有行动,他有些心急,忍不住问:“需要我脱衣服吗?”

“不用,眼睛闭着不许睁开啊。”阿朱叮嘱。

“好的,需要配合做什么就说一声。”他像个听话的小孩一样乖乖等候。

稍后,他的唇上感觉到一丝凉凉的柔软,根据以往的经验接合触觉,他明白这肯定是阿朱漂亮的小嘴。

心跳突然加速,他举起双臂,如愿以偿地摸索到阿朱的肩膀,仍然有些凉。

他的手掌继续往下移动,滑过她的长发,落到了腰肢上。

正待向其它位置探索,阿朱轻轻推开了他,低声说:“可以了。”

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阿朱深沉的双眸。

“这样就可以了吗?为了确保联接没问题,我认为最好再来一次。”他说。

“没问题,我能感觉到。”她微笑。

“你真可爱。”他严肃地说。以往的经验里,适当的表情再配合上这句话,总能收到奇效。

他曾经以这一招将一名学姐弄到了校外的旅馆房间内,还有一次是成功迷住了同班的篮球拉拉队员。

此次却未能收到盼望中的效果,阿朱从他怀中溜走,到电脑屏幕前看动画片。

“我最喜欢机器猫,如果能够有一只这样的东西做宠物就好了。”她说。

“小叮铛确实可爱,人人都喜欢它。”他说。

阿朱突然抬起头,仿佛听到什么声音,眉头皱起。

丁能心想,她是不是又接到谁的求救信息。

几秒钟过后,阿朱摇晃了几下脑袋,把目光转向丁能,心事忡忡地说。:“阿紫刚才告诉我,最近地府计划组织一批长期滞留在人界的孤魂野鬼投胎到挪威,最迟半年或一年后成行,她问是否需要帮我报名。”

“如果此事属实,我认为你应该去,北欧虽然天气冷了一点,但作为居住地是非常好的,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移民到那边,嫁给糟老头子或者娶个肥老太太都愿意。你可以直接出生在那边,一切有保障,省了许多麻烦事。”丁能说。

“可是我习惯了这边的生活,有些舍不得走。”阿朱说。

“去吧,投胎当女生,十八年后记着回国来找我,再续前缘。”丁能让面部表现出适度的感伤,觉得自己有些伟大。

“不好,十八年以后我是妙龄少女,而你已经是四十一岁的中年人。”阿朱干脆地说。

再续前缘

满腔柔情原本如河水般缓缓流动,现在却嘎然而止。

丁能一下子笑出声来,无论怎么看,这事都有些幽默的味道在其中。

从正常人的角度看待这事,十八年是一段极漫长的时光,这期间会发生许多事,没准他能够当上总统或者黑社会老大,富豪或者罪犯,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一文不名,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平庸,脱光衣服躺到人行道上都没有谁会多看一眼。

按照十五岁至今的爱情生活来看,如果一切正常,十八年当中他至少还会恋爱三十六次到五十四次,想要一直对某个人念念不忘估计不可能。

小龙女与杨过那样伟大的爱情显然不可能发生在现代人身上,无论是八零后还是九零后。

“说得对,除非发生什么特殊的意外,否则十八年后我将成为一名神态可疑的中年男子,很可能腰有孕妇那样粗,脸上全是沟壑,头顶秃了三分之二,除了我的妈妈没人会认为我相貌英俊。”他轻松地微笑。

“是啊,模样很重要,如果你长得像只猩猩,我肯定不会对你产生兴趣。”阿朱理直气壮地说。

“生活就是应该轻松一些,想那远干嘛,眼下最重要。”丁能若有所思地点头。

“投胎之前要喝孟婆汤的,记忆会被洗掉,再世为人之后就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就算见了面也不相识,否则我吃亏一些也没关系,年龄的差距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毕竟咱们挺熟,而且我觉得你就算到了四十岁也不会很难看。”阿朱一副沉思的表情。

“我能接受你的选择,忘了我也没关系,一切随缘吧。也许我到了四十岁还像某些戏子一样保持着吸引人的相貌,那么你可能还会喜欢上我。”丁能表现得宽容。其实他心里在想,如果投胎之后长大的阿朱体重一百多公斤,像头猪,再续前缘将成为不可能的事。

“我不想做出承诺,那样显得很沉重,如果我再入轮回之后忘记了所有关于你的事,那么你岂不是白等一场,既然无法确保未来的重聚,干嘛还要约定再续前缘。”阿朱说。

“嗯,是这样,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我们还是尽情享受眼下的美好时光吧。”说话的同时,丁能慢慢伸出手臂,把阿朱缓缓搂入怀中。

“稍等片刻,我得通知阿紫帮忙把名先报上,到时候去还是不去慢慢再考虑。”阿朱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似乎在发功。

我以你为荣

下午十七时二十分,李秘书送来一份文件,要求丁能签字。

他在她指定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微笑着问还有哪里需要画押。

李秘书说没有了,这样就可以,然后抱着文件离开。

这期间阿朱坐在饮水机的矿泉水瓶子上,因为丁能说过自己想喝冰凉的水。

丁能突然想起自己根本就没看过文件的内容,甚至没有问一问就签了字,突然有些良心发现,觉得对不住发薪水给自己的人,于是急忙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秘书:“等一下,这些文件的内容是什么?”

“全是清洁消耗品的采购清单,各种洗涤剂,洗厕所的草酸,拖把和扫帚等等,还有保安用的手电筒,手套和其它一些用品。你想看一看吗?”李秘书说。

“不用了,知道是什么就可以。”丁能说。

秘书离开之后,阿朱离开了塑料瓶,飘到办公桌旁边,小声说:“你应该仔细观看核实,别让其它人有贪污腐败的机会。”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公司的东西,浪费一些是应该的,被清洁工和保安悄悄带一些走也没什么,整个社会都这样,这是一种风气,如果我硬要较真,下属的心情会很不好,以后的工作就难办了。”丁能说。

“你还没毕业,却很有经验的样子。”阿朱说。

“当然,我专门学过一些很有用的外世方法,比如《厚黑全书》,《动物农庄》等等,从中总结出一些东西,与现实结合起来,至今为止感觉还算比较管用。”丁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一些纯属个人秘密、不可外泄的真实想法此刻却可以轻松地说出口。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怎么做了,我全是瞎操心。”阿朱点头。

“嗯,当然,学校里很流行的,大家都这样说,少年就是要老成精嘛,不然十几年的洗脑式教育岂不是白费了。”丁能洋洋得意地摇晃脑袋。

“你独自一人享受这么大间办公室,感觉很威风哦。”阿朱拍手大笑。

“当然啦。”丁能作兴奋无法自持状,趁机与阿朱来了个热烈拥抱。

“我以你为荣。”阿朱严肃地说。

“谢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丁能像一名负责任的好丈夫一样昂起脑袋,挺起胸膛。

他们抱在一起,在办公室里旋转,桌子上的纸片被扫下来,在空中随风飘动。

狂欢中,丁能的脚踢倒了安放盆景的架子,干瘪的仙人掌落到地毯上,陶瓷花盆摔成了碎片。

“阿朱,我爱你。”丁能激动地说。

“阿能,我似乎也有一点点爱你。”阿朱显得同样兴奋。

仙人球

临近下班时间,阿朱因为无聊,把一叠没用过的A4纸抱到桌子上,开始折飞机和小鸟,然后从窗口扔出去。

丁能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一切,心想只要她高兴,就算把大楼拆了也没关系,仅仅只是乱扔纸片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阿能,刚刚那一架飞得好远哦。”阿朱兴奋地大喊大叫。

丁能对她微笑,觉得她像一个小孩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有些过分的事,把那只躺在碎陶片和泥沙中的仙人球扔出了窗外。

丁能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绿色的东西消失在视野内。

他急忙跑到另一侧窗前,隔着玻璃观看此举造成的后果。

楼下空地上,一名身穿西服的男子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红色,显然在流血,仙人球正中其脑袋,此人身后是一扇打开的车门,那车很长,从高处看下去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色运动鞋。

估计是一辆加长凯迪拉克,根据一般经验,乘坐这种车的人要么是暴发户,或者就是身居要职的高官。

几名身穿黑色运动服、佩戴太阳镜的男子迅速把伤者围到中间,然后朝上面看,全都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嘴动个不停,似乎在骂街或者叫阵。

丁能一声不吭,慢慢缩回脑袋,心里明白他们不可能确定从哪里落下的东西。

“我闯祸了吗?”阿朱小心翼翼地问,脸上流露出惭愧的表情。

“嘘——,别吱声,没事的。”丁能转过身,开始清理地板上的泥土和碎陶片,打算毁灭罪证。

“等会我把这些东西拿到其它的办公室里放下,换一盆同样的植物过来这里,然后嫁祸于人。”阿朱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

“这倒不必,拿去天台上放着即可,让那些神探乱猜去。”丁能把泥土和陶片装到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

“再扔几样东西下去好不好?”阿朱问。

“不可以,会惹来麻烦,损人不利己的事没必要做。”丁能说。

“看到那人的头被打破你显得很开心,还以为你喜欢这样做。”阿朱说。

“我有开心吗?”丁能惊讶地摸索自己的脸,心想幸灾乐祸这种流行的情绪一定得控制好,千万别让人看出来。

“我能够确定,你站在玻璃后面往下看的时候确实在笑,那时的表情就像捡到一只钱包似的。”阿朱说。

特殊意义

坐在街边的小餐馆里,丁能要了一盘炒面条和几串烤牛肉。

“阿朱,你喜欢吃什么?”他低声问。

耳朵很灵的服务员听到这句话,转身投来询问的目光,丁能赶紧向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我闻一闻味道就可以,不必吃东西。”阿朱回答。

丁能心想,与鬼谈情说爱真是省钱,不必买首饰和时装以及化妆品,不必到陪她逛商店,想要什么只需到香烛店里订制即可,几十块钱可以买到一大堆,念着收货人的名字点火烧掉即可。

“你喜欢闻什么菜的味道,我叫一份来。”丁能说。

“不必了,跟你分享就好。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厨房里呆一会儿,那里什么都有。”

“好吧。”丁能笑了笑。

“你以前没有过跟一只鬼同桌吃饭的经历吗?”她问。

“这是第一次。”话出口,他突然想起见到黄珠的那个夜晚,当时这只饿死鬼在旁边看着自己吃东西,这样的事算不算共同进餐?

“我很激动,居然得到了你的第一次。”阿朱显得很兴奋。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为之激动的。”丁能满心困惑,难道跟某个人进餐对于鬼来说有特殊意义?

“你不明白,在鬼的世界里,一起吃饭有极重要的含义。”

“能说得详细些吗?”丁能感觉到眩晕。

“我与你一同进餐,按照惯例,我将得到一些与你有关的特权,比如在夜间,我可以自由出入你的房间,甚至做其它的一些事。”她脸上流露出羞涩。

“还有别的吗?我很想就此多了解一些信息。”

“按照本地鬼界的风俗,受到邀请一同吃饭之后,我和你之间的朋友关系就算正式确定,至少三年内有效,在此期间你可以随时随地召唤我。”

“哦,原来是这样。”丁能恍然大悟,伸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脑袋,“我想问问,不久前有一天夜里,饿死鬼黄珠溜到我的桌子旁边坐下,这算不算一同进餐?”

“如果你没有主动邀请过她,就不算是一同吃饭,当然也就不可能拥有那些特权。”阿朱说。

“我清楚地记得没有发出过任何的邀请,那个黄珠纠缠不休,自行跑过来坐下。”

“这个肯定不算。如果下一次再见面,你可以杀掉她,这是自卫。”阿朱用肯定的语气说。

和平共处

天黑之后阿朱应邀前往丁能的宿舍。

“才认识了几个月,就到你的住处,真是不好意思。”阿朱羞涩地笑。

“感觉我们已经非常熟悉,无比亲密。”丁能说。

他心想,相识几个月了才登堂入室,这样的效率简直不好意思跟人说,实在太慢了,跟古典小说里的爱情故事差不多,在当下这年代,简直可以称得上道德的典范和楷模。

进入电梯,阿朱突然伸手从身后抓了几下,然后黄珠的头颅凭空出现,头发被拎在手里晃悠,显得毫无反抗能力。

“干嘛老是跟着我的男人?简直不知羞耻。”阿朱怒斥。

黄珠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我喜欢这样做,关你屁事,难道想奸杀某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阿朱把黄珠的头颅狠狠摔到墙壁上,落下之后伸脚使劲踢,然后踩,这样的行为在电梯上升过程当中一直没停。

丁能皱起了眉头,发觉这位漂亮的鬼女友有其凶悍狠辣的一面,今后得当心,万一哪天吵架惹怒了她,没准会吃大苦头。

“拿出你的狗血来,淋到她头上,灭了她。”阿朱说。

“老娘才不怕,有胆就动手,淡牛锡大厦里的那些恶鬼会替我报仇。”黄珠厉声说。

“谁是你老大,说出来,我连他一齐灭了。”阿朱平静地说,语气中自有一种威严。

“你不过就是比我多当了几百年鬼罢了,欺侮弱小,算什么东西。”黄珠说。

丁能很想直接消灭这只令人厌恶的饿死鬼,却也觉得有些不应该。

犹豫了片刻,他决定谈一谈,或者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结果。

黄珠的鬼头逃走已经有两天,这期间她肯定与其它的恶灵有过沟通,完全可能结成某种联盟,如果此时下手杀之,接下来必定有麻烦。

与其拼斗导致两败俱伤,不如妥协,这就是商业精神的重点所在。

“黄珠,今夜你落到我们手中,杀死你其实很容易,我只要拿出水枪喷这么一下,你立即就会灰飞烟灭。但我不打算这样做,只要你保证从此与我和平共处,互不侵犯就可以。”丁能说。

阿朱与丁能交换了一下眼色,松开了黄珠的头发,平静地说:“先做个保证,然后再发毒誓,让我们满意的话就可以饶过你。”

灭鬼记

“有胆就杀了我,大家一齐完蛋罢了,别指望我求饶,还发什么毒誓,亏你想得出,真是可笑。”黄珠的反应出乎预料。

这鬼头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没得考虑了,弄死她吧,如果只是担心其它阴魂的报复,你可以搬到黄泥巷跟我住到一起,保你能安享天年。”阿朱说。

“黄珠,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心跟我过不去。”丁能问。

“怎么了?我喜欢这样,我就是想玩你,吸光你的精元,然后让你死掉。”黄珠咬牙切齿地说,青灰色的脸上全是一道道因为愤怒而出现的横肉。

丁能想起一句话,恨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眼前的事就是如此。

这只饿死鬼根本不可理喻,以医学的观点来看,她是一只患了精神病的疯鬼。

“你的行为很不正常,希望其它阴魂可以帮助你恢复。”他说。

“弄死我你肯定要后悔,放过我你也会后悔,没办法了吧?哈哈。”黄珠怒吼。

阿朱伸出手,再次揪住她的头发。

“这样处理好吗?到黄泥巷当我的鬼奴,管吃管住,只是不自由。”阿朱平静地说。

“滚蛋,臭婆娘,我讨厌你。”黄珠大骂。

丁能摇摇头,摸出了水枪,朝黄珠面部喷射,同时低声说:“不许骂我的女人。”

狗血所到之处效果立即显现,黄珠立即住口,面部开始溶解,仅仅十几秒钟过后就只剩下一把握在阿朱手中的头发。

阿朱松开手,头发飘落,与鬼头的其它部分一同化为灰尘。

“其它的鬼会找你的麻烦吗?”丁能问。

“估计会,但我能应付。”阿朱显得很轻松。

“唉,不知接下来还会遇上什么?”丁能皱起眉头,开始对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感觉一丝后悔。

“我会保护你。”阿朱说,“不必担心。”

“半年之后你可能会去投胎,到那时我怎么办?要不要搬到庙里住着。”丁能说。

“阴魂的记忆力非常靠不住,生前的经历倒是记得住,成为鬼以后就容易忘事,通常情况下,一个月过去大部分鬼就会忘了黄珠的委托,两个月后谁也不可能还记得此事,到那时你就安全了。”阿朱说。

“真的吗?以前为何没听你说起过。”丁能突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你到其它地方呆两个月,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能会认不出你。”

色诱

丁能洗过澡之后穿着一条裤衩走出来,打算向阿朱展现自己的肌肉,以此达到色诱之目的。

阿朱盘腿飘浮在距离沙发一尺多高的空中,全神贯注地观看三米外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这样的视力让丁能十分羡慕——快赶上鹰了。

他收腹挺胸,刻意鼓起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在阿朱身边转悠,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电脑上正在播放一部武侠剧,其中的男女老少不时打架和砍人,这种行为在里面一般被称为报仇血恨或者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不动手的时候那些演员们就谈恋爱,一直不肯上床或者进屋关灯,总有没完没了的误会发生。

丁能兴趣索然,决定再摆几个自认为最酷最淫荡的造型,如果仍然无法吸引到这位漂亮女鬼,就乖乖上床躺下,独自入睡。

“阿能,你快看,坏蛋下毒了,那个姑娘却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遇上好人。啊,好紧张,她端起酒杯了,千万别喝呀。”阿朱杏眼圆睁,纤长的玉手指向前方的屏幕。

丁能哑然失笑,无言以对,此前他从没想到,这位令自己蠢蠢欲动的可爱女鬼居然会是个戏迷。

他坐到阿朱身边,一手托着下颌,摆出与著名塑像思考者相似的动作。

她仍然毫无反应,目光全集中到屏幕上。

他坚持了半分钟之久,然后换了造型,把一只胳膊伸到她面前,学习掷铁饼者的架势。

“咦,你干嘛不穿衣服,当心着凉。”阿朱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转回到屏幕上。

他决定使出终极杀手锏,以往屡试不爽的一招。

“你看我这身材怎么样?”说话的同时,他鼓起胸大肌,让腹部的肌肉轮廓充分显现。

“还行,就是瘦了点,肋骨都看得见了,肚皮上全是一块块的,真可怜,从前肯定吃得不好。”阿朱眼里流露出温情和关切。

“看这儿。”他用目光示意她看自己的胸前。

“怎么?需要我帮你抓痒吗?”阿朱问。

“看到了吗?胸毛,是不是很性感?”丁能提醒她。

“哦,是有十几根,乱七八糟的,要不要我替你把它们拨掉?”阿朱问。

与女鬼同居的日子

丁能开始了与阿朱的同居生活。

他失望地发现,一切跟盼望中的不一样,跟《聊斋》和传说中的情形也完全不同,此前了解到的关于人与鬼之间的事全都对不上号。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多过几年也没什么,不算很好也谈不上很糟,一切比较平淡,感觉就好象在跟一位性格和脾气以及生活习惯都比较怪异的女人共同生活。

她几乎从不睡觉,整个夜里绝大部分时间在看电视长剧,偶尔飘到他身边呆一会儿又回到电脑前继续看,似乎永远不会对此生厌。

她从不看外语片,因为她是文盲,看不懂字幕(此事让丁能大感惊讶)。

爱情生活还算比较协调,基本合拍,她常常在亲热过后轻声唱歌,曲调婉转悦耳,很是动听,具有非同小可的催眠力量,丁能总会在歌声中入睡。

半夜醒转,丁能总会看到阿朱飘浮在空中,全神贯注地欣赏偶像剧或者武侠剧。

有时她会换换口味,看消灭鬼子的剧目,一群群傻瓜似的皇军饮弹倒下她就会咧着嘴笑,以内战为题材的电视剧她也喜欢看。

有几次她满脸困惑地问丁能,为什么看不到描述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至七十年代末的剧目,他回答说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没必要提起,属于应该被遗忘的部分。

天亮之后,她跟在丁能身后一同外出,先到外面小餐馆里吃早点,然后到办公室。

现在丁能已经不再刻意考虑诸如档次和面子之类玄虚的事,只要味道好就可以,在小餐馆里遇到手下他会面带居高临下的笑容与之打招呼。

别的人看不到阿朱,但距离较近的时候还是会感觉不适,那种刺透内脏般的寒意令人纷纷退避,只有丁能可以安之若素。

阿朱非常出色的行使了保镖的职责,她多次把不怀好意的阴魂从丁能身边驱逐开,常常大打出手,有几回的战况还很激烈。

黄珠没有胡说,出现在丁能周围的鬼大部分都受其所托,想要加害于他。

他心中明白,如果没有阿朱的照顾,自己最近几天至少会被弄死十几次。

电梯内,走廊里,以及办公室全都成为鬼打架的主战场,各种各样、面相凶恶的鬼不时出现,搞得丁能紧张到快要爆炸。

有几次丁能提议到外面躲一躲,等到事情平息了再回来,既然阴魂的记忆力普遍差劲,就应该从这里着手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动用武力。

阿朱对此却显得无所谓,说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时想找一只鬼打架都困难,现在如此热闹,恨不得长年累月都这样过下去。

鬼打架

丁能渐渐觉得看鬼打架也是一种不错的娱乐方式,因为代表着正义的阿朱仿佛电影里的成龙一样屡战屡胜,所向无敌,一直都如此,看得多了,他渐渐不再紧张,而是手执茶杯和土豆片,用看电影的心情来欣赏斗殴。

他乐呵呵地站在一边,衣服口袋里装着可以消灭阴魂的水枪,观看一名漂亮的女鬼为了保护自己而与淡牛锡大厦的众多恶灵大打出手,这样的事想想都觉得十分浪漫,何况真实上演。

有几次阿朱打累了,就把阿紫叫来帮忙应付。

第一次召唤,阿紫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从黄泥巷带着二十几只鬼过来,这么多鬼守候在办公室里,导致气温降至零度左右,窗子上都结了霜,穿裙子的李秘书送文件过来让丁能签字,打开门之后被冻得发抖。这一天丁能大部分时间溜到窗前站着,让外面的暖空气吹到身上,以免冷死。

后面几回阿紫有了经验,过来的时候一般就带两到三个同伴,没事就坐在地板上打牌。

对于没有阴眼的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情景有些诡异,几十张扑克牌在空中飞舞,不时落下一片红桃或者黑桃。

李秘书见过这样的情形,她对丁能比较有信心,倒也没失态。

一次清洁工组长进来找丁能签字报账,看到悬浮在空中的扑克牌惊叫了一声,差点晕倒在地。

有只男性阴魂常常跟阿紫混在一起,此鬼的面部轮廓跟牛贵财有几分相似,丁能对此感到好奇,经过询问,发现这家伙居然正是牛董的公子。

牛公子痴迷于阿紫的美色,被她整日呼来喝去,不时还拳打脚踢一通,表现得毫无尊严。

丁能想起当时第一次见到牛贵财的情形,这位大老板承诺不管谁能治好儿子,一定重重酬谢,眼下无疑是个好机会。

只是无法确定阿紫是否愿意放过牛公子,同时也不敢肯定牛公子是否肯离开这位喜怒无常、脾气极坏的女主人。

有一次趁着阿紫和阿朱跟来犯的鬼斗殴之际,丁能悄悄溜到牛公子身边,问其是否愿意归位,回来继续当公子哥。

牛公子眼中一片茫然,似乎对此感到困惑,这时丁能突然明白,这位鬼奴的魂魄不全,智力存在较严重的缺陷,除了听阿紫的话和与之做爱之外几乎毫无主见。

他失望地发现,根本无法与之沟通。

前途在哪里

十几天过去,前来找麻烦的阴魂被打得怕了,不敢再出现,其中一些甚至逃离了淡牛锡大厦,到其它地方安家落户。

由于办公室内的奇异景象多次被其它人看到,以至关于丁能的种种传言在公司越传越玄乎,有人说他是半仙之体,有人说他曾经师从某茅山高人。

不时有人前来求教,请他帮忙画道符或者弄个什么辟邪的东西,或者就是请他预测彩票号码,推荐股票。

他总是诚实地告诉别人自己不懂得那些事,婉言谢绝,实在推不掉就简单应付一下,并郑重地一再重申,千万别太当回事。

他努力想要溶入到公司管理人员的圈子当中,却总是无法成功。

同事们外出喝酒或者娱乐从来不约丁能一起去,路上遇到只是点头微笑打招呼,他明白这是因为别人对自己感到敬畏。

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为别人眼中的神棍,他明白如此一来,除非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否则自己在公司里的前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可能再有机会升迁。

想要发财的话就得接触公司的经营业务,而不是老呆在后勤处这样的位置上,房地产和金融以及投资才是淡牛锡的核心,如果不能进入这些部门,就无法找到大捞一把的机会。

上述情况如果得不到改变,恐怕只能一直在这间异常邪门的办公室内做处长。

丁能有时不禁想,如果自己能够设法让牛公子的魂魄归位,将其治好,至少可以得到牛贵财承诺的酬谢,据说董事长向来出手豪绰,若是成功的话,弄到手的东西想必应该很可观,没准可以少奋斗个二十几年也未可知。

他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向牛贵财提及此事,这个过程不能太着急,一定要尽可能捞到最大好处。

他对此有些把握,一次打牌的时候他曾经问过阿紫,是否愿意放牛公子的魂魄回去。

阿紫闻言狠狠踢了这位鬼奴一脚,叫其赶紧滚蛋回自己躯壳里去,牛公子却咧着嘴笑,抱住阿紫的一只手狂吻个不停。

阿紫对丁能说你都看到了,现在想赶这家伙走都不行,被赖上了。

阿朱明白丁能的想法,说如果想救牛公子的话可以帮忙,这事不算复杂,很容易就可弄好。

成功典范

领毕业证的那天下午,丁能为了挣面子,专门借了公司的一辆旧别克开着回去。

阿朱开心地坐在一边看着他,眼里小星星乱冒,不时表扬几句:“阿能,你好棒哦,居然会开车。”

行驶到太监东路,差点撞上一位女性助力车骑士,阿朱对此丝毫不在意,仍在大力赞美:“阿能,你太酷了,我好喜欢你。”

他二十岁那年学的驾驶证,之后一直没摸过车,手艺极潮,在三环上行车的时候紧张得脑门上全是汗珠,从旁边超过的车窗内常常伸一只愤怒的手,指着他大骂。

他不明白,那些戴着近视眼镜的白领平时斯文得像只小兔子,好像除了微笑和点头没有其它表情,为何开上车就成为了狂热嘶吼的猛男,仿佛走上战场一般拼命。

阿朱安慰丁能:“别跟他们计较,这些人一点素质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暴发户,要不就是土包子。”稍后她又问,“刚才那混蛋居然敢骂你,要不要我过去弄死他?”

“像我这样心宽点,小事而已,不值得生气,算了。”丁能说。

虽然是辆旧别克,但出现在校园内还是引来众多同学的青眼和红眼,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主动跑过来与丁能合影的女生有十几个之多。

那几位开着豪华车出现的同学都没能得到如此待遇。

在缺乏关系和门道的那部分同学眼里,丁能是成功的化身,是穷小子凭运气和能力闯天下的典范。

“丁能,我要考不上公务员就来跟着你混,一定要关照我啊。”类似的话一再出现,男生女生都有这么说的。

“没问题,只要你别嫌钱少就可以。”丁能一般都如此回答。

有女生过来问:“丁处长,我做你的秘书好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样出色的超级人材怎么可能做秘书,还是我当你的保镖比较合适。”丁能说。

阿朱本来坐在礼堂的窗台上,看到女生围着丁能,忍无可忍飘过来,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朝他耳朵说:“这个肥婆色迷迷的看着你,太可恨了,不许再理睬她。”

别人无法见阿朱,只是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心中出现奇怪的寒意。

几分钟过后,所有人都站到丁能五米开外。

丁能用手捂着嘴低声说:“阿朱,不要这样,别的女人对我有企图是正常现象,这也说明你的眼光好嘛。”

现实与戏剧

两个月过去,生活一直很平静,什么事也未发生,保安们乖乖上班,清洁工认真干活。

阿朱将近四十天没有机会打架,闷得发慌,开始在周围的各间办公室里乱窜,把看到和听到的情况向丁能汇报。

“楼上那个戴眼镜的大个子男人把门关严了,跟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瘦女人行苟且之事,大呼小叫的,真不成体统。”阿朱转悠了一圈之后回来,立即把看到的情形讲述给丁能听。

“这事不奇怪,供销部的副主任和女秘书关系一直都很亲密。”丁能懒洋洋地说。

“你有没有跟秘书乱来?老实交待。”阿朱板着脸追问。

“绝对没有。”丁能严肃地回答。

“真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诚实。”

“唉,天地良心,自从你搬过来之后,我一直在你的——监视——以及保护之下,根本没有机会偷腥。”

“你想偷?”

“不——想。”丁能苦着脸回答。

“老实说,看到街上的漂亮女人,尤其是衣服穿得比较少的那种,你会不会有不良的想法?”

“偶尔会有,这很正常嘛,你不也盯着屏幕上的帅哥目不转睛的看。”丁能说。

“说得也是。”阿朱皱起眉头,低声说,“前些天我看过一个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是个花心大萝卜,大搞多角恋爱,欺骗了好几个女孩子,我生怕你像那家伙一样。”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是戏剧,专门演给无聊的人看的,千万别认真,你这样投入干嘛?何苦呢?”

“可我喜欢那种代入感,看戏剧的时候,常常不由自主的把女主角想象成自己,把男主角当成你。”

“现实与戏剧有很大差别,以后别再这样了,你做鬼几百年了,别再像中学生一样幼稚。”丁能说。

“嗯。”阿朱点头,表情极严肃。

他和她拥抱,先是非常温柔,然后紧紧地。

“我决定不去投胎了,一直陪着你,高兴吗?”阿朱问。

“当然高兴啦。不过你最好认真想一想再做决定,北欧是个好地方,风景漂亮,生活富裕,治安良好。”丁能说。

“说得跟天堂似的,我不太相信。”阿朱板着脸。

改变命运

许教授把欣隆寺当成旅馆,从此解决了睡觉问题,白天回学校上班,夜晚到寺院睡觉,不必当和尚,同时也得到了安宁,事情圆满解决。

大帅忙于考公务员,他说在这个各阶层已经划分完毕的时代,对于一位缺乏社会资源的平民来说,这几乎是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猛男继续到处赶场递求职信,想找到一个月薪两千元以上的岗位,只要能够坐在办公室内就可以,那怕是每月工作三百六十小时也没关系。

阿朱开始怀念黄泥巷的生活,常常溜回去度过整个白昼,夜间则回来躺到丁能身边。

丁能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跟牛贵财谈过一次话之后,在阿朱的帮助下,他成功地把牛公子的魂魄弄回体内。

牛公子离开了精神病医院,无精打采地回到父亲身边,每天都会喝下许多酒,有时还兑入K粉或者其它提神醒脑的东西,进入迷糊状态之后,这位公子总会大声呼唤一个名字——阿紫。

这一次的行动让丁能得到了一幢位于城东小山上的所谓别墅,以及一辆行驶了六千多公里的宝马740,还有两百万元的存款。

李秘书和一位财务人员帮忙寻找最省钱的途径办理了所有的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淡牛锡集团负责。

生活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丁能一下子得到了大部分国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拥有的财产。

看着房产证和行车证上自己的名字,丁能躲在卫生间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决定,至多在淡牛锡集团再工作两年,然后就跳槽离开,找机会开创自己的事业。

牛公子并不感激丁能的营救行动,魂魄归位之后,不知怎么回事,这家伙脑子里只剩下一些朦胧和美丽的东西,坚持认定当鬼奴那段时间超级幸福,如梦如幻,无比甜蜜。

丁能告诉牛公子,在阿紫身边当鬼奴的时候,他过着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随时随地受气挨打,从未得到任何尊重。

这家伙完全不相信,坚持认为自己不久前曾经生活在一个天堂般的地方,

牛公子时常想回黄泥巷寻找阿紫,牛贵财安排了六名保镖全天候盯着这位花痴也似的儿子,不许再出任何安全问题。

公关部的徐主任组织了一个又一个美女来为牛公子服务,想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忘记阿紫,但没有任何效果,公子爷把所有的女人赶走,宁可独自呆着思念那只女鬼。

暂时的别离

阿朱说黄泥巷内有一位鬼友即将要投胎到一位政界要人的女儿腹中,上路之前特意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狂欢派对将一直持续五天,她必须要回去参加。

丁能耸耸肩膀,以示自己并不在意。

其实他心里暗暗高兴,终于可以享受一下孤独。

无论是谁,每天夜里都跟一只女鬼生活在一起,几个月以来一直如此,日子久了也会觉得厌倦,尽管她是那样的美丽和温柔。

虽然她比较爱吃醋,但显得很可爱,。

传统的说法是七年之痒,现代人做事的节奏比较快,一般情况下,说七周之痒更为合适些。

丁能确实喜欢阿朱,但也需要一些个人的空间和自由,他早就想放松一下,独自逛街,散步,喝酒,喝到烂醉。

他很想去看看朋友,跟他们面对面交谈,而不是通过电话和网络,他怀念那种可以相互捶打和推搡的气氛和场面,无拘无束,轻松自在。

阿朱离开之后,丁能立即开始打电话给大帅和猛男,问想不想出来喝酒。

“哥们,最近你的运气如何,还行吗?不会影响到我吧。”大帅显得有些犹豫。

“我运气好到快要爆炸,前些天告诉过你,我得到一辆九成新的宝马740,以及三百二十平方的房子,一份不错的薪水。如果说这样还算是倒霉,我宁愿一辈子倒霉下去。”丁能说。

“唉,我会准时到达,你安排节目吧。”大帅说。

稍后,猛男在电话里也表示可以赴约。

最近几个月来,这两位的运气一直都很糟糕,大帅没能考上公务员,猛男也没找到一份盼望中的体面工作。

丁能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盼着尽快下班时间,恨不得亲自动手把钟的指针拨朝前三个钟头。

正当他第六十五次到窗前看下面的风景时,电话响了,是李秘书打来,说有一名保安和一名女清洁工抱在一起死于二十四楼的储物室内,两人没有流血,全身上下也看不到伤痕。

“报案了吗?”丁能问。

“已经通知集团公司总务处,上级让我先报案。”李秘书说。

“我立即过来,你等着别走开。”丁能冲出去,直奔电梯,心中颇为沮丧,只希望此事不要影响到晚上与朋友的饭局。

尸体

丁能冲进电梯,摁下二十四楼的按键。

最近几个月当中阿朱在整幢大厦里纵横驰骋,胡作非为,弄得阴魂们都不敢再露面,让丁能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他因此放松了警惕性,不再小心翼翼。

水枪里的黑狗血早已经变质发臭,不得不扔掉,住宅的冰箱里还冷冻着一瓶,但是没空回去拿,口袋里还有一些紫糯米,没有实战演练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此时他想起一句老话,该来的一定会来。

要不要召唤阿朱?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亲自到现场看一看再说。

来到储物室,外面已经围着几个人,保安队长和清洁组长都在。

正如李秘书描述的那样,两具尸体紧紧拥抱在一起,皮肤苍白泛青,表情平静而从容。

从尸体表面呈现出的颜色看,他们显然已经死了好几个钟头。

“丁处长,今天早晨交班的时候就找不到这两个人,起初也没当回事,觉得他们可能跑到那儿玩去了,后来死者的家属打电话询问,才觉得事情不对劲,赶紧发动人到处寻找,后来调出监控录像看,发现他俩在九个小时前进入了这个房间,从记录下来的画面看,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走路的姿势非常奇特,身体摇来晃去,弯着腰,双手拖在身前,就好像——传说中失魂落魄的人一样。”说这些情况的时候,保安队长的脸色很难看。

丁能仔细观看,没有找到阴魂,按照以往经验,刚死不久的人一般情况下魂魄会守在尸体旁边。

李秘书站在丁能身后,紧紧挽住他的一条胳膊。

丁能没有心情体会她柔软丰满的胸部,把注意力集中到两具尸体上,想找到他们死亡的原因,犹豫了片刻之后,他问保安队长:“要不要找块布把他们盖上?”

“不行,得保护现场等警察来。”保安队长说。

丁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缺乏经验,有些六神无主,虽然最近看到的怪事比较多,这样刺激的场面生平还是第一回见到。

清洁工组长站在一边抹眼泪,死掉的那位女工与她共事多年,相互非常亲密。

几只苍蝇围着尸体转悠,旁边的人想要驱逐,却又担心破坏了现场,只好听之任之。

“队长,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丁能低声问。

“感觉很怪,周围没有搏斗的痕迹,所有东西全都在原地没有移动过,如果只是看表面的情况,两个人就像是服毒,但这个不太可能,平时他俩相互之间关系很淡,并不超出同事范围,各自有家庭和孩子,他们下班之后总是立即回家,从不在外面逗留,生活方面都很节俭,按说这样的人不会弄出什么怪事来。”保安队长说。

寒意阵阵

连丁能算在内周围共有七个人,按说不应该感觉到胆怯,但事实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寒意阵阵。

看到自己熟悉的人死掉,心中感觉到的冲击异常强烈,会忍不住怀疑,下一个躲在地上硬梆梆的是谁,会不会是自己?

保安队长从前在殡仪馆当过看门人,见过的死人数量众多,此时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一名年青的保安转身冲进旁边的卫生里,一只手捂住嘴,估计是呕吐去了,此人是退伍军人,据称曾经当过特种兵,接受过超越人体极限的训练。

清洁工组长蹲在墙角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唠叨:“天啊,怎么会这样?他们死掉了,他们的小孩子怎么办,老人靠谁养?是什么东西干下这样的坏事?丧尽天良啊。”

李秘书不敢再看,退回到走廊里,与一名女工抱在一起相互安慰。

丁能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只有自己还算平静。

他对自己说,一定要保持镇定,身为领导,绝对不能慌张,否则其它人会更加失态。

尸体突然发出‘呃’的一声,腹部似乎动了动。

距离尸体最近的保安队长被吓得叫出了声,急忙后退,慌乱中踩到了丁能的脚。

紧张的情绪立即传染开,李秘书吓得往外跑,脚底一滑倒在地上,短裙掀起,内裤一览无遗。

谁也没兴趣观看这般春色。

“尸变啊。”一名保安大叫。

惊恐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房间,除丁能之外的所有人全都在往外跑。

“没事,尸体正常的排气而已,不要大惊小怪。”丁能若无其事地说,“人死之后胃肠里的化学反应仍在继续,会产生气体,压力大了之后就会挤出来。”

这些东西是一名在卫校念护士专业的网友告诉他的,此时突然想起。

此时清洁组长双手抱头缩在角落里,保安队长跑到走廊内才停下,李秘书正在爬起来,另两名保安站到十米开外,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稍后,几名公司高层人物出现,他们站在远离现场的地方,根本没打算看看尸体,简单地说了几句诸如妥善处理、把不良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之类的废话,然后迅速消失。

谁也不想对此负责,谁也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这就是现实。

寒意阵阵

稍后,四名警察出现,他们叼着烟,脸上满是轻松的表情,谈笑风生,神采奕奕,充分显示出人民卫士饱满的精神状态。

其中有大帅的表哥,此人名叫林顿。

看到丁能也在,林顿若无其事地问:“怎么回事?凶杀还是自杀,情杀还是误杀?”

“我不知道。”丁能被这一连串问题弄得有些晕。

“现场没破坏吧?”另一位问。

“只是我来过。”保安回答。

警察出现之后,现场气氛好转了许多,大伙仿佛一下子有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救星,一个个直起了腰,一扫片刻之前的熊样。

“知道凶手是谁吗?”林顿问丁能。

“不知道。”丁能愕然,忍不住问,“你凭什么认为这是凶杀案?”

“凭着我的直觉。”林顿理直气壮地说。

半小时后,尸体被搬走,据说将会被解剖。

因为两具尸体的胳膊相互紧紧拥抱在一起无法分开,只好装到一只袋子里,送到法医专用的运尸车上。

丁能在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被告之可以离开。

他松了一口气,回到办公室内坐下,通过向办公室主任汇报情况,然后静静等待下班时间到。

李秘书和保安队长还有清洁组长来到丁能面前,四人一起商量接下来需要采取的对策。

保安队长今天的表现让丁能感到非常失望,先前一直以为此人是条勇敢的好汉,没想到竟然被两具尸体弄得颜面尽失。

“今天的情况有些诡异,我最想知道的就是此类事情还会不会再次发生。还有就是,别的人会不会因此拒绝上班或者干脆辞职?”丁能说。

“很难说,多半会这样,除非丁处能够说服老板大幅加薪,否则我的手下可能会跑掉一大半。”保安队长说。

“女工可能会拒绝上夜班,肯定有人要辞职,此事无法避免,得赶紧打电话给人材市场招聘新的工人。”清洁组长说。

“相信丁处长一定能想出办法来,处理好此事。”李秘书说。

“等再过一阵子验尸体消息出来之后我们就会知道两个人的死因,如果他们被凶手所杀,那么大家将面临危险,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在抓到真凶之前得加倍小心。如果是其它原因,比如撞邪或者是自杀,情况可能会好一些。”丁能说。

灵异凶杀

丁能把监控录像的画面调出看了一遍,感觉很是诡异。

死去的保安和清洁工慢慢悠悠走到储物室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动作异常地缓慢,仿佛梦游一样,由于光线较暗,看不清楚他们的面部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两人的嘴都张得挺大,有些呆滞像。

按照最近以来对鬼魂和灵异科学方面的研究,丁能猜测这两人在进入房间之前应该就已经死掉。

一定有某种外来的力量控制了两位死者的行动,让他们走到房间内,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然后慢慢变得僵硬和冰凉。

所以他们的魂魄不在尸体旁边,当然也可能被打散或者带走,如果弄死他们的是一名恶鬼凶灵,可能会把他们收为鬼奴,如果这样的话他们的处境将非常悲惨,很难得到翻身的机会。

四人讨论了一阵,均感到无计可施。

丁能初步认定这是一起灵异凶杀案。

保安队长说:“我宁可与一名最最残忍的凶手拼命也不愿与鬼魂打交道。”

李秘书眼中流露出鄙视,显然觉得这是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在储物室外他的表现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丁能也感到困惑,不明白保安队长平时那种勇敢和镇定怎么来的,一直认为此人是条可以信任的好汉,未曾想事到临头表现如此不堪。

可以想见,如果真有一名持刀的恶棍冲进来,指望保安队长勇往直前一夫当关是不可能的。

李秘书说:“警察多半不会跟你一样的观点,他们肯定要列出一群嫌疑对象,然后逐一叫去询问,没准为了破案还会弄出屈打成招的事来。”

“不至于吧。”丁能感到诧异。

“确有可能,我听人说那帮家伙折磨人的办法多着呢,为了完成指标或者向上级有所交待,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保安队长说。

“有这么黑暗吗?我无法相信。”丁能说。

“如果有人怀疑到我,你们可要为我作证,我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里没有外出过。”李秘书说。

“他们死的时候没到上班时间,谁知道你在哪里。”保安队长说。

“有监控录像呢,只要今天早晨七点左右没去过那层楼,谁也不可能把你当嫌疑对象。”清洁组长说。

“谁也不可能怀疑你,看看块头就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有能力弄死两个人吗?”丁能说。

鬼女友

会议毫无结果,渐渐转入闲聊,清洁组长和保安队长一再要求丁能提供保护。

“你们干脆搬到我家里住去吧,反正房子大着呢,只有我跟女朋友在,增加一些人气也好。”丁能没办法,只好这样说。

“唉,我家里有老公和孩子,一起来行吗?”清洁组长问。

“行啊,没事,正想热闹点。”丁能说。

“你女朋友是谁,我们见过吗?”保安队长问。

“她见过你们,但你们看不到她。”丁能说。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她是鬼,名叫阿朱。”

这个回答让李秘书抱住了清洁组长,保安队长则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丁处长,你这人太恐怖了。”清洁组长苦着脸说。

“没事,阿朱是个好姑娘,认识以后你们会喜欢她的。”丁能说。

“算了,我还是呆家里吧,生死由命。”李秘书说。

“你的女朋友不会害人吧?”保安队长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又补充一句,“眼下她在不在这里。”

“她不会做那种事,放心好啦。”丁能心中感到一阵不高兴,觉得保安队长完全就是乱猜疑。

“你的朋友能够帮忙吗?”保安队长说。

“我会叫她帮忙寻找真凶,如果是恶鬼所为,估计能抓到。”丁能平静地说。

“但警察不会相信,他们无法对上级交待,侦缉行动恐怕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他们放弃或者遗忘。”保安队长说。

“丁处,你太高深莫测了,我有些怕你。”清洁组长说。

“你们可以放心,我这人虽然不敢自吹好到哪里去,但坑人害人的事倒也不会干。”丁能说。

“这些领导真令人心寒,出了这样的大事,居然不肯去看一眼死者,一个个全躲起来,把麻烦全扔给咱们面对。”保安队长说。

“你要还想继续当队长的话就注意自己的嘴。”清洁组长说。

“咱们都是一条战壕里的人,不管什么话想说就说,至少我不会乱传。”丁能说。

“就是,如果我们相互之间都无法信任,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李秘书附合。

清洁组长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外面太安静了些?最近二十多分钟以来,我没听到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还有就是窗帘,已经好一会儿没动过了。”

另一个空间

清洁组长的话让丁能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脑门。

她说得没错,是有好一阵没人从外面经过,如果说这不算什么怪事的话,那么窗帘不动就很不对劲了。

这是二十四楼,距离地面六十多米,目前正是下午,按理来说应该风很大才对。

但是窗帘纹丝不动,仿佛固体一样。

就算在清晨也不会这样,此地的风从来没完全停止过。

今天刚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因为阳光透进来,照到了桌子上,他把所有的窗帘拉上,遮得严严实实。

丁能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别慌,我去看看,也许今天气候比较怪。”

“我想也是,哪有这么多没完没了的怪事。”李秘书极为勉强地笑了笑。

丁能站起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不要颤抖,以从容不迫的姿势走到窗前。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窗帘,往外看,起初只是觉得光线比往日稍暗一些,没有什么奇怪的,接下来认真观察,他立即发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对面一百多米外的草泥马酒店不再像往日那样金碧辉煌,而是呈现出深绿色,看上去仿佛被人用污水从顶至底浇过一遍。

原本是玻璃的位置现在有许多空洞,就像一张张黑乎乎的大嘴,等待吞噬东西的机会。

下面的大街仍然存在,但没有车辆驶过,路面也并非记忆中的沥青,而是一些大块的碎石。

从窗口望出去,感觉整个城市仿佛被中子弹轰过,然后又过一百多年。

这种感觉对丁能而言并不陌生,几个月以前曾经领略过,那一次的可怕遭遇浮现在脑海里,他一连做了三次深呼吸,终于控制住惊叫一声的强烈冲动。

看到丁能愕然的表情,清洁组长和保安队长走上前,李秘书紧随其后,三只脑袋凑过来,往外面看。

“怎么会这样?”清洁组长的声音里透出哭腔。

“我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丁能说。

“啊——!”李秘书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恐怖的叫喊。

保安队长和清洁组长紧紧搂到一起,相互寻求保持和安慰。

呼唤阿朱

丁能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巾扔出窗外,想看看有什么怪事发生。

洁白的纸片没有飘浮的感觉,不像正常情况下那样忽左忽右,而是保持直线下坠,速度很慢,但没有任何的偏移发生,就像在太空中扔出东西一样。

几个怪模怪样的人从对面的楼房窗户内伸出脑袋,朝这边嗬嗬怪叫,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楚是男是女,只能确定其中一个的头发特别长。

他们显然看到丁能,其中有一个甚至在挥手。

担心惹来麻烦,丁能把窗帘拉严。

感觉到无计可施,丁能开始呼唤阿朱,低声连喊了三遍。

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心头掠过一丝恐惧,难道她听不到呼叫?

他开始怀疑,置身于这个空间内,是否能够与外界联系?

犹豫了片刻,他开始大声呼喊:“阿朱!我遇到麻烦了,快来救命啊!”

外面无比寂静,却没有任何回音,声波仿佛被什么全吸收了。

他摸出手机,发现没有任何讯号,这让他感到一丝绝望,电话打不了,怎么办?

李秘书学着丁能的样拿出手机,看过屏幕之后,她满脸惊讶,摇摇头示意自己的也没讯号。

这下麻烦了,他暗暗嘀咕,没准会被陷在此地,直到阿朱来寻找自己。

“丁处长,我不想死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一定要救我。”清洁组长哭泣。

看看三位惊恐万状的下属,他明白自己眼下得先安慰好他们,不然的话,还没等到有事发生他们恐怕已经被吓死了。

与大帅相比,这三位可以说是胆小如鼠。

“不要慌,控制住情绪。我到门口看一看,或许一下子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丁能故作轻松。

“露出一小条门缝就可以,如果发现情况不妙,要赶紧关严。”保安队长用颤抖的声音叮嘱。

“我知道。”丁能挤出一个微笑。

看到他如此镇定,李秘书和清洁组长稍稍平静了些,两女站到丁能身后,把保安队长挤到一边,紧贴着丁能的后背。

“丁处,无论到哪里我们都跟着你。”李秘书说。

“当然,已经身陷这样的境地,咱们四个决不可以分开。”丁能说。

保安队长努力往两女之间钻,似乎觉得呆在人堆里更安全。

丁能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往外看,目光所到之外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样,走廊内的光线也基本正常,只是显得太安静了些。

“有事吗?”李秘书低声问,她把脸埋在丁能背后的衣服里。

痛苦等待

丁能小心地把一条胳膊伸出门外,试探了一下,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把脑袋伸出。

走廊内很安静,十几米外有些雾气一样的东西,乍一看仿佛是火灾。

犹豫了片刻,丁能把门关严,然后从内部锁住。

“外面有什么?”清洁组长问。

“什么也没有,正因为太过平静,让我产生了怀疑,突然觉得或许呆在此处更好。”丁能说。

四人回到沙发里坐下。

气氛凝重,感觉似乎在等待上刑场一样难受。

“我的手机没讯号,你们的呢?”李秘书问。

丁能摇摇头。

保安队长拿出手机拨号,连按了十几遍,然后沮丧地放回口袋里。

“为什么不试试座机?”清洁组长说。

“对呀,一紧张全忘了。”丁能拍拍自己的脑门,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他毫不犹豫地拨了求救号码,然后满怀希望地等待。

听筒中传来沉闷而缓慢的说话声:“你拨的号码在地府不存在。”

丁能被吓了一跳,扔下了电话。

其它三人先前已经把耳朵凑近,此时听得清楚,本来已经苍白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会是地府的人接听?”保安队长问。

“也许是出了故障。”李秘书说。

丁能把目光转到电脑上,想通过这东西与外界联系,却发现无法上网。

“这么干等着真无聊,不如大家打牌吧。丁处,我见过几次你办公室里扑克乱飞,那副牌呢?拿出来玩啊。”清洁组长说。

丁能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牌,扔到茶几上:“玩吧,算我一份。”被阴魂玩过的旧牌他没拿出来。

李秘书没兴趣,于是只好玩三人地主。

牌摸到手,丁能发现自己的运气好到不像话,无论谁来玩都可以大胜。

接下来的几把牌也是如此,他面前出现了一大堆零钞,全是从两位手下口袋里掏出来的。

“丁处到底人年青,脑子好使,就连打牌也更厉害些。”保安队长说。

鬼敲门

打了一会儿牌,丁能发现气氛稍有好转,大概是由于有事可以做的缘故,三人不再像先前那样惊慌失措,他们把注意力转到牌局中,得到了一种超然物外的暂时安宁。

他面前的钞票越来越多,其实他并不想赢,根本没动脑筋思考牌怎么出,仅仅只凭习惯和常识往下扔。

但他还是在不断地赢,保安队长已经扔出了两张百元钞。

正当丁能正想如何把钱输掉一部分,让牌局可以继续下去,门铃响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只有丁能还稳稳地拿着手中的纸片。

清洁组长和保安队长的牌全掉到桌子上。

“谁去开门?”李秘书紧张地问。

“先问问清楚,如果是来的是坏蛋,咱们就坚决不开。”保安队长说。

丁能心想,如果来者心怀不轨,这样一扇薄薄的门什么用处也没有,一脚就可以踢开,指望靠这么点厚度的木板提供保护靠不住。

他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眼前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一名脸呈现青绿色的女鬼披头散发地站在走廊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女鬼的舌头有两寸多长,拖在脖子前方摇来晃去,她站在门口,用拖沓而缓慢的语调说:“老大叫我来请你们过去。”

丁能觉得这位女子有些面熟,但阴魂的脸与活人差距很大,一时也不太确定。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抓住了一把紫糯米,很想撒到鬼身上,最终还是决定忍住,因为担心会误杀了面前这只鬼,引来更大的麻烦。

倒是身后的保安队长惊恐万状地大叫:“花圆月,你饶了我吧,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丁能回头看了看保安队长,然后又看看面前的女鬼,确定她就是刚死不久的那位受害人。

“去哪?不去行吗?”他问女鬼。

“我不知道,等我回去问问主人。”说完这句之后,女鬼转过身,双足距离地面约有十几厘米,腿也不动,就这样飘移前行。

丁能赶紧关上门,决定再也不打开,宁可让对方破门而入。

“要不要把沙发搬过去顶上?”李秘书问。

“不必了,没有用,鬼可以穿墙进来,这里挡不住他们。”说话同时,丁能转身,惊讶地看到保安队长和清洁组长已经晕倒,只有李秘书还硬挺着。

勇敢起来

丁能使劲掐保安队长的人中,揪其耳朵,拍打其面部,折腾了几分钟之后,这位壮汉终于幽幽醒转。

这边的李秘书也成功地弄醒了清洁组长。

“鬼还在吗?”保安队长抱着丁能的腿,眼中充满了惧怕。

“走了。”丁能说。

“我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别让鬼发现。”队长。

“估计过一会儿还要来,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此事。”丁能说。

队长嘴里上下牙不停地碰撞,发出密集而有规律的‘咯咯’声,想要说什么话却无法开口。

“老兄,你怎么了?我记得不久前你还说对鬼感到好奇,很想亲眼见识一下,现在机会来了,为何这样子。”丁能使劲把队长从地板上拖到沙发里。

“知道什么叫做叶公好龙吗?我跟那家伙差不多算是一回事。”队长低头承认。

“别紧张,仅仅只是一只鬼而已,咱们死掉之后也会成为鬼,或迟或早的事。”丁能想通过这样的鼓励让大家勇敢起来。

但效果显然不怎么好,清洁组长仍在哭泣,李秘书面色苍白发青,比阴魂稍好一些但不太多。

“感觉太难受了,我想来个干脆点的,跳楼算了。”保安队长说。

“不要轻易放弃,鬼不一定都会害人,有些鬼是可以交朋友的。你既然连死的勇气都有,干嘛还怕他们呢?”丁能说。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就是站不起来,浑身无力。”队长说。

“你必须挺住,这里只有咱们两个男人,要设法回到正常世界,同时还要保护两位女子。”丁能说。

“好的,我勇敢,我不怕。呜呼——。”队长抹去眼泪,使劲把脑袋昂起了几秒钟,似乎在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最终没能成功。

“算了,你先躺着吧,等到需要离开的时候可得站起来自己走路,你太强壮了,我背不动。”丁能说。

李秘书和清洁组长紧紧抱在一起,表情木然,似乎被吓呆了。

这时室内的光线渐渐变暗,感觉跟外面差不多。

丁能把电灯弄亮,淡红色的光芒立即照耀着整个房间。

他感到不对劲,灯光的颜色显然发生了怪异的变化,明明是白光灯,为何会这样。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花月圆用沉闷而缓慢的语调在外面呼喊:“主人叫你们到十八楼会议厅一叙。”

无路可逃

外面有阴魂叫门,窗外是阴风凄凄的新世界,可谓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队长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力量,手足并用爬向办公桌,钻入中间空着的位置,藏好之后说:“我就躲在这里不动,你们别跟鬼说看到过我。”

李秘书和组长仍然抱在一起,仿佛青春年少的情侣一般紧密,对外面的召唤听而不闻。

丁能叹了一口气,大声回应:“你的主人是谁,可以说来听听吗?”

花月圆回答:“我不知道主人的名字,你们自己去问吧。”

“都不知道是谁想见我们,怎么能随便就出去,这样太没面子了。”丁能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我回去再问问吧。”花月圆说。

然后外面暂时安静下来。

丁能溜到窗前,观看外面,发现城市的颜色更黯淡了,仿佛黄昏来临,没有风,寂静得如同月球。

街道两旁出现了一些破旧的房子,式样跟古代建筑基本一样,屋顶由黑乎乎的瓦片铺成,与周围仍然存在的高楼相映成趣。

路上有更多的人在走动,由于距离太远而光线不足,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偶尔还驶过一辆马车,非常奇怪,路面看上去很粗糙,全是石块,但马车的轮子却丝毫不颠簸,仿佛在飘行。

“现在怎么办?”桌子下面的队长问。

“我建议咱们冲出去,或许能找到某条出路,逃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丁能说。

“这样能行吗?我总觉得躲在房间里更安全些。”队长说。

“对方不可能控制整个城市,我们只要走到某个手机有讯号的地方就可以向外界求援,叫人来帮忙。”丁能说。

“谁能救我们呢?”队长问。

“我认识好几位能人,风月街的朱神婆,黑道猛男黄大千,还有几个能派上用场的哥们,如果能联系上我的女朋友,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轻松解决。”丁能说。

“还是躲在这里算了,坚持下去,等到有人来寻找咱们。那个花月圆傻乎乎的,就让她跑来跑去瞎忙乎吧。”队长说。

“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趁着花月圆的主人还没出现,大家赶紧冲出去,不要再耽搁,否则就来不及了。”丁能催促。

这时反倒是两个女人表现得比较勇敢,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走到丁能身后。

纸人

丁能走到门口,决定还是动员保安队长跟着一起走,虽然这家伙没什么用处,但毕竟可以多一点点人气。

假如花月圆的那位主人喜欢吃人,队长先生肌肉结实,肚皮隆起,体重有八十多公斤,想必合乎那东西的胃口。

“队长,我们要走了,你赶紧出来吧。”丁能说。

“干嘛走呢,躲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队长的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沮丧。

“随你便,反正我们要走。请放心,出去之后我会把门锁上。”丁能猜测队长肯定不敢独自呆在此处,必然跟着自己离开。

‘咔嚓’一声响,门被打开。

队长再也沉不住气,离开了桌子爬过来,扶着墙壁站起之后,走到了两位女子身边。

“勇敢些,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躲不过去,不如从容应对。”丁能拍拍队长的肩膀,想让其鼓起勇气。

“你擅长这方面的事,见多识广,我可不一样,有些东西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队长鼻涕流到了下巴上,拖在空中摇晃自己却浑然不觉。

丁能叹了一口气,明白这三位同伴已经指望不上了,接下来的事全得靠自己。

进入走廊,丁能大踏步在前,三位手下紧跟在后面。

前方烟雾朦胧,光线较暗,灯光呈现怪异的粉红色,视线仅能看到二十开外,再远一些的位置就是一团模糊。

看不到的怪物最为可怕,丁能心想,只要能面对面的谈谈,就算是与一只超级恐怖的玩艺儿打交道也比眼下这样的精神折磨要好一些。

路过消防柜的时候,他拿出一只干粉灭火器提在手中,心想如果遇到来意不善的怪东西就可以用于防身。

“为什么不乘电梯?”李秘书问。

“电梯如果途中出故障会把我们困住,到时候就麻烦了,还是走楼梯比较有把握些。”丁能说。

走在后面的队长突然用颤抖的声音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越来越重,我走不动了。”

丁能回头一看,发现一只跟真人差不多规模的纸人趴在保安队长的肩膀上。

类似的纸人很常见,清明节和七月半的时候常常用来烧给死掉的亲人和朋友,据说这东西可以在阴间提供为期一年的服务。

纸人

看到保安队长背上的怪异纸人,李秘书和清洁组长的反应不可思议地敏捷,她们往前一钻,把丁能留在后方当做盾牌。

丁能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在网络上曾经看过的的信息,立即朝队长大喊:“掏出打火机烧它。”

队长正在努力想要把背上的纸人扔掉,却无法做到,纸人仿佛附骨之蛆一样紧紧粘在他身上。

“我腾不出手来拿打火机。”队长痛苦地喊。

清洁组长从后面把一只打火机递过来:“我这里有,今天在卫生间里捡到的。”

丁能接过之后立即点燃,走近保安队长。

看到小小的火苗,纸人呆滞而粗糙的面部出现一丝惊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家伙居然张嘴说话:“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凶,拿着火来烧我。”

纸人说话的声音尖锐而高亢,有些像古装剧里的太监,字与字的连接有些杂音在里面,仿佛课本封面被撕裂一样。

“不烧也行,你下来吧,别再跟人胡闹。”丁能说。

“没看出我是一名漂亮的可爱女生么?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算什么男人。”纸人理直气壮地抱怨,仍然粘在保安队长的背上。

丁能愕然,这样的话从一具废纸和竹片以及铁丝糊成的破玩艺儿嘴里冒出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味道。

他猜测,或许纸人有专属的组织,而眼前这一位在其同类当中确实是选美冠军或者最出色者。

“快下来,否则我就点火了。”丁能又上前一步,打火机距离纸人更近了。

“我吹,使劲吹。”纸人做吹气状。

果然有一些阴气惨惨的风刮过,打火机上方的小小火焰仿佛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一样无可挽回地熄灭了。

丁能再次打着火苗,同时伸手挡在前方,继续走向保安队长,准备要放火灭妖。

大概因为慌张和恐惧,也可能是故意而为之,保安队长腿一软靠到墙壁上,纸人的半边身体连同脑袋一起被挤扁,几根折断的竹签从撑破的纸缝中伸出来。

“大笨猪,我这么轻的美人你都背不动。”纸人含糊不清地说。

“你一点都不漂亮。”李秘书忍无可忍,朝纸人怒吼。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简直瞎了猪眼,是非不分,国家白白教育你这么多年。”纸人愤怒地反驳。

纸女

被挤扁的纸人似乎失去了力量,歪倒在地,无法再粘住保安队长。

丁能把纸人奇形怪状的手臂从队长身上弄开,将其彻底解救出来。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东西,刚才差点把我压死。”队长喘着粗气。

“丁处,烧了它。”李秘书说。

“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它不再干坏事,留它一命又何妨,反正一年以后它终究会归于尘土。”丁能说。

等待怪东西出现的时候非常难受,一旦亲眼看到,并与之对抗,恐惧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他们明白了一点,怪东西并非不可战胜,它们也有可以攻击的薄弱环节。

这边在讨论是否烧掉纸人,那厢却并不领情。

纸人举起一条露出铁丝的胳膊,朝队长大吼:“把我弄坏就想跑,没门。”

保安队长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丁能,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它是纸糊的,浇些水过去应该也可以弄死它。”清洁组长说。

丁能心想最好还是饶了这纸人,当心它叫来一大群同伙可就难于应付了,此事完全有可能,全亚洲一年到头烧掉的纸人不计其数,没准它们在这个世界里形成了某个严密的组织也未可知,没把握的事不能乱干。

“算了,这纸人看着不像坏蛋,咱们动手修好它就是。”丁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宣传海报,上面是豪门猛女希尔顿的头像,原来打算送给大帅(此人生平最大愿望就是傍上帕莉斯?希尔顿,做此女的入幕之宾),这时只好拿出来用到纸人身上。

“真要修好它吗?”李秘书问。

丁能点点头:“看着应该比较容易弄。你们谁有胶水或者浆糊之类东西?”

“我有。”李秘书从包里摸出胶水。

丁能弯下腰,把纸人从地主拎起,靠墙放好,然后严肃地叮嘱:“你不要乱动,我会帮你修好脑袋和身体。”

“这洋鬼子是谁,看着挺淫荡。”纸人问。

“你眼光真好,一点没看错。”丁能说。

“嘻嘻——哈哈。”纸人发出得意的笑声。

丁能把纸人的身材受损部位简单弄回原样,然后把希尔顿头像整个贴到纸人面部,皱起的位置随便处理一下。

李秘书和清洁组长两人也动手帮忙,把纸人身上破烂的部分贴上纸片,铁丝绕回原地。

纸女

几分钟后,工程结束,纸人变得更加怪模怪样。

丁能退后一步,看看自己的杰作,努力强忍住才没笑出声来。

纸人走到一扇玻璃窗前照镜子,左顾右盼,然后转身,看得出它对这番修理工作非常满意。

“我是不是非常漂亮?”纸人转回头,把面部朝着丁能。

“不错,效果非常好。”丁能点头,“现在我们要走了,再见。你身体很不结实,容易散架,以后别再胡闹了,当心被弄成一团垃圾,那时就无法复原了。”

“刚才这老东西弄得我身上好疼,得好好赔罪才行。”纸人把脸转向保安队长。

“你想怎么样?”队长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丁能身后,缩着脖子,紧张地问。

“你跟我做爱一百次,此事就算了结。”纸人说。

“你疯了吗?他这样重,一条胳膊就能压扁你。”丁能说。

“你傻了吗?我会采取上位,被压扁的可能是他。”纸人说。

“老子绝对不可能跟你这样一只妖精亲热,滚一边做你的春秋大梦。”保安队长愤怒地骂。

“你找别人去,不许再烦我们,否则我会生气的。”丁能说。

“怎么啦?我一个红花大闺女,肯跟这胖子亲热是看得起他,还不识趣,当心我哪天夜里摸到床上来个先奸后杀。”纸人把脑袋靠近。

队长毫不犹豫摸出打火机,弄出小火苗,挡在面前。

丁能惊讶地发现,刚刚贴到纸人面部的希尔顿仿佛活过来一样,眼睛开始乱转,嘴唇也能上下活动。

起初还怀疑自己眼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仍然如此。

他万万没想到,一张普通的画报竟然会有如此诡异的变化。

“看什么样看?没见过超级美少女吗?”纸人说。

丁能突然产生了关于呕吐的强烈冲动,眼前这怪东西太恶心了。

“我们走,别再理它,如果胆敢跟着来的话就放火烧。”李秘书拉起丁能的手臂。

队形发生了变化,保安队长在最前面,两位女子一同走在中间,丁能变成了押阵的卫士。

纸人在后面喃喃叫骂:“老太监,性无能,二尾子,喜欢挨操和吹箫的同志哥。”

“别理它,咱们赶紧走就是。”清洁组长说。

纸人飘浮到空中,往四人头顶上方飞过,降落到楼梯口站住,张开双臂做阻拦状。

“你到底想怎么样?”丁能有些生气,一只手抓紧了打火机。

纠缠不休

此时纸人身上的胶水已经全干了,新贴上的纸条让它的整个身体变得更加花哨和怪异,乍一看仿佛香烛店内新学徒制作的残次品。

丁能对此很有些好奇,明明是一些纸和竹签,为何拼装好之后烧掉就成为了另一个世界里的新生命?

由于纸人飞到前面挡住了路,行进的队列发生了变化,保安队长一转身缩到最后面,两女往旁边一让,把丁能露在最前方。

眼看已经是义不容辞,丁能干脆上前。

“你还想怎么着?”他问纸人。

“我看上这胖子,你们可以走,他必须留下。”纸人用僵直的手臂指向保安队长。

丁能本想开个玩笑,问问队长是否愿意牺牲色相,舍己为人,看到这家伙脸上的死灰色,他忍住了冲到喉咙口的语言。

打火机再次被掏出来,然后代表着正义和力量的小小的火苗出现,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在距离纸人一米多远的地方晃动。

“你已经被烧过一次,再烧一次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东西,别瞎折腾了,让出一条路来,大家就当从来不曾相遇过。”丁能试图劝说它离开。

“我对这胖子一见钟情,谁也别想阻挠,否则会有大麻烦。”纸人的语气显得冰冷和坚硬。

“可他对你没兴趣,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反感。”丁能说。

“我这么漂亮和可爱,每个正常发育的男生见到我都应该很冲动才对。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纸人说。

“它是疯子,没道理可以讲,点火吧。”李秘书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边这样说。

纸人从腰间的一个小破洞里摸出一只笔,往自己胸前画了两个圆圈,然后在中间涂上小点,洋洋得意地向队长说:“这样我就有了和她们一样的咪咪,你总该满意了吧?”

“如果你还不肯离开,我只好把你点燃烧掉。”丁能说。

纸人继续往自己身上乱画,它在两腿之间划上一些线条,然后兴高采烈地问:“我这里有毛毛的,是不是很性感?”

由于用力过猛,它手里的笔穿透了下腹位置的纸,弄出了几个破洞。

丁能手中的打火机由于燃烧的时间过长,火苗渐渐变小,并且有些烫手,此时想要发动攻击却已经有些无能为力,只好松开手指,准备稍息片刻再点火。

保安队长把自己的打火机递到丁能手中,示意他烧了纸人。

世界终于清静

纸人举起两条胳膊,做了个原地旋转,接下来是单足独立。

它显然不具备体操天赋,仅仅站了不到三秒,它就歪倒向一边,手放到楼梯护栏上才稳住。

“胖哥,我要不要在腋下和鼻孔里画一些毛?”纸人微笑着问,“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我希望让你看到完美的自己。”

“你个色鬼,干嘛老盯着我不放。”保安队长快要哭出声来。

“人家喜欢你嘛,郎君。”纸人一手掩面,作羞涩状。

非常不可思议,纸人的外观与十多分钟前有明显不同,它似乎更像人了,先前由纸糊成的身体非常粗糙,不知不觉中似乎有棉布的色泽,身材也渐渐变化出少许近似于人的轮廓,那张希尔顿画像粘贴而成的脸蛋上居然出现了清楚的表情。

如果按照这样的变化速度,恐怕再过几个钟头它真的会化为人形,没准还是个大美女。

“丁处,求求你赶紧动手消灭它吧,我受不了啦。”队长疼不欲生地说。

丁能看了看保安队长,低声说:“这怪东西为你而来,应该由你动手比较合适。”

保安队长立即后退,脑袋摇个不停,脸色苍白发青,仿佛即将上刑场一样紧张,口中喃喃低语:“丁处,别开玩笑了,这样重要的大事我怎么做得了。”

“好吧。”丁能点点头,手里的打火机冒出小火苗,然后渐渐靠近纸人。

“你真狠心,居然这样对待一位活色生香的少女。”纸人脸上浮现哀求的表情。

“如果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并非很喜欢放火。”丁能说。

“我明白,所以你提着灭火器。”纸人说。

“怕了吧?那就赶紧离开,别再瞎胡闹。”丁能手里的打火机距离纸人仅有一尺远。

纸人看目光转向保安队长,喃喃说道:“郎君,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被活活烧死吗?”

保安队长再也无法按捺住冲动,从丁能手中抢过打火机,点燃了纸人的一条胳膊。

纸人迅速起火,转眼之间就成了一只大型火炬,在烈焰中它唱起了歌:“焚心似火,让火烧了我......。”

歌声渐渐低微、变弱,当所有的纸全都化为灰烬之后仿佛仍在四周回荡。

烟雾散尽,地上只剩下一些铁丝和一堆继续燃烧的竹签。

保安队长仰天长叹一声,然后轻松地说:“世界终于清静了。”

迷宫

丁能感到困惑,一只纸人为何在不同的空间里被烧两次?这一次被烧成灰之后它的下场如何?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复活还是彻底死掉?

估计这样的问题在谷歌和百度上找不到答案。

最近以来丁能渐渐发现鬼魂信仰其实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由于涉及种种禁忌,相关的研究和试验只能在背地里悄悄进行,彼此间缺乏开诚布公的沟通,以至发展缓慢。

对于纸女的完蛋,丁能感到一丝遗憾,他很想看看再过几个钟头这个纸糊成的玩艺儿会变成什么东西。

它会成为一个翻版的帕莉斯?希尔顿吗?

由于纸女已经被烧掉,所以他再也无法看到问题的答案,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只能凭猜测去想象。

往楼下走的过程当中丁能不时掏出手机看有没有讯号,每一回都是失望。

感觉就像到了某个远离现代文明的蛮荒之地。

清洁组长和李秘书紧跟在丁能身后,大概是怕众人失散,两女伸出手各执一只衣角,揪得他非常不适应。

“这套西服价值八百元,刚买来两个月,撕坏就可惜了。”丁能嘀咕。

保安队长走在后面,手执打火机,做好对付其它纸人的准备。

感觉往下走了约十几层,手机仍然没有讯号,气温越来越低,异常寒冷。

丁能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往一个冰库前进。

“感觉应该到一楼了,为何窗外的景物没什么变化?”李秘书说。

丁能抬头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刚才我看到标牌上写着七楼,但是下了几层楼梯之后标牌上写的却成了十八楼。”保安队长的声音颤抖。

“怎么不早说?”丁能惊讶地问。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停地朝下走,肯定可以到达一楼,然后就可以去大街上,在一个相对广阔的空间里寻找可能的逃走机会。

“我以为你肯定能够看到,因为一直以来你是那样的聪明和勇敢,以及镇定。”保安队长说。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真没注意到这事。”丁能不好意思地摸索自己的脑门。

“怎么办?还继续走吗?”李秘书问。

“再往下走几层楼梯,如果还是这样的话,我们再考虑往其它方面前进。”丁能说。

迷宫

这一回丁能认真观察,在扶手上划了记号,然后继续往下走。

几分钟之后,众人失望地发现再次回到了原地。

感觉非常怪异,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似乎一切正常,但不知不觉地总会现次回来。

众人继续走,因为没得选择,如果停止不动的话,大伙就只好不断地交谈,同时感觉到更多的恐惧,这样会令人绝望,而不停地走动可以使人保持希望,总觉得自己能够离开这里,重回到温暖熟悉的那个世界。

绝望是可怕的,意志薄弱的人会精神崩溃,目前丁能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两位女子和队长的状态都很糟糕,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如果需要背着其中一名前进,逃命的机会将会变得渺茫。

感觉腿都软了,仍然走不到一楼,丁能在一个转角处扔掉了手中越来越沉重的灭火器。

楼梯中部的铭牌一下显示三十二楼,一下又显示六楼,有时是十七楼。

幸好这期间什么怪东西也没有看到,否则多半会有人被吓坏,刚刚烧毁纸女矗立起来的一点勇气会再次消失。

“丁处,我走不动了,你们别扔下我。”李秘书哭着祈求。

“请放心,我不会扔下任何人。”丁能坚决地说,“现在大家休息一会儿,等精神稍好一些,我们再去看看电梯那边是否能够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一下全躺到地上。

“我不想死,女儿才九岁,我要是回不去了她可怎么办?”清洁组长泣不成声。

“谁也不会死,我们肯定可以离开。”丁能平静地说。他明白必须给予她们希望,否则情况会更糟。

他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看,发觉仍然没有讯号,最最要命的是,时间仍然停留在十七时二十分,没有往前走。

李秘书也在看手机,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怪现象:“时间停止了,这算什么回事?”

“四个月前我和两个朋友曾经误入到另一个空间内,那儿的情形与今天我们所经历的很相似,不同点只在于那边可以打电话与现实世界联系。”丁能平静地说。

“从没听你说起此事。现在我只想知道,后来你是如何安全离开的?”李秘书说。

“我打电话给一个名叫黄大千的朋友,此人赶过来,大展神威,一切立即搞定。”

“我认识你的这位朋友,他是黑老大,最近两年在城里非常有名,听说他什么都敢干,老弱病残都不放过,除了一些手握大权的人之外他谁都不怕。只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你成为朋友呢?感觉有些奇怪。”清洁组长抬起头看着丁能。

老鬼

丁能感到诧异,看来人渣黄大千的知名度远远超过想象。

他很想知道清洁组长从何处得知这一切,印象中她是一位家庭妇女,每天下班之后立即回去,应该算不上消息灵通人士。

“看来人渣的名声很响亮。”他说。

“是啊,街坊邻居都知道黄大千,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前一个挺老实的孩子,当了一段时间水果贩子之后突然混起了黑道,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下子居然有出息了。上星期二下午他获释出狱,听人说有几十辆奔驰和宝马停在监狱外面迎接,然后到豪帝酒店接风洗尘。”清洁组长说。

丁能这才明白人渣已经出来了,早知道应该提前与之联系。

“你们老是谈那位黑老大干嘛?”保安队长问。

“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鬼怕恶人,以前我以为这只是形容词,没想到是真的。我亲眼看到黄大千与两名超厉害的女鬼打架,后来又承蒙他从异空间内把我解救出来。”丁能说。

“可是手机没讯号,座机打不通,我们根本没办法与外面的人联系,超级恶人黄大千是指望不上了。”李秘书说。

“对啊,只能靠自己了。”丁能说。

“请你再试试召唤那位厉害的鬼女友。”李秘书提议。

“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叫过一次,呼唤几次也没问题。”丁能把脑袋扬起,朝着天花板喊叫,“阿朱,阿朱,快来啊,我遇到大麻烦了。”

“小声些,当心把其它的鬼叫来。”保安队长说。

队长的劝阻为时已晚,四只阴魂的脑袋穿透了墙面出现在眼前。

清洁组长抱着丁能的一只胳膊,轻声问:“你的阿朱在不在墙壁里面?”

丁能沮丧地摇摇头:“没在,看样子她听不到我在这里发出的呼唤。”

保安队长晕倒在地,李秘书使劲捧住这家伙硕大的脑袋以免摔坏。

清洁组长此时意外地表现得还算平静,没有晕倒也没有大声尖叫。

“大家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丁能面带微笑,朝墙壁表面伸出的脑袋举手示意。

“你刚才鬼叫什么,吓到我一跳。”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鬼说。

“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人界?”丁能说。

“这里挺好的,干嘛要走呢?”老鬼说。

“刚进来几个小时,还不怎么习惯,总觉得原来住的地方更好些。”丁能说。

老鬼

丁能没有从这几只鬼的口中打听到感兴趣的东西,他们有些莫名其妙,总是答非所问,根本无法交谈。

他常常听到这样的话从阴魂嘴里蹦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用什么姿势做爱?”

或者就是自吹自擂:“当年我还是人的时候可厉害了,打倒的黑五类和臭老九有一百多个,其中一些看着不怎么顺眼的干脆用板砖拍死。那时的砖头比现在的质量好很多,硬得像花岗岩,这是因为烧砖的同时念红宝书的缘故。”

丁能问:“四位前辈住在这幢楼里有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楚,反正很久了。一个多月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特别厉害的女鬼,闹得整幢大厦鸡犬不宁,好多鬼兄鬼姐挨揍。”

“你们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们会来到此地?”丁能继续发问,想让鬼们转移注意力,不要想起自己曾与此事有关。

“谁知道,腿长在你们身上。”老鬼说。

在丁能与阴魂说话期间,保安队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

两位女子把脑袋埋到他衣服里,身体自始至终抖个不停。

“我想到一楼,却总是无法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指点一下吗?感激不尽。”丁能继续努力问路。

“我也觉得奇怪,一个小时前你们四个就在这里转圈子,折腾了这么久还在原地。”一只鬼说。

“这是怎么回事,鬼打墙吗?”丁能问。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们眼里看到的情况跟你肯定不一样。”

“你看到了些什么?请告诉我。”丁能问。

“你们往上走一程,然后又转头往下走,就这么走来走去,我看得头都晕了,懒得理睬你们,所以就组织了一桌麻将,刚打了一圈,正开心着呢,你大喊一嗓子,所以就出来看看情况。”老鬼说。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想请你帮忙带路,等回去之后一定酬谢,怎么也得烧一堆香烛冥币的以示感激。”丁能说。

“算了,你们还是继续玩吧,如果老大哥知道我们坏了他老人家的大事麻烦可就大了。”老鬼说。

“什么老大哥,可以说一说吗?”丁能追问。

四只鬼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摇头,然后一声不吭地缩回到墙中,再也不肯露面。

傻鬼

丁能把保安队长弄醒,想要继续探索离开的路径,这时花月圆又来了,她沿着楼梯扶手滑下,动作僵硬而不失轻盈,颇有几分飘逸,仿佛凌波仙子,又好似嫦娥下凡。

刚刚睁开眼的队长见到花月圆就在面前,大叫一声再次晕倒。

“主人请你们四位立即前往十八楼会议厅,不许再耽搁,否则叫你们好看。”花月圆咧开嘴作凶恶状。

看样子这傻鬼总结了前几次的失败经验,绝不再犯同样错误。

“怎么又来了,你烦不烦啊,说过不想去的。”丁能对女鬼怒目而视。

“丁处长,我都变成鬼了,给点面子吧。”花月圆无精打采地说。

“你怎么死掉的,说给我听听。”丁能问。

“主人拥有两百多年道行,神通广大,威力无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我就变成鬼了。”花月圆说。

“能说得详细些吗?等我出去之后好向你的亲人和警察转告。”丁能说。

“昨天凌晨五点我在打扫电梯,突然来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我还以为是演戏的,仔细一看发现脸色不对劲,我被吓得呆住,然后他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就成这样了。”花月圆说。

“如果能够帮忙送我们出去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公司多赔一些钱给你丈夫和孩子,解决他们未来二十年的生活问题。”丁能说。

“不用你费心,主人说过会帮忙把我的丈夫和孩子弄来,到这边跟我团聚。”花月圆说。

“你傻了吗?这样会害死你的丈夫和小孩。”丁能惊讶地问。

“还是死掉的好,什么都不用愁,有吃有住,不受人欺侮,不用交保护费,不会莫名其妙的被人揍一顿。”花月圆说。

“这里真有这么好?我不相信,你肯定被那个什么老大哥洗脑了,以至傻乎乎的毫无主见。”丁能说。

“只要能解决吃住穿衣的问题,做人还是做鬼又有什么关系。”花月圆说。

“花大姐,麻烦你改一改说话的语气,不要老是鬼声鬼气的,又慢又嘶哑,这样很难听,明白吗?”丁能说。

“我也不知道会什么会这样,张开嘴之后说出话总是这样的调调。”花月圆说。

“你既然已经死掉了,就应该好好当一只鬼,争取早日投胎转世,不要再瞎折腾了。”丁能说。

打鬼

丁能打算趁此机会给身后的三位胆小者上一堂课。

他示意花月圆站到自己身边,然后对抱在一起发抖的李秘书和清洁组长说:“你们不必感到害怕,这位花大姐昨天还是咱们的同事,只不过现在变成了鬼而已,她仍然能够思考和说话,当然也会飞翔和穿透墙壁,你们完全可以像从前那样把她当作朋友。”

听到这番话,李秘书慢慢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了看花月圆,用迟疑的语气问:“小花,你不会害我的,是吗?”

“嘿嘿——。”花月圆发出一声低沉而怪异的笑,把两只苍白的手举过头顶,做恐怖状,得意洋洋地说,“主人说过,身为一只鬼,如果不害死几个人的话,出门在外都不好意思跟其它鬼打招呼。”

“啊——!”李秘书一声怪叫,抱住丁能的大腿不放手。

“你为什么一点不念旧情?”丁能问。

“我刚死,在这边缺乏朋友和熟人,如果能够把你们也弄死,我就不会这样孤独了。”花月圆说。

“跟你一起死掉的那位保安呢?他的魂魄在这里吗?”丁能问。

“保安太笨,主人正在教他,等到会做事了就会让他出来。”花月圆说。

“这样好吗?你回去跟那位老大哥说,我们打算到外面逛街,麻烦他耐心等候,至多再过六十几年我们全都会来,到时候一定去府上拜访。”丁能说。

“你当我是傻瓜啊,这样愚蠢的话都说得出。”花月圆放下了双手。

高举着胳膊的样子虽然很吓人,但总是保持这个姿势必定很累,丁能这样猜测,这位女鬼也许跟人一样会感觉肌肉酸疼。

丁能不再心怀侥幸,决定发动攻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紫糯米,朝花月圆撒去。

紫色的米粒打到女鬼脸上之后立即陷入表面,然后开始冒烟,显示出不错的杀伤力。

“啊——!你用什么东西扔我?好难受。”花月圆举起两只胳膊挡住头脸。

眼看有效,丁能决定再扔一些,他把一些米粒扔进了女鬼的衣领内。

女鬼开始乱蹦乱跳,折腾一阵之后,她跑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把衣服脱下来抖动。

清理完之后又穿上。

她身上出现了许多灼伤的痕迹,面部更糟糕,跟菠萝皮差不多。

“你最好告诉我离开这里的办法,否则我再扔一把过来,让你变成烂泥。”丁能举起一只手,作威胁状。

鬼打墙

花月圆眼看情况不妙,一头冲进墙内。

“怎么让她跑了?”李秘书问。

“感觉人变成鬼之后总是很讨厌,为什么会这样?”丁能摇摇头,心中充满困惑。

先前是老板娘,现在又是花月圆,这女子平时总是面带微笑,工作中任劳任怨,上的夜班比谁都多,成为鬼之后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类智慧生物,她想要让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死掉,还想害其它人。

死亡竟然能够像这样改变一个人。

保安队长再次醒来,紧张地问:“花月圆走了吗?”

“走了,我用紫糯米打跑了她。”丁能说。

“丁处,你真威猛,我崇拜你。”队长说。

“唉,别崇拜了,不敢当,希望下一次再看到某只鬼的时候你不要晕倒就好。”丁能说。

“如果模样不要太恐怖,我大概能顶住。”队长嘀咕,神色显得不怎么自信。

四人继续往楼下走,此次吸取了经验教训,他们全都把眼睛闭上,用手摸索着楼梯扶手前进。

丁能认为这样应该可以克制鬼打墙。

下了两层楼之后,李秘书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看,发现仍是十八楼,她把这个令人失望的情况告诉了丁能。

“哦,是吗?你能不能确定?”丁能也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十八楼,先前刻在墙上的记号仍在。

背后传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显然是整整一群鬼同时在笑。

众人全都睁开了眼睛,回头看后面,出乎预料,保安队长这一回居然没有晕倒,而是坚强地站着。

约有十五只左右的鬼站在靠墙位置,男女都有,从外貌都比较年青,这说明他们全是死于非命。

据说这样的鬼大都比较凶恶,怨气极重。

花月圆的头发被揪在一只男鬼手中,她蹲在地上,表情显得有些惊慌。

想来因为办事不力,所以受到惩罚。

“看到大家都很开心,我感到欣慰,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得到了回报,如果你们已经玩够了,请让我们回去。”丁能平静地说。

无计可施

听到丁能的话,众鬼发出一阵狂笑。

感觉就像接到谁的指令一样,他们同时大笑,一些原本愁眉苦脸的鬼也咧开嘴发出类似大笑的声响。

看上去有些傻,试想一下,露出全部牙齿,发出呵呵的声音,眼中却是一片茫然,感觉类似某国足球队在世界杯外围赛当中的情形,有专门的指挥负责控制观众,让呐喊就得呐喊,让骂人就得骂人,决不允许自由散漫的行为出现。

“我认为你们这样欢笑的理由并不充分,硬要笑的话显得很虚假,并且完全没必要。”丁能说。

众鬼继续笑。

“停止吧,休息一会再笑好吗?这样挺累。”丁能说。

笑声渐渐平息,站在中间的一只大个子男鬼走上前来,朝丁能竖起中指。

这只鬼的行为再次引发笑声。

丁能深深地叹息,觉得这群鬼非常可怜,他们显得毫无个性,一点也不自由。

大个子男鬼伸出的中指往后勾了勾,示意四人过来。

“请问你就是传说中英明神武的老大哥吗?”丁能上前一步。

两位女子和队长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表情都比较平静,大概是因为被折腾够了,以至不再象先前那样惧怕。

“我是老大哥的手下,名叫小旋风,特地带领弟兄们来请四位去做客。”大个子装腔作势地说。

这只鬼显然是刻意摹仿某个常在电视里出现的大人物的派头,只是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看去傻气十足。

“放她们三个回去,我陪你们走。”丁能平静地说。

“这话你跟老大哥说去,我做不了主。”说话的同时,大个子男鬼转身狠狠打了花月圆一记耳光。

挨揍之后她倒在地上,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微笑。

丁能心想,难道这就是成为死鬼的花大姐恨不得把自己丈夫和孩子弄过来一同享受的幸福生活?

“还有办法吗?”李秘书低声问。

“只好跟着他们走了,看看接下来的事再考虑怎么弄。”丁能说。

四人被鬼群包围着,走向位于走廊另一侧的会议厅。

异空间

在走廊里,大个子男鬼不时伸手在清洁组长的屁股或者大腿上捏一下,每一次这样做都会引来群鬼的哄笑。

清洁级长喃喃哀求:“别杀我,强暴我好啦。”

丁能忍无可忍,对这位鬼头目说:“我猜想你生前一定从没有接触过女人,到死的时候仍是童子鸡。”

“废话,怎么可能?老子生前泡过的女人比你多一百倍,你才是老处男呢。”大个子愤怒地反驳。

“哈哈,被我说中了。”丁能咧嘴一笑。

其它的鬼开始帮腔:“小旋风玩过的女人车载斗量,小旋风是当代楚留香,再世西门庆。”

丁能不再理睬大个子,而这只鬼也不再骚扰两位女人。

进入会议厅,丁能惊讶地发现这里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房间宽敞得仿佛传说中的大会堂,四面墙相距很远,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放眼望去非常空旷。

地面极为腌脏,铺了一层垃圾,一团团黑色烟雾莫名其妙地分散在各处,有些地方零散分布着星星点点的磷火,乍一看阴森森的。

脚下不时踩到烂鞋子和啃剩下的鸡腿骨,烂果皮和用过的手纸,装有乳白色液体的旧套子,以及一堆堆陈年的大便,这些东西的顶端往往近似山峰,颇有几分磅礴的气势。

就连成群结队出现的老鼠也显得极有特点,这些小家伙由骨头拼成,居然跑来跑去也没有散架,真是奇哉怪也。

保安队长低声说:“咱们的会议厅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太奇怪了。”

一名鬼回答:“傻佬,这是另一个空间维度,老想着自己还在淡牛锡大厦里,真蠢。”

“你们一直生活在此地吗?感觉很悲惨啊。”丁能说。

“这里是我们的公园,风景非常美丽,只有老大哥同意的时候才可以暂时进来一下。你瞎了眼吗?怎么这样胡说。”大个子男鬼说。

“这里风景美丽吗?”丁能感到诧异,明明是大堆的垃圾,到处都是臭气。

“当然美,你看到没有,那边有一棵万年玫瑰,长得像参天大树一样,开满了花朵,香气四溢,亭亭玉立。”大个子鬼说。

“你说的是那根电线杆子似的玩艺儿吗?”丁能惊讶地指着前方,那里有一段光秃秃的树桩,约三米左右高。

多好的同志

在垃圾中穿行了一段路,来到一大堆五彩缤纷的破烂面前,一名满脸大胡子的男鬼坐在一只严重锈蚀的垃圾桶上,屁股下面是许多旧塑料袋子。

丁能猜测这一位多半就是传说中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的老大哥。

远远望过去,大胡子鬼除面色苍白一些之外,抛开这一点不足之处,这家伙的模样倒也可称得上仪表堂堂。

大胡子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够看透人的内心,整个面部轮廓粗犷而英俊,上唇的八字胡须不时神经质地抖动一两下。

一名骨瘦如柴的老鬼走过来,用尖细的嗓音说:“来者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你们既然不知道我是谁,干嘛还把我们弄进来?”丁能愤怒地质问。

“这是一种必须履行的程序。”瘦老鬼振振有词,“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明知故问,你傻B啊?”丁能骂。

“你才傻B呢。”瘦老鬼还击。

这时台上的大胡子鬼极具威严地举起了右手,于是众鬼鸦雀无声。

“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我就是老大哥。”大胡子鬼一字一顿地说,其声音抑扬顿挫,极富韵律,中气十足,娓娓动听。

丁能心头一惊,心想莫非自己来到乔治.奥威尔笔下的《一九八四》里的世界?

他曾经认真过阅读过这位天才大作家的大部分作品,尤其是《动物农庄》,对里面那头成功的猪他作过认真的研究,他认为在当今时代要想出人投地就得学习那头猪的行为和性格以及策略。

大概是感觉到来自老大哥的威严和压力,保安队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老大,别杀我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死了她们怎么办?”

“没说要杀你,怕什么?”大胡子鬼满脸诧异。

“不杀我吗?那太好了。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保安队长脸上出现了笑容。

“当然不杀你,只是弟兄们饿了,需要食物,仅仅只是吃掉你而已,等到肉被啃光、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以后,你就可以离开了。”大胡子鬼若无其事地说。

“啊,要吃我?”保安队长两眼翻白,往后倒下,摔在一堆粪便里,弄得满面都是黄色。

“多好的同志,居然先给自己涂上调味品,等会直接端上桌子就可以。”大胡子鬼苍白的脸上浮现会心的微笑。

男鬼的梦想

将近一百多只鬼慢慢围拢过来,有一些比较讲究卫生的已经围上了餐巾,有些手拿筷子,一些则握着刀叉,有些在舔手指。

一百多双鬼眼全盯着躺在粪便堆里的保安队长垂涎欲滴。

丁能暗暗心焦,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阻止这帮阴魂。

“那人挺肥,应该足够你们吃了,我比较瘦,肉少,还患过肝炎,让我走吧。”清洁组长伸手指着保安队长,向高高在上的大胡子鬼哀求。

“我喜欢骨感型的女子,你做我的第四十八号压寨夫人好吗?”大胡子鬼脸上浮现一个色迷迷的笑容。

“我肯定不符合你的审美标准,让我走好吗?回去之后我一定保密,决不对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李秘书急忙说。

“环肥燕瘦,嘿嘿,齐人之福乃世间所有生理正常男鬼的梦想。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呢,做我的第四十九号压寨夫人吧。”大胡子鬼说。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丁能问。

大胡子鬼手扶长须,犹豫了片刻:“这样吧,割掉你的JJ和蛋蛋,来做侍候压寨夫人的太监。”

“我X你祖宗一千八百代,连那些浑身长毛的雌性古猿都不放过。”丁能怒骂。

“等会净身之后,你就再也操不了啦。”大胡子咧开嘴笑得很开心,黄中带黑的门牙充分展露出来。

“我有几个朋友非常厉害,如果知道你这样乱来,你的好日子就过到头了。”丁能说。

“哦,是吗?我不怕。有本事你叫他们来这里跟我打一架。”大胡子鬼说。

“有本事让我出去叫他们来。”丁能大声说。

“我悄悄的把你们四个全处理了,谁也不知道。哈哈。”大胡子鬼得意洋洋。

“他们一定会找来,你死定了。”丁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很有信心。

“吓唬我?什么玩艺儿。惹我生气就把你吃掉,让你连太监都做不成。”大胡子鬼说。

丁能心想擒贼先擒王,反正希望渺茫,只有拼了,把手伸进口袋里,一把抓起大部分紫糯米,使劲撒向坐在垃圾桶上的大胡子鬼。

接下来他失望地发现,紫黑色的米粒在距离目标一米开外处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壁,四散溅开,没有能打中大胡子鬼。

桃花运

丁能扔出的紫糯米没有击中坐在垃圾桶上的老大哥,溅开之后却撒到了围观群鬼的身上。

有十几名正准备享用保安队长的阴魂躲闪不及,被米粒打中,受了一些轻伤,捂住头脸痛苦的大喊大叫。

丁能发现这东西的效果远远不如掺了童子尿的黑狗血,他感到有些后悔,最近一直在阿朱的保护之下,以至放松了警惕性,武器入库,进了冰箱,导致眼下无计可施。

如果还有狗血在手的话,没准可以灭了老大哥。

“小子,我正式告诉你,太监做不成了,你跟那胖子一样下场,等着当菜人吧。”老大哥脸上浮现怒容。

“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丁能微笑着说。

旁边一名捂着面部的女鬼愤怒地大吼:“太可恶了,居然弄坏我如花似玉的脸蛋,等会我要动员姐妹们一齐动手轮流强暴你。”

“不要这样,有话好说。如果我能完整无缺地离开这里,回去之后保证订制几十根振动棒和仿真JJ烧给你们。”丁能表面显得很平静,心却渐渐沉下去,直达脚底。

“我们喜欢活色生香的帅哥,你非常合胃口。”女鬼说。

周围几只奇形怪状的女鬼得意地附合:“就是,先强暴,再轮X,然后吃肉,一点不浪费。”

李秘书长发散开,遮住了面孔,表情显得很绝望,她低声说:“丁处,你交桃花运了。”

“切,别说风凉话,倒是你运气不错,以后好好当压寨夫人吧。”丁能说。

“我家里人肯定以为我失踪了,怎么办啊?”李秘书沮丧地说。

“你老公会照顾孩子,不用操心,安心享受老大哥的宠幸吧。”丁能说。

“这算什么话?讨厌。”李秘书说。

“你们可以当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压寨夫人,而我和保安队长却要被吃掉,尤其我最惨,眼看贞操难保,命运真是不公平啊。”丁能摇头叹息。

一名男鬼乐呵呵地说:“你弄错了,压寨夫人是有期限的,不会一直当下去,按照以往经验,至多十多天,老大哥就会对这两个女人感到厌倦,然后就把她们送给大家,随便怎么折腾都行,吃掉也没关系。”

神啊,救救我吧

李秘书听到这番话之后两眼一翻白,晕倒在地,后脑勺落到一堆脏兮兮的内裤和袜子上。

清洁组长泪流满面,不住叹息:“唉,红颜薄命啊,想不到我华木兰一生辛苦,诚实做人,尊老爱幼,从来不干坏事,连过马路都没闯过红灯,上小学的时候还当过少先队员以及班长,最终却落到如此下场。”

丁能问站在一边的花月圆:“你被捉来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有?”

“这倒没有,只是被带进来,没被吃也没挨操。”花月圆回答。

“咦,这就怪了,为什么我们几个受到如此待遇?”丁能问。

“老大说过,你们是剥削阶级的狗腿子,而我是贫下中农兼雇工,所以不一样。”花月圆得意地说。

“切,我也是无产阶级,家里还领着低保呢。”丁能说。

“你是资产阶级的工头,专门压迫统治工人,她们三个也一样。”花月圆说。

“操,还苦大仇深了。”丁能叹了一口气,“刚刚弄到一辆宝马,还没开几天,就这么挂了,别墅一天也没进去住过,还等着三天之后的良辰吉日呢,真是遗憾。”

“MD,有豪车有别墅,还敢说自己是无产阶级。”老大哥拿起一只空酒瓶扔过来。

丁能低头避过,酒瓶击中了花月圆的头颅。

在‘啊’了一声之后,花月圆捂住脑袋蹲下。

“乱扔东西,没一点社会公德,X你老母。”丁能说。

这时保安队长幽幽醒转,睁开眼看到周围摩拳擦掌的众多阴魂,吓得哇哇乱叫,双手掩面不敢再看。

“勇敢些,大不了一死,别这样差劲。”丁能说。

“我就是站不起来,腿不听使唤。”队长说。

“那你好好躺着,等那些鬼来享用晚餐吧。”丁能决定不再管这家伙。

“人生自古谁无死,为何偏偏被鬼吃?神啊,救救我吧!”队长满脸痛苦,朝天空伸出双臂。

数十只阴魂慢慢围拢过来,喉结动个不停,显然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正在吞咽垂涎。

丁能周围出现十几名女鬼,她们开始宽衣解带,纷纷露出破烂的肚皮和身上的伤口。

挑拨离间

丁能绝望地低声呼喊:“阿朱,阿朱,阿朱,快来啊,你要再不出现我就失身了。”

老大哥咧开嘴,满脸笑容地离开垃圾桶,走向四名俘虏。

众鬼一齐跪下,高呼老大哥万岁。

丁能心想,这帮傻鬼跟着这大胡子瞎折腾,整天乱来,还以为过上了好日子,其实连屁都不如,历经辛苦才得以捡一点残渣剩饭糊口,就觉得自己是主人翁了,其实只是一文不值的工具和奴才罢了。

十几条苍白而冰凉的手臂伸向丁能,众女鬼嘻嘻哈哈,十分开心,仿佛遇上了超市做跳楼大降价。

“滚一边去,我讨厌你们。”丁能奋力反抗,把一只只爪子拨开。

“帅哥,来啊,这么多姐妹都喜欢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干嘛躲躲藏藏的,害羞吗?”一名肥壮的女鬼说。

“好几个钟头没做爱了,我想得要命。”一名光头女鬼摩拳擦掌,嘿嘿淫笑着逼近丁能。

怎么办呢?抵抗的同时,丁能心里焦急万分。

保安队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宰割,几名显得很有经验的老鬼蹲在旁边,将其衣服撕开,把一片片碎布条扔向空中。

清洁组长和李秘书被老大哥搂在怀里,两女低着头,满脸惊恐,不停地躲避大胡子叭唧有声的厚嘴唇和长长的舌头。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丁能大吼。

众鬼被他这突如其如的高分贝嗓音惊住,手头的行动全都停下来,把目光转向他。

丁能愣住,心想这样的情形里说些什么才好呢?刚才的大喊只是为暂时摆脱困境,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话说。

“赶紧说啊,大家都等着呢。”一名女鬼催促。

“我不明白,在座各位一个个相貌非凡,聪明机灵,才智过人,干嘛要听这大胡子的话?”丁能决定尝试挑拨离间。

“唉,这不废话吗?这里我能力最强,做鬼的时间最久,相貌最英俊,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吗?”老大哥显得很不耐烦。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我就不相信,在座这么多高大威猛的鬼哥鬼姐,其中就没有一个比你更厉害的。”丁能接着说。

“这个没问题,如果谁觉得比我更强,可以站出来,跟我比划比划。”老大哥松开两名女子,双手握成拳头,朝众鬼挥动。

非常幸福

面对老大哥的淫威,众鬼纷纷低下头,其中有几位的脸上浮现不岔的表情,显然有想法,却不敢出头。

“单挑打不过,难道一拥而上也打不过吗?我就不信这些英俊强壮的鬼哥们全是懦夫。”丁能继续挑唆。

老大哥走下来,揪过大个子鬼,挥拳将其打得凌空飞起,直到十几米外才坠地,然后笑逐颜开地问:“还有谁对我不满意?站出来。”

“你们都看到了,大胡子根本就没把你们当同类看待,在这家伙眼中,你们是可以任意打骂的奴隶,是随便使唤的走狗。”丁能说。

“告诉这小子,你们在我的统治下是不是很幸福?”老大哥说。

众鬼异口同声地回应:“我们都非常幸福,生活极为愉快,感谢老大哥让我们当家作主,让我们享受充分的自由。”

丁能心想指望鬼方出现内哄看来已经不可能,得再想其它办法才行。

“如果让我们离开,回去之后我会买整整一大卡车香烛冥币送给各位,不,整整两车,如果你们能够揭竿而起,消灭老大哥,我会邀请在座的鬼哥鬼姐到别墅中长住,你们将得到钱财,还有最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做鬼的尊严,以及自由,还有平等,博爱。”丁能大喊。

这番利诱加上鼓励显然起了作用,鬼群当中立即开始窃窃私语,众阴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保安队长双眼紧闭了好一阵,发觉没被吃掉,慢慢睁开了双眼,大概是想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两位女士走到丁能身后,把手搭到他肩膀上,似乎只有这样的接触才能让她们感觉到安全。

“别慌,我们还有机会。”丁能低声安慰她俩。

“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过不去。”老大哥挥拳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阵阵敲破鼓的声音,凶狠的目光从众鬼脸上逐一扫过。

趁众鬼不注意,丁能带领两女走向另一边,想寻找一条可能的出路,保安队长手足并用爬行跟在后面。

大个子男鬼从垃圾堆里爬回来,咬牙切齿地说:“老大哥,不如这样,你投胎转世去,给我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让大家跟那位兄弟过几天舒服日子。”

老大哥扑上去,挥拳打向大个子鬼,双方展开搏斗,颇为热闹。

绅士风度

丁能对自己制造的混乱感到惊讶,这样都能成功,简直太奇怪了。

从经验来看,鬼魂们的智力普遍有问题,目标过于明确,有些一根筋,缺乏变化和妥协,容易情绪失控或受人利用。

老大哥毕竟技高一筹,几个回合下来,大个子鬼节节败退,渐渐无还手之力。

其它的鬼全都充当观众,无一只上前帮忙。

见势不妙,丁能拉着两女往外走,心想只要自己能脱身,哪管洪水滔天。

四人走到一堆建筑用的旧木条后面,保安队长仍在爬行,地上有许多零散的钉子,忙乱中导致其手掌被刺穿。

“好疼啊。”保安队长终于站起来,举着流血的手做痛苦状。

丁能更加鄙视这家伙,但危急时刻也来不及骂人。

大个子鬼被老大哥一脚踢得飞起,在空中手舞足蹈一阵过后,砰然坠地,正好落到丁能面前一米多远处。

“哥们,继续努力,刚才你差点就打倒了老大哥。”丁能试图鼓励这只鬼继续战斗。

“不行,我打不过。”大个子鬼趴在地上,表情沮丧,“你先前的承诺还有效吗?我是指住到你的别墅,还有两卡车香烛冥币。”

十几米开外,老大哥怒火万丈,扑入鬼群中见谁打谁,仿佛疯了一样。

跟《功夫》里的情景颇为相似,一只又一只无辜的鬼被打得飞到空中,然后张牙舞爪地坠回地面,摔到粪便里或者是塑料袋堆上。

“当然有效,只要你帮助我回到正常世界就可以。”丁能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言为定,我和其它兄弟姐妹会来找你。”大个子鬼站起来,把一只手伸出来与丁能握到一起。

“一言为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请放心。”丁能严肃地说。

“丁处向来说一不二,是个超级讲信用的人。”李秘书说。

“我会打开一扇通往外面的门,至多能持续五秒钟,你们得赶紧走才行。”说完这句话,大个子鬼弯下腰,抱起一堆废木条。

也没看到这只鬼如何发功或者念咒,木条堆表面出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可以看到另一边的光线和桌椅。

丁能伸手把打算挤向前的保安队长拖住,让两位女士先进去,逃命时妇女儿童优先,这点绅士风度应该具有。

逃命要紧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觉老大哥仍在大展神威,狂殴群鬼,所向披靡,锐不可挡,仿佛李连杰扮演的方世玉。

“丁处,你拉着我干嘛。”保安队长焦急万分,大声喊叫。

“忙啥?十秒钟还早着呢。”丁能没好气地回答。

“赶紧走啊,我快要顶不住了。”大个子鬼吼叫,“别忘了你的承诺。”

“不会忘记,我在那边等着跟你喝酒。”说话的同时,丁能钻入洞内。

队长急忙跟着进来,脑袋顶到了他的鞋子。

钻进洞口之后,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十八楼的超级豪华餐厅的一间包厢内,旁边是喘着粗气的李秘书和清洁组长。

“快帮忙,我被卡住了。”保安队长半截身体进入到现实空间内,肥大的腹部挡在狭窄的入口处,双手乱抓乱刨却找不到使劲的地方。

丁能见状立即抱住队长的胳膊,使劲往外拉,两位女士也过来帮忙。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壮汉终于获救,保住了性命。

非常遗憾,队长的一只脚还未彻底离开,通道就关闭了,一天以后,医生不得不在他的脚踝位置动了切割手术。

队长的喊叫声引来了服务员和老板以及保安,看到眼前的情景,众人目瞪口呆。

四个衣服烂糟糟的人凭空出现在包厢内,其中最胖那位身上有多处受伤,流血不止,感觉就像刚从战场归来。

“怎么回事?你们往哪儿进来的,我一直呆在门口,为何没看到你们。”服务小姐问。

“说来话长,为了不影响到这里的生意,请无关人员先离开,我们慢慢聊。”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此时只有他还能平静地说话,其它的难友都神情呆滞。

稍后专业加工婴儿的大厨蓝蓉也来了,看到丁能的狼狈模样,她显得很关心。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样?你额头上有伤痕。”蓝蓉用一片洁白的丝巾为丁能擦拭血污。

“我们刚刚进入到另一个空间,在那边遇上了一只搞独裁统治运动的恶鬼,好不容易才得以摆脱。”丁能粗略地讲述事情经过,隐瞒了其中最惊险最刺激的部分。

听众们全都是将信将疑的表情。

阿朱终于来了

丁能看看挂在餐厅墙壁上的钟,发觉时间才到十七点五十分,按规定此时他应该呆在办公室内上班。

虽然想得到两个空间的时间体系不一样,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边已经流逝了将近五个钟头,而这边却仅过了不足一小时。

“已经叫了救护车,对方说十五分钟内赶到。”餐厅保安说。

队长被搬到沙发里躺着,正痛苦地哀嚎。

蓝蓉掀起丁能的衣角,察看怀疑受伤的部位,不时温柔地问:“这儿有个青紫的爪印,疼吗?”

“我感觉没事,谢谢你。”丁能不习惯一位并不十分熟悉的女子对自己如此关切。

“再检查一下脊椎附近就可以,我对人体的结构非常了解,哪里受伤都能看出来。”蓝蓉说。

“小妹妹,我腰疼得厉害,请你帮忙看一看。”李秘书央求。

“稍等片刻,我检查过他就来看你。”蓝蓉冷冷地回答。

丁能走到卫生间内,低声召唤阿朱。

这一回他没有失望,仅仅过了十几秒钟,阿朱就出现。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阿朱听得咬牙切齿,大发雷霆。

“这帮混球,居然敢动我的男人,不想活了。今晚就动手,从黄泥巷叫一群特别能打能杀的鬼过来,扫平整个鬼蜮,让那个什么老大哥灰飞烟灭。”阿朱张牙舞爪,愤怒地狂吼。

“弄死老大哥就可以,其它的鬼表现还算不错,可以留下。”丁能说。

“怎么?是不是其中有漂亮的女鬼?老实交待。”阿朱顿时提高了警惕。

“哪能呢,你老是这样怀疑我干嘛。”丁能不高兴了。

“今晚我会叫人动手,你找朋友玩耍去,等到明天上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搞定。”阿朱说。

这时蓝蓉在外面呼喊:“丁能,你怎么了,为何进了卫生间就不出来?”

“没事,马上就好。”丁能大声回应,然后转身对阿朱解释,“她是这里的大厨师,专门用婴儿煮汤和火锅。”

阿朱想看看这位大厨长什么样,把脑袋穿透墙伸到外面,正好与蓝蓉目光相对。

蓝蓉朝阿朱点头微笑,然后转身走开。

阿朱回到卫生间内,若无其事地说:“这妞不错,阳气很旺,先天体质出色,如果保养得当,活过一百岁没问题,生孩子肯定行。看得出她对你很有兴趣,等我投胎到挪威之后,你可以想办法娶她做老婆。”

“不是说不投胎一直陪着我吗?”丁能问。

“几个钟头前我改变了主意,我的亲戚和朋友们全都说这样的好机会难得遇上,必须抓住,既然未来有保障,就应该重入轮回。”阿朱说。

世事难料

阿朱送上一个热烈的拥抱。

丁能在她耳边问:“今天在派对里玩得开心吗?”

“还行吧,朋友通过行贿,确定到一户权贵家投胎当女儿,好多人都表示羡慕。”阿朱说。

“含着金钥匙出世当然好,经济方面有保障,决不会挨饿受冻,幼年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成年之后奋斗的起点非常高,就算坐享其成也没问题。”丁能低下头。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背着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书包上学,身穿旧外套和改过的裤子,从来不吃零食,过年时亲戚给的压岁钱全部交给父母,用于学费和生活开支。

从十岁到十九岁期间,他一直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这种美好的想法直到上大学时才宣告破灭。

二十岁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一切正常的话,他奋斗终生至多也就能在城内买套房安个家而已,那些远大的梦想永远遥不可及。

世事难料,由于意外,他阳气散尽,因此拥有了一双阴眼,从此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他以不可思议的神奇速度拥有了豪宅和名车,以及钱财。

他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扔开,回到现实中来。

“怎么了,刚才你一脸茫然,很深沉的样子。我好喜欢。”阿朱温柔地微笑。

她的面容如此美丽,散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芒,丁能看得呆住。

他不无遗憾地想,如果她是一个活人而非女鬼的话,那样该有多好。

“得出去了,其它人见不到我会感到惊慌。”丁能说。

“我可以变小,钻到你的衣服口袋里。”

“你还能变小吗?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有这般能耐。”

“我会做的事可多了,以后慢慢再告诉你。”阿朱飘浮到空中,渐渐变得一只老鼠那么大,然后钻入丁能的上衣口袋。

“小心些,别摔下去,底子已经撕破了。”丁能说。

“嗯,我会注意。”

丁能走出卫生间,回到包厢。

保安队长的那只脚开始迅速发黑、溃烂,流出臭哄哄的脓水。

丁能转过头,小声问阿朱有没有办法为其医治。

阿朱说治不了,必须赶紧到医院做截肢手术。

不怕鬼的人

大概由于口袋里有阿朱的缘故,其它人不由自主地远离丁能。

鬼魂身上的阴寒之气大部分人无法忍受,尽管没有明确有感觉,但是会有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和畏惧。

只有蓝蓉对此完全无所谓,仍然站在丁能身边,这或许与她的工作有关系,一位经常把婴儿切割成小块的厨师当然不可能怕鬼。

保安队长仍在痛苦地哀号,清洁组长和李秘书不停地试图提供安慰,但收效甚微。

幸好这个时间段餐厅内没有顾客,否则老板多半会拉下脸把伤者驱逐出去。

蓝蓉走到丁能面前,低下头对着他口袋里的阿朱小声说:“你真漂亮,还能变小,很羡慕这样的本领。交个朋友好吗?我叫蓝蓉。”

“我叫阿朱。你身上有人肉的味道,挺好闻。”

丁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东张西望,任由两女自由交谈。

“你是丁能的朋友吗?”蓝蓉问。

“是啊,不过再过半年我就要重入轮回,到时候他又成光棍了。”阿朱说。

“为什么不多在人界住几年?”

“在这城里混几百年了,也该再世为人啦。”

“一定得到了很好的投胎机会是吗?”

“嗯,是这样。我住在黄泥巷,有空来找我玩。”阿朱说。

“听说那里很可怕,所以我从没去过。”

“你身上阳气非常旺,大多数阴魂见到你避之不及,不会有事的。”

这时医护人员赶到,在其它人的协助下把保安队长搬上担架,抬往电梯内。

几名与队长关系较亲密的保安负责陪同,已经通知了家属到医院见面。

“阿朱,我得准备晚上的菜去了,再见。”蓝蓉说。

“再见。”丁能和阿朱异口同声回应。

李秘书走过来,满脸紧张地问:“丁处,我们怎么办?今天的事太可怕了,现在我都不敢回家去,生怕连累了亲人。”

“没什么,我的朋友会尽快处理那只老大哥,你们都回去吧。”丁能说。

众人散去,丁能驾车前往医院,途中打电话给大帅和猛男,告诉他们聚会地点变了,到圣玛丽亚医院外面找家餐厅弄好菜等着,可能的话最好吃火锅。

阿朱联系到阿紫和几名鬼友,准备前去修理那名老大哥,她变大了形体,坐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阿能,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只要离开淡牛锡大厦就可以,晚上我会来找你。”

“老大哥挺厉害,你要当心。”丁能说。

不怕鬼的人

安顿好保安队长之后,丁能准备离开。

“丁处,别走,恶鬼再来的话我可怎么办?”队长哭着说。

“我的朋友说过不会有事,你安心养伤,不要怕,明天我还会来看你。”丁能轻轻拍拍队长的肩膀。

包着纱布脚仍然散发出臭味,一些黄褐色的液体不断渗出。

队长的家属已经赶到,一个个愁眉苦脸,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悲伤,尤其是两个十多岁的孩子,脸上的神情令人看了心碎。

丁能走出医院,一路出来都低着头,对周围成群结队的游魂视而不见。

停车场内有几只鬼小孩在玩耍,她们在车辆当中捉迷藏。

一只小鬼双足距地面一尺多飘浮过来,看到丁能打开车门,她把脸凑近,嘴咧到幼年河马那么大,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

丁能装出看不到她的样子,驾车起步离开,小鬼趴到玻璃上不肯走,他开努了雨刮和喷水。

小鬼被这突然袭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迅速溜到一边。

进入餐厅包厢内,大帅和猛男各自手执一罐啤酒,见到丁能立即叫服务员上菜。

“哥们,最近听说你混得非常滋润,所以这顿我们打算让你出点血,没意见吧?”大帅问。

“没事,只要别浪费就行,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要。”丁能轻松地说。

“唉,我研究了好一阵,这餐馆太一般了,档次较低,最贵的菜也就是甲鱼和龙虾之类,想让小丁肉痛是不可能的事。”猛男说。

“你们呢,前途如何?”丁能把菜单扔到一边。

“我至今没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对工资的要求降低至每月一千元都没人要,太痛苦了。”猛男仰天长叹。

“今天中午上网查了一下,公务员考试我没有能够通过初试。”大帅沮丧地说。

“明年再努力,你三十岁以前还可以考八次,就不信一直考不上。”丁能说。

“不考了,竞争太过激烈,比古代考举人还难,我还是干别的去吧,或许跟着黄大千混是个不错的选择,黑社会也需要优秀的人材。”大帅说。

丁能心想,像自己和大帅这样人可以算是优秀人材吗?那就要看用来衡量此事的标准了,是应付考试的能力还是做事的能力?

任人唯亲

猛男迅速啃光了一只甲鱼,然后抹抹嘴,说味道不怎么样,据称这玩艺儿能壮阳,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好在今夜就有机会检验。

丁能喝了一勺王八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享受这样的东西,或许是不习惯,感觉确实不如鸡汤的味道。

大帅喝到第四罐啤酒,脸色开始泛红,眼神有些茫然,开始抱怨这个世界不公平:“操,想不到我堂堂大学本科生,居然连几个妈妈级的中年妇女都竞争不过,虽然至今我仍然没弄明白选拔的标准是什么?但我相信自己考试的成绩肯定在顶尖行列。”

“别再相信什么公平了,你不是外国长大的年青人,面对的情况是啥样应该早就清楚,还是找工作去吧。你看我干脆就不报考,多省事。死了那条心,馅饼不会掉到你我这样的人脑袋上,想想自己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就明白了。”猛男说。

这时丁能的电话响了,是清洁工组长打来,她态度极为坚决地表示要辞职,并说明天将不再到公司,希望可以帮忙结算一下工资,属于她的东西全部留给继任者,如果实在不方便,半个月的薪水领不到也就算了。

丁能沮丧地放下电话,心想这下麻烦大了,保安队长残废,清洁组长开溜,李秘书是否愿意继续工作还是未知数。

大帅说:“我打算明天开始找工作,你们谁有经验的话请教教我。”

丁能犹豫了片刻,考虑是否动员两位朋友来当自己的手下,最终他决定试探一下,因为不太大帅和猛男是否肯屈就保安队长和清洁组长这样的职位,同时也不清楚上级领导是否已经早有备用人选。

“哥们,是否愿意到我这里干?”丁能问。

“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打算让你俩当保安队长和清洁组长,但不知道上司那里是否同意,如果能成,收入还不错,月薪三千上下,我会努力帮你我争取,如果行不通,退而求其次当个保安倒是没任何问题,但钱少一点,每月差不多能领到一千四百块左右。”丁能说。

“听着不错,如果能当保安队长,我愿意做你的手下,小保安就免考虑了,我大帅堂堂一名本科生,屈就如此的职业太没面子。”

丁能把询问的目光转向猛男。

“我愿意当保安队长,清洁组长的位置让给大帅吧。”猛男说。

“讨厌,跟我争什么。”大帅不高兴了。

任人唯亲

大帅和猛男争执了一阵子,最终只得接受丁能的调停,采用石头剪刀布来解决问题。

猛男胜出,洋洋得意地表示选择保守队长的职位,大帅只好接受清洁工组长。

“先别高兴太早,如果领导另有安排,我的提名无法通过,你们仍然无法上岗。”丁能平静地提醒。

“哥们,你太不自信了,牛董前些天刚送给你房子和宝马,还有大笔奖金,目前你绝对是淡牛锡集团的红人,安排两个苦力似的管理人员进去肯定没人会反对。”大帅说。

“希望如此,明天我就到人事部上报你们的简历。”丁能说。

“最好今晚你就打电话去说一声,以策万全,当心被别人先到先得。”猛男说。

“好吧,我打电话去告诉人事部主任今天的事,顺便探一探口风。”丁能拿出手机拨号。

接通之后,丁能把遇到的麻烦简单扼要说了一下,隐去了见鬼和撞邪的大部分过程,只说保安队长因工受伤,清洁组长坚决要辞职,明天将不再来公司。

人事部主任的反应出乎预料,竟然直接让丁能寻找合适的人选接手保安和清洁工的管理工作,还说年青一些也没关系,性别不限,只要人品好,有责任感,诚实勤劳就行,业务能力不足可以慢慢培养。

丁能就坡下驴,立即接着说有两位大学校友正四处求职,此二人品学兼优,一个是校足球队主力,一个是学生会干部,问是否可以留用。

人事部主任说相信丁能的眼力和判断力,明天让两个人来公司报到上班即可。

大帅和猛男把耳朵凑在电话旁边,听到求职事宜如此顺利,两人偷笑不止。

“最近发生了一些可怕的怪事,我差点就挂了,这份工作之所以没有竞争对手原因也正在于此,你们做好好思想准备。”丁能郑重其事地告诫,“今天凌晨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两个手下,下午我和三位管理人员在办公室里开会,突然间发现情况不对劲,然后就进入到异空间。”

丁能把下午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大帅和猛男听得满脸愕然。

“真刺激,恨不得我也在现场,与你并肩作战,消灭恶鬼。”大帅说。

“阿朱说一定要消灭老大哥,有她撑腰咱们还怕什么,明天就上岗去。”猛男开心地说。

“很好,咱们种马三人组再次联手,以后好好混,争取用五年时间成为商界精英。”大帅说。

鬼保安

酒过三巡,即将离席的时候丁能的手机再次响起,李秘书打来说全体保安拒绝上夜班,问他怎么办。

“你告诉他们,该干嘛就干嘛,不许胡来,有什么要求明天再说,今天的夜班必须上,否则以故意旷工论处,扣三分之一工资。坚持上班的我会向上面申请加薪。”丁能冷冷地说。

“丁处,我信任你,在度过这个难关之前,我不会辞职。”李秘书说。

她的话让丁能感到一点温暖。

“你尽可能稳住想走的那些人,如果实在不行,就由得他们去,反正只要打个电话到职业中介服务所,想来的人多得是,咱们再择优录用就可以。”丁能说。

猛男在一边听得心急,忍不住插嘴:“我明天走马上任,今晚人全跑光的话我岂不是成了光杆军阀。”

“不可能全跑光,总会有几个勇士留下。”大帅平静地说。

“惹急了我就雇用鬼当保安。”丁能怒吼。

“咦,这主意不错啊,给鬼发薪水不用人民币,买些冥币和纸糊的东西烧掉即可,省钱啊。”大帅说。

“省谁的钱?”丁能问。

“我们可以跟上级申请把公司的保安工作承包下来,然后转包给鬼来做,这里面利润大了,试想一下,厉鬼巡夜,无论怎么样胆大的贼恐怕也不敢来偷东西。”大帅说。

“整幢大厦有几百家公司租场地办公,还有许多饭店和健身房美容院之类的经营场所,如果传开了谁还敢继续住。”丁能说。

“可以秘密进行,白天的事交给保安作,夜间雇用鬼来值班。”大帅说。

“我不想当鬼头目。”猛男说。

“那就交换岗位,我当保安队长,你来当清洁组长。”大帅说。

“已经决定的事,怎么可以反悔。”猛男说。

“等等,别争了。刚才我想过一下,如果有可靠并且能力足够的鬼愿意做保安工作,可以考虑将其纳入职员队伍,工资由我们代领,然后买成香烛冥币烧掉。这事得秘密进行,不能声张。”丁能说。

猛男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鬼魂的生理特征决定其能够成为优秀的密探,可以做到许多普通人无法做的事,由于丁能的特殊才华,我们这样弄倒也可行。”大帅乐呵呵地说。

鬼保安

三人最终决定建立一个由十到十五只鬼组成的保安分队,专门进行夜间巡查。

丁能打算让阿朱帮忙招募合适的鬼,如果不好弄的话,就从淡牛锡大厦内部寻找可用之材。

大帅说自己活到二十二岁还没有在别墅里睡过觉,要求丁能把刚弄到手十几天的豪宅提供出来作为今夜的住所。

丁能说没问题,只要你们别害怕就行。

进入宝马车内,大帅和猛男都申请开一段。

丁能坚决拒绝:“等你们有了驾驶证再说。”

路上遇到红灯,大帅把车窗放下,与旁边开乐风的年青女子交谈。

“嗨,小妹妹,我想请你喝酒。”大帅说。

“可以,每小时四百元,做什么都行。”女子回答。

“我只是想跟你喝杯酒而已。”大帅有些气馁。

“我的标准就是这样,经过物价局审核的,没有乱来,按钟点收费,没优惠也不打折,如果你只是想喝酒的话自己一个人去喝吧,省点钱买牛肉干吃。”

大帅无言以对,缩回脑袋。

猛男来了劲,朝女子大喊:“小姐,给张名片,等我冲动的时候方便跟你联系。”

女子面带职业性的亲切微笑,拿出一张小卡片递过来:“老板,我叫小诗,请多关照。”

猛男接过,困惑地问:“小尸,尸体的尸吗?”

“唉,你坏死了,这样说我。是诗人的诗,不是尸体。”女子说。

这时绿灯亮了,车流开始活动,大帅和猛男朝女子挥手,女子报以热情的飞吻。

“哥们,我记得咱们曾经约定坚决不嫖的。”丁能说。

“学生时代的话你也当真?都哪年的旧事了。”大帅说。

“丁能,不要鄙视性工作者,人家用身体为顾客提供真实的快乐,童叟无欺,诚实可信。古代伟大的梁红玉就当过婊子,对民族共和做出过无可替代巨大贡献的陈圆圆女士也出身青楼。”猛男洋洋得意地说。

“停!我对性工作者没任何意见,你别扯远了。”丁能说。

大帅郑重建议:“前面往左边开,到民族中专门口转悠一圈,看能不能钓几个年幼无知的漂亮小妞。”

“改天吧,累死了,只想睡觉。”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形象问题

凌晨三点,三位朋友仍然谈兴高昂,在阳台上喝啤酒,阿朱飘然而至。

丁能已是半醉,最近半年来久经折腾,他对鬼魂出没已经感觉较为麻痹,没有意识到阿朱就在自己身后。

倒是大帅和猛男有所察觉。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冷。”猛男嘀咕。

“该不会是鬼来了吧?”大帅的声音有些颤抖。

“半夜三更的,感觉冷是正常现象。”丁能说。

阿朱把一只手放到丁能眼睛前方晃动。

他定睛一看,一袭红衣就在眼前,温柔的笑容和柔情四溢的眼神如梦如幻。

“阿朱,事情顺利吗?没受伤吧?”丁能站起来。

“没事,一切很容易就搞定了,老大哥被送到鬼差那里,我亲眼看着他被押到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然后送去投胎。”阿朱说。

“老大哥投胎到哪里知道吗?”丁能问。

“你明天去动物园的猴山,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看到。”阿朱说。

“让这家伙当猴子?感觉太便宜他了。”丁能说。

“不出意外的话,来生老大哥还得再当一世猴子。”阿朱说。

“嗯,这样还不错,最好让他当十八世猴子。”

“阿朱来了吗?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猛男抱住大帅的胳膊。

丁能转向两位朋友:“你们想看看阿朱吗?如果有足够思想准备的话,我可以请她显身。”

“阿朱是丁能的朋友,久闻她善良友好温柔贤慧可爱的名声,今日有幸一见,实属我们的福气。”大帅强颜欢笑。

面对丁能询问的目光,猛男硬起头皮,挺胸昂首说:“我跟大帅的想法一样。”

阿朱转向丁能低声问:“这场面挺严肃的,你说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比较合适?”

丁能:“随便啦,你天生丽质嘛,怎么弄都好看。”

“你总是这样说。”阿朱犹豫了片刻,身上微光一闪,变成了牛仔裤和吊带短衫,“这样可以吗?”

她双足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长长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晃动,肌肤雪白细腻,双眸深沉如茫茫黑夜。

形象问题

丁能摇摇头:“太暴露了,肩膀全露出来,让人看了去感觉我太吃亏,你还是变回刚才的古典美人比较好。”

微光再次闪过,阿朱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裙出现在丁能眼前,显然为了照顾到他的情绪,她索性蒙上了面纱和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感觉像是沙漠里的游牧民族女子。

“挺好,我非常满意。不过你可不可以把衣服的颜色换一下,要知道香港恐怖片里常常出现穿白衣的女鬼,我怕吓到这两位朋友。”丁能说。

“就你事多。”阿朱再次变换,衣服式样依旧,颜色成了黑色。

丁能伸手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凑近阿朱低声抱怨:“别这样,弄得跟小寡妇似的,变一套黄色底子、有大红花的那种衣服出来吧,或者凤凰、鸳鸯、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的都可以。”

阿朱瞪起眼睛:“不好,太俗气了,像是乡下的柴禾放羊妞。”

丁能叹了一口气:“唉,你随便弄吧,别再问我的意见了。”

大帅和猛男挤到一起,面色紧张,引颈以待。

微光一闪,阿朱化身为比基尼女子,身上除了三小片布头之外再无其它。

“这样行吗?”她显然故意要气气他。

“不好。变回刚才那套吧。”丁能一手托住脑袋,苦着脸看着她。

“唉,真拿你没办法。”阿朱整理了一下头发,以粉红色长衫加面纱的模样显形。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凭空突然出现一个古装女子还是让大帅和猛男受惊不浅。

“这是阿朱。”丁能做介绍,“头发比较长的那个是大帅,皮肤黑得跟印度阿三差不多的是猛男。”

愣了一会儿之后,大帅面带微笑地说:“阿朱真美丽,我都看呆了,怪不得丁能一提起你就开心得不得了。”

听到这样的赞扬,阿朱略微有些羞涩,慢慢低下头。

“阿朱,你有姐妹吗?如果有请介绍给我做朋友。”猛男一扫先前的紧张和恐惧,脸上堆出笑容。

“我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你真的想见她们吗?我可以叫过来。”阿朱说。

“你的姐妹跟你模样长得像吗?”猛男问。

“从前是有些像的。我让她们过来你自己看吧。”话音刚落,阿朱突然消失。

生前的事

丁能朝茫茫夜空挥了挥手,算是与阿朱说再见。

猛男低声问:“你见过阿朱的姐妹吗?”

丁能摇头:“在她家里倒是看过一些鬼,但不知道其中哪些是她的亲戚。”

“放心吧,阿朱如此美丽,她的姐妹肯定也不会差劲,你就等着享受无边艳福吧。”大帅说。

几分钟过后,阿朱带领两只鬼飞回,一只是十岁左右的排骨小鬼,另一位是壮实的中年妇人,均是面色苍白,嘴唇青紫,模样颇为恐怖,与阿朱相比,绝对是红粉与骷髅之间的差距。

经过介绍之后,三人得知,小鬼是阿朱的姐姐,当年因腹泻而早夭,中年妇女是阿朱的妹妹,死于明末清初辫子军屠城。

阿朱的另一位姐姐今晚有节目,抽不开身。

猛男大失所望,原以为会看到美女鬼,像丁能那样享受艳福,万万没想到来者竟然如此不堪入目。

“姐姐和妹妹能力不足,必须在我帮助下才能显形一小会儿,再过十几分钟之后大帅和猛男将再也看不到她们,想说什么话就赶紧说吧。”阿朱满面微笑。

丁能心里暗暗好笑,表面对于阿朱的亲戚却还是非常热情,他殷切招呼:“你们想喝点什么?”

两鬼女显得很有礼貌,微笑着点头回应:“不用了,坐一会儿就走。”

猛男对眼前情形大感困惑,忍不住轻声询问:“你们三位生前是亲姐妹,为何模样不像?”

排骨妹昂然回答:“我活着的时候,所有来家里的人都说我是美人胚子,提亲的人把门坎都踩矮了。”

“真遗憾,没能长到成年,否则定是超级大美人。”大帅急忙打圆场。

中年壮妇说:“俺生前年青的时候是城里著名的美女,每天都有许多男人守在窗前想看俺一眼,随便扔一片碎布头下去,那些人就像狗狗见了骨头一样疯抢,常常大打出手,热闹得不像话,我和丫头最喜欢这样玩耍,每天都要弄几次,直到后来俺嫁给城里的富豪之家沈亿六的三公子才不得不停止。”

阿朱的姐妹谈兴甚浓,在显形的十几分钟里,她们大力回忆当年的幸福生活,感觉相比之下,新社会只能归于牛粪或者沼气池之类。

猛男和大帅出于对鬼的敬畏,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表情,耐心听她们讲述,偶尔插入一句赞扬和羡慕。

身首异处

十几分钟过后,在大帅和猛男眼中,两鬼女的身体渐渐变淡,说话声音越来越细微和飘渺。

丁能仍然可以看到她们,但他怀里抱着阿朱,正两情相悦,不必与之应酬。

只剩下两个模糊光影的鬼女飘到空中,与在座众人挥手道别。

看到两鬼女彻底消失,猛男悄悄叹了一口气,决定往后再也不考虑打女鬼的主意。

阿朱看到两人的表情,明白他们对自己的姐妹感到失望,于是微微一笑说:“她们已经走了,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

“为何你的姐妹不像你这么厉害?”丁能问坐在怀中的阿朱。

“她们懒于修炼,每日除了玩耍就是凑到一起闲聊和打牌,所以当了这么久的鬼还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

“这么说来,如果一只鬼不肯修炼,其形象就总是跟尸体一样,对吗?”猛男问。

阿朱点点头:“对,正是如此而已,除绝少数天赋出色或者怨气特别重的阴魂之外,其它的鬼都得通过长期修炼才能改变脸色和相貌。”

“阿朱,你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可以讲给我们听听吗?”大帅满脸好奇地问。

“这事容易,你们看好了,别被吓着。”阿朱突然脸色一变,面部化为青紫,有多处伤口,然后脑袋掉下,被她拎在手中,来回摇晃。

丁能事前就明白她要干什么,正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大帅吓面无人色,离开板凳想走,腿却不怎么听话,一下子软倒在地。

猛男伸出一根手指,眼睛瞪得浑圆,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丁能哄然大笑:“哈哈,古有叶公好龙,今有猛男见鬼。实在有趣。”

“非常抱歉吓到你们,要不要我把脑袋放回脖子上以显得体面一些?”阿朱把脑袋高高举起,若无其事地说。

“随便,你的头你做主,放哪都行,我没有任何意见。”大帅喘着粗气说。

丁能拍了拍阿朱的肩膀,低声说:“变回去吧,这样子不好看。”

“唉,你的朋友要求看我的刚死时候的模样,我怎么可以让他们失望呢?”阿朱说。

“已经看过了,现在还是请阿朱姑娘变回刚才的样子吧。”猛男说话含糊不清,上下牙不时碰撞几下。

阿朱把脑袋放回脖子上,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一阵淡黄色的微光闪过,她再次变回漂亮模样。

鬼魂的剩余价值

丁能走进办公室,劫后余生的大个子鬼带领一大群阴魂毕恭毕敬地站在墙边。

刚刚草签了工作协议的大帅和猛男坐在沙发里,李秘书手捧一堆文件,站在办公桌旁边。

由于到场的阴魂数量过多,室内温度迅速降低不少。

大帅把取暖器插上电,拨至最高档。

所有的玻璃窗全都打开,好让外面的暖空气吹进来。

丁能签过字之后,示意李秘书先离开一下。

“莫名其妙的冷成这样,是不是有怪事发生?”李秘书紧张地问。

“眼下咱们人手严重不足,我打算招募一些鬼来协助保安工作。”丁能心想不应该对她隐瞒,反正早晚会知道,某些方面还需要她的配合和帮助才能进行下去。

“雇用鬼!”李秘书满脸惊讶。

“暂时的,先试验一下以观后效,如果这个计划行得通,我们以后的工作会好办得多,就目前情况而言,这是个无奈的选择,因为短期内很难找到足够数量的熟练工,经过商量之后,大家觉得以鬼制鬼或许是个好办法。”丁能说。

“你能否确定可以完全控制住这部分鬼雇员?”李秘书显得满腹疑虑。

“如果不雇用这些鬼,他们会继续在淡牛大厦内胡作非为,那样更麻烦。”

“工资怎么算?如何向人事部解释?”李秘书问。

“工资比从前的保安要低一些,我们领来之后帮忙兑换成冥币和香烛,写上名字之后烧掉就可以。至于人事部那边,我会跟主任沟通一下。”丁能说。

“那好吧,我不会跟别人说与此有关的事。”李秘书看看身后的墙,皱着眉头说,“我认为上级不会同意这么做,因为他们控制不了事态的发展,有可能还会怀疑你这样安排是为了领空薪或者捞好处。”

丁能愕然,心想自己确实有类似想法,怎么一下子就被这女人给识破了呢。

“你说应该怎么安排?”他打算请教一下。

“把没辞职的那些保安留在监控室内,这样的安排他们肯定愿意接受,让鬼到外面巡查,反正这些——新的员工不怕黑暗,胆量足够。”

“按你的想法,我应该怎么跟上级汇报此事比较合适?”丁能问。

“什么都别说,只告诉他们目前人手不够,保安们愿意加班,付出更大的劳动,但是得另加一些薪水,这部分钱另立项目,专款专用,用来买冥币烧给那些鬼。”李秘书说。

可怕的秘密

清洁工愿意继续工作的仍然有三分之二,她们全体表示不愿意上夜班,丁能和新任组长大帅无可奈何,只好弄出折衷方案,让她们早班六点半到公司,下午那一班做到二十一点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