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保安辞职了将近一半,丁能通过职业中介服务找了八个看着还算凑合的年青人补上,不足的人手只好由大个子率领手下群鬼代替。
工作就这样继续下去,由于丁能擅长处理灵异事件的名声在外,他上报到人事部的工作方案立即得到批准,甚至没人对此表示任何疑义。
其它部门的管理人员没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到后勤处串门,在路上见到丁能至多点头微笑一下,公司内开会的时候,从来没人愿意坐在丁能旁边,仿佛逃避瘟疫一样。
丁能对此一笑置之,乐得清闲,办公室总是很热闹,大帅和猛男没事就过来,三人凑在一起闲聊打牌喝啤酒,偶尔李秘书也加入,日子倒也其乐融融。
大个子鬼工作非常努力,甚至超越了职责范围,手下众多阴魂随意出入各处办公室,打探来的消息令人心惊胆战或者捧腹大笑。
这天下午大个子鬼率领两只阴魂前来汇报工作,猛男坐在一边,不时点火烧一叠冥币以示奖励。
“二十一楼的银牛基建公司后台非常硬,他们跟黑白两道的人物已经联系好,明天下午去强行拆东府街的那几幢私房,钉子户如果反抗的话,就会被加个罪名抓走,然后设法弄死在牢里。”大个子鬼说。
“这事与我们无关,讲别的。”丁能说。
“九楼的织女影视株式会社其实是骗子公司,他们组织外地来的少女为本市的大人物提供特殊服务,前不久发生的跳楼自杀案其实是他们为了灭口把人从窗口扔下。”大个子说。
“等等,这一条非常有收藏价值,可以用来勒索他们。”大帅飞快地在键盘上记下相关信息。
“二十七楼的美容休闲会所的冯经理伙同手下把进口化妆品偷走,伪造现场,说是被盗,骗取赔偿。”
“你知不知道姓冯的把赃物搬到哪里?”猛男问。
“听说放在租住的房子里。”
“咦,这就不好办了,就算搜出东西他也可以说是自己进的货,得抓现行才可以定罪。”丁能说。
“派手下全天候跟着,下一次姓冯的打算这样干之前通知我一声就可以。”猛男开心地说。
可怕的秘密
大个子鬼继续汇报情况:“二十五楼的天体减肥俱乐部暗中从事器官非法买卖,他们从人贩子或者犯罪团伙手中接货,然后跟医院接头,设法销售给出得起价的人。”
三人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这幢外表光鲜的大厦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罪恶和黑暗,谁也没有想到。
“这事知道了也没用,我们就是几个无权无势的打工仔罢了,惹不起那些人。”大帅低下头。
“此事必须保密,如果讲出去,我们恐怕活不过三天。能够做这种生意的人,各方面的关系肯定都不寻常。”猛男说。
大帅费劲地点点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明白了也没有用。我从没想到,这些传说中的可怕事情竟然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或许总可以做点什么,就算无法把这群坏蛋送去枪毙,至少也要阻止他们继续为恶。”丁能说。
“怎么弄?千万别走露了风声,如果被那些坏蛋知道,我们恐怕只能跑路去了。”猛男说。
“我想这些事或许可以通过鬼去弄,比如让某个坏蛋夜间开车的时候撞邪,吓个半死或者出车祸。”丁能说。
“这事我做不了,别的兄弟姐妹更做不了,你们大概不知道,鬼怕恶人,对于有些极品坏蛋,我甚至没办法靠近他们身体周围五米。”大个子说。
丁能暗暗失望,这位大个子鬼虽然能力远不如阿朱和阿紫,却也是鬼中豪杰,居然无法靠近那些器官贩子。
天理何在?
这样危险的事当然不可以让阿朱参与,丁能这样想,不可让自己的女人却面对危险,她所做的已经够多了。
“看来人绝对不可以善良,否则连鬼都敢来欺侮。”大帅嘀咕。
“操,怪不得妇女儿童还有老人最容易见鬼,因为这部分人不具备作恶的能力,不得不善良,所以反倒成为欺侮和攻击的目标。”猛男若有所思。
“还有几条,你们想知道吗?”大个子鬼问。
“念吧,只要别传出去,听了也没什么。”丁能有气无力地说。
可怕的秘密
大个子鬼看了看三位年青人,无精打采地继续做汇报:“二十一楼C座的微硬公司表面上卖电脑,其实做的是洗钱生意,他们把大量的外汇和人民币转到境外,收取高额手续费。他们与一位神秘的大人物联手,在不同的网点用特殊软件在彩票销售终端上作蔽,每期都中五百万,有时甚至是几千万。”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接着说其它的吧。”丁能说。
“牛贵财常常在三十九楼B座21号房里叫小姐,玩得很疯狂,这位大富翁喜欢用大头针扎女人的乳头和屁股,有时用雪茄烟烫,或者就打人,下手非常凶狠,叫来的小姐常常被直接送进医院抢救。”
“停止,别说了,这些事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没用,白白给自己增添烦恼而已。”大帅说。
“接着说吧,满足一下好奇心,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就当是听故事吧。”猛男说。
“这条比较轻松些,据花月圆的观察结果,人事部主任每天都吃许多药,其中有几只药瓶上写着用于治疗艾滋病。”
“那老头是艾滋病患者!”丁能大为惊讶,记忆里那位主任总是道貌岸然,一本正经,开会的时候喜欢讲道德说理想,常常讲述小学时他如何每天上街做好事,中学时又是如何的纯洁和正直,漂亮的女同学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摆出可爱的造型,尽管热血上涌,某个器官异常坚硬,他仍能坚持个人原则,表示一定要等到将来领取结婚证之后才可以嘿咻。学生生涯当中这主任自吹一直是班干部,从小学到到高中一直是班长或者学习委员,感觉他是个近似于完美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没想到居然会患上艾滋病。
不知道主任会如此解释此事,如果有人问起,想来他必定会说这是因为献血或者器官移植所致。
大个子鬼说:“对啊,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人事部主任是艾滋病患者,这家伙身体很瘦,脖子上有严重的溃烂。”
“怪不得,这老东西总是穿西服打领结,衣领还特别高,几乎挨到耳朵下沿,原来是为了遮掩自己身体腐朽的事实。”丁能恍然大悟。
“人事部主任喜欢在自己办公室里嫖妓,并且从不戴套,他习惯于衣冠整齐地办事,只解开裤子拉链。”大个子平静地说。
可怕的秘密
所有的情报当中,唯有关于人事部主任的这一条比较有趣。
三人开怀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大个子继续汇报:“二十五楼的天平公司是黑道组织,他们表面做服装代理,其实养了一大批打手和混混,专门帮有钱有势的人解决各种麻烦,还放高利贷,开出赌球的盘口并接受赌注,批发K粉和摇头丸等等。”
“跟你们鬼一样,我们也惹不起这些恶人。接着说其它的情况。”大帅停止记录,点燃一只烟。
“四楼的真空自助火锅城在啤酒里掺麻醉药,让人迅速喝得晕头转向,以赚取更多利润。”
“操,怪不得前些天我才喝了两杯就头晕,原来如此,这帮混蛋真是丧尽天良,哪天进去砸了这黑店。”猛男怒火上涌。
“停。”丁能做了个手势,“怎么觉得你有点捡软柿子捏的味道,听说火锅店在酒里下药你就怒不可遏,刚刚黑社会作恶多端怎么没听到你吭声?”
猛男丝毫没有流露出惭愧,振振有词地说:“我这人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认识得很清楚,专门挑选力所能及的事做,本来也应该如此,咱们明明是一群小青蛙,至多有消灭几个小害虫的本事,如果硬要去挑战大鳄鱼,这不找死吗?”
“猛男说得有些道理,但我认为,火锅店咱们同样惹不起,人家这么大的场面,生意挺红火,肯定交过保护费的,要不就是后面有人撑着。你我这样的人至多也就敢偷偷的上网匿名发个帖子什么的,甚至还不敢用自己的电脑和账号。”大帅说。
丁能笑起来:“如此说来,咱们也就能跟商店的售货员或者加油站的员工争吵几句,随便发点脾气,其它的人全都惹不起。”
“还可以欺侮擦皮鞋和捡破烂的,卖水果和摆地摊的小贩。”大帅补充。
“可我们为什么要欺侮这些人呢?有理由吗?”丁能问。
“说说而已,在座几位谁干过这样的事吗?当然没有,因为我们不是坏蛋。”猛男说。
“对啊。”丁能叹息,“咱们不是坏蛋,没胆胡作非为,也不敢惹事生非。”
“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并不丢人,我们确实生活在世界的下层,并非最底的那部分,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帅说。
“今天听到的事决不可以外泄,对任何人都不可提起,否则恐怕会招来无法应付的大麻烦。”猛男告诫。
丁能无力地点了点头。
隐私
三人最终决定,只要不影响到淡牛锡大厦的利益,同时与后勤处的职责范围没有直接冲突的事,一律不过问。
做出决定之后,心情立即轻松下来。
绝大多数捞偏门的组织或者个人都有一条原则,不打街坊邻居的主意,即俗话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
一旦搞定了大厦内数量最多一群鬼魂,事情变得简单和容易了许多,整整一个月过去,没有听到任何灵异事件的报告。
大个子鬼率领其手下忠于职守,每天出入于各间办公室,搞到的情报没完没了并且非常细致。
其中不乏这样的内容,比如以下。
淡牛锡集团的第三号人物,据称智商达到二百五十的郎副总,每天早晨八点四十分准时进入单人卫生间里打手枪,如果电话不响也没人进来打扰,这样的健身活动一般会持续十五分钟左右,然后这位四十二岁的亿万富翁会大喊口号,打完收工。
一般情况下,郎副总的口号是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有时则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偶尔也会吼几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智。
公关部的超级性感熟女李主任只要四下无人就开始个人卫生活动,主要是掏牙和挖鼻孔,清理耳朵深处以及搓脚丫,每有所获,必定放到眼前仔细观察,有时还动用放大镜,看过之后必定放到鼻子前大力嗅闻,此时表情一般呈现出陶醉状,仿佛捡到了散发出香味的钻石。
这条情报让大帅见到李主任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卑,按照大帅的说法,这婆子也就表面看着光鲜罢了,其实内地里与洗浴中心的大小姐一回事。
了解到真实情况之后,大帅在走廊里与美丽的李主任相遇时不再害羞,而是从容不迫地与她打招呼,偶尔还把口袋里吃剩的零食掏出来献殷勤。
后来的情况发展超乎预料,大帅居然与李主任每周同居一夜。
大帅常常在第二天把发生在夜里的事说给两位朋友分享。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时候气氛总显得很热烈,猛男会从抽屉里拿出珍藏的卤蛋和卤鸡翅膀,薯片和可乐,然后是开诚布公的讨论。
隐私
“李主任这一次有些神经质,刚刚开始的时候热情四溢,十分疯狂,做到中途我正来劲的时候她却两眼茫然,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像是死掉一样。”大师若无其事地说。
“后来呢?你继续做还是停下来温柔地问她怎么了?”丁能感到好奇,忍不住问。
“我停下,慢慢抽出来,准备问她哪里不舒服。这时她却叫我别停,用力些,说喜欢受到粗鲁的对待。”大帅平静地说。
“真羡慕你,无论如何,李主任是个美女,如果什么时候她对你厌烦了,想要换换口味,请你看在朋友的份上通知我一声。”猛男常常说出此类话。
财务部的几位主管会计师联手做假账,偷逃大量的税款,同时利用内幕炒股,糊弄散户,骗人在高位接盘,手头的货出得差不多之后就散布利空消息,将股价砸下来,收集带血的筹码。
利用鬼魂打探到的情报,丁能试着做了几次,收获还不错。
财务部主任和副主任是一对同志,尽管他们平时装出关系很冷淡的样子,很少说话,其实一有空两个人就尽情放纵。
这些秘密让三位年青人感到自己仿佛掌握着某种巨大的优势。
如果哪一天惹上麻烦,只要抖一点料出去,必定弄得天翻地覆、乱七八糟。
大帅常常乐滋滋地幻想,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就溜到外面打个电话给上司,提一提隐私,让他们心惊胆战外加绝望。
工程部主任是牛贵财的亲戚,同样也姓牛,这位高管利用职务之便狂捞好处,左右逢源,无论进出的钱都吞下一些。
大帅提议利用掌握的情报勒索这位牛主任,但被猛男和丁能阻止。
“哥们,你想钱想疯了吗?那些人你我惹得起吗?恐怕钱没到手已经被人砍死在街头。”猛男说。
“耐心些,赚钱的机会一定有,不要急于一时。”丁能说。
“好吧,听你们的,当一名乖乖的穷光蛋。”大帅不得放弃心中的发财计划,表情显得很不甘心。
“穷人的欲望往往以做牢而告终,你千万要管住自己,别乱来。”丁能说。
“我们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事,以后怎么办?要不把大个子鬼一伙全辞退了吧?”大帅说。
“你傻了吗?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为何要瞎折腾。”丁能坚决不同意。
麻烦
大个子鬼一直不敢到丁能的别墅,那帮阴魂同样如此,因为他们惧怕阿朱。
在他们描述中,阿朱太凶悍了,他们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厉鬼。
那一夜,阿朱带领一群怒气冲冲的阴魂杀进去,把老大哥从宝座上揪下,一顿海扁,打得不似鬼形,然后扔给跟在后面的地府鬼差带走。
这让丁能感到很不好意思,毕竟从前曾经承诺过让他们入住别墅。
为了补偿,他烧了更多的冥币和香烛,每星期至少要烧整整一卡车。
制作冥币的小作坊主每次见到丁能就立即叫人杀鸡宰鸭,非得好好招待一顿才让走。
这样做的结果是附近鬼蜮内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从前三百元提供一次服务的鬼妓现在得收五百元才肯开工。
丁能得知,淡牛锡大厦内还有其它的几伙阴魂,只是这些组织不怎么外出活动,平时比较低调,所以未发生冲突。
牛贵财的长子最近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狂饮,偶尔过来拜访一下丁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阿紫的事。
今天下午,这位大公子又来了,一见面就问:“丁处长,没事吧?”
“没事,就这么干坐着。”丁能回答。
“每次来你都没事做,这工作真舒服,我都有点羡慕你。”
“我就是一个雇员而已,怎么值得牛公子羡慕的?”
“咱们也算比较熟了,我就直接说吧,别人告诉我你对阴阳两界方面的事很有研究,能力不凡,我之所以能离开精神病院全靠你出力,今天我来是求你帮忙,请抽空带我去黄泥巷走一趟。”
“大公子,你这就为难我了,再说保镖不会同意这样做的,而且——如果别人知道这事,我的麻烦就大了,会被炒鱿鱼的。”丁能想推脱此事。
“最近我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保镖已经没跟着我。”
“可是——。”丁能感到很为难。
如果让公子爷满意,董事长那边就难以交待,这两位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物,真是麻烦透顶。
金钱的诱惑
“我的卡上有二十万,如果你能让我见阿紫一面,全部归你所有。”牛公子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信用卡扔到桌子上,直视丁能的双眼,表情十分坚决。
“我不会要你的钱,如果方便帮忙的话,我一定会做。”丁能显得很有立场。
牛公子毫不犹豫地掏出又一张卡:“这里有二十五万,全归你所有,我只要见阿紫一面,然后你悄悄的把我带回来即可,没人会发现这事。”
丁能悄悄咽下了唾液,感觉喉咙仍然发干。
他心里正在计算,这可是四十五万啊,老爸十多岁出来工作,辛苦到快退休的年纪,全部赚到手的钱加到一块也没这么多。
弄到手没多久的别墅要交物业管理费,各项目加到一起每年一万多元,宝马车做一次普通的保养得花几千块。
“我担心传出去之后会砸了饭碗。”丁能悄悄做了两次深呼吸,把银行卡拿在手里看看又放回去。
牛公子见丁能态度有所松动,更加来劲,把两张卡塞过去,然后作势欲跪:“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只求你帮这个忙。”
丁能明白这家伙并不会真的下跪,但此时确实无法再拒绝,于是急忙伸手将公子爷抱住:“牛哥,千万别这样,咱们慢慢再商量就是。”
两人配合得丝丝入扣,把戏演了个十足。
最终丁能长叹一声:“看到大公子如此情深,实在令我感动,就帮你这个忙吧。卡你先收回去,我会操办一切,至于消耗的费用,等事情结束之后跟你报账就是。”
“我知道这种事不容易,这样麻烦你我也是内心不安,请务必收下,如果不够的话尽管开口,一定补上,决不会让你倒贴。密码全是444888。”牛公子面带满意的笑容把卡强塞到丁能手里,眼神中似乎在说才花了这么点钱就把你搞定,真是便宜。
丁能心知如果再拖一拖,摆摆架子,肯定可以让这色迷心窍的家伙掏出更招人喜爱的信用卡。
凡事不可过火,这点道理他当然明白,如果做绝了,以后再见面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悄悄下楼,像间谍一样小心翼翼地摸到停车场,钻进丁能的车,驶向黄泥巷。
牛公子
行驶途中,牛公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卷得很粗糙的雪茄烟,问丁能要不要来一只。
“谢谢啦,我刚戒掉。”丁能说。
“我把中心掏空以后塞入大麻,吸起来非常之爽,这样的好东西应该尝一尝。”牛公子用循循善诱的口气说。
“还是不抽比较好,万一以后再也离不开这玩艺怎么办?”
“我那里有的是,只要打个电话来,送几公斤给你都没问题。”牛公子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大口。
丁能心想现在当然说得动听,以后恐怕不是这么回事,过河抽板可是当今社会流行的良好风气之一,这位公子哥恐怕也不能免俗。
想来那几名保镖恐怕也被买通了,以至眼睛半睁半闭,视而不见,现在没准已经躲到哪儿偷偷打牌去了。
“好不容易才成功戒烟,我得保住胜利果实。”丁能说。
“这辆车去年春节前老豆送给我的,现在成了你的座驾。”牛公子说。
“牛总真大方,我的心情只能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丁能说。
“车牌是我选的,想知道什么意思吗?”
“想啊,我猜了很久,一直不明白CD111有什么含义。”
“其实很简单,就是操蛋要要要。”牛公子得意洋洋地笑。
“哇,原来如此,有趣,大公子的品味确实与众不同。”丁能随口敷衍。
“这车你开着没遇到什么怪事吧?”牛公子若无其事地问。
“没有啊,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可不可以说来听听?”
“去年我开着这车在中正路南段撞到一对夫妻,灭了门不算,还弄出一尸两命,幸好当时身边跟着一个保镖,赶紧和他换了位子,让他顶罪去做牢。”牛公子吞云吐雾,表情十分陶醉。
丁能心知肚明,牛贵财肯把一百万买来的车送给自己,其中必有猫腻,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幸而开了几百公里倒也没发现什么古怪,想来死难者的魂魄应该已经投胎去了。
“后来呢?”丁能心底有种冲动,想停车把这家伙从天桥上扔下去。
“帮忙顶包的那位保镖被判了三年,不过只做了五个月牢,现在保外就医,装着我老豆给的六十万回乡下开农家乐。前不久还抱着一堆土特产来看我,一本正经地说希望下一次撞了人再让他去顶罪。这话让人听了生气,我狠狠踢了他一脚,叫他滚蛋,老实做小买卖去。”
牛公子
车距离黄泥巷越来越近,丁能心里暗暗打鼓,担心万一阿紫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怎么办?如果牛公子见不到她,自己的赚钱大计恐怕有点问题。
如果阿紫不肯理睬这家伙,闭门不露面,那么只好把两张卡物归原主,还得道歉赔不是。
丁能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决定,等到阿朱投胎之后,再也不到这里。
下车走入巷内,此时是下午十七点,日光西斜,巷中人来人往,还算比较热闹。
路过烧烤摊,丁能习惯性地买了一些牛肉和小虾以及油炸霉豆腐。
牛公子站到一边,皱起眉头。
“来几串,很好吃的。”丁能往身后递出。
牛公子双手背在后面,满脸不屑:“哥们,开宝马住别墅的人可不应该在路边小摊上买东西吃。”
“生活刚刚发生变化,还不太适应,总觉得这样的东西比较合口。”丁能说。
“以后出门在外如果到小摊上买东西吃,千万别跟人说你是淡牛锡大厦的中层管理员,否则会影响公司形象。”牛公子严肃地说。
丁能忍不住反诘:“我听说你小学四年级时每天放学之后在餐馆里端盆洗碗,帮家里人做事。这么快就忘本啦?”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我就早忘记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牛公子脸色一沉。
“富豪不怕出身低,牛总一直是我的偶像和奋斗目标。”丁能诚恳地说。
“你这人有能耐,头脑不错,我很欣赏,以后等我独立做自己的事业,你就跟着我干吧。”牛公子一脸严肃。
“多谢大公子栽培,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为你做事。”丁能说。
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学自电影里的古天乐,在学校里曾经对着镜子训练过许多次,此时做起来像模像样。
牛公子拍拍丁能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集团迟早会交到我手上,你好好干,到时候我会给你机会。”
丁能心想这家伙刚刚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不久,居然敢大言不惭说肯定接班,眼下牛董芳龄五十一岁,正是一名商人的最佳时期,起码要再折腾十五年才会退休,除非小牛公子和牛小妹全都像这位一样烂泥糊不上墙或者干脆挂掉,否则,哼哼,接个屁的班。
牛公子
来到理发店门外,丁能停住脚步。
牛公子抓抓脑门,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似乎想起了某些模糊的感觉和印象。
丁能心想站在大街上叫阿朱未免有些不成体统,万一楼上那位穿红衣的肥婆误认为是叫自己,乐滋滋地答应一声可就糗大了。
理发店的妇人还记得丁能,坐在屋内微笑着跟他打招呼:“进来坐会,头发有点长了,修剪一下会更帅些。”
“今天不理发,改日来弄。”丁能微笑着走入店内。
他心想如果在此剃头的话,牛公子肯定会大翻其白眼,没准会翻得落不下来,一直保持白眼球。
牛公子面色紧张,仿佛失魂落魄一般东张西望。
“坐啊,我倒茶给你们喝。”店主热情地说。
“我想去楼上看看风景,可以吗?”丁能问。
“行啊,去吧。”店主脸上有些诧异,“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全是一些破烂房子。”
“从前小的时候我在那边一个院子里住过,有些感情,总想回来看看。”丁能随口扯谎,‘那边’这词所指范围很广,谁也说不清是哪里。
“我在这条街住了三十多年,从小到大,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店主问。
“嗯,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多年过去了,我同样也记不得你。”丁能赶紧低下头很楼梯上钻,心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就要露馅了。
牛公子皱起眉头,满脸不高兴,跟在丁能身后上楼。
“你俩隔远一些,楼梯不怎么结实,可能会踩坏掉。”店主说。
“没事,真要压坏了我赔你一架铁梯子。”牛公子加快脚步,跟到丁能身后。
“我是怕你们摔伤了。”店主说。
“伤了决不会麻烦你。”牛公子冷冷地说。
店主不再吭声,拿出毛线针开始编织。
丁能走到楼梯的顶端,左顾右盼,心想阿朱在另一个世界不知是否已经发现自己的到来。
牛公子走上来,显得满腹疑虑,低声问:“我总觉得这地方很熟悉,似乎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
牛公子
丁能决定先给牛公子一点精神准备,以免等会被刺激得发疯,再住到医院可就麻烦了。
“我不知道你的关于阿紫的记忆到底怎么样,很可能事实与想象并不一致,你得有准备才行。还有就是,等会进入异空间之后会看到许多可怕的东西,你跟在我后面,不要惊慌。”丁能说。
“没这么糟糕吧。”牛公子眉头皱起,“我模模糊糊记得,阿紫常常穿着紫色长衫,梳着古代女子的发型,几乎从不走路,去哪都是飘着。还有,我常常跟她做爱,翻云覆雨,其乐无穷,那种强烈的快感只有梦里才出现过。”
“我以前曾经见过你的魂魄,那时你的处境似乎并不怎么好。”丁能慢慢悠悠地说。
“你总说见过我的魂魄,还说过话,但我却毫无印象,为什么这样?”牛公子说。
“阴魂的记忆力一般都很差,那时的你比一般的鬼更糟糕,因为你魂魄不全,还有一部分呆在躯壳里没出来。”丁能说。
“怪不得我的印象总显得很不清楚,像梦境一样。”牛公子嘀咕。
丁能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走廊的窗前,决定叫阿朱出来领路。
心里刚动了念头,还没吱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颜色,前方的高楼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水中的倒影,不断地波动和摇晃。
丁能明白鬼蜮的通道已经打开,转身揪住牛公子的衣服,两人一同进入其中。
里面是极宽敞的房间,上一次进来的时候,阿紫和几只鬼就在这里胡来。
这里的光线比人界黯淡得多,仿佛黄昏太阳刚落时的情景。
“我们到哪儿啦?为什么环境一下变了?你可要保护我啊。”牛公子很惊慌。
“你不是想见阿紫吗?只有到这里才能看到她。”丁能回答。
“我们会不会有危险?”牛公子双手紧紧抓住丁能的肩膀。
“也许会,得小心些。”丁能以实相告。
“如果遇上麻烦你一定要保护我,保镖知道我跟着你走了,如果只是你单独活着回去,我老豆不会放过你的。”牛公子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松开手,不要抱着我。”丁能开始生气,因为身上穿的是刚买没几天的高档休闲夹克,撕坏了实在可惜。
“阿紫在哪里,快叫她出来见我,几分钟就可以,只要确定了联系方式,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找她,不必非得来这里。”牛公子语无伦次地说。
绿面鬼
两只上半身赤裸的男鬼走出来,向丁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脸色很可怕,呈现出惨绿,眼睛却红如白兔,乍一看会怀疑是不是外星人或者其它的特殊物种。
想来应该是此地的客人。
担心牛公子被吓坏,丁能打算伸手捂住这家伙的眼睛,刚把手掌抬起,还没来得及放到有用位置,牛公子已经看到了。
“哇,好可怕,这是什么东西。”牛公子的双臂离开了丁能的肩膀,移到他腰间,狠狠勒住,同时把脑袋伸到他的腋下,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安全。
“松手,这样没用的。”丁能大喊。
他心中充满了失望,此前从来没有想到牛公子的表现竟然如此不堪,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家伙的魂魄一直生活在此,与一群阴魂混到一起,每日除了滥交和受虐待之外什么也不做,现在旧地重游,居然惊恐万状,真是不可思议。
丁能不禁怀疑,牛公子关于阿紫的记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会不会是阿紫故意插入一些美丽和有趣的画面,以便控制这位富二代?
想来倒也很可能。
“你们怎么进来的?”一名红眼男鬼问。
“我叫丁能,是阿朱的朋友,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丁能说。
“哦想起来了,阿朱曾经说起过你的名字。她和阿紫就在里面,请跟我来。”男鬼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叫汤姆,这是杰克。”
“你们是洋鬼子吗?”丁能问。
“是混血儿,我们是亲兄弟,父亲是欧洲传教士,母亲是汉人。我俩已经死掉一百多年了。”汤姆说。
“这么久了,那是闹义和团的年代吗?”丁能问。
“是啊,我们被拳匪抓去关到笼子里,扔进粪池里淹死,所以肤色成了这样。”杰克说。
“你们信奉基督教,死后应该上天堂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丁能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绿家伙有些不对劲。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信仰不够虔诚吧,死掉以后没有见到长着漂亮翅膀的天使,只有牛头和马面以及其它的鬼魂,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就这么混着,不知不觉一百多年就过去了。”汤姆说。
绿面鬼
丁能拍打牛公子的背,同时高声呼喊:“哥们,放手啊,我快喘不过气了。”
“这两只鬼太可怕了,你叫他们走开。”牛公子的胳膊稍稍放松了些,但脑袋仍然钻在丁能的腋下。
“他们是当地居民,咱们是来客,我没办法赶他们走。勇敢些,马上就要见到阿紫了,别让她看到你胆怯的样子。”丁能说。
“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牛公子紧张地问。
“没问题,我可以做到。”丁能说。
“你用什么担保?”牛公子仍然不放心。
“我的名誉和人格。”丁能说。
“这玩艺儿太虚了,说点实在的。”
“如果我让你受到伤害,就让我生儿子没屁眼。”
“好啦,我相信你。”牛公子终于松开手。
杰克和汤姆已经走到门边,正回过头看着丁能,想催促却又打住。
牛公子鼓起勇气看了看两只鬼。
汤姆朝牛公子点点头,友好地说:“不必惊慌,我们不吃人。”
“不吃人吗?这样很好,我赞成这样的原则,人肉算不上好食物。”牛公子说。
“我们最多也就会把人的魂魄打散。”杰克说。
“打散?这算什么事,挨揍的人疼吗?”牛公子问。
“不疼,只是会死掉,跟一般意义的死亡有所不同,魂魄被打散之后就是完全彻底的死掉,从此三界除名,再也不可能投胎转世,因为灵魂已经灰飞烟灭。”汤姆说。
“你们不会这样对待我吧?”牛公子的手再次抓紧了丁能的肩膀。
“目前肯定不会,将来就说不准了。”杰克说。
“你不必理会我老弟的话,鬼的记忆力很靠不住,容易忘事,等一下我们可能会忘掉与你有关的承诺。”汤姆说。
牛公子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
交谈的同时,两人跟着鬼兄弟穿过曲折的长廊,进入到大厅内。
牛公子伸手指着右前方一只盆景兴高采烈地说:“我想起来了,从前我曾经在这株小树下与阿紫狂热地嘿咻,翻云覆雨,其乐无穷啊。”
大失所望
丁能仔细观看牛公子所指的盆景,发现那是一棵小金桔树,其规模过小,仅一尺多高。
以阿紫和这位牛兄的块头,大概也就可以在桔树旁边的地板上嘿咻,除非这一对能够一同变小,弄到像老鼠那么大。
“我又想起来了,就在那张桌子上面,我和阿紫曾经亲热了整整大半夜。”牛公子兴致勃勃地回忆。
那张圆桌的直径大概有一米左右,虽说是两只鬼,但要想在上面折腾而不摔下来也需要些技术。
“佩服,辗转反侧于方寸之间行云布雨,由此看来大公子的功夫想必一定非常厉害,改天请指点一二。”丁能说。
“好说。”牛公子毫不谦虚。
“马上就可以见到阿紫,你是否为此激动?”丁能问。
“我很期待,希望可以旧梦重温。”牛公子摇晃着脑袋,脸上有些红晕,大概血压已经升高起来。
“温你M个头,好不容易才把你赶出去,还回来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弄死你?”阿紫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紫,可见到你了。”深情呼喊的同时,牛公子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冲上前,仿佛抢玉米的鸡。
丁能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阿紫不要素面朝天地出现,把一张苍白青灰的鬼脸展现在公子爷眼前。
“啊——!”牛公子一声惨叫,呆站在门坎上,先前准备拥抱的手臂缩回到胸前,摆出类似黄飞鸿跟人打架之前的架势。
阿紫身穿一件浅紫色的肚兜,下半身一丝不挂,置身于两只男鬼中间,相互间完全是零距离,不对,应该是负距离。
她的脸呈现出惨灰色,獠牙伸出青色的唇外,头发散乱开披到两位男鬼身上。
就算是一名初一学生也会知道她和那两位在干什么,牛公子久经沙场,阅人无数,更是明白。
丁能走到牛公子身边,轻轻拍拍其肩膀以示安慰。
“鬼的生活跟人类不一样,各种观念存在差异,你要想开些。”丁能说。
“她真的是阿紫吗?为何相貌跟我印象中不一样?只有说话声音相同。”牛公子问。
大失所望
阿紫转回头,与两只男鬼继续妖精打架的过程,对牛公子的到来不予理睬。
汤姆和杰克面带微笑,站在几米开外观看三位同类的情事,估计等一下会轮到他俩上场。
乍一看会觉得眼前正在演出一场灵异版的毛片,三只鬼倾情投入,动作狂放而热烈,气势磅礴,大义凛然,折腾得死去活来,荡气回肠。
丁能平静地告诉牛公子:“那位就是阿紫,只要她愿意,确实可以变得很漂亮。”
“记忆中的她是那样的美丽,仿佛来自外太空的凌波仙子。怎么会这样?我并不在乎她是否滥情和乱来,但现在的她居然这么丑陋和恐怖,太让我失望了。”牛公子不住地叹息。
“你没事吧?”丁能问。
“我很沮丧,但你不必安慰我,因为没有用。”牛公子垂头丧气。
紧贴在阿紫背后的男鬼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过来一起享受爱情吧,生命是短暂的,不必有太多顾虑。”
牛公子不理睬男鬼的招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头发披在脸前的阿紫。
丁能想进去找阿朱,却又担心牛公子做出什么得罪鬼的事,以至惹祸上身。
这时阿紫终于无法再忍受牛公子的存在,故伎重演,脑袋离开身躯飞过来,悬停在丁能面前。
“小丁,你来这里我很欢迎,谁叫阿朱喜欢你呢,没办法的。但是带着这家伙一起来就不应该了。”阿紫的头颅说。
牛公子被这样的景象吓得心胆俱寒,缩回到丁能身后,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腹。
“这位公子自从回去之后无时无刻不想念你,相思成疾,险些卧床不起,他一直缠着我,非得来见你一面,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带他过来。请你谅解”丁能说。
“小香肠,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看在你做我的鬼奴大半年的份上,今天就不揍你了,想不想跟我亲热?想就过来,咱们玩五P。”阿紫懒洋洋地说。
牛公子的脑袋从丁能腋下伸出,嘴唇抖个不停,努力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应该先把自己弄漂亮再说。”
“操,居然嫌我难看。要不要来个更恐怖的?”阿紫冷冷地说。
“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恐怖了。”牛公子说。
“想让我变回漂亮的样子吗?”阿紫问。
“是啊,那样显然更好些。”牛公子说。
美好记忆
阿紫的脸迅速一变,面色洁白而光滑,眼睛又黑又大,獠牙慢慢缩回到口腔内,嘴唇呈现粉红色。
牛公子面部挤出一丝笑容,语声却仍在颤抖:“对,我记忆里的阿紫就是这样。”
阿紫诧异地说:“大部分时间我都保持跟广大群众一致的外形,为什么你只记得我近似人的样子?”
“因为这时的你最美丽。”牛公子的语声比较流利。
“你还记得些什么?”阿紫问。
“我们常常做爱,很热烈,很美好,我对此印象深刻。”牛公子回答。
阿紫伸出长长的舌头拍打自己的额头:“我操,你这记忆力大概是出毛病。难道那些挨揍挨骂的情形全都忘了么?”
“你有打过我吗?有骂过我吗?为何我一点也不记得。”牛公子说。
丁能心想自己来此之前已经提醒过这种多情种子,应该无责任。
“等会我的身体忙完了那边的事之后一定要好好揍你一顿,让你认真回忆一下从前发生过的事。”阿紫的脸再次变回鬼样。
“我很乐意与你重温往日美好的一切,打骂就不必了,我历经辛苦来此不是为了这个。”牛公子再次缩回到丁能身后。
“小丁,你看这家伙是不是很欠扁?”阿紫说。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俩做过很多次,多少有些感情的因素,牛公子不远十里来到这儿看望你,我认为你应该对他热情一些,毕竟这个世界上有情郎难得一见。”丁能说。
“你的话有些道理,可我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对一只鬼性奴热情相待,他明明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奴隶嘛,这样的东西我每年都要换三五个,没了新鲜感之后就扔掉,向来如此。”阿紫说。
“我有个建议,如果你能够始终保持漂亮的外形,并且保证不干坏事,我可以雇用你做我的情人,带你离开这里,到我的豪华住宅里享受幸福生活。”牛公子说。
“你说幸福就幸福?傻B。”阿紫的头颅离开,飞回到身体上,与脖子完成了无缝对接,长回原样。
三只鬼继续粗野而热烈地相互折腾,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此前他们对待无头的女鬼身体也是同样的做法,似乎怀中的爱情目标有无脑袋对他们的欲望而言没什么区别。
美好记忆
丁能想了想,决定还是再试一试,看能否说服这位淫荡的女鬼。
“我认为你应该考虑牛公子的建议,在人界他挺有办法,路子非常野,并且很有钱,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富豪之家的生活方式。”丁能说。
“这主意真够糟糕的,我没一点兴趣。”阿紫从两只男鬼之间探出脑袋。
牛公子慢慢从丁能身后站起,表情仍然显得惶恐。
杰克和汤姆开心地笑着观看三只鬼的亲热活动,对两位人类视而不见。
阿紫有些装腔作势地大呼小叫,引起身旁两只男鬼阵阵开心的笑声。
牛公子低声说:“鬼的生活太放纵了,感觉很颓废,就像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当中那些坏青年一样。”
“我希望自己百年之后也可以像这样混,感觉挺有意思,甚至有些羡慕他们。”丁能平静地说。
“你真堕落,我很惊讶,不知道学校里老师怎么教你的,九荣九耻还应该还记得吧?”牛公子说。
“我只是比较诚实而已,说出自己的欲望没什么可耻的,况且仅仅只是想象而已,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机会付诸实践。”丁能说。
“想亲自体验一下这种乱七八糟的身体爱情吗?”牛公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丁能点头:“如果能够保证安全,不会染上那些可怕的疾病,也没有谁会用大刀追着砍我,这样的事当然愿意尝试。试想一下,男人们这么辛苦地看毛片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体验其它的爱情乐趣么?”
“这并不难办,只要你站在我这边,认真帮我做事,等以后我外出放纵的时候带上你一起去。”牛公子说。
“多谢。你真是一个好老板。”丁能说。
“不用客气,你不但是我可以信任的手下,同时还是我的哥们,咱们以后好好混,争取弄出点名堂来。”牛公子说。
丁能心知这是因为眼下的环境让牛公子感到恐惧,所以捡一些好听的话说,想让丁能为其卖命。
由于受到影响,阿紫有些意兴阑珊,她推开了两名男鬼,说今天到此为止,然后光着下半身走近两位来访者。
不知羞耻
阿紫走到牛公子面前一米处站住,她两腿间的稀疏的毛显得很刺眼,配合上苍白发灰的肤色,乍一看仿佛一具会走动的尸体。
丁能感到诧异,这女鬼怎么就不知道羞耻呢?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丢到哪里去了?为何不遵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伟大真理?
两名男鬼搂在一起往外走。
汤姆和杰克朝这边挥手致意,丁能微笑点头算是打招呼。
“想回来当我的奴隶吗?”阿紫用手指捅牛公子的胸部。
“我想找回失去的梦想。”牛公子严肃地说。
“那你找到了吗?”阿紫大大咧咧地问,同时掏鼻孔。
丁能再次感到惊讶,鬼并不呼吸,难道鼻子里也有什么可挖掘的内容不成。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努力过,回去之后心情能够平静下来。”牛公子说。
“现在看到我这样子,你回去之后还会想念我吗?”阿紫问。
“这个说不准,也许会,也许不会,因为心里的想法是很难控制的。”牛公子说。
“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阿朱。”丁能打算开溜。
“别走开,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吧。”牛公子脸色显得很紧张。
“我认为自己在这里你们谈话不方便。”丁能说。
“没什么不便之处,挺好的,咱俩是哥们,无话不谈,根本没秘密可言,对吗?”牛公子拉住丁能的衣袖,眼中充满了祈求。
“好吧,我坐在那边,你们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干,就当我不存在。”丁能走到墙壁边缘,躺到长椅子里,眼望天花板。
这时阿朱进来了,她面色苍白,獠牙伸出唇外,身着艳丽的红色长衫,一副彻底的鬼相。
“我正在打麻将,刚刚听汤姆说你来了,扔下牌就跑来了,麻友都笑话我。”阿朱笑容很灿烂,四只尖锐的长牙非常扎眼。
“阿朱,整整十个小时没见面,好想你。”丁能站起来,与她紧紧拥抱。
“别这么肉麻,想干就干呗,我不看你们就是。”阿紫说。
“我和阿能亲热时不习惯有外人在场。”阿朱说。
其乐无穷
牛公子闭上眼睛,深情款款地说:“我喜欢你说话的声音,甜美,温柔,悦耳,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又好似高水流水。”
‘啪’一声响,牛公子面部挨了一记沉重的耳光,一个青紫的手掌印立即出现。
“操,你会不会说人话,把我的声音形容得好像撒尿一样。”阿紫生气了。
“我的语文水平不好,说话能力笨拙,请原谅。”牛公子立即道歉。
“干嘛闭着眼睛,我很难看是吗?”阿紫怒吼。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牛公子另一侧面部也出现了掌印。
“阿紫,我爱你。”牛公子张开双臂抱住面前的女鬼,“只要你高兴,起打就打吧,我不在乎。”
“贱人,贱人——!你太他M贱了。”阿紫怒骂,一把揪住牛公子的头发,将他推倒在地,伸脚踢他的肚子和胸膛,打得砰砰作响。
“啊,哦,噢——。”牛公子一手捂脸,一手护住两腿之间,从声音来看似乎并不怎么痛苦。
阿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对上演人鬼畸恋,她低声问身边的丁能:“如果我打你,你会不会生气?”
“当然生气,我还会还手,你打我一下至少回报你三下。”丁能说。
“你打不过我。”阿朱说。
“这倒是真的。”丁能看了看情鬼的脸,“我讨厌打斗,喜欢和平。”
“我只喜欢跟你之间保持和平,对于其它人和鬼,该打还是得打,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打,不然生活多无聊啊。”阿朱说。
“我不明白,你这么好斗干嘛?”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阿朱说。
“累不累啊,没事可以数脚趾头,打麻将,看书看毛片,喝茶喝酒喝牛奶,无论做什么都比这样瞎斗要强。”丁能说。
“我就喜欢跟人打架,这是个性,没办法改的。”阿朱说。
“要不要叫阿紫住手,我怕她把牛公子打坏了,那样我回去以后很难交待。”丁能说。
“不用担心,我可以确实阿紫并没有打伤小香肠的想法,她手下有分寸的,不然早就出人命了。”阿朱说。
为了爱
阿朱问丁能要不要到外面散步,逛逛街什么的。
丁能说不可以走,因为答应过牛公子要陪着。
阿朱说这个好办,叫上阿紫一起出去就可以。
于是,牛公子终于暂时不再挨揍。
阿紫给自己弄了一套长衫穿上,遮住了毛和屁股以及两条光溜溜的腿,看上去体面了许多。
趁着这位凶神恶煞的女鬼换装之际,丁能扶起坐在地上满脸陶醉的牛公子。
“你怎么样?不会死吧?”他紧张地问。
“啊!哦——,好舒服,我从来没想到挨揍也能如此令人兴奋和愉快。”牛公子面部表情显得很幸福。
“你鼻子流血了。”丁能把一片用过的纸巾递到牛公子手里。
“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我真正找到了记忆中那种无以伦比的美丽感觉,一切如此甜蜜,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牛公子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不停地摇晃。
“我不理解,挨揍怎么可能感觉美好。”丁能说。
“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到幸福。”牛公子一副心醉神迷的样子。
“据说这叫做受虐情结。”丁能说。
“我不懂什么狗屁情结,只要感觉舒服就好。”
“你的脸肿起来了,出去以后得到医院处理一下,千万别让你老爸看到。”丁能说。
“没事,我会说这是自己不小心喝醉了酒摔的。”
阿紫穿好衣服,依旧是青面獠牙,一副鬼相,但牛公子看她的眼神却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他眼中只有爱慕和欲望,再也没有恐惧。
阿朱挽起丁能的手,笑嘻嘻地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
阿紫扔下一根绳索,冷冷地说:“小香肠,把自己拴起来,我牵着你到街上散步。”
牛公子满脸快乐地捡起绳子,在自己脖子上简单绕了一个活结,然后把绳索的另一端递到阿紫手里。
“趴下,像狗狗那样,遇上陌生的鬼要汪汪汪的叫。”阿紫往牛公子腿上重重踢了一脚。
“汪汪。”牛公子学得挺像。
为了爱
阿朱挽起丁能的胳膊走在前面,阿紫用绳索牵着牛公子在后方跟来。
进入花园,丁能小心翼翼避开那只水池,生怕再次重演可怕的事件。
丁能心里暗暗叹息,不知道在经历这一切之后,等回到正常世界要如何面对这位多情的牛公子。
如果牛公子还想来这里体验挨揍和受欺侮,可能倒也没事,若是打算彻底忘记这一切,那么丁能的处境就有些不妙了,多半会有小鞋穿,没准还会有其它的大麻烦。
在这旮旯,一位有钱人的能量是异常强大的,可做许多不合法的事而不会受到惩罚。
牛公子以讨好的口吻对阿紫说:“如果遇到老鼠,我就当自己是一只厉害的猫,扑上去喵喵叫。”
“喵你M个头,就你这德行,一只快死的癞皮猫也比你好看千倍,还想抓老鼠呢,你么笨,抓得到吗?”训斥的同时,阿紫伸脚往牛公子的屁股上使劲踢。
丁能听得心惊,赶紧拉上阿朱往前快步走,想距离后面这一对妙不可言的人鬼组合更远一些。
街上鬼来鬼往,游鬼如织,热闹一如往昔。
“肥肠拉面馆的生意怎么样?”丁能问。
“没注意,我很少逛这条街,大部时间都陪着亲戚朋友玩。”阿朱说。
“在人界的时候,有两年多的时间我常常吃那一家的拉面,老板娘被谋杀之后又回来把丈夫和女儿带走,我们没有能够阻止她这样做,想起此事心里就不是滋味。”丁能说。
“臭婆娘有些可恨,要不要我去砸了那破店?”阿朱问。
“不必这么做,她们算不上坏蛋。”丁能说。
“你喜欢那边的瓷器吗?可以送你几件带回去。”阿朱问。
“带回去之后会不会化为泥土或者其它东西?”
“我帮你挑选,绝对不会,这里的青花茶碗到了那边仍然是茶碗,没准你拿到黑市还可以当古董卖出去。”阿朱说。
“算了,我胆小,怕惹麻烦。”
一名红眼女怪物迎面走过,看到丁能之后停下脚步,面色犹豫,盯着他观察了一阵。
阿朱对红眼女怒目而视,大声喝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这是我的男人,有本事自己找一个同样的去。”
黄泥大道
丁能刚看到红眼女怪物就认出是小美,她手臂表面的粗糙鳞片很明显,过大的耳朵和头顶上的角与周围走过的鬼魂完全不相同。
就外貌而言,相比之下她比鬼街的其它居民更悦目些。
她似乎不是鬼魂,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这里。
面对阿朱的怒斥,小美有些畏缩,她低声说:“我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曾经见过这位帅哥,所以多看几眼,仅此而已,没有其它想法,你别生气。”
“滚一边去,不许再看,否则把你的兔子眼挖出来。”阿朱怒吼。
“我只想问问这位帅哥最近有没有见过小许,不知道为什么,整整几个月没看到我心爱的男子,非常牵挂,怕出了什么事,所以我才会到鬼蜮里寻找。”小美说。
“许教授活得挺好,他害怕在梦里见到你,所以想办法逃避,忘记他吧,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人恋爱。”丁能挡住张牙舞爪准备攻击的阿朱。
“我只喜欢小许,我还会继续找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小美惨淡地笑了笑,低着头走开。
“你认识她?”阿朱问。
“以前跟你说过,我和大帅还有猛男到拉面馆吃东西,莫名其妙地误入到一个十分阴梦恐怖的异空间里,在那看到到这位名叫小美的怪物和许教授嘿咻,后来在人渣的帮助下才得以离开。”丁能说。
“说过吗?我忘了,很抱歉,你知道鬼的记忆力都很差的。”阿朱脸上浮现笑容。
面对丁能的时候,她是一副可爱的表情,温柔又体贴。
对其它的鬼和人,她却显得极度凶悍。
为什么这样,丁能也弄不明白,有时他也很担心,怕阿朱有必改变,对自己凶起来。
街上鬼很多,有些鬼的形象呈半透明,可以隔着形体看到另一边的东西,有些则仿佛实体。
有的鬼慢慢悠悠,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有些则快疾如风,一闪而过,仿佛忙着去投胎,生怕失掉好机会。
还有鬼乞丐,这一群体往往衣着破烂,面目枯干,远不及人界的同行那样精神。
乍一看会觉得这条街与人界的黄泥巷非常相似,轮廓和街道走向几乎一致,只是更阴暗些。
黄泥大道
如果在傍晚天刚黑的时候进入人界的黄泥巷,走到中间突然遇到停电,看到眼里的情景与目前的一切应该会很像。
如果仔细观察,当然也能找到许多不同的地方。
与人界相比,这里显得更热闹些,街上有更多路过的游魂,两侧有更多正在营业的店铺。
据说阴间是人间的镜像,只是由于生活在其中的智慧生物行为不同,所以在细节方面存在差异。
阿朱问:“你在想些什么?很严肃的样子。”
“我在寻找黄泥巷与这里的差异。”丁能回答。
“住在这里的阴魂习惯于称呼此地为黄泥大道。”阿朱说。
丁能想起那首老歌,于是改了词低声吟唱:“黄泥大道西又黄泥大道东,黄泥大道东又黄泥大道中......。”
“怎么不唱了,挺好听的。”阿朱把脑袋靠到丁能肩膀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无论我唱什么歌你都说好听。”丁能搂住她的腰。
“你嗓子好嘛,怎么唱都悦耳。你为什么不去当歌星?很多戏子其实都不如你。”
“运气不好呗,如果有机会登台,有团队支持,能够烧得起钱,没准真能名扬天下,成为拥有众多粉丝的偶像人物。”丁能说。
“真可惜,本来你可以成为大明星,现在却只好居就当一帮保安和清洁工的头目。”阿朱说。
一只阴魂轻轻悠悠飘过来,停在丁能面前,用沉闷而嘶哑的声音说:“你是丁能吗?”
这只鬼面目苍白而干瘦,颇为狰狞。
丁能被吓了一跳,急忙回答:“正是。请问贵姓。”
“从前我住在你家对面,想起来了吗?我活着的时候,朋友们都叫我大肥猪。”瘦鬼说。
“可你一点也不肥啊?我记得你不是这模样啊。”丁能说。
“我生前长期患糖尿病,后来又得了癌症,在医院里折腾了将近一年才死,所以就成了这样。”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丁能问。
“回去告诉我老婆,老家院子的柿子树下面我埋了一些黄金首饰,大概值十多万,装在一只罐子里。死之前我做化疗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就没说出来,等到快死的时候想说却开不了口。”瘦鬼说。
横行霸道
丁能点头:“请放心,我一定会转告你老婆。”
“丁能啊,你一直是个乖孩子,我相信你绝不会自己悄悄去把首饰挖出来享受的。”瘦鬼显然不太放心。
“什么话,阿能不会做那种事的,你别猪眼看人低。”阿朱很不高兴地说。
“朱婆婆,我当然相信丁能不会做对不起人的事,否则就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委托给他了。”瘦鬼解释。
“哼,当然啦,我的阿能最正直不过了。”阿朱转怒为喜。
“滚一边去,你挡我的道啦。”阿紫牵着牛公子走过来。
牛公子手足着地,昂起脑袋朝瘦鬼汪汪直叫,显得极为亢奋,仿佛是一只真正的猛犬。
传说中的神勇而疯狂的藏獒亦不过如此。
“阿紫婆婆,你的狗真是威猛,我非常羡慕。”绰号是大肥猪的瘦鬼用讨好的语调说。
“羡慕是吗?送给你养好啦。”阿紫把绳头递出去。
“我这样的低级穷鬼怎么配养如此优良的品种?紫婆婆,别开玩笑了。嘿嘿。”瘦鬼点头哈腰。
丁能暗暗心惊,觉得如果做鬼混到这般田地,还不如赖活着。
“老鬼,你该去投胎了,下星期有到山区当女婴的名额,想不想去?”阿紫大大咧咧地问。
“我最近发现做鬼挺有意思的,暂时不想重入轮回,再等等吧。”瘦鬼说。
“去山区挺好的,空气清新,长大之后可以到城里混,模样漂亮就当二奶三奶,如果生得难看呢就去当保姆,这么有前途的路子你他M的都不想去,是不是打算到靠近边境的村子里当艾滋病婴儿?”阿紫说。
“当然不是啦,我喜欢黄泥大道的环境,舍不得离开。”瘦鬼满脸堆笑,更显得丑陋无比。
“肥叔叔,你忙着,我和阿朱往前面逛逛去。那件事我一定转告,你就放心吧。”丁能对瘦鬼说。
“谢谢你啦,别忘了叫我老婆多烧些冥币和香烛来。”瘦鬼叮嘱。
“嗯,我回去就帮你办这事。”丁能点头。
“人家都答应了,你还不滚蛋?”阿紫鬼眼圆睁,瞪着瘦鬼,“要不是看在丁能份上,我现在就叫鬼差过来把你押去投猪胎,生下来活一个月就变成烤乳猪。”
横行霸道
阿紫如此横行霸道,丁能感到诧异,忍不住低声问阿朱:“为何别的鬼都怕你和阿紫?”
“我们资格足够老,能力很强,是这条街的老大级人物,地府的鬼差想抓谁去投胎都要经过我们点头才行。”
“这么说来,岂不是有些黑道的成份。”
“当然啦,谁实力强谁说了算,人界如此,此处也没什么不同,这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赢者通吃,对,就是这样。”阿朱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觉得每只鬼都应该是平等的。”丁能说。
“怎么可能,人界的人平等吗?我和阿紫都是几百年的老鬼了,凭什么跟那些才死了几天的鬼一样。”
“我指的是某些方面,比如投胎的机会,相互之间的交往,以及生活水平,这些不应该差距过大。对了,人界有个概念叫做基尼系数,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经济状况的差异,你明白吗?”丁能问。
“你不太了解阴魂的世界,有空多来这里逛逛,慢慢会明白的。我认为目前的管理方法是最适合的,也可以说是最不坏的。”阿朱依旧微笑,就算是激烈的争执时表情也没有变化。
牛公子和阿紫走在后面一些,路过的阴魂见到他们纷纷主动避让。
牛公子洋洋得意地朝路过的阴魂汪汪大叫,不时用脑袋蹭一下阿紫的裙摆和腿。
丁能担心这位公子哥会不会已经精神失常,赶紧蹲下仔细观看,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倒也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除了行为之外。
“我没事,汪汪,不必紧张,汪汪,我很开心,可以做阿紫的狗狗,汪汪。”牛公子说。
“喜欢这条狗吗?喜欢就送给你。”阿紫说。
“我喜欢狗,但不是这样的。”丁能说。
阿紫重重踢了牛公子一脚,口中怒骂:“笨蛋,为什么你不是一条真正的狗?”
“有我这么聪明的狗吗?汪汪。”牛公子用脑袋拱阿紫的屁股。
丁能绝望地想,等到离开这里以后,牛公子想起这些事来会不会还如此开心?
这家伙竟然如此变态,以受虐待受污辱为最大快乐,原以为这样的事只会出现在电影和小说里,没想到居然有幸亲眼看见。
阿紫伸手轻轻拍打牛公子的头顶,语调平缓地说:“狗狗真聪明,小乖乖,等会弄个骨头让你啃。”
牛公子满脸欣喜地大叫:“汪汪汪。”
不亦乐乎
一只颈腔有条大伤口的狗阴魂跑过来,牛公子朝它汪汪直叫。
狗阴魂被吓了一跳,尾巴收起,小心翼翼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牛公子。
这是一只德国牧羊犬,个头高大,肌肉饱满,不知道为何被会杀掉。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突然狗咧起嘴,露出尖锐的牙,低声咆哮。
“看到了吗?真正的狗应该是什么样子,好好跟它学学,做一条完美的狗。”阿紫训斥。
狗阴魂一脸凶相逼近牛公子,颇具威胁意味地狂吠了几声。
牛公子胆怯,立即后退,举起一只手挡在面部作防卫状。
“怕什么,冲上去咬它啊,笨蛋。”阿紫怒吼。
牛公子进退两难,无计可施,于是向丁能求援:“哥们,帮帮忙。”
丁能从口袋里掏出半袋子牛肉干,倒出几片在手里,朝狗阴魂扔过去。
狗低下头嗅了嗅,然后叼起,转头跑开。
牛公子胆气为之一壮,开始大声叫唤:“汪汪——汪!”
阿紫笑得前仰后合,獠牙从口腔里掉下来,不得不弯腰捡起来放回原位。
两人两鬼继续往前走,渐渐来到黄泥大道尽头。
站在巷口往外看,丁能发现远处的景物很模糊,仿佛置身于清晨的薄雾中,一切都是朦胧的。
阿朱停下脚步,低声说:“你是人而并非鬼,到此必须止步,不可以再往前走,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会这样?”丁能问。
“我们刚走的街道是联系阴阳两界的路口,属于特殊存在,虽然不合情理,但已经屹立千百年,这里人可以进入,阴魂和妖物也能进入,但再往前走的话就会到达真正的阴间,你没有修炼过茅山术,进去之后会迷路,躯壳也会坏掉。”阿朱说。
“这么可怕?那我们还是回去吧,当心误入阴间可就麻烦大了。”丁能拉着阿朱往后退。
阿紫从一家饭店门口的钩子上摘下一块骨头,拿在手里挑逗牛公子,叫他像真正的狗那样跳起来抢。
一人一鬼玩得不亦乐乎。
不亦乐乎
阿朱领着丁能走进位于黄泥大道的一家咖啡屋。
阿紫牵着牛公子仍然跟在后面。
咖啡屋门口有块大牌子,上面写着‘狗及老鼠与日本鬼子不得入内’。
两名面色黑中带青的阿三男子站在门外充当迎宾,其中一个额头上有子弹打入留下的洞,另一个眼眶里插着一把匕首,只露出两寸左右的柄在外面。
阿紫把拴住牛公子的绳索递给前来迎接的侍者,大声告之:“把狗牵去关笼子里,等我喝够了之后再来带走。”
侍者毕恭毕敬地说:“阿紫婆婆,这只宠物不是狗,可以进去。”
“他明明是狗,带进去岂不是违反了这家店的规矩?”阿紫说。
显然为了附合阿紫的观点,牛公子抬起起头,朝侍者汪汪大叫。
“阿紫婆婆可以带他进去,不算违规。”侍者面有难色。
“那好,等会他咬了人你可别怨我。”阿紫说。
进入大厅中,找到一处雅座坐下,阿朱柔声说:“这里是黄泥大道是有名的咖啡屋,你难得来一次,趁有时间带你来看看。”
丁能看看周围,发觉鬼魂众多,其中不乏模样极端恐怖的丑陋家伙,整个环境称得上阴气森森,如果身边没有阿朱,还真是不敢进来。
牛公子继续爬行,大概察觉周围气氛较为肃穆,他不再叫唤。
大厅一侧有个舞台,上面有几只阴魂在演戏,从服装和音调看似乎是昆曲。
台上的三只鬼面部均溃烂严重,其中一只女鬼头上的凤冠戴得歪歪斜斜,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掉下。
“这就是黄泥大道的流行曲目吗?”丁能低声问阿朱。
“你不喜欢看吗?可以叫戏子另演一出的。”阿朱回答。
“不必,没关系,看什么都行。”丁能急忙回答。
“这种破玩艺儿我也不喜欢,叫她们弄点现代的东西出来好啦。”阿朱朝侍者招手。
阿紫拍拍身边的座位:“乖狗狗,过来妈咪身边坐。”
牛公子兴高采烈地汪汪了几声,蹦到椅子里蹲下。
“来亲一个。”阿紫把脸凑近牛公子。
牛公子受宠若惊,立即伸出舌头,快乐地在她面部舔了又舔。
鬼派对
侍者把一张粗糙得如同马王堆出土文物一样的节目单递到丁能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写满字的纸,确认不会轻易弄坏也不会脏污自己的手之后才拿起来。
“喜欢看什么表演你自己选择。”阿朱说。
丁能发现这纸片上面写的全是繁体字,笔划有些草书的味道,至少四分之三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这是鬼街周杰轮吗?我有没有念错。”丁能好不容易找出一行比较有把握认出的字。
阿朱点点头:“没有错。”然后她示意侍者安排表演。
台上的昆曲戏子举袖掩面退下,一名面色苍白的男鬼昂首阔步登台。
这家伙口眼歪斜,面有刀疤,看样子多半死于非命。
“在下乃赫赫有名的鬼街周杰轮,承蒙各位父老乡亲错爱,今日来到宝地献唱,特送上最拿手的名曲《双截棍》。”
然后这只鬼对着台下观众拱手作揖,点头哈腰,满脸媚笑,嘴咧开露出黑漆漆的门牙和烂糟糟的舌头。
丁能心想这样的丑鬼居然就算是当地的著名艺人了吗?这标准未免低了些。
台上的丑鬼将系在肩膀上的披风扔往一边,从裤带里掏出两根拴到一起的大腿骨,舞了几下,眉眼间顾盼生姿,乍一看倒也显得训练有素。
靠近台子边缘有一张桌上坐了五名年青的女鬼,她们全都唇白而面青,从身上的衣服看似乎刚死不久,全是最近几年流行的款式。
台上的丑鬼唱了起来:“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与此同时,手中的骨头棒子舞得虎虎生风,蛮像回事。
五名年青女鬼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丑鬼,不时跟着吼几句词,或者就是大声叫好,她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均表现出心醉神迷,其中两位最过分的甚至不停地朝台上抛飞吻,看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投怀送抱,将身体无偿奉献。
歌舞到酣畅淋漓之处,鬼街周杰轮倾情投入,骨头双节棍耍得眼花缭乱。
丁能正待叫声好以示鼓励,话已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出,台上却出了事故。
鬼街周杰轮的挥舞骨头棒子的胳膊一不小心与身体分了家,整条手臂飞到台下,落到五位年青女歌迷桌上,打翻了杯子,弄得水花四溅。
鬼派对
在这起不幸的表演事故当中,著名艺员鬼街周杰轮的伤情最为严重,胳膊飞出的同时,那根结实的骨头双截棍狠狠地砸到了大明星自家头部。
歌手倒下,摔在舞台上,鬼事不省。
丁能忍不住大笑,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幸灾乐祸,但此情景还是让他无法控制笑神经。
大笑的同时,他心里已经原谅了自己的表现,他坚信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国人见到这样的事绝对是一致的反应。
牛公子忘记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蹲在椅子里乐开了怀,一只胳膊伸出去与阿紫抱头痛笑不止。
阿朱表现得比较好,她用袖子掩住脸,哧哧偷笑。
五位粉丝的反应出乎预料,当歌手的胳膊刚落到桌子上时她们惊惶失措,差点抱头逃走,稍后等到明白过来,她们立即开始了争夺,全都想把这条手臂据为己有。
五鬼女先是温柔地抢夺,紧接着开始破口对骂,然后动起手来。
接下来的情形与人界城市内常常见到的基本一致,酒瓶和杯子成为了武器,她们展开一声可怕的混战。
阿朱皱起眉头,想站起来阻止,却被丁能拉住。
“这么有趣的事难得出现,就让我开开眼界长些见识吧。”丁能乐呵呵地说。
“小丁的话有道理,这地方太安静了,难得看到意外发生,就让她们打个痛快,过一会咱们再去收拾残局。”阿紫说。
阿朱微笑着坐下,只要是丁能赞成的她一向不反对。
舞台上的著名艺员慢慢恢复了神智,晃晃悠悠地站起,开始寻找曾经属于自己的胳膊。
五名年青的女鬼打得难解难分,她们相互揪头发扯衣服,挖眼睛拧手指,无所不用其及。
争抢中,著名艺员的胳膊被扯开,五位猛鬼女各执一部分。
既然已经各有所得,似乎再也找不出继续斗殴的理由,五女同时住手,开始洋洋得意地欣赏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侍者出面开始收拾残局,清扫各种垃圾,吧台那边的收银员拿出算盘拨个不停,显然是统计赔款数目。
鬼派对
看到自己的手臂被五女分尸,著名鬼街艺员悲哀不已,掩面哭泣,苦苦哀求:“几位姐妹,把胳膊还给我吧,不然以后没办法混饭吃了。”
“你一卖唱的,要两只胳膊干嘛?一只够用了。”抢到手腕的女鬼说。
丁能有些看不下去,低头问阿朱:“这样的事你管不管?”
阿朱摇头:“咖啡屋里属于室内,我们只管发生在街上的事。”
“居然有这样的规矩?真奇怪。”丁能大感惊奇。
“除非闹出鬼命,但这种事不太可能,一般情况下鬼就算身体被拆散了也可以拼装回原样,实力相差不大的鬼之间斗殴谁也死不了的。”阿朱说。
“如果是你打算杀死一只鬼的话能否做到?”丁能问。
“我如果想要杀死一只普通的鬼当然没问题,否则别的鬼怎么可能听我的?我怎么在此当老大?”阿朱说。
“你这么温柔,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比较厉害而已,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鬼街的老大。”丁能颇为沮丧地说。
“我只是半个老大,阿紫是另一半。”阿朱说。
“集体负责制吗?”
“嗯,是这样,我们轮流值班,守着这条街,不让那些厉害的孤魂野鬼来捣乱。”
“常常发生这样的事吗?我是指厉鬼胡作非为之类的。”
“很少,几年遇不上一次。”
“治安状况不错嘛。”
“相比之下这里确实更安全些,不像人界那么乱七八糟的。”
“以前不知道你是鬼街的老大,否则恐怕不敢跟你恋爱。”
“还好,以前我没告诉你自己是老大,否则就会错过这一段美丽的感情。”阿朱羞涩地低下头。
“是很美,可惜四个多月以后你就要去投胎。”丁能说。
“还有一百二十多天,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也许事到临头我会改变主意,总之一切都有可能。”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但也明白不可以太自私。”丁能说。
“或许可以这样,你死掉,然后我们一起投胎到挪威。”阿朱说。
“人活着并非只为了自己,亲人最重要,朋友也非常重要,我不可以让爱自己的人伤心失望。所以,你的这个主意不行。”丁能说。
恶心表演
著名鬼艺员仍然在跟五只女鬼争抢那只手臂,但气氛极为温馨,有些调情的味道,相互上下其手,乱摸乱捏,嘻嘻哈哈声不绝于耳。
丁能和阿朱依偎在一起,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阿紫和牛公子溜到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宽衣解带,开始上演未成年人不宜观看的节目。
咖啡屋内非常热闹,在此饮酒的阴魂们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不时轻轻鼓掌,一个个全都很像传说中的绅士。
一名脑袋上有大洞的中年男鬼表现得最体面,堪称众鬼的楷模,这家伙极有礼貌,叫侍者送上酒和果汁给阿紫和牛公子。
有一只女鬼的形象颇为恐怖,她胸腹洞开,内脏完全暴露在外,深红色的肠子和粉红的肺不时摇晃几下,有时干脆拖出来,遇上这样的事,她就若无其事地塞回去,然后继续喝酒,跟对面一名遍身溃烂的年青男鬼谈笑风生。
丁能知道这是因为该女鬼死在手术台上,然后直接装入尸袋送去火化,家属没有烧来冥纸做成的衣服,以至她始终保持死时的模样。
十多分钟之后,阿紫和牛公子大概想换换环境,他们离开了舞台,走到旁边的小房间内继续折腾。
两只鬼登台,开始说相声。
丁能觉得他们的表演一点也不可笑,用阴森恐怖来形容更为合适。
两鬼相互攻击,把各种器官从腹腔里拖出来舞动,他们交换耳朵和五官,把面部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展示给台下的观众看。
也许是欣赏观点不同的缘故,大厅内的多数顾客都显得很开心,有些鬼甚至笑得异常响亮、前仰后合,显得无比开心。
台上的一只鬼把耳朵和鼻子弄下摁到搭档的面部,弄出一张异常丑怪的脸,然后向看客展示。
接下来这对鬼演员玩起更复杂的把戏,其中一名把同伴的两只胳膊全拧下来,安装到自己的背上,这样此鬼就拥有了四只手臂。
高潮部分是一鬼把自己弄成双头四臂四腿的恶心怪物,与此同时另一只鬼只剩下躯干部分,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冬瓜。
恶俗表演
接下来登台表演的是三名女鬼,她们被誉为黄泥大道的S.H.E。
三名女鬼均赤裸上身,其中一名很丰满,两处重点摇来晃去,引起几位男鬼观众热烈的反应。
另两位则逊色得多,她们是真正的太平公主,胸前骨头形状分明,一目了然,跟那位已经灰飞烟灭的饿死鬼黄珠有些相似。
她们唱了《波斯猫》,然后是《不想长大》,接下来是《半糖主义》。
丁能知道阴魂的记忆力很差,完全无法学习新的东西,只有生前的事不会忘掉。
阴魂的生存特点决定了不可能拥有创造力和想象力,她们总在重复过去,进入她们思维当中的新鲜事物和记忆只能维持短短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里如果得不到相应的刺激和不断补充,她们就会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这三只女鬼生前多半就喜欢唱这些歌,以至死后以此作为谋生手段。
她们也可以学习其它的人界流行歌曲,但必须每天练唱,否则很容易就会彻底忘记。
阿朱曾经说过,如果两个月不见面,她很可能再也回忆不起丁能长什么样。
为了维持爱情,他和她必须常常见面,为记忆注入新的内容。
“你觉得她唱得怎么样?”阿朱问。
“还可以,比起公园里唱戏的那些老太太好一些。”丁能毫不客气地说。
“跟人界相比,这里的娱乐方式显得很差劲。”阿朱说。
“你在此地住了几百年,想想也挺不容易的。”丁能说。
“时间这玩艺儿没准,很不可靠莫名其妙地三百年就过去了,我和阿紫从谁也不注意的两个鬼丫头成长为掌控本市阴阳两界通道的鬼头,真是造化弄人,天意难测。”阿朱感慨不已。
台上的三位女鬼仍在卖力地认真表演,这时她们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裤,肢体动作更加狂放和豪迈,青紫色的骨头胳膊和瘦腿不停地舞动。
大厅内的男鬼们扔下了虚伪的面容,纷纷挤到台前,伸手抓向三位女鬼的腿。
阿紫和牛公子仍未出来,不知道她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情事。
鬼街的SHE组合终于完全扯掉最后那点布头,在众男鬼的欢呼声中扔向下方。
一条内裤飞向丁能,阿朱及时发现,伸出手凌空轻轻一挥,看着不怎么干净的小布片立即转而飞往其它地方。
如痴如醉
接下来上台表演的是一只中年鬼,此君手执一把二胡,朝观众拱手行礼,自我介绍:“先生们女士们,我是阿把。”
然后中年鬼坐定,拉起了《二泉映月》。
曲调幽怨而深沉,婉转动人,与这间咖啡屋阴森而寒气迫人的气氛颇为相宜。
丁能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如痴如醉。
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在音乐方面他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天赋和感觉,差不多可以算是笨蛋。
此时这首曲子却深深地感动了他。
一曲终了,中年鬼板着苍白的大脸一声不吭走下台。
丁能使劲鼓掌,几秒钟过后他惊讶地发现整个大厅内只有自己在拍手,其它的鬼全都在喝酒聊天,谁也没把目光投向那位技艺出色的鬼琴帅。
阿朱低声说:“这位乐师据说当年曾得到琴神阿炳指点技艺。”
“怪不得。”丁能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喜欢吗?”阿朱问。
“非常喜欢,说不清楚为什么,我感觉这曲调就像直接刺到心底一样。”丁能说。
“我没你这样的体验,只是觉得他拉得比较好听而已。”阿朱说,“也许这是由于听过很多次的缘故,毕竟我在此地住了很多年,每个月至少听这首曲子十次,只多不少。”
“这儿的娱乐方式似乎没有人界那么复杂和精彩。”丁能说。
“是这样,所以总有许多鬼混迹于人界,不肯呆在地府或者自己的坟墓内,也不愿重入轮回。”阿朱说。
“这样的就算是孤魂野鬼吗?”
“那些死后不肯接受鬼差管理的才是孤魂野鬼。”
“总想问一问你知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丁能问。
“这事只有地府管账本的那高级鬼差略知一二,我等不可能了解,你应该明白,一切皆处在不断的变化当中,谁也不清楚某个人的寿命应该是多少,世事无常,无论是死期还是其它都有许多不同的选择。”
“俗话说冥冥中自有注定,我还以为一切早已经安排好,自己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人生就是不断的做出选择,同时不断的放弃,一切变化无端,无从掌握,只要运气别太糟糕,努力了总会有些改变,你可以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多活几年,也可以每天胡吃海喝让自己患糖尿病和三高,活到四十岁出头就挂掉,事在人为,如果乱来,神仙也未必能救。”阿朱说。
精尽人亡
离开鬼蜮之后牛公子立即被送进医院。
丁能责无旁贷地守在这位病号身边。
打针的时候,牛公子仍在开心地笑,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倦,一下子仿佛老了不少。
“哥们,活了二十八年,最痛快就是今日。”牛公子有气无力地说。
“大公子,安心休息,养好了身体以后才可以尽情享乐。”丁能说。
“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见阿紫?”牛公子问。
“这事说不好,看你的恢复情况吧。”丁能说。
“我的样子很糟糕吗?”牛公子问。
“糟透了,你从阿紫的房间里爬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像尸体,眼睛周围一片黑晕,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挂掉了,差点急死。”
“如果我真死了,接下来你会怎么做?”牛公子问。
“那样我恐怕只能找地方躲起来,再也不露面,从此消失。或者干脆在鬼街定居,跟阿朱长相厮守,再也不回人界。”
“假设我死掉,你只能躲到鬼街,如果出去的话,无论你藏在什么地方,我老豆都能把你刨出来,你出身平民,不会知道一个亿万富翁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唔,当然,这个世界掌握在有权势的人手中,自古如此,除了少部分成功挑战制度并且获得成功的人之外,绝大多数时间里小民永远无关紧要。你如果失踪,引起的轰动肯定很大,至少比矿井垮塌死掉一百个民工重要百倍。”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你说话的内容像个愤青,不过这没关系,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合适,我喜欢跟你合作,感觉比较省心。”牛公子说。
“你跟阿紫怎么折腾,为何弄得如此模样?”丁能问。
“嘿嘿,当然是翻云覆雨啦,没完没了,其乐无穷,那种强烈的快感超过所有我品尝过的毒品以及所有的性爱经历,除了从前在阿紫身边那段时间之外。”
“看来精尽人亡的事确实有可能发生。”
“希望我不是第一个精尽人亡者。”
“当然不会是,五千年辉煌灿烂的文明当中,类似的事肯定发生过许多回了。”
“阿紫是一只女鬼,我堂堂牛家大公子却无法搞定她,真是疼心疾首。”牛公子单手握拳作悲愤状。
蓝胡子
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李秘书悄悄告诉丁能,牛贵财送给他的别墅内曾经发生过几起神秘事件。
丁能平静地倾听她的叙述,几乎不插嘴。
四年前,别墅建成,牛贵财一口气买了六套,其中四套送给了业务方面有往来的人,就事实而言似乎不能算是赠送,因为手法很特殊,是通过赌博输掉的。
众所周知,牛贵财几乎从不赌博。
剩余的两套牛贵财留下自住,其中那幢目前归丁能所有的最早主人是一名年青女子,据说是表演系的大学生。
这位美女常常戴着太阳镜出门,面部的青肿却难以掩饰,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个月,然后不知所踪,临消失前的那段时间里,所有见过面的人都说她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后来她的家里人和朋友多方打听,还报了警,最终仍然不了了之。
女学生失踪之后,新入住一名年纪更小的女孩子,从外表看大约十七岁左右,她住了不到两个月之后消失,据说带走了所有的现金和首饰,临行前甚至卖掉了一大半家具。
以后又住进了一名据说是模特的高个子女人,这位呆了整整半年,后来精神失常,骨瘦如柴,走路都得有人搀扶才不至于倒下。
这位高个子美女最终被送到精神病医院,康复后不知去了哪里,另一版本的传闻是她上吊自杀,死在医院内一棵大树的枝桠上。
据说有多名保安和保镖曾经在那套别墅里执行过看守任务,一般是盯住某个女子不让其跑掉或者自杀,要不就是阻止某些人进来。
今年春季,一对双胞胎姐妹住进去,这两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直到房子送给丁能也未出现过。
“不会吧。”丁能大惊失色,嘴咧开之后长时间无法合拢。
“以上内容是我收集整理出来的,全是传闻,是否真有其事不得而知,你不必问我从哪里打听来,我答应过人家必须保密。”李秘书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小声叮嘱,“我信任你才说的,这些东西绝不可以外泄,跟你睡一张床的情人都不能说,否则麻烦就大了。”
丁能想起故事中可怕的蓝胡子。
恐怖世界
丁能感到心惊胆寒,与李秘书告别之后立即回办公室,叫来优秀的密探大个子鬼,向其打听关于牛贵财的事。
“我们所知的关于牛总的情报很少,因为这人身上气势很旺,肩膀和头顶上时刻冒出三昧真火,普通阴魂一旦走近十米之内就会浑身难受,如果靠得太近甚至会直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大个子鬼毕恭毕敬地回答。
“不会吧?这么厉害?”丁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牛贵财学过茅山术?难道这家伙天赋出众,是半仙之体或者龙虎山人?或者天生魔人?
“这幢大厦里邪门的东西多了去,如果不是牛贵财镇着早就出大乱子。”大个子鬼说。
“难道说目前这样还算很安静吗?”丁能惊讶地问。
他回想自从进入淡牛锡大厦以来遇上的多起诡异事件,觉得这里应该算得上本市最糟糕的地方之一了,感觉除了著名的黄泥巷之外,确实没有哪里像此地一样有这么多不怀好意的鬼魂。
“你没有在别的商住大厦里当过物业主管,不做比较就无法得出真实可靠的结论,要知道资本主义的特点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地追求财富,为了达到目的,任何可怕的手段都可以用上。”大个子鬼说。
“别扯那些复杂和抽象的理论,说点直接而实际的。”丁能把一只烟递给这位鬼员工,直接塞到嘴里,然后指指桌子上的打火机。
“这么说吧,根据我半小时前跟几位鬼兄鬼弟在一起交谈得到的信息,相邻的几幢大厦内同样乱七八糟,发生的灵异事件比这里更多。对面的草泥马大酒店前天死了一名服务员,昨天死掉了一名入住的客人。东面隔着三条街的帝国大厦上星期四发生枪战,四死七伤,今天早晨有一名厨师从五十四楼跳下,摔得那个惨啊,眼睛都掉出来了。”
“你说的事真的发生过吗,为何报纸和电视新闻里都没看到?就连网络上也没有流言出现。”
“当然真的啦,我的朋友全都是很诚实的鬼,相识一百多年了,他们不可能骗我。”大个子鬼双臂抱在胸前,显得很自信。
“难道消息被有意封锁了?”丁能满脸疑惑。
恐怖世界
大个子鬼咧开嘴笑了笑,接着说:“你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相信新闻报导呢?那帮人全是选动听的话说,除了成绩就是进步,遇到实在没办法掩盖的丢脸事就说什么严正声明,严重抗议,互不干涉内政之类废话,然后再扯一扯印度的火车出轨了,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又被炸了,奥巴马到某个国家访问遇到游行示威了等等。”
丁能一拍脑袋:“哦,是这样,新闻里常常报导国外死了不足十人的交通事故,那年距离咱们这边五十多公里的地方一辆大客车掉路下面死了几十号人,我接连看了整整五天的新闻,愣是没找到相关报导,弄得我心里愤愤不平了一个月,原以为肯定可以在国家级电视台的节目里看到家乡的风采,没想到居然无法如愿。”
“城里有许多黑暗的角落,罪恶的事每天都不断发生,你不可能都知道。”
“我不可能全部知道,而你知道了很快又会忘记,大部分情况下,那些无辜的小民就那样悄无声息死掉,除了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之外谁也不关心那些事。”丁能说。
这时他想起了被截肢的前任保安队长,不知去了哪里的清洁组长。
事发将近两个月,而他一共只去医院里看过两次,后面这一次去的时候,保安队长已经能够撑着拐杖下地行去,再过一段时间订制的义肢到货之后就可以出院。
淡牛锡集团的人事部已经安排好一个看守大门的职位,就在城市边缘的一家建材厂内。
虽然共事多日,但这位保安队长的不幸遭遇却没怎么触动丁能,这正是当代人的流行特征——冷漠。
据专家说,国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贫困,为了生计耗尽精力,累得半死,怎么可能把强烈的感情倾注到他人身上。
而那些生活轻松、收入丰厚的人却更为冷漠,这又是为什么?
“我看到牛贵财的感觉跟见着你那位朋友的感觉很相似。”大个子鬼说。
“哪个朋友?”丁能问。
“脸上有横肉,说话大大咧咧,在房间里还戴着太阳镜耍酷的那位。”
丁能想起前些天曾经来过办公室内的黑老大人渣,大个子鬼所指的必然是此人。
难道人渣黄大千与牛贵财同属恶棍之列?
亿万富翁居然与黑老大一样令阴魂闻风丧胆?凭什么?
超级恶棍
大个子鬼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丁能,根据其做鬼多年的经验看,牛贵财与人渣一样属于超级恶棍之列。
人至恶则神鬼皆惧之,人无赖至极则无敌,所以这两位在事业方面均十分顺利。
黄大千在公共场所把人砍成重伤,在看守所仅呆了不足百日就重获自由,出来以后风头一时大盛,许多权贵竞相与之结交。
牛贵财的发家史更是疑点重重,经不起推敲,偏偏红极一时,无往不利。
丁能满腹疑虑回到家中,打开门仔细察看各个角落,想找到那些不幸女子受到虐待和折磨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大大小小十二个房间全查看了一遍,未能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他打开柜子,观看内部,同样一无所获。
然后搬开了沙发看地面,接下来掀起坐垫,甚至把海绵掏出来看。
没有血迹,也没有牙齿或者干瘪的手指之类东西。
地板条看上去有些旧,找不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总不能撬起来看吧。
入住这幢房子之前,丁能按照网络中搜到的办法做足了防范工作,每一扇窗户外都撒过黑狗血和紫糯米,通往外面的每一扇门上都贴了钟馗像,挂了镜子,用的是童子尿调成的浆糊。
一般的阴魂根本无法进入,只有阿朱可以自由往来。
今天猛男回家看望父母,大帅最近有艳遇,每天下班之后就玩失踪。
大帅说认识了一位洋妞,此女相貌与传奇富豪帕莉斯?希尔顿酷似,以至第一眼见到还以为是真货,差点把他兴奋过晕过去,还以为撞上了万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立即上前说了几句中式美语,然后才弄清楚她只会说汉语。
丁能猜得到大帅的想法,这位满脑子经济意识的上进青年一心想移民动国外,然后通过个人的努力改变命运,争取让自己的儿子当上总统或者国防部长什么,再不济也要混个亿万富翁当当。
大帅梦想的目标全是那些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居然从不考虑伟大的朝鲜和古巴,真不像话),能够勾搭上一位洋妞,并且相貌漂亮身材诱人,当然如苍蝇逐臭般勇往直前,一去不回头。
丁能对大帅的好运气有些不相信,总担心这位哥们会不会撞邪,直到听说已经表演过生米煮饭的过程之后才放下心来。
等候替身的水鬼
丁能感觉有些无聊,因为阿朱要等到二十一点才会来,而现在天还未黑。
整幢房子内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决定在小区散步以打发时光。
走出门来,遇到邻家一位中年妇女牵着小狗路过。
小狗表现十分勇猛,朝着丁能狂吠不止,妇人连声道歉,说这只狗一向温顺,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丁能说没关系,下一次带块骨头来送给小家伙,赢取它的欢心。
妇人暧昧地朝丁能笑,眼中明显有些意思,她热情地发出邀请,希望丁能抽空到她家里喝杯酒。
丁能说改天一定来。
他心想这种事不惹为好,没准她是某个阔佬或者实权人物的包养的情人,有钱人的能量超乎异常,想做什么事都可以,自己一介平民,最好退避三舍。
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在玩游戏,他们相互追逐、打闹,大声喧哗。
走到距离喷泉水池二十几米外的地方,丁能突然看到水里泡着三只鬼,两男一女,他们形体很淡,呈半透明,面色苍白发胀,显然死于溺水。
从外形看,这些鬼全是五岁左右,怨气颇重。
儿时横死,化为厉鬼的可能性很大,由于幼稚,容易被别的恶灵利用,也容易胡作非为。
孩子们游戏过程当中不时跑到池子边,三只鬼垂涎欲滴的看着他们,不时伸出灰白色的手臂捞几下。
目前孩子们身上没有沾到水,全是干的,所以鬼借不到力量,无计可施。
如果孩子到池边玩水可就糟糕了,鬼就有可能把他们拖下去淹死,作为替身。
常常有这样的怪事发生,某个池塘明明水很浅,却偏偏有人会溺死于其中,这是因为有阴魂找替身,一旦被逮住,怎么挣扎都没有用,除非一位阳气极旺的人出面搭救。
此时太阳沉向西边,再过几十分钟将会消失在地平线上,日光已经被树影挡住,无法射到池水中。
丁能大致可以猜到,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三只鬼在此等候多时,目标肯定是那群孩子当中的一个。
谁会死掉?丁能观看仍在奔跑嬉戏的男孩,觉得好几个都有希望成为不幸的替身。
等候替身的水鬼
池塘中的阴魂在水中走来走去,总无法脱离水泥砌成的边缘。
丁能心想,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全都比较富有,小孩子应该能够得到良好的照顾,为何会溺死在这里?以至寻找垫背者的事反复重演,没完没了。
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提议填平这个池塘,这样的话三位小鬼就可以自由离开,重入轮回,不必等待替身出现。
是否干涉此事?丁能有些犹豫。
最终他决定再看一看,或许会有其它的转机出现。
他站到距离池塘和喷泉四十多米远的地方,跟一名清扫落叶的中年男工交谈。
“你好。”按照一般跟同性搭讪的办法,丁能递出一只烟。
男工接过烟叼上,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吞出一个烟圈,从整个动作流程看,起码有二十年以上烟龄。
“谢谢老板。”男工说。
“你在这里工作有多少年了?”丁能问。
“小区刚建好我就来了,一直干到现在,如果没人赶我走,我想一直做下去,直到孩子能出来赚钱为止。”男工说。
“你知不知道这池塘里出过什么事?”丁能直接问。
“没什么事啊,一直都挺太平。”男工的笑容有些不正常。
“你别瞒我,这里肯定有过糟糕的事,你一直在此工作,应该知道。”
男工眼睛里掠过一丝惶恐,看了看左右,低声说:“确实出过事,你从哪听说的?”
“你先告诉我那件事,然后我再说给你听消息来源。”丁能摸出一张百元钞票,悄悄塞到男工手里。
钱能壮胆,此事不假,男工收下之后朝丁能挤了挤眼睛,然后装出扫地的样子,边干活边讲述。
“两年前冬天的下午,十五幢的住户入宅,按照习俗叫了一对童男和一个童女到房子里玩耍。其实那套房子前面已经有人住过,并且不止一家,而是换过好几个,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如此折腾。三个小孩子玩累了之后就睡着了,据说全挤在一张大床上,旁边有保姆和一名孩子的妈妈在地板上铺开棉被躺下守着,到了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小孩子悄悄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外走,保姆和孩子的妈妈睡都很沉,没有发现。三个可怜的小家伙一直走到池塘边,然后跳进去,当时值班室守着监视器屏的两个保安都睡着了,等到天亮才发现三具小小的尸体,那个惨啊,想想都头皮发麻。”男工说。
恐怖怪事
男工的话让丁能心头一凉,十五幢正是他目前的住宅。
居然出过这样的怪事,真糟糕。
他暗自庆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把父母接来一起住,否则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几个月以前,在救回牛家大公子的魂魄之后,牛贵财实践诺言,把别墅和宝马车还有两百万慷慨赠予,当时丁能对这位出手大方的老板可谓感激涕零,差点扑上去在其老脸上狂吻几下。
万万没想到,自己爱不释手的豪华车曾经制造过灭门惨剧,并且是一尸两命,别墅则是真正的凶宅,根本不适宜居住。
丁能猜测,目前呆在自己名下的两百万多半也来路不正,很可能是采用违法手段弄来的昧良心黑钱。
虽然经过银行转账,却未见得就能洗净血腥味。
想起牛贵财,他有些牙痒痒的感觉,如果可能的话,很想好好修理这位大人物一顿。
但他也明白,仅仅只能想想而已,自己根本无法憾动这位本市红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关系,他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与牛贵财之间的差距就如同蚂蚁和小鸡,他告诫自己必须牢记这一点,路上遇见牛总的时候不可以表现出任何不满,永远只能感激。
反倒是牛贵财如果什么时候来玩个不高兴的话,他就危险了。
流经山京城中间的那条河里每个月都有浮尸出现,下游的水库里同样如此,路过的电线杆和告示栏上常常出现寻人启事和通缉令,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那些泡在水里的死难者全都是自杀吗?不可能吧。
丁能坐在亭子里,隔着将近五十米距离观察池塘内的三只小鬼,心中不禁猜测他们如何搞定替身。
现在是白昼,虽然近于黄昏,但并非阴魂能力最强的时候,常常有行人路过,三只小鬼想抓捕替身显然不容易。
天刚黑的时候孩子们肯定会回家吃饭,夜间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还会出来玩。
阴魂最适合动手的时候显然是天黑之后,由于这是三位年幼的小鬼,沉不住气,所以时辰还未到他们就已经离开水底到外面守着。
欺人太甚
那群半大孩子当中有一个发育较早的,这家伙身材明显高出其它孩子一截,他充当头目,对其它人发号施令,谁如果不听话或者反应迟钝,立即拳脚相向。
丁能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楚地听到孩子们的交谈。
“我爸爸是副厅长,权力可大了,你们全都得听我的。”孩子头使劲拍一名玩伴的背部,弄出响亮的砰砰声,“现在我重新制订游戏规则,你,爬到树上去把球上找下来。你,回家把电动飞机拿出来给我玩。你们两个趴下,给我当马骑。”
丁能心想能够住到这里的人谁家没有个几百万,一个副厅长就能唬住人吗?真是怪事。
按照目前的市价,像丁能刚弄到手不久的那一套相同式样的独立住宅,大概可以价值两百多万。
目前城区正在不断扩建,不久的将来肯定会与这个小区联为一体,到时候这些房子必然大量升值。
孩子头揪住不肯爬树的小孩的头发,拳头伸到其鼻子晃动,严厉地威胁:“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干的坏事说出去。”
头发被揪住的小孩满脸惧意,大声分辩:“是你逼着我用石头砸了奔驰车的玻璃。”
孩子头摸出手机,洋洋得意地说:“我全都拍下来了,是你独自走上前砸了那车,这就是证据,你抵赖不了的,就算打官司肯定也是你输。”
小孩哭着走到大树旁边,慢慢悠悠往上爬。
丁能顿时同情心泛滥,很想起来帮助那位可怜的小家伙,接下来看到的情况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孩子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使劲扔向正在扫地的那位中年男工。
石头打中男工腰部,他吃疼蹲下,几秒钟后才缓过劲来。
男工愤怒地大吼:“谁干的?我操他NND”
孩子头走上前几步,洋洋得意地回应:“老子扔的,怎么了?你他M的是不是欠揍?”
男工的怒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满脸堆笑:“没事,随便问问,知道是谁扔的就行。”
孩子头不依不饶:“刚才你说要操我NN,这里的人全都听到了,这事怎么算?”
“对不起,我刚才被石头打疼了,一时生气,随便骂一句。”男工笑着说。
欺人太甚
丁能心头怒火升起,满脑子全都如何修理这小王八蛋的念头和计划。
但是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显然有些难度。
孩子头继续发飚,指着男工的鼻子发号施令:“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男工继续赔笑脸:“我事情挺多,算了吧。”
孩子头板起脸:“敢不过来吗?我只要打个电话,一分钟之内保镖就会赶到,到时候你就等着挨扁吧。哼,胆敢骂我奶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男工面色惶恐,连忙分辩:“是你先用石头扔我,我这才忍不住说了一句。”
孩子头转身问其它孩子:“你们谁看到我朝他扔石头了,明明没扔过嘛,是不是?”
八名孩子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扔过石头,只听到他骂人。”
男工焦急地掀起衣服展示受到攻击的位置;“看到没有,这一块还红着,等到明天肯定会发青。”
“我看着像是胎记嘛。明明没有受伤,却掀起衣服硬说是我打的,你它M的是不是想讹我的钱?”孩子头洋洋得意地问。
“好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男工满脸沮丧,一副有理讲不清的绝望表情。
“这里许多人都听到你对我NN有不良企图,想要非礼和强暴她老人家。怎么一转眼就想耍赖,你一大把年纪的人怎么可以这样欺侮我一个小孩子。”孩子头从地上又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在左右两只手里扔着玩。
“你到底想怎么样?”质问的同时,男工站直了身体,眼睛有些发红,显然怒火渐渐升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泥人也有一点土性儿,兔子逼急了偶尔也会张嘴咬人。
丁能心里暗暗为男工担忧,怕他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不难想象,只要这位男工用手指轻轻捅那小王八蛋一下,必然会出现严重的后果。
就算是骂几句恐怕也会招惹来天大麻烦,如今世道,有钱有势的人几乎无所不能,想怎么干都行。
孩子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过来跪下向我磕头认错,这事就算了结。”
男工眼睛更红,瞪得更大,牙齿紧紧咬到一起,扔下了扫帚,双手握住拳头,厉声说:“你不要欺人太甚。”
宽宏大量
形势陷入僵局,男工决不肯下跪求饶,而孩子头为了维持自己在同伙面前的威信必须坚持达到目的。
其它的半大孩子开始鼓动小王八蛋。
“老大,打电话叫保镖来扁他,太不给面子了。”一名身高约有一点五米左右的男孩说。
“咱们一起动手揍他,敢还手的话就叫我表哥抓他坐牢。”另一名孩子说。
“这老东西的女儿长得不错,屁股很圆,等会咱们一起动手摁住他,逼他明天把女儿带来让我们摸摸。”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孩说。
“老大,必须摆平这老东西,否则以后咱们在小区里就没办法混了。”
孩子头原本已经有退缩之意,此时被其它人唆使,眼中凶光再现,对男工说:“不跪也可以,过来向我道个歉,我这人一向宽宏大量,不会跟你这种穷鬼计较的。”
男工见有台阶下,怒气顿时消失大半,犹豫片刻之后慢慢走过来。
丁能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就结束,如果孩子头一直保持凶相大喊大叫,男工只需置之不理,视而不见,继续工作或者干脆离开,估计什么事也不会发生,这群半大孩子至多骂几句也就没兴趣了。
孩子头的脸上浮现笑容,这有些不对劲,小王八蛋肯定有阴谋,男工处境危矣。
男工走向孩子们,他是个老实人,一心只想尽可能让对方满意,以避免得罪这帮小混蛋。
如此行为显然是自投罗网,接下来的事不难想象。
丁能再也看不下去,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拍摄孩子头的行为,他暗下决心,在合适的时候跳出来大吼一嗓子,镇住局面,解决此事,避免流血。
他悄悄靠近,这伙半大孩子的注意力全在男工身上,谁也没发现丁能的行为。
男工在距离孩子头五米左右处站住,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骂。”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再走近一点,对着我的耳朵讲,人年纪大了听力下降得厉害,跟你们年青人不能比。”孩子头满脸奸笑。
“你能不能把手里的石头放下,我怕你扔过来。”男工依然站着不动,双臂微微张开,做出防备攻击的姿势。
丁能稍稍放心,觉得这位中年汉子并非很笨。
宽宏大量
孩子头继续奸笑,嘴咧开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小声说:“你既然不肯过来,没办法啦,只好我老人家迁就你。
男工退后两步,紧张地说:“你把手里的石头扔掉好吗?”
“操,你这人真是胆小。”孩子头把石头抛到脚边的地上,“简直无法相信你居然是个男人,这样的表现根本就对不起胯下的小JJ嘛。”
其它孩子在一边为小王八蛋帮腔,一同放声大笑。
男工站住,面带讨好的笑容,先前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丁能暗暗叹息,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容易放松警惕性,难道还不明白这帮半大孩子全是超级危险的嗜血生物吗?
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完全的任性和胡作非为。
孩子头手里的石头已经扔掉,至少男工不会受到太猛烈的打击,丁能决定再看看。
“现在认真的向我道歉。”孩子头不依不饶地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骂人,那句话我收回。”男工说。
“我呸。”孩子头朝地上吐口水,然后逼视男工,“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除非你把这我吐出的东西舔干净。”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男工的牙关咬紧,已经松开的手又握成拳状。
“怎么,狗急跳墙想打人么?有种你就碰我一下。”孩子头朝男工竖中指,“讲道理讲不过我就想动手,你真是笨猪。”
“我已经道过歉,可以走了吗?”男工咬牙切齿地问。
“你说走就走,那我多没面子。”孩子头说。
丁能已经走到这群孩子的后面,随时都可以出言阻止。
他猜测接下来男工会挨揍,把手机举起,准备拍摄。
如果能够留下一份无可争议的证据,至少可以让男工有些道理可以对外界讲。
“你要怎么样才肯罢休?”男工问。
“你又老又丑,还是个穷鬼,看着实在可怜,这样好啦,你站直了让我打几拳出出气,找点面子回来,然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孩子头伸出纤瘦的胳膊和骨感十足的拳头,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看到事情有望得到解决,男工眼中的怒火再次熄灭,他唯唯喏喏地说:“好吧。”
恶有恶报
孩子头脸上浮现奸笑:“我要开始打了,你可不许还手,否则我会叫人把你送进监狱。”
男工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不许打脸。”
“准备好了吗?我数到三就开始打。”孩子头得意洋洋地摇晃脑袋。
丁能心想凭这孩子的力量倒也不至于把男工打伤,于是决定再看一看情况的发展。
孩子头双手舞动,照着男工的头部和腰腹就是一通组合拳。
“说好不打脸的。”男工愤怒地质问,同时退后几步,离开对方的攻击范围。
“我答应过不打脸吗?笨猪。”孩子头说。
所有的孩子都放声大笑。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男工问。
“请便,没事了。”孩子头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别的孩子再次大笑。
丁能收起手机,装出没事的样子慢慢走开,这个过程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男工的鼻子流出血,嘴唇有些青肿,他拿起扫帚和铲子,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孩子头的手背关节在碰撞中破了皮,此时开始流血。
丁能退回到亭子里坐下。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感到难过,没有能帮助那位可怜的中年汉子,仅仅只是动了念头却未付诸行动,他觉得自己很可鄙。
孩子头走向喷泉,伸出手卷起自己的袖管,显然打算在水中清洗一下。
丁能完全来得及阻止这样的事,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沉默。
恶有恶报,天道循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样的词汇不断掠过丁能心中。
孩子头的手伸到水中,三只小鬼立即靠近,六只瘦小的鬼手紧紧抓住这位即将成为替身的少年。
三只等候多时的阴魂发出令人心寒的尖利笑声,仿佛一大群老鼠在叫。
孩子头一只脚步踩在喷泉水池边缘的水泥台子上,看上去非常稳妥。
但是阴魂的力量非常强大,三只小鬼一起用劲把孩子头拖得朝前方倒下,摔进池子里。
其它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前来搭救,一阵忙乱之后,孩子头被拉起,一共有四名孩子的衣服被弄湿。
恶有恶报
混乱的局面维持了大约一分钟多。
在同伴帮助下,孩子回到地面上站定,浑身湿透,衣服下摆在淌水,仿佛一只真正的落汤鸡。
“怎么回事,刚刚谁在背后推我?”孩子头愤怒地追问。
众孩子同时摇头否认:“谁也没有这样做。”
“真的吗?”孩子头瞪圆了眼问。
众孩子齐声回答:“没有。”
一名看上去胆子较大的孩子补充了一句:“你脸朝前扑进水里,当时周围没有任何人。”
丁能惊讶地看到,孩子头背上趴着一个面部苍白而浮肿的小女孩。
只能他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象。
两只小鬼仍然站在水里,面容愁苦地与小女孩挥手告别。
显然此次捉替身的名额有限,仅仅只是一人。
丁能伸手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心想报应来得真是快,刚刚看到小王八蛋欺侮一位老实的中年汉子,转眼之间这位祸害就被阴魂选中。
按照他对鬼魂方面的了解和研究,小王八蛋活不过今夜,因为前来寻找替身的是一名年纪仅五岁左右的小鬼,而小鬼一般都缺乏耐心,做事直截了当,不会把过程弄得太过复杂。
在他看来,小王八蛋已经是个死人,除非发生奇迹遇上某个厉害角色,或许会有机会得救。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时间有限,不出意外的话孩子头会死在水中,可能是浴盆,也可能是一只装满沸水的煮锅,甚至可能是一只汤碗。
如果明天早晨听人说这个喷泉内溺死了一个半大孩子,丁能不会有任何惊讶的表现。
他长长地叹息,慢慢起身准备离开。
孩子头脱下身上的衣服拧水,小女鬼仍然爬在这位坏蛋的背上,两只苍白的小胳膊紧紧搂住肩膀和脖子,一副坚决不放手的架势。
“哇,好冷,太难受了。”孩子头大叫。
阴魂的存在开始影响到孩子们的情绪,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精力充沛,活蹦乱跳,一个个无精打采地离开,各自回家。
死了活该
夜间二十一点,阿朱准时到达。
粉红色的裙裾出现在窗台上,丁能开心地起来迎接。
“宝贝,过来让我抱抱。”他乐呵呵地喊叫。
稍后,他和她钻到车里,准备去逛街。
车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又一次看到那位胡作非为的小王八蛋,小女鬼仍然爬在原来的位置。
一位似乎是保姆的年青女子紧紧拉住孩子头的手臂,大声央求:“小强啊,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你干嘛老往外跑?”
小女鬼朝坐在车里的阿朱挥手致意,大声问好:“姐姐,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阿朱报以微笑点头,她温柔地说:“乖宝宝,马上就可以投胎去了,要听鬼差叔叔的话,不要走错路哦。”
丁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前面一辆车的司机找不到卡,于是堵住了路。
孩子头站在旁边花坛前,面部表情僵硬,仿佛正在为什么东西生闷气,拉扯过程当中,这位将死之人伸手重重打了保姆一记响亮的耳光。
保姆吃疼,松开了手,孩子头跑向喷泉所在方向。
奔跑过程当中,孩子头大声喊:“不要你管,滚一边去。”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晚饭后就跑到喷泉水池旁边坐着,怎么叫都不肯走。”保姆泪流满面,向身边一名保安哭诉。
“这小家伙坏着呢,刚才还打伤了我们一位同事。”保安说。
这时前面的车终于开动,丁能随后开出去。
夜色茫茫,昏黄的路灯下行人匆忙走过,成群结队的自行车和助力车以及摩托车赶往城外。
阿朱兴高采烈地哼着歌。
“那个男孩年纪还小,才十几岁,却要死了。”丁能说。
“我知道你想救人,可是如果保护了男孩子,小女孩的魂魄却没了去处,下一次投胎机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阿朱说。
“我没打算救这小坏蛋,死了活该。”丁能干脆地说。
“为什么这样说?”阿朱问。
稍后丁能把自己在喷泉旁边看到的一切完整讲述了一遍,其中包括发生在自己住宅中的可怕怪事。
天知道
听完关于小王八蛋的事,阿朱笑起来。
“可笑吗?”丁能惊讶地问,“难道你不觉得这小坏蛋该死?”
“感觉有些奇怪,一般来说恶棍的生命力是最顽强的,别人全死光了才会轮到坏蛋。”阿朱说。
“难道说这孩子不够坏?”丁能说。
“人是会发生变化的,或许过一段时间小坏蛋变成了道德模范,当然变成超级恶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阿朱说。
“天知道。”丁能耸耸肩膀。
“这事并非安排好的,当时如果到池塘中洗手的是其它人,肯定也会着了道。”阿朱说。
“谈点别的事吧,别再管那家伙,今天下午我的心情已经被弄得很糟糕。反正不可以插手,说了也没有用。”丁能说。
“你的房子里我曾经仔细察看过,除了阴气重一些之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许从前有过某只恶灵逗留过,但现在已经离开。也可能是那三个小孩子自己或者他们家里人的问题,很难弄清楚到底为什么,因为有些鬼的行为是很疯狂的,我就见过一些,这一类邪恶的家伙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率性而为,彻底的乱来,谁遇上谁倒霉,就像人界的一些顶级坏蛋那样。”阿朱说。
“那房子里以后还会发生可怕的怪事吗?”丁能问。
“说不好,由于阴气较重,可能比较容易招来孤魂野鬼,但你只要小心一些,定期更换窗台上的黑狗血和门神像,估计不会有事。”
“我会记着采取措施。”
“到黄泥巷转悠一圈好吗?”阿朱问。
“好的,现在就去还是等会?”
“现在。”阿朱把一只手放到丁能肩膀上。
丁能在下一个路口转了方向,驶往黄泥巷。
“为什么现在去?”他问。
“时辰正好,我带路,咱们可以直接进去到阴间与人界的中间地带,也就是我平时生活的地方。”
“会有危险吗?”丁能不太放心。
“有我在,不用紧张,没事的。”
“这个时候鬼街会很热闹,万一撞到某只阴魂可不好办。”
“我相信你的驾驶技术。”
鬼街行车
丁能开车进入黄泥巷,把速度控制在二十码左右,慢慢悠悠地前进。
这是第二次在夜间进入此地,他有些感慨,当初如果没有人渣在背后追逐,他肯定不会进来,然后就不会认识阿朱。
那样的话将是另一条人生道路。
“要不要停下?还是一直往前?”丁能问。
“看到前方那棵树了吗?把车直直对着树冲过去,然后就可以进去。”
“看着不像通道的样子,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不会。”阿朱温柔地笑。
街边的小餐馆内还亮着灯,有些人在里面喝酒和划拳,声音很大,仿佛争吵。
显然本地居民对于那些可怕的传说似乎并不在意,依然维持着正常的生活方式。
丁能想起那位理发师,她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将近四十年,却从未见到任何无法理解的东西。
看来夜里进入鬼街遇上恐怖的怪事只是外人的专利,当地居民决无这样的问题。
丁能轻轻转动方向盘,冲向大树。
眼看车头即将撞到树,丁能习惯性地把脚放到了刹车踏板上并微微踩下。
车减速,然后撞进去,看上去结实而粗壮的树干仿佛虚幻的镜像一样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消失。
眼前是一团黑暗,似乎坠入到虚空中。
当丁能再次看到光线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经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儿已经很熟悉,正是阴魂们称之为黄泥大道的地方。
一只老太太鬼站在车头旁边,用嘶哑的声音表示抗议:“你差点撞到我,太不礼貌了。”
“对不起,没吓到你吧。”丁能急忙表示歉意。
这时老鬼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阿朱,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即堆满笑容,她用讨好的语气说:“原来是阿朱婆婆啊,没事没事,是我走路没长眼。”
出乎预料,阿朱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火,而是平静地看着老太太飘走。
丁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慢慢驾车往前开。
这里的阴魂对于轿车的出现视若不见,常常挡在路上。
遇上这样的事丁能总是耐心地等待,让阴魂飘走之后再继续往前。
将来的事
车行至咖啡屋门前,丁能停下,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身旁的漂亮女鬼。
“不进去了,往前再开一段路吧。”阿朱说。
“今天怎么了?跟往常好像有些不同。”丁能挂挡起步,慢慢开车向前。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去投胎,我走之后你别再来这条街,否则可能会惹上麻烦。”阿朱严肃地叮嘱。
“当然,如果你不在这里住,我根本没有理由进来。”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连黄泥巷也别进,尤其是夜间。”
“白天可以进入吗?”丁能问。
“最好也别来,你身上有些特殊的气味,几乎所有的鬼都喜欢闻,这会为你招来许多麻烦。”阿朱说。
“有办法改变吗?比如多吃一些大蒜,一个月不洗澡或者抽烟什么的。”丁能说。
“我不知道,也许可以试一试。但我觉得这样做多半没用。”
“我活到二十几岁,只是最近这半年多以来才会见鬼,难道说从前身上没有这样的味吗?”丁能问。
“也许吧,说不准,人是会变化的。”阿朱说。
“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丁能问。
“将来才会知道,得看你的运气了。”
“你轮回之后还会记得我吗?”丁能问。
“看情况吧,我会尽量避免被洗掉记忆,投胎之前什么也不喝,管它孟婆汤还是忘情水,一概拒绝。当然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只好服从鬼差的安排,无论如何我会努力不要忘记你。”
“一切随缘吧,难道有样的好机会,希望你来生快乐幸福。”丁能说。“如果可能的话,几年之后我会到挪威旅游,希望能找到你。”
“到时候我是几岁的小孩子,而你是中年人,没办法做爱的。”阿朱说。
“如果你还记得我,我愿意等待你慢慢长大。”丁能说。
“不必做出承诺,人生苦短,只希望你能够一直快乐,不管你经历多少女人我都不会在意。”阿朱说。
“传说有鬼由于运气比较好,得以通过借尸还魂的方式重入轮回。”
“我也想这样,可是机会太少,难得一见,不是每个月都有合适的植物人或者重伤员。”阿朱说。
牛头马面
阿朱坐在丁能侧边,面带平静的笑容。
车慢慢驶过整条鬼街,最终在街口停下。
车灯照耀远处灰暗的虚空,看上去烟雾蒙蒙,感觉就象一个隧道,无法看得很远,视线范围至多能达到几十米。
一辆黑乎乎的轿车从视野中驶过,车的外壳上长满了暗褐色的小草,一些蝴蝶状的小东西在其中飞翔。
那车无声无息地驶过,不知道依靠什么作为动力来源,就算人界最顶尖的豪华车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安静。
这车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尾部最浓,乍一看仿佛拖着一条长长的裙裾。
有些像夜空中掠过的慧星。
透过车窗上裂开的玻璃可以看到一位长着牛脑袋模样的东西坐在方向盘前,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
这东西头顶生有弯曲的角,深色的大鼻子表面湿淋淋的,嘴唇周围长满了深黄色的毛,眼睛又黑又大——跟真正的牛很相似。
它的眼神很温柔,仿佛有无尽的仁慈想要四处散播。
感觉就好象某个发了疯的医生或者屠夫把一只牛脑袋安装到人的身体上。
丁能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恐惧,虽然牛脸怪物的表情显得很友善,甚至有一丝微笑的成分在其中。
牛头生物看了看几十米外的丁能和阿朱,举起一只手挥动了几下算是打招呼。
阿朱朝牛头挥了挥手。
这时丁能看清楚了,原来那车的轮子根本没有转动,而是飘浮在空中,距离液体状的地面约有一尺。
“这是鬼差,人界习惯把它们称为牛头。”阿朱说。
“还有马面吗?”丁能问。
“有啊,数量比牛头少一些。”
“刚才那车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挺怪,我都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阿朱可爱地摇晃脑袋,“听说好象是人间烧来的法拉利还是宾利,鬼差收到之后再加工处理一下,搞点装饰,添加一些神力进去,然后就成了刚才你看到的样子。”
“你认识刚才那牛头吗?”丁能问。
“应该见过很多次,可我记不起了,阴魂的记忆力很靠不住,一两个月就能忘掉。”阿朱说。
相约来生
阿朱牵着丁能的手在街上散步,这是阴魂们称为黄泥大道的地方。
常常有某只鬼停下来,毕恭毕敬地向阿朱问好。
“这些鬼干嘛叫你婆婆呢?你不老嘛。”丁能对此很不理解。
“从相貌看我确实不算老,可是年纪却很老了,你想一下,我生于崇祯年间,死于满清顺治六年,几百岁了,老得不能再老,跟古董差不多。”阿朱说。
“当年你生于财主家庭,死时正当青春年少,葬礼想必很风光,墓内应该有不少东西,到目前有没有被盗?”丁能问。
“怎么?你想去盗我的墓吗?”阿朱笑问。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去挖你的坟呢?我打算去好好处理一番,种点花草,加固一下。”丁能说。
“看来错怪你了。”阿朱摇摇头,“我死后不久,城外的大河决堤,我的坟被泥沙掩盖,后面坟上面被人开垦成田地种水稻,现在那一大片已经全是房屋,真可谓桑田沧海。”
“你不回自己的坟豕里居住吗?”
“我死后不久认识了阿紫,她喜欢热闹,讨厌冷清,于是我就跟她一起到处游荡,流连于人界,几乎从来不回坟里,后来修鬼道有成,干脆到这里定居,一转眼几百年过去,经历了许多的事却没有留下什么记忆,真是荒唐。”
“我想问一问,做鬼快乐吗?”
“跟做人一样,有时挺高兴,有时觉得生活乏味之极,没个准的。最大的麻烦就在于老是忘事,十几天见到的东西已经开始模糊,一个月前的事差不多全忘得干干净净,无论痛苦还是喜悦,过一段时间全扔下了,只有生前的事历历在目,我讨厌这样。”阿朱说。
“你去投胎吧,十八年之后记着来找我。”丁能眼眶有些湿润。
“不必十八年,现在的孩子营养好,食物中激素多,我努力让自己快速长大,十三岁大概就可以跟你亲热了。如果能够保留下跟你有关的记忆,到时候我一定会来找你。”阿朱说。
“十三岁太小了,至少十六岁吧,咱们不用着急。”丁能想起了相关的法律条款,与未满十六岁的女子发生性关系似乎是以强奸罪论处,考虑到这里,最好还是晚一些见面更好些。
相约来生
“前几天我看了几集武侠剧,里面有个叫杨过的帅哥跟那位名叫小龙女的爱人分别十六年,最终还是在绝情谷中相见,看到这里,我激动得掉下了眼泪。”阿朱说。
“电视剧我没看过,倒是《神雕侠侣》这书看过好几遍,从十二岁至今,每隔三年就把金庸的小说翻出来全看一遍。”
“你是否觉得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爱情很伟大?”阿朱表情严肃地问。
“非常了不起,我少年时代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想,希望到某个地方寻找一处古墓,然后跟心爱的女人住进去,过上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就像杨过和小龙女所做的那样。”丁能说。
“还有几个月我才去投胎,咱们有时间可以追求你少年时的梦想,找一个类似古墓的地方应该不难,防空洞和隧道都可以。”阿朱说。
“年少时的梦已经消失了,不会再出现,眼下我对暗无天日的生活再也没有兴趣。”丁能说。
“今晚你睡觉前把电脑调到播放杨过和小龙女的地方,我要接着往下看。”阿朱说。
“你打算从哪看起?”丁能问。
“就从他们离开绝情谷看起吧。”阿朱说。
“那一段距离剧终已经不远,没有几集可以看。”丁能说。
“那就从头来吧。”阿朱说。
“几十集呢,你能坚持看完吗?”
“当然能,因为我喜欢里面的人物。”
“我想过了,杨过能够做到的事,我丁能偷工减料一些应该也可做得到,十六年不算很久,到时候我才三十九岁,保养得当的话估计不会很丑陋。你看刘德华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万人迷,我得好好跟他学一学。”丁能说。
“我没指望你像杨过一样守身如玉、拒美女于门外,你甚至可以娶妻生子,只要到时候别忘记我就可以。”阿朱平静地说。
“你真好,真体贴。”丁能说。
“三从四德和三纲五常我倒还记得很清楚,身为女子,应该的嘛。”阿朱说。
“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就是好,现在的女子可没有这么伟大,老想着把男人牢牢控制在手掌心里。”丁能说。
相约来生
阿朱愁眉苦脸地说:“别说好听话了,我其实也有些忌妒,想到我走之后你肯定会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心里就酸溜溜的,但没办法,之后我是否还会记得你很难说,可能性不大,至多三成,就算我逃过孟婆汤和洗脑,但投胎之后还要经过好几年的婴儿期,这段时间里会忘掉很多事。由此看来,来生与你重逢的可能性很小很小,所以你不必等待我,一切随缘,如果上天肯帮忙,我们就可再见面,如果无缘,强求亦是枉然。”
“今天你叫我来这里闲逛是为了告别吗?”丁能问。
“不,离分别还早呢,那是一百天以后的事,今天只是一次提前预演。临投胎前的那一天,整个黄泥大道将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有整整一大群像我这样老资格的鬼重入轮回,欢送的鬼群会很壮观,有许多保留节目出现。”阿朱说。
“那一天你希望我怎么做?”
“像今天这样,开着你的宝马进来。只是脸别刮得太干净,留一点胡子茬会使你更帅。”
“真的吗?以前从来没人这样说。”
“你的眼神很忧郁,再加上一些稀疏的胡子,效果不错,到时候别忘了手拿一只酒杯。”阿朱说。
“感觉这样有些像国产零零漆。”丁能说。
“对啊,前天我看过那电影,很有意思的,你就应该像那样。”
“我要不要去卖猪肉?”
“当然不要,你是白领嘛,当英雄多累,哪有呆在办公室里天天玩电脑游戏来得潇洒。”阿朱说。
“如果十六年后真能重逢的话,想想都觉得很浪漫。”丁能说。
“为了将来能够再次相遇,我会努力让自己不要忘记你。”阿朱说。
“我有种感觉,将来你我还会相聚。”丁能说。
“嗯,我会争取让你的预感成为现实。”阿朱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先预祝你有个快乐的童年。”
“我计划好了,只要一想起你就会回来,乖乖在山京城里呆着,别乱跑,要让我能够找到你才行。”阿朱说。
“当然,我会保养好体形,尽可能使自己看上去年青一些。”丁能说。
千万别变丑
阿朱对未来仍然显得不太放心,她一再叮嘱:“你千万别让自己长成大胖子,那样的话我就算回来也不敢与你相认。”
“还说要学习《神雕侠侣》那样的忠贞爱情呢,我相信杨过就算长到一百多公斤小龙女也不会嫌弃他。”丁能说。
“幸好杨过没有长成大胖子,如果他真胖得像一头猪那样,浪漫和凄凉的爱情岂不是成了笑话,小龙女见到他没准转身跑掉。”阿朱说。
丁能想象杨过长成相扑选手的模样,觉得确实有些可笑。
转念一想觉得也有此可能,神雕侠执妻子龙氏之手回终南山活死人墓定居,两人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吃下大量的蜂蜜,年纪大一些的时候很可能因为营养失衡而发胖。试想一下,一个像《功夫》里的包租婆那样的小龙女,和一位减肥班内喘着粗气的杨过,这算什么回事?
“在等待你的期间,我至多结一次婚。”丁能严肃地说。
“你真让我感动。”阿朱投入他的怀中,“重入轮回之后我很可能会忘了你,永远都不再来找你,考虑到这一点,你想结几次婚都可以,我不会生气。”
“投胎之后你要注意,人的生长过程必须顺其自然,着急是没有用的,千万别想着要迅速长大,以至把自己吃成胖墩。”丁能说。
“嗯,我会当心,如果仍然记得你,我将在十四岁以前回来找你。”阿朱说。
“等到十六岁再来吧,反正都分别十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丁能再次想起那条法律。
“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可以亲热了,我怕时间被白白浪费掉,得争分夺秒。如果到时候你觉得我太小,不适合做爱,我们可以先谈恋爱,等我慢慢长大。”阿朱说。
“就这么办吧。”丁能点头。
不知不觉来到肥肠拉面馆门前,丁能停车,降下玻璃之后看到老板娘正在挖鼻孔,然后接着揉面团。
小兰蹲在门口,摆弄一只肠子拖在肚皮外面的老鼠,显得挺有趣的样子。
老板端起一碗做好的面送给顾客,苍白的脸上堆出一个呆滞的笑容,仿佛傻瓜。
“想进去看看她们吗?”阿朱问。
丁能摇头:“不想,路过看一眼就可以。”
“你是不是想揍她们一顿?”阿朱又问。
“不,我不恨她们。”丁能说。
鬼抽烟
丁能召集手下开会。
大帅和猛男以及李秘书全都到场,大个子男鬼在一边旁听。
这只鬼的存在令人紧张,虽然他不显露形体,但飘浮在虚空中的茶杯和烟头却时时提醒别人他的存在。
对于没有阴眼的人来说,看鬼抽烟是件很诡异的事。
烟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变化出口腔和牙齿以及气管的形状,然后慢慢散开,不时还凭空出现一个转动的烟圈。
喝茶的样子比较差劲些,淡绿色的液体会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管道流下,然后是大面积的渗漏,最终流淌到沙发上。
丁能对些早有准备,他放了一片塑料布,然后铺了两张摊开的纸尿裤,指示大个子鬼必须坐在那里。
等到会议结束,大个子鬼离去之后,只需要把纸尿裤扔掉就可以,塑料布则收起下一次再使用。
如果大个子鬼不喝茶的话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但他偏偏很喜欢这一口,无可奈何。
大帅和猛男比较镇定,李秘书则表现惊恐不安,必须要抓住别人的一条胳膊才能坐住不动。
据丁能的研究,绝大多数阴魂没有搬动实物的能力,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鬼都无法像眼前这位一样抽烟和喝茶。
“近期工作比较顺利,不发生什么事,保安和清洁工的情绪都比较稳定,一些原本已经辞职的人听说事情已经过去,纷纷向我提出愿意回来上班,希望能接纳。我想听听大家对这事的意见?”丁能说。
“目前人手确实有些紧,熟练的工人想回来是好事,我认为可以把其中一部分以往表现较好的人留下。”李秘书说。
“我建议把这些部分去而复返的人工资水平降低,弄个实习期出来,干满三个月以后再恢复正常薪水。”大帅说。
“这样不太好吧。”李秘书说,“严格说来他们是不需要实习的。”
“那就两个月的实习期吧,不能让他们太过自由,弄得想来就来,想溜就溜。”丁能说。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没意见。”猛男说。
大个子鬼扔掉烟屁股,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似乎有什么想法。
金发美女
中午,丁能用餐后趴在沙发上睡觉,突然感觉后颈有些凉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吹气。
起初他以为这是某个熟悉的鬼跟自己开玩笑,伸手挥了几下,小声喝斥:“滚开,别影响我做梦。”
几秒钟过后,凉意更加强烈,弄得腰背之间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不得不醒来,然后他失望地发现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又是一只自己无法看见的阴魂?他疑虑渐起。
最近两个月以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能够看见几乎所有的鬼魂。
担心再次陷身于异空间,他起身到窗前观看外面的世界。
阳光透过玻璃照耀到身上,暖洋洋的,下面街道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他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只要仍在熟悉的世界就好办,至少可以叫出阿朱来帮忙。
或许自己是在做梦吧,他这样想。
大帅进来了,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遇上了什么开心事,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分享。
“哥们,搞定金发美女了吗?”丁能问。
“如果你指的是上床,那么早就搞定了。”大帅说。
“我是指她肯不肯嫁给你,然后一起到国外定居。”丁能说。
“我问过,她不肯答复,说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大帅说。
“她是哪里人弄清楚了么?”
“我都被搞糊涂了,半个月前她说自己是美国人,上星期又说是俄罗斯人,昨天则变成了新西兰人。”
“不会吧,这洋妞是不是有毛病?”丁能满脸诧异。
“切,你才有毛病呢,怎么可以这样说可爱的帕丽斯。”
“上一次我听你说过她一句英语都不会,也不懂其它国家的语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洋人。”丁能说。
“也许她在中国呆久了,以致忘记了母语。”大帅仍旧乐呵呵地,丝毫没显示出担忧。
“什么时候才能带她出来跟大家见见面?”丁能问。
“她说再过些时候。”
金发美女
丁能流露出一丝疑虑。
他担心大帅的安全,在这幢楼里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大帅与那位帕丽斯就是在这幢大厦的电梯中相遇并相识。
“你跟帕丽斯的爱情经历当中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丁能问。
“别疑神疑鬼的,天底下哪有这么怪事发生,我的金发小宝宝最乖了,就像可爱的小猫咪,每天夜里定时出现,为我解忧,让我放松,给我关怀和爱抚。你不知道她在卧室中的表现是多么的狂热,我太爱她了。”大帅眼睛半睁半闭,沉浸在美丽的回忆当中。
“你早晨起来有没有觉得浑身乏力或者头疼之类感觉?”丁能问。
一般情况下,与不怀好意的阴魂或者妖物相爱对人类的身体有巨大伤害,精尽人亡或者人气被吸光之类事件很容易就可发生。
大帅毫不犹豫地说:“从来没有过,我跟帕丽斯每夜一般会做爱三次,起初相识的时候每夜五到七次,但非常奇怪的是我第二天早晨起床并不觉得累,恰恰相反,精力很充沛,就像独自一人睡足了十个小时一样。”
“不会吧,这事倒有点不可思议。”丁能感到诧异。
他凑近大帅的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脸色确实挺好,白里透红,眼睛里甚至找不出明显的血丝,眼眶一点也不发青,显得营养充分而休息得极好,根本不像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
只有那些最无能和最无聊的人才会活得如此健康,当今时代,稍有能耐和经济状况较好的人全都维持亚健康的生活方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已经向资本主义靠拢。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吗?还是你改变了性取向?”大帅退回了一点。
“我觉得奇怪的是你在跟女人折腾一夜之后居然丝毫不露疲态,这事跟一般的经验完全不同。”丁能说。
“我也觉得有些怪,但这不挺好的吗?或许说明我完全发育成熟了,不再是小孩子,能够适应这种热情四射的生活。”大帅乐滋滋地说。
“你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吗?我很想学一学。”丁能说。
“没有,就跟从前一样,常用的姿势也就那几种,不复杂也没什么难度。”大帅摊开双手。
“你平均每次多长时间?该不会是床上小旋风,办事不过一分钟吧?”丁能问。
“切,当然不会,怎么也得奋战个半小时吧,不然还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大帅说。
鬼讯号
丁能心想,就算那位金发美人儿有什么古怪,只要对大帅没安什么坏心,当然也就没事。
他想到自己和阿朱虽然人鬼殊途,但也两情相悦,生活甜蜜。
“你至今没弄清楚帕丽斯小姐的国籍和来历,这是否有点不对劲。”丁能说。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觉得此事应该弄明白。
“爱情面前,一切都无关紧要。”大帅严肃地说,“我承认,起初主动接近她的时候其实有功利性质的目的,想勾搭一名洋妞,然后轻松地实现移民,离开这个伟大光荣正确的神奇国度。但随后我发现她是那样天真和单纯,简直就像——从童话里跑出来的人物,相处的日子越久,我越来越喜欢她,现在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了她,如果哪天她突然消失,我多半会用脑袋撞墙,很可能要疯掉。”
“非常难得,你居然成了痴情男儿,真该为此庆祝一番。”丁能说。
这时大帅的手机铃声响了,接听之后,发觉是一名清洁工打来。
丁能把耳朵凑近听筒。
一名女子惶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组长,请你赶紧过来一下,底层的停车场里有可怕的怪东西出现,好像是鬼。”
“我和丁处长马上就来,你们不要惊慌,保护好自己就可以。”大帅表情严肃,甚至有些紧张。
丁能伸手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心想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怎么又见鬼了。
大帅从带冷藏柜的饮水机拿出四只水枪,里面装有兑入酒精和童子尿的黑狗血,猛男叫医学院的朋友帮忙加入一些抗凝血剂和防腐剂,在适宜的温度下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哥们,我看不到鬼,这儿只你有阴眼,等会全靠你了。”大帅说。
“等一下,我叫上猛男和大个子鬼,一同下去,人多力量大,就算打不死那鬼,吓死或者挤死也可以。”丁能说。
“要不要叫阿朱来。”大帅问。
“不必了,咱们得培养自己对付恶鬼的能力,不然等到阿朱投胎之后怎么混。”丁能说。
“你真有志气,就这么办吧。”大帅说。
鬼讯号
很快,人员到齐,乘电梯前往负三层的地下停车场。
大个子鬼显得很不高兴,自吹正在跟一只风骚淫荡的女鬼亲热,刚刚要高潮就被喊出来。
丁能严肃地说目前是工作时间,怎么可以如此不务正业,跑去做那种事。
大个子鬼不再吭声。
丁能心想这只鬼最近有些态度不怎么对劲,大概是对工作产生了厌烦情绪,也可能是嫌烧去的冥币数量太少。
按照丁能对风水学说的粗浅研究,那个停车场属于阴地,日光照不到,通风虽然挺好,但每逢雨季就很潮湿,连四处乱跑的蟑螂背上都会发霉。
据教材中所言,这样的地方容易滋生邪物,如果人气不足,日子久了就会有大量阴魂聚集。
据曾经参与淡牛锡大厦土石方工程的工人说,挖掘地基的时候曾经弄出许多具尸骨,当时阴气惨惨,所有的人都想跑,全靠牛贵财手舞钞票鼓励,工程才得以继续下去。
进入到停车场门口,女工满脸泪水,紧紧抓住一名年青保安的胳膊不放手。
保安一脸得意的笑容,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估计平时从来没有女人肯主动接触他。
丁能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清洁工紧张地回答:“刚才我在拖地板,突然从排水孔里伸出一只苍白的爪子,一下抓住了拖把上的布条,我吓得大叫了一声赶紧跑过来了。”
“我过去看看,如果那怪东西还在的话就灭了它。”丁能面带从容淡定的微笑。
这是他每晚站在镜子前训练出的成果,他认为通过这样的表情可以向其它人传递信心和勇气。
“你指路。”大帅对清洁工说道。
“我不敢去。”清洁工满脸泪水。
她是个年青的姑娘,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体积结实粗壮,是乡下人,刚来没多久,还比较老实,因为其它人都不愿打扫底层停车场,所以安排她负责此片区域。
“怕什么,有丁处长在,我也要去的。”大帅说。
“我走在你后面。”清洁工说。
有鬼
一行人朝事发地点赶去。
丁能低声问旁边的大个子鬼,犯事的是不是其手下。
只有丁能可以和这只鬼交流,其它人均无法看到。
大个子鬼说,绝对不可能,那些鬼全都遵守纪律,一向集体活动,从不乱来,完全可以信任。
“有没有哪一伙阴魂常常在停车场活动?”丁能问。
“这就不太好说了,至少有三个鬼团体都有嫌疑。当然也可能是其它地方跑来的孤魂野鬼,干点坏事就消失,这种鬼最麻烦,非常难以对付。”大个子鬼说。
“既然不是你的手下,我见到之后立即就来一招狗血淋头,灭掉再说。”丁能掏出水枪摆弄了几下。
“先别着急,不要乱杀某只鬼,否则可能会引来天大麻烦。”大个子鬼告诫。
丁能心想自己此前已经杀过黄珠和艾滋鬼,这样的事并不陌生。
在一根柱子前,负责领路的女工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就在那边。
“我们得过去看看,你如果不跟着大家就只能单独留下。”大帅说。
“我跟你们过去吧。”女工面色苍白。
“不要紧张,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丁能安慰她。
“刚才你对着空气说话,很奇怪,好象那边站着个隐形人的似的,我感觉有些怕。”女工说。
“有些事你用不着仔细询问,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丁能平静地说。
女工咬紧牙关,点点头。
丁能走在最前面,大个子鬼与之并肩前行,直奔事发地点。
“就在你们前面十几米处,对,就是那片铁网。”女工说。
站到排水孔的上方,丁能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下面似乎隐藏着某种无以言状的可怕东西。
大个子鬼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面色紧张地说:“感觉不简单,你要小心,我可能帮不上忙。”
这时一只苍白泛灰的手臂从铁条网格的缝隙当中伸出来,慢慢抓向丁能的脚踝。
女工首先看到这一幕,她由于过度紧张,嘴大咧着就是发不出声来,越急越是开不了口,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指示意别人往那边看。
“丁能,小心,有鬼要抓你。”大帅急忙喊。
入侵记忆
大帅的呼喊来晚了一些,鬼爪子已经搭到丁能的腿上。
一阵刺骨的凉意透过裤腿渗入皮肤,其中包含着一些极阴暗的讯号,非常沮丧和绝望的情绪。
事情出来得非常突然,他手里的水枪没来得及发射就脱手坠落。
一瞬间,丁能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许多个杂乱无章的画面,数百段记忆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无法阻止也不能抵挡,一下子冲进他的思维中。
他只能被动的接受,意识中突然出现了许多个外来的场景。
他没有觉得惊慌,也来不及感受到恐惧。
丁能看到一个可怕的刑场,场地一侧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一个个肚破肠穿,惨不忍睹,旁边有数百人跪在地上,有士兵也有平民,至少三分之一是妇女和老人。
他们均是面如死灰,每一个都在努力往人堆中部挤,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全和温暖。
人堆边缘几十米外有一堵矮墙,墙头站着一名鬼子兵,手握一只三八大盖,用冷漠的目光看着那群人。
另一边有两名赤裸上身的鬼子走过来,他们手里各执一把长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一名跪在外沿的妇女把自己的孩子抱向内,让自己的身体背朝外面,显然想以这样的方式保护小宝宝。
鬼子举起长刀,呐喊一声,然后斩下。
妇女的头颅滚落,一股血从颈腔处喷起,射向空中。
丁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所为何来,忘记了紧张和恐惧,他大声喊:“起来啊,跟鬼子拼命,这个恶魔种族从来不懂得仁慈,他们不会让你们活下去的。”
谁也没有反应,就连鬼子也是如此。
杀戮仍在继续,两名赤裸上身的鬼子挥刀劈向手无寸铁的人,头颅不停地被砍下,有时是一名士兵,有时是一个孩子。
丁能愤怒难忍,就地寻找可用以攻击的武器,他发现右前方有一块石头,于是弯下腰想要捡起。
入侵记忆
此时丁能的心被愤怒完全占据,一心只想跟鬼子拼命,其它的想法彻底让位于这个强烈的愿望。
他的手伸向石头,眼看就可以抓到,这时他却发现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手指明明伸到了石头表面,但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记忆中那种石头表面特有的粗糙和冰凉没有出现,他的手直接伸入石头的影像之内,再试一次,结果仍然如此。
他甚至无法弄清自己是幻像还是石头是幻像?
场地上,赤裸上身的鬼子得意洋洋地开始竞赛,人头一个接一个被斩下,每砍下一个,两名疯子般的恶魔都会大喊一声。
丁能愤怒地吼叫:“你们这么多人,起来反抗啊,干嘛等死呢?大家一起动手,只是三个鬼子而已,抓也抓死他妈的!”
谁也没有理睬,数百人仍旧跪在地上,脸上流露出麻木的冷漠,似乎全都认定鬼子接下来将会住手,刚才被砍死的不幸者就是最后一个。
面对举起的屠刀,有人从喉咙深处发出尖利的惨叫,更多的则是一声不吭,有些朝恶魔般的持刀屠夫双掌合什祈求。
丁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冲向挥舞大刀的鬼子,把满腔的怒火倾泄在打出去的拳头上。
然后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直接穿透了鬼子的身体,由于用力过猛,他整个人扑到鬼子身上,然后不受任何阻碍地冲过去,摔倒在地。
丁能立即爬起来,再次做出尝试,想要掐住鬼子的脖子,如果可能就毫不犹豫地将其拧断。
结果仍然令他感到绝望,双手直接穿过了鬼子汗淋淋的脖子,手指合到一起,因为碰撞而产生了轻微的疼痛。
眼前数百人正在被屠杀,而自己却无能力,帮不上任何忙,这种感觉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对于这个场景当中的人,他相当于不存在。
他站在地上,心中满是绝望,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啊,跟鬼子拼命,或者逃走也行,只要大家一起行动,怎么做都有希望,为什么要等死呢?”
入侵记忆
幻境中,鬼子的狂笑声异常刺耳,一个又一个人被砍死,还活着的只会往内部挤,不知道反抗,甚至不知道逃跑。
丁能满腔悲愤,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起来跟鬼子战斗,尤其是那些年青的男子,他们的勇气哪去了?
反正不过一死,明知没有幸存的希望,却仍然坐以待毙,这是什么样的心态?是什么样的国民?
丁能走向站在矮墙上的持枪鬼子兵,试图发动攻击。
此次行动仍然是徒劳,他的拳脚直接穿透了鬼子兵的身体和武器,毫无感觉,完全落空。
“为什么这样?”丁能仰天长呼。
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尸体和鬼子屠夫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全新的场面出现。
丁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壕沟旁边的地面上,身后是趴着的士兵,空中一条条闪亮的线飞速划过,不时有炮弹落下,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到处烟雾弥漫,灰尘遮天蔽日,残破的尸体零散分布在各处地面,大部分是帽子上有青天白日徽章的国军。
出于本能,丁能想要躲避炮火,于是跳到沟中。
士兵们谁也没有发现丁能的到来,依旧缩在掩体后面。
他们在交谈。
一名士兵问旁边的军官:“子弹打光了,怎么办?”
“拼刺刀呗。”军官毫不犹豫地回答。
丁能心头涌起激情,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可以和这些英勇的男儿并肩膀战斗,哪怕抛头颅撒热血也无所谓。
士兵说:“我家里的人不知有没有逃到安全的地方。”
军官说:“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士兵说:“父母,老婆和两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妹妹。她们肯定走不快,想想都揪心。”
军官说:“我们把鬼子多挡住一会儿,这样她们就能跑得更远一些。”
士兵说:“会有人来支援我们吗?”
军官说:“不知道,反正不能退。”
入侵记忆
丁能坐到军官身后的泥土上,很想跟这位忠于职守的男人交谈几句。
“哥们,我以你为荣。”他伸向军官的手落空,直接插入到对方的肩膀内。
壕沟内,还活着的军人们开始上枪刺,准备肉搏战。
一名士兵问军官:“我们撤退行不?”
军官说:“现在距离天黑还很远,我们后面全是平地,没有山也没有河流,鬼子有坦克,我们跑不掉的,除了拼死一战,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士兵问:“我们投降吧,鬼子喊话说遵守国际公约,优待俘虏,可以治病,还提供足够的口粮。”
军官狠狠了这人一记耳光,愤怒地说:“这种话你也信,一大把年纪活到猪身上去了。”
这时一枚炮弹飞过来,在军官身边几米处爆炸。
虽然知道不会受到伤害,丁能仍然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
当烟雾和尘土散尽之后,他悲伤地发现军官躺在沟底,胸前有一个大洞,可以看到仍在抽动的肺,但其瞪圆的双眼已经毫无神采。
没了领导,剩余的士兵们分成两派,一些打算投降,另一些则要跟鬼子拼命。
丁能试图告诉打算投降的那些人未来的命运,但无论怎么样大声说话均无法让他们听到。
他沉浸在强烈的沮丧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到感悲痛,这时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负三层停车场的排水网格上,那只苍白而腐朽的手正在往回缩。
水枪正好落到地上,发出‘砰’一声轻响,然后弹起。
旁边几米远处,大帅掏出水枪冲过来,猛男满脸惊愕,正在往后退。
丁能挡住了大帅的下一步动作:“不要射,再等等看。”
苍白的手慢慢缩回到黑暗中,只留下一些淡淡的黑色雾气。
“为什么?”大帅满脸困惑。
“那只阴魂没有伤害我。”丁能说。
“刚才的一秒钟内,你突然呆住了。”大帅说。
“我只发呆了一秒钟吗?”丁能问。他对此感到震惊,难道刚才一瞬间自己已经进入到另一个时间体系当中?
还是有其它原因?
做法事
丁能一脸茫然,愣住了半分钟之久,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哥们,赶紧离开这网格,我有些担心,怕鬼手又伸出来抓你。刚才那景象实在太刺激了,十天之内我肯定没办法忘记,夜里睡觉恐怕会做噩梦的。”大帅拉住他的一条胳膊,使劲往外拖。
站到外面坚实的水泥地面上,感觉稍稍安全了些。
“那只阴魂让我看到了一些事情,非常壮观,也非常刺激。”丁能喘着粗气说,“简直就像亲身经历了一场战争大片。”
“就在刚才你发呆的一秒钟内吗?”大帅问。
“嗯,是这样。”丁能点头。
“详细说来听听好吗?我实在很好奇。”大帅说。
猛男和声称撞邪的清洁工也凑近过来,一副期待的样子,显然对丁能的经历感到好奇。
丁能大致把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难道这里是古战场?”猛男说。
“看来是这样。”丁能说。
“现在怎么办?”李秘书问。
“叫人送些香烛和冥币过来,就在这里焚烧,送给住在这下面的鬼。还有就是有,让人做一场法事,念两个钟头的佛经超度一下。”丁能说。
李秘书掏出纸笔,做下了记录:“我马上叫人去办理。这个停车场要不要暂时封闭?”
“做法事的时候封闭一个早晨就可以,对外说检修消防器材。”丁能说。
“我有些怀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从刚才你看到的情景分析,向你思维中输入画面的鬼身份不明,到底是鬼子还无辜死难者或者是英勇作战的士兵目前还无法确定,你这样花钱消灾万一便宜了鬼子呢?”大帅说。
“咦,被你这么一提醒,倒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应该再商量一下,至少弄清楚自己的冥币到底应该烧给谁。”丁能一拍脑袋。
“我认为不必管烧给谁,反正都应该烧,只要能保得一时平安,管他是鬼子还是国军英烈。”猛男说。
丁能迟疑了片刻:“从那些画面来看,这下面的鬼应该是前辈英魂。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跟对方再接触一次。”
“还要再来?偶滴天哟。”猛男痛苦地摇晃脑袋。
老天无眼
丁能转向大个子鬼,问能否下去跟这些鬼谈一谈。
“你是老板,既然如此要求,我只好照办。”大个子鬼苦着脸说。
“你答应了,很好,现在就去吧。我在办公室等你的消息。”丁能说。
大个子鬼飘到排水网上方,慢慢沉入下面的黑暗中,临消失前挥了挥苍白的手。
“现在怎么办?我要如何安排员工的工作?”大帅问。
“三天内不必打扫这个停车场,反正也不会脏到哪儿去。”丁能说。
“要不要封闭?”猛男问。
丁能摇头:“不必,谁喜欢到这里停车就让他们尽情的来,你让保安站在门外只管收费就是。”
“如果进来停车的人撞邪怎么办?”猛男问。
“世间万事皆有其因果,管TMD,咱们只负责这幢大厦的保安和清洁,没说要保证保障所有人员的安全,连国安局和警察局都做不到事咱们管得了吗?”丁能轻松地说。
“哇,想不到,你不过比我在外面多混了几个月,竟然学得如此滑头。”猛男说。
“这叫明哲保身。事不关己当然要高高挂起。”丁能说。
进入电梯,还没升到办公室所在楼层,大个子鬼飘然而至。
“哥们,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你没有偷工减料吧?”丁能满脸诧异。
“当然没有,我告诉那些鬼,我是受雇于你,参与本大厦的保安工作,于是那些鬼就告诉我需要帮忙的事。”大个子鬼说。
“那些鬼想要什么?”丁能问。
“其中一只鬼自称是抗日战争英雄,他前天得知自己的曾孙女被牛贵财在卧室里打得鼻青脸肿,四根手指折断,目前躺在医院里疼得哇哇大哭,希望你帮助他讨回一个公道。”大个子鬼说。
丁能看看身边的同伴,确认大帅和猛男还有李秘书都无法听到些话,于是向这位鬼雇员做了个稍后再谈的手势。
他在心底暗暗骂,又是牛贵财,这个老混蛋,一大把年纪做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虐待女人。
老天无眼啊,这样的坏东西生下的三个孩子居然全都有屁眼。
鬼事
丁能溜到卫生间里坐在马桶上,隔着墙壁与大个子鬼详谈。
“老板,你拉屎的声音能不能小一些,很影响情绪哦。”大个子鬼抱怨。
“是吗?请原谅,马上就好,根据一般的规律,我不可能一直弄出这样的惊天动地的响声,你稍稍等一下就会感觉到黑夜一般的寂静。”丁能说。
“真臭,你肉吃得太多。”大个子鬼说。
“这都能闻得出,你生前当过肛肠科的医生吗?”丁能问。
“这是生活常识,不用当医生也能明白。”大个子说。
“只说不吃肉能够活得更长寿,是真的吗?”
“如果不能吃肉,活那么久还有什么意思?”
“说得也是,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每天都吃素的话活那么久干嘛?”
“感觉吃素并不能让人长寿。”大个子说。
“估计是这样,据说我国的平均寿命是七十一岁,而鬼子的平均寿命却是八十几岁,咱们旮旯的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比鬼子吃到更多的肉。”丁能恍然大悟。
“你能帮那只鬼吗?”大个子问。
“怎么帮?请你告诉我。”丁能反问。
“报警把牛贵财抓进去,或者躲在暗处捅一刀,要不通过敲诈勒索让姓牛的出点血,赔给那个女子几百万块。”大个子说。
“哥们,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阔佬多么的有办法,你说的这些招数我都想过,用不上的。”丁能说,“真如你说的那样去做的话,多半那坏蛋还活得好好的我先挂了。”
“总得做点什么吧,不然那只老鬼一直缠着你怎么办?”
“老鬼这么有办法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牛贵财麻烦,通过骚扰我的手下就想达到目的,真是岂有此理。”
“我跟你说过的,鬼怕恶人嘛,那老家伙干脆就无法靠近牛贵财十米之内,怎么报仇血恨,当然只好想其它办法。”大个子说。
“所以就来麻烦我,操,人善被鬼欺,天理何在?”丁能长吁短叹。
“你也算得上善良人么?”大个子把脑袋穿透隔板伸进来,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丁能。
“切,我最讨厌别人看我大便,立即滚回去。”丁能说。
大个子鬼灰溜溜地缩回脑袋。
鬼事
丁能与大个子鬼最终商定,到热闹的大网站上匿名发几个帖子,至于有没有人注意到就不管了。
大个子领命而去,向老英雄的英魂汇报。
丁能这厢刚刚收拾停当,还没走出卫生间门,大个子却折返回来。
“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如果牛贵财知道是谁捅的搂子,叫人来找那姑娘的麻烦怎么办?”大个子鬼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怎么样,要不干脆叫那位可怜的姑娘忍一忍算了,毕竟牛贵财给过她一些钱,养好伤之后出来做点什么小生意应该也够了。”丁能说。“你也看了,我很想消灭邪恶,替天行道,可能力太低微,使不上劲。”
“那老鬼说过,如果你不肯帮忙,他就把整幢大厦闹得鸡犬不宁。”大个子说。
“老鬼这么大能耐都不敢惹牛贵财,我区区一介小民能做什么。”丁能说。
“我知道你是不想帮忙,否则总会有办法的。”大个子说。
“你太看得起我了。”丁能说。
“你的路子很野,先前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女鬼受你委托带领鬼差来捉走了老大哥,前不久我在你的办公室内见过一位名叫黄大千的超级恶人,只要说动这两位其中之一出马,完全可以跟牛贵财拼一拼。”大个子说。
丁能摇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牛贵财是有红顶子的富商,在这城里是能够翻天覆地的大东西,我根本找不出对付他的办法。”
“其实你是不想做罢了,不然的话总会有办法的。”大个子说。
“对,我确实不想做,牛贵财待我不薄,房子车子全是他送的,还有那一大笔奖金,虽然车子撞死过人,房子是凶宅,但毕竟全是值钱的东西,我可以转手倒卖换来真金白银。姓牛的是我的老板,发给我薪水,我凭什么跟他过不去?就为了一只素不相识的鬼吗?”丁能大声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就算了。”大个子长叹一声。
“如果不是你的侦察,我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牛贵财有虐待女人的不良嗜好。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大家都昏昏噩噩的混日子不是挺好的吗?这年头的成功人士谁没有一点个人秘密?犯得着如此认真吗?”丁能说。
一人一鬼不欢而散。
阴谋家
趁着李秘书不在,丁能把跟大个子鬼的交谈内容讲给猛男和大帅听。
“这些鬼弄来的情报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牛贵财真的如此胡作非为的话,咱们只要抓到直接证据就有希望狠狠勒索一笔钱财,解决下半辈子的生活问题。”大帅说。
“别每天梦想着怎么发财,有那个命么?”猛男阴阳怪气地说。
“不用着急,人民币会有的,一切都有的。”丁能安慰两位朋友。
“哥们,你已经步入有产阶级,过几年把房子和车子卖掉立即就可以投资移民,我和猛男可还在水深火热中呆着呢,总得想点办法吧。”大帅说。
“你说怎么弄?”丁能问。
“到牛贵财的办公室和套房里分别安装摄像头,拍下他虐待妇女的场面,然后制作成视频,可以先拿一部分看不到脸的画面到网络上播放,然后勒索他,弄个几亿元出来消灾。”大帅咬牙切齿地说。
“我支持这样做,不过搞诈个几千万算了,几亿元听着心里害怕。”猛男说。
“你们谁懂相关的技术。”丁能说。
大帅举起右手:“我研究过,知道怎么弄,关键在于谁能把设备弄进去安装好。”
“你手下的清洁工常常出入牛贵财的办公室,可以叫她们其中一个做。”猛男说。
“不行,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我认为应该由大个子鬼去干,只有这家伙能够做到无声无形。可以告诉他这是为了帮助前辈英魂的曾孙女,事成之后把弄到手的钱分个几十万给那女子就可以。理由很充分,这只鬼肯定愿意帮忙去做。我心里策划此事很久了,就等待这样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隐藏在暗处,就算不成功也不会被抓到。”大帅平静地说。
“切,一直没发现你还是个阴谋家。”丁能说。
“彼此彼此,咱们差不多,你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我只是一点点小聪明而已,跟你是没办法相比的。”大帅说。
“跟你们两位比起来,我大概只能算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猛男说。
“哪里,你的智商咱们几个当中最高的。”大帅说。
“真的吗?为什么我自己没有察觉。”猛男伸手摸索自己的脸。
“你从来不怎么用心学习,考试成绩却一直都不错,每一科都能混到及格线上面十多分,这完全是天才的表现。”大帅说。
阴谋家
丁能叫来大个子鬼,说自己改变了主意,愿意帮忙找牛贵财的麻烦。
大个子鬼点点头,问需要做什么。
丁能把大帅准备好的器材交给大个子。
大帅在一边把注意事项告诉这位看不到的优秀员工。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鬼问。
“搜集证据,好对付牛贵财啊。这年头想指控谁得有镇得住人的东西,比如一段视频,能够看清脸和屁股的那种,我们拿到网络里一放,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这样牛贵财的名声就完蛋了,他如果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出现,就得花钱,我们就可以帮助那位抗日英烈的曾孙女。”丁能说。
大帅和猛男在一边同声问:“鬼说什么?”
“他问咱们想干什么,我已经回答过。”丁能说。
“哦,这样啊。”大帅说。
大个子鬼说:“既然如此,我立即就去动手。”
“别忙,等天黑之后再去,现在牛贵财的屋子多半有人,你这么拿着设备过去会闹得天下大乱的。”丁能说。
“对,就是天黑再去,去之前先侦察一下,确认没人再动手。”大帅对着丁能旁边的空气说话。
“大个子在这边。”丁能伸手把大帅的脑袋扳正位置。
“鬼兄,这事就交给你打理,能否帮助抗日老英雄达到目的全靠你了,一定要认真努力地做好这些事,拜托。”大帅抱拳行礼。
大个子鬼还礼。
知道大帅看不到,丁能告之:“大个子朝你还礼。”
大个子鬼面有难色,低声对丁能说:“麻烦你转告一下这位清洁工组长,我忘记了他刚才交待的注意事项,Qī.shū.ωǎng.麻烦他再说一遍。”
“大帅,鬼兄已经忘记了怎么做,你再重复一遍。”丁能说。
“不会吧,这么快就忘了?鬼的记忆力真有这么差劲?”大帅愕然。
接下来只好耐心地再讲解了一遍如何安装如何使用。
大个子鬼仍然有些摸头不着脑。
“鬼兄,干脆你现身出来跟大帅谈吧,免得什么事都要我转告,这样会有更好的效果,以免安装过程当中出差错导致前功尽弃。”丁能说。
白日见鬼
大个子的现形导致了两声可怕的尖叫。
猛男缩到丁能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不肯放手。
大帅瞪圆了眼睛,嘴咧开之后就无法合拢。
大个子鬼摊开双手,青紫的嘴唇歪向右方,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们怎么了,跟大个子鬼兄共事都有两个月了,怎么还是这样子?在鬼当中大个子并不算很难看嘛。”丁能说。
一分钟过后,大帅首先回过神来,朝大个子鬼点头微笑:“鬼兄,想不到你的相貌竟然如此奇伟耐看,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刚才有些失礼,请原谅。”
大个子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乱七八糟的四环素牙:“没事,我知道自己样子挺恐怖,两位的表现很正常,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怎么鬼兄说话的声音跟鬼电影里看到的角色不一样?”猛男也回过神来。
“我讨厌闷声闷气的说话,费了很大劲终于练成这样。”鬼说。
“好吧,咱们好好谈一谈安装这些设备的注意事项,一定要弄清楚,如果不明白的地方就开口问我。”大帅说。
“说吧,我听着呢。”大个子鬼点头。
“这个是摄像头,办公室里有一幅照片,就是那幅牛贵财跟一名印度阿三合影的,你把这个粘到墙壁与相框之间的空隙里,除非故意盯着看,否则很难发现。”大帅说。
“我记住了。”大个子鬼频频点头。
大帅开始详细的讲解和说明,生怕对方不明白,一句话往往要重复两到三次。
丁能站在一边,心想大帅肯定早有预谋,事前已经现场踩过点,摸清了牛贵财办公室的地形地貌,家具摆设等等情况,此时找到机会,立即开始行动。
他有些担心,种马三人组根本就没有干坏事的经验,就算弄到能够威胁牛贵财的视频记录,距离换来真金白银只怕还有不小的一段麻烦路要走,别吃鱼不成把自己弄得一身腥。
需要面对的一名连鬼都不敢靠近的超级恶人。
己方有几成胜算,感觉实在不乐观,丁能不禁这样想。
“不必等到天黑,如果办公室没人的话,现在我就可以去安装。”大个子鬼说。
“你可以带着这些穿墙吗?”猛男问。
“我可以从大厦外面绕过去,到时候只要弄开玻璃窗就可以。”鬼说。
“这样也好,我都忘记了你能飞。”大帅说。
富贵险中求
大个子消失在窗口。
猛男心有疑虑,低声问:“周围还有没有其它的鬼?”
“没了,想说什么尽管说。”丁能点头。
“大个鬼可以信任吗?”猛男问。
“到目前为止,这家伙表现尚可,还可以信任。但毕竟跟咱们是不同的生物,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得小心从事才可以。”丁能慢慢地说。
“关于牛贵财的事全是听这只鬼说,咱们缺乏目击证据,甚至不了解真实情况。谁知道这鬼东西有没有诓人。”大帅说。
“如果能够成功把摄像头装好,拍下想要的东西,咱们或许能够改变命运,再也不当穷人。”猛男说。
“咱们这样对付发薪水给自己的老板,我总觉得有些不妥。”丁能说。
“起初我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后来听到很多可怕的内幕和隐密情报,心想既然无法替天行道,黑吃黑总可以吧,于是就动了这样的念头,不做则已,要做就拿最大的开刀,牛贵财不是东西,咱们如果能从这老混蛋手里抢出一点钱财也算是劫富济贫的好事。”大帅说。
“劫富济贫?你要济谁?”猛男问。
“当然是济我们自己,牛贵财身家超过百亿,咱们一贫如洗,就是这么个道理。”大帅振振有词。
“咱们就是想要讹牛贵财的钱,不必找什么动听的理由。”猛男说。
“我认为此事从长计议,就算拍下了想要的视频录影也别急着想勒索钱,慢慢来,牛贵财的背景深着呢,无论是谁想要动他都不容易,当心把自己弄进大牢。”丁能说。
“当然,这事的危险性自不待言。等拍到热辣的内容之后,叫大个子鬼把设备拆下扔掉,只要东西在手,至于什么时候讹诈或者干脆不讹诈那是将来的事,可以慢慢商量。”大帅说。
“操,咱们是不是玩得太刺激了些。”丁能说。
“富贵险中求,这样的好机会不容错过。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跟我和猛男相比,你已经是中产阶级,将来肯定还能赚到更多,缺乏进取心是可以理解的。请放心,钱到手之后咱们三人平分,出了问题的话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可以把事全推到我身上。”大帅昂首说道。
一往情深
牛公子溜进办公室找丁能。
见到身份超然的公子爷出现,大帅和猛男立即找理由告退。
“小丁啊,我好不容易逃脱保镖的监视溜出来,今晚你有空陪我去找阿紫吗?”牛公子搓着双手,满脸笑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大公子,你刚出院没几天,好好调养一下再说吧,这种事不能急,当心精尽人亡。”丁能说。
“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每天早晨睡醒的时候,小弟弟都保持着无比坚挺的立直状态。想不想检查一下?”牛公子挺身而出起下腹,乐呵呵地问。
“不必了,看得出你气色非常好。”丁能被吓了一跳。
“那就快带我去啊。”牛公子说。
“怎么上一次你没跟阿紫约定联系方式吗?”丁能问。
“当时忙于翻云覆雨,沉浸在快乐中没空顾及其它事,幸福得忘记了跟阿紫商量以后怎么联系。”牛公子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唉,我真是一头笨猪啊,光知道纵情狂欢,这么重要的事都扔下了。”
丁能心想关于笨猪的观点确实没错,嘴里却不可这样说,只能安慰:“没事,来得及补救。”
“你有办法吗?”牛公子两眼放光。
丁能心知此时如果想让这家伙出点血弄个几十万绝对没问题,但也明白做人不可以太过分,赚钱的机会以后还会再出现,不必急于一时。
丁能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脏兮兮的破纸片放到桌子上:“阿朱告诉我,只要你点燃其中一张,对着火焰呼唤阿紫的名字,她如果有空的话就会出现,如果暂时没来,你就在原地守候,六个时辰之内必定会来。”
“啊,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丁能也。”牛公子热泪盈眶,满脸激动,一只手握住丁能的胳膊,粗气喘个不停。
“东西交给你了,但我还是想建议你休息几天再跟阿紫联系。”丁能说。
“不用了,在医院里主治医师给我打过进口的一种特效激素,我恢复得非常好,性能力更胜往昔一筹,现在只要能跟阿紫再亲热一次,就算立即死掉我都愿意。”牛公子挥拳拍打自己的胸膛,模样与一只发情的猩猩颇为相似。
“这一次别忘了跟阿紫商定联系方式,这纸只有两张,每张只可以用一次。”丁能说。
一往情深
丁能明白牛公子一旦有了联系阿紫的可能性,肯定会立即行动,绝对控制不住。
现在他最为担心的事就是公子爷在纵情狂欢的过程当中会不会暴毙或者马上风,同时还怕牛贵财知道是自己充当中间人,帮忙与女鬼联系。
最终他决定仔细叮嘱一番:“大公子,你可千万要保密,不可以向任何人说起我带你逛鬼街,否则被牛总知道此事的话我可就麻烦了。”
“用得着保密吗?小事而已。”牛公子说。
“你有没有把我带你去鬼街的事告诉别人?”丁能绝望地问。
“说了,许多人都知道。”牛公子说。
“这下麻烦了。”丁能仰天长叹。
“有什么关系?我认为你应该感激才对,我替你传播法力高强的好名声,现在你就算被炒掉也不必担心找不到好工作,想请你当保镖或者帮忙做事的人多了去。”牛公子若无其事地说。
“你都跟什么人说过那天的事?”丁能问。
“保镖,佣人,医院里的漂亮护士,还有我的几个哥们。”牛公子说。
“那么现在大概有许多人都知道此事了,牛总那边多半有人打了小报告。”丁能说。
“怕什么,别墅和宝马都已经转到你名下,若是被炒了鱿鱼我会帮你再找一份收入更好的工作,我那帮哥们全都想让你去做保镖呢。”牛公子说。
“很好,但是希望以后尽量保密,别跟太多人说起关于鬼街的事。”丁能说。
“行啊,你这么一提醒,我以后肯定会注意。”
“上一次我也有过相同的叮嘱。”
“都忘了,我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八天,在床上深深的思念阿紫,你也不来看看我,真不够意思。”牛公子说。
“我曾经想来,后来听人说你的病房里非常热闹,我就决定不必去了,因为你并不孤单,也不缺人照顾。”
“对,我欣赏你的态度,人就应该诚恳些。”牛公子咧嘴一笑。
丁能心知此时因为公子哥对阿紫念念不忘,恋奸情热,所以对自己礼敬有加,日后等到阿紫投胎去了,再也无法相见,恐怕这家伙的火气会很大,再也不会有如此好的表现。
一起去放纵
牛公子想跟阿紫亲热,却又担心遭遇不测,于是坚持要丁能陪着一同前往。
“我在对面的草泥马大酒店常包了一套房,有八个房间,里面常备K粉和大麻,全是非支配类的麻醉品,基本不会上瘾,你尽管尝试,还可以带上自己的女人住进去,把门一关怎么折腾别人都听不到,尽管放纵,想要什么开口就行,吃喝玩乐叫小姐都没事,全部签账上就可以。”牛公子大大咧咧地说。
“今晚我约了两个朋友外出喝酒,还是你自己去吧。”丁能说。
其实他想把大帅和猛男也带上,遇到什么事也有个照应,并且这两位不止一次说过要丁能遇上什么有趣的美差带上他俩,有大餐吃的时候别忘了穷哥们。
此次应该可以算是好事吧。
“你的朋友多大年纪?可以信任吗?”牛公子问。
“他们是我的大学舍友,相交多年,算是死党,完全可以信赖。目前分别是这幢大厦的保安队长和清洁工组长,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告辞的那两个就是。”丁能说。
“啊,是年青人就好办,朋友越多越好,叫上一起去放纵。”牛公子说。
“好的,我会跟他们联系。”丁能说。
傍晚十九点,丁能和大帅以及猛男一同来到草泥马酒店,牛公子站在包下的套房门口等候。
丁能做了介绍,牛公子与大帅和猛男握手的时候表现得很不耐烦,显然认定这两人是无关紧要的配角。
大厅内已经有两名年青男子和一名矮个女人坐在餐桌边。
见到丁能出现,牛公子急忙招呼众人入座,然后在一只盆内点燃了可以召唤阿紫的纸符。
“这样就行了吗?”牛公子问。
丁能点头:“可以了,如果阿紫有空的话稍后就会到。”
矮个女子满脸疑惑地问:“真能招来鬼吗?我倒很想见识一下。”
牛公子洋洋得意地介绍:“这位是淡牛锡大厦的后勤处长丁能,擅长处理各种灵异事件,生具阴阳眼,拥有一大群鬼朋友。”
“哦,厉害。”矮个女子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另外两位年青男子却显得很不以为然。
一起去放纵
除丁能之外,牛公子没给其它人做介绍,显然觉得没此必要。
大帅和猛男对此也能平静地对待,在大学里的时候,他们都领教过部分富家子弟的风采。
生活环境和家庭出身不同,活动的圈子和娱乐方式都不一样,开轿车上学的人自成一群,开豪华车或者有专车接送的人又是另一群。
当然骑自行车和乘公交车以及步行的为数最多,丁能和猛男以及大帅均属于这一类。
矮个女子好奇地问丁能:“你身边这两位帅哥是人还是鬼,怎么笑容有些诡异?”
“我们是人,男人。不信你可以伸手摸一摸。”大帅若无其事地说。
“摸哪,可以随便摸吗?”矮个女子的问话引起她身边两位年青人一阵大笑。
“目前你只能摸我的手或者肩膀。”大帅平静地说。
“哦,真小气。”女子说。
这时盆内的纸符烧得只剩下灰烬,牛公子满脸期待,开始东张西望。
侍应生把菜送进来,四荤四素,外加水果和十几年前的智利红酒。
其中一份肉汤散发出浓烈的香味,这种味道丁能以前曾经在大厨师蓝蓉的工作间里闻到过。
“大家一起来喝点这个汤,据说大补,壮阳效果奇好无比。”牛公子说。
“从味道看是人肉,我没说错吧?”丁能说。
“你是神汉嘛,当然知道这东西啦,有什么奇怪。”矮个女子打了一些到自己碗里,一口喝尽。
“真是人肉吗?我很想尝尝。”大帅乘了一些喝下,“果然很好喝。”
猛男鼓起勇气喝下一大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丁能惊讶地看到,谁也没有反胃,全都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小丁,你不来一点吗?”牛公子问。
“谢了,我不饿,喝点酒就可以。”丁能食欲完全消失,空空如也的胃里在不停地翻腾。
吞下几大口红酒之后终于才平静下来。
好戏上演
晚餐结束,众人慢慢喝酒,等待阿紫出现。
两位青年和矮个女子是牛公子的朋友,他们对阴魂充满了好奇,决定参加这场召鬼派对。
他们的行为很有些叶公好龙的味道,阿紫还没来,两位青年已经盟生怯意,想要离开。
矮个女子倒是兴致勃勃,一心想看看传说中的鬼长成什么样。
猛男问丁能:“为什么你不吃人肉汤?”
“我家里养的狗狗不吃同类的肉,我也不吃人肉。”丁能冷冷回答。
“这是未成形的胎儿炖的汤,最为滋补,你不吃真是可惜。”牛公子说。
“我知道,这是淡牛锡大厦十八楼那家餐厅制作的。”丁能说。
“哇,还敢说从来不吃人肉,才闻着味道就明白这碗汤出品于何处,我都没这记性。”牛公子说。“改天咱们到那边吃顿新鲜的,这些菜虽然仅仅十分钟就送到,但还是不如直接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那么热辣。”
丁能想起蓝蓉的工作间,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味道,想象中,那位身负家传烹饪绝学的女子手起刀落,将一个还在动弹和哭泣的婴儿斩首放血,然后分割成适宜蒸煮的碎块,经过精心的制作,最终送到餐桌上供人享用。
丁能内心的想法是掀掉桌子,扬长而去,从此与这帮食人肉的邪魔外道一刀两断。
但是不可以这样做,朋友非常重要,老总的公子也很重要,谁都无法得罪,忍受是唯一出路,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他只能看着大帅愉快地喝人肉汤,看着猛男从碗底捞起肉渣送到嘴里大嚼特嚼。
两名陌生的青年起身告辞,说还有事要走了。
“我的爱人一定会到,只是迟早而已,你们不想见见她吗?”牛公子乐呵呵地问。
“都来了快一个钟头,还没见到,你的鬼情人面子真是大。我们等不及了,先行告离,改日一定拜见。”一名青年说。
就在这时阿紫来了,她没有显形,只有丁能看得到她的存在。
因为周围谁也没有反应。
阿紫把食指竖到獠牙前方,朝丁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丁能微笑着挤了挤眼睛,心想接下来多半有好戏上演。
好戏上演
阿紫坐到牛公子旁边的空座里,苍白泛青的脸凑近,咧开的嘴里伸出上下各两只獠牙,伸伸舌头轻轻舔牛公子的面部。
周围的人虽然无法看到她的出现,却都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刺骨寒意,仿佛突然从岸上跳到游泳池里一样。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身边有阴魂存在往往会觉得情绪低落,看着什么都不顺眼,心情烦躁不安,产生强烈的沮丧。
两名男青年此时站在桌子旁边,刚刚说过要走,现在却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站在原地,仿佛有什么使他俩忘记了刚才的想法。
矮个女子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酒,然后极豪爽地喝到嘴里,眼神中却显得很空洞,仿佛刚刚失恋或者死了心爱的宠物。
如果是以往,这样的行为肯定能赢来几声赞扬,但现在谁也没心情注意这个。
只有丁能若无其事,他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阴魂的生活。
牛公子也有所察觉,偏过脑袋看着身边留给阿紫的座位,目光中充满了困惑,想要问问丁能,阿紫是否已经来了,却又咽回了话头。
丁能明白这是由于牛公子不想在朋友眼前失了面子,但他也不方便告诉大家真相,因为阿紫先前曾经示意过别吱声。
大帅和猛男的情况比那三位好得多,仅仅只是稍感不适,毕竟他们经常跟阴魂打交道,习惯了此类生物的存在。
丁能知道是阿紫故意如此,她这样修为的鬼完全可以收敛气场,做得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由于寒冷,矮个女子缩起肩膀,此地穿得最少的人就是她。
阿紫似乎发觉新大陆一样突然对矮个女子产生了兴趣,她靠近此人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其白嫩的脸蛋。
矮个女子察觉有些不妥,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却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紫仿佛一名急色的男子一样把苍白的手伸向矮个女子的胸部,嘴里嘀咕:“蛮大的嘛,不知有没有隆过?”
显然是故意为之,阿紫的手呈现出部分实体,然后摁下去。
矮个女子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低下头,看着出现在自己胸前衣服上的掌印。
“是阿紫来了吗?快现身吧,我们等你好久了。”牛公子说。
鬼现形
阿紫慢慢显形,先是雾状,然后渐渐变得半透明。
矮个女子紧紧抱住旁边的猛男,两名站在桌子旁边的男青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牛公子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静候心中的最爱现身。
几秒钟过后,一个完整无缺的阿紫出现在众人眼前,灰白色的面孔一副尖锐的獠牙异常刺眼。
矮个女子大叫一声,扑到猛男的怀中寻求保护。
两名男青年腿一软坐到地上,两人紧紧抱到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全。
相比之下猛男和大帅显得体面很多,这两位面带微笑,若无其事举起斟满的酒杯,异口同声地对阿紫说:“欢迎光临,请饮一杯。”
这是丁能事前的安排,他俩早有准备,所以此时能够做到镇定自若。
虽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不仔细观察还真是发现不了。
“两位帅哥相貌不错嘛,哪天一起来黄泥巷找我,大家玩三P。”阿紫朝他们抛了能够吓死人的媚眼。
猛男和大帅努力坚持住平静的笑容,朝眼前可怕的女鬼微笑点头。
牛公子激动万分,扑到阿紫怀里来了个热烈拥抱,口中喃喃说道:“亲爱的,我太想你了。”
“还以为你死掉了呢,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这事倒有点出乎预料。”阿紫说,“叫这么多人在这里干嘛,给我当练拳的沙袋吗?”
丁能看了看周围几人的表情,心想牛公子这一回可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不知道他以后要如何打圆场。
“这几位全都是我的朋友,前些天在医院里一直陪在病床旁边,讲故事哄我睡觉,陪我聊天。他们听说了我对你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忍不住想要仰慕你的芳颜,同时也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热闹,所以特地叫他们过来,想介绍给你认识。”牛公子满脸堆笑。
“现在看到了,你问问他们,我美不美?”阿紫说。
牛公子急忙对矮个女子说:“妮妮,快说话,我的阿紫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
“真是一只美鬼——。呜呼。我想回家。”矮个女子哭起来。
鬼现形
丁能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他心里有一丝快意,想当初自己被鬼吓得够呛,如今看到别人惊恐万状,顿时觉得颇为解气。
阿紫摇晃了几下脑袋,把全部头发弄到前方,遮住了整个面部,变成香港鬼片当中的传统造型。
头发摆动的过程当中不时露出她灰白的脸和尖锐的獠牙以及青色的唇。
牛公子乐呵呵地说:“阿紫怎么打扮都漂亮。”
“是吗?现在你想不想跟我XX?”阿紫问。
“想啊。”牛公子两眼放光。
“在这里嘿咻你没意见吧?”阿紫问。
牛公子而有难色,看了看周围的人。
“我可以把眼睛闭上,保证不偷看。”大帅说。
“METOO。”猛男说。
丁能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所谓。
“你们为什么都不肯看?我模样很丑吗?算了,我们进卧室玩去。”阿紫伸手揪住牛公子的一只耳朵,拖往房间门所在方向。
俯首甘当牲口的牛公子回过头来,咧开嘴朝其它人笑,表情显得十分幸福,不忘大声招呼:“妮妮和丁能,你们负责照顾好其它朋友,什么时候想看我跟阿紫的甜蜜爱情生活就推开门进来,欢迎参观访问。”
“哪这么多废话,快进去,表现好一点,今天我在家里玩得不尽兴,你可别让我失望。”阿紫恶声恶形地怒斥。
“我一定会努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尽可能让你满意。”牛公子的声音显得很自信。
他们进了房间,外面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老牛还说这位鬼情人如何的美艳动人。”名叫妮妮的矮个女人低声抱怨,同时慢慢松开了猛男的胳膊。
“别怕,我会保护你。”猛男此时表现得颇有几分大丈夫气概。
“你会捉鬼吗?”妮妮问。
“跟丁能学过一点,但不怎么精通。”猛男说。
“我想回家,你送我好吗?”妮妮问。
护花使者
猛男昂首挺胸站起来,伸出胳膊让妮妮挽住,两人身高相差约有三十几厘米,显得极不协调。
大帅看着这一对,眼中有些羡慕。
“哥们,我去去就来。”猛男说。
“不来也没关系,春霄一刻金不换嘛,可以理解。”丁能说。
“不要误会,我不是随便的女孩,虽然这位帅哥又强壮又高大,十分的性感,但今夜不会发生什么的。”妮妮稍稍恢复过来一些,立即表现出轻佻活泼的个性。
“你可得当心,他很容易冲动,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兴奋得失去控制。”大帅说。
“哇,好可怕。”妮妮一只手放在丰满的的胸前,作惊恐状。
“嘿嘿,别听这些胡说八道,他们其实是羡慕我成为护花使者。”猛男说。
两名年青人可怜兮兮地问:“丁大师,可以送我们一程吗?”
“这样吧,我把你们送到电梯口。”丁能懒洋洋地说。
此时他想起先前这两位傲慢的态度,心中有些不高兴。
“我可以付钱,只要你肯送我们回家并保证安全。”青年说。
“我虽然不怎么富裕,可也不算很穷,对钱兴趣不怎么大,你们自便吧。”丁能微笑。